第25章
臣原依然是皮笑肉不笑的向他們走過來。謝芳菲心裡大嘆倒霉,真不知道走什麼黴運,居然遇見這個假面人。表面上趕緊站起來敷衍說:「我道是誰,原來是江兄啊。原來江兄也來看明月姑娘的表演來了,只是就江兄一人來嗎?」
江臣原回答說:「江某並非特地來‘雨紅樓’觀看明月姑娘的演出的,只是作為隨從陪著王爺一同前來而已。不知道芳菲姑娘和容公子為什麼會坐在過道上喝茶聊天呢?」
謝芳菲心裡暗罵江臣原偏偏哪壺不開提哪壺,只好避重就輕的說:「出了點意外而已。」然後又故意裝作關心的問:「王爺今天也來了?傷勢痊癒了嗎?」
江臣原安然的回答:「這還要多謝芳菲姑娘的療傷聖藥‘成勝‘才是,江某就是為此特地前來致謝的。王爺的身體已經沒有什麼大礙了,這還要多謝芳菲姑娘的關心才是。」
謝芳菲立刻笑著說:「哪裡,哪裡,芳菲可承受不起。王爺平平安安,大家才能高高興興,江兄你說是不是?」
江臣原笑說:「芳菲真是聰明伶俐,怪不得王爺讓在下前來請芳菲過去,一起觀看明月姑娘的精彩表演呢。」
謝芳菲聽的吃了一驚,有些愕然的看著他,然後皺眉說:「芳菲在這裡就很好,就不好過去打擾王爺的雅興了。」
江臣原依然笑著說:「有芳菲作陪,怎麼會打擾了王爺的雅興呢。王爺倒履相迎還來不及呢。」
謝芳菲心裡一驚,有些無措的看著容情,這分明已經帶上些許的招攬和威脅了。看見容情仍舊是一副安定從容的神情,心裡安穩了不少。仍然推辭說:「芳菲的視力不好,所以才會讓人在這裡就近擺下桌椅,好觀看明月姑娘名動天下的歌舞,所以對王爺的一番好意,芳菲恐怕是無福消受了。」
江臣原臉上的表情依舊沒有任何的變化,只是說:「芳菲的視力不太好麼?那就更應該接受王爺的一番好意才是。王爺的房間不論是視野還是位置都是整個‘雨紅樓’裡最好的,芳菲觀賞起明月姑娘的表演想必會更為精彩紛呈才是。」
謝芳菲沒有說話,對江臣原一味的逼迫充滿憤怒,可是又不能發作,還想搬出蕭衍來推脫時,聽到江臣原陰冷的說:「芳菲姑娘如果不去的話,王爺怪罪下來,我們這些作下手的可擔待不起啊。芳菲姑娘要是惹的王爺不高興的話,那可就不太好了。」
謝芳菲沒有辦法,和容情一起站起來說:「那就有勞江兄在前面帶路了。我們只好當面辭謝王爺的一番盛情美意了。」江臣原眼睛裡的兇冷一閃而過,帶領二人來到頂層南面的一間雅房前。
敲了敲門進去,裡面果然是始安王蕭遙光,臉上不怒自威,全身上下自然而然的流露出王者的威勢,只是隱隱的攜帶有一種陰寒的氣質,讓謝芳菲覺得非常的不舒服。
謝芳菲在建康早就見過他,只是從來都不曾靠的這麼近。連忙恭身敬禮說:「小女謝芳菲,參見王爺。」見一旁的容情無動於衷,伸手使勁拉了拉他的衣角。容情終於說:「在下容情。」
蕭遙光等二人施完禮,才笑著說:「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本王對二位可是喜愛的很,不用拘禮,坐下來陪本王隨便聊一聊吧。」絕口不提剛才江臣原所說的一同觀賞歌舞的話。顯然從江臣原那裡已經知道答案了,所以剛才才會故意為難一番。說著讓人上酒菜伺候。
謝芳菲緊張的手心裡全是汗,後背上恐怕也已經溼了。在這麼一個密閉的空間裡,蕭遙光要突然對自己發難簡直是易如反掌。看了看站在他後面的貼身護衛,似乎都是深藏不露的高手。謝芳菲有些無奈,硬著頭皮說:「王爺愛惜賜飯,本不敢辭。可是芳菲還要過去陪蕭大人,崔將軍他們一同用膳,然後觀看明月姑娘的表演,芳菲所以只好心領了。」
蕭遙光沒有說話,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容情這時候站出來說:「容情是蕭大人的隨身護衛,在外面不能呆久了。所以請恕容情斗膽,要馬上趕回大人的身邊才是。」
蕭遙光對容情頗有幾分顧忌。身手不錯是其一,另外也不能不考慮到天乙真人,據說他就這麼一個徒弟。當下立即笑著說:「蕭大人的手下果然都是忠於職守,忠心耿耿之輩,本王最敬重的就是這種人了。既然你們要回蕭大人身邊,不如本王就隨同你們一同前去和大家打個招呼好了。」
謝芳菲聽的叫苦不迭,可是又沒有辦法,只好跟在蕭遙光的後面出了門。走到三層時,蕭衍和一眾人已經得到訊息迎了出來,看見跟在蕭遙光後面的謝芳菲和容情明顯錯愕了一下。謝芳菲趕緊走到他身邊笑著對大家說:「我奉大人之命正要和容情一起過來時,在來的路上正好碰見王爺,王爺說要和我們一起來拜會大人。」蕭衍當然聰明的什麼話都沒有多問。
只是笑著對蕭遙光說:「王爺原來也在這裡。早知道就應該先行過去拜會,還請王爺恕罪才是。今天見到王爺身體安康,風采依然,真是高興。」
崔慧景,曹虎和張稷都迎上來施禮問好,眾人一番寒暄之後,才重新落座。只聽蕭遙光笑說:「大家果然享受,你看外面,星火燦爛,美不勝收啊。」崔慧景點頭附和,討好的說:「王爺喜歡的話,不如讓下人們取來煙火,以供酒興。」
謝芳菲頗為不屑的看著崔慧景一臉諂媚的樣子,沒想到曹虎果然派人取來各式各樣的煙花,就在外面一片一片的放起來,引得附近包房裡的人都伸頭出來觀看滿天絢麗的煙火。
謝芳菲不喜這裡勾心鬥角,阿諛奉承的氣氛,悄悄對容情使了一個眼色,趁眾人不備,偷偷的溜了出來。容情果然也光明正大的走了出來。
謝芳菲又回到二樓過道里的桌子旁一屁股坐下來說:「現在好了,什麼都不用擔心了,反正大人也已經發現我們在這裡了。只盼王大哥今晚不要和我們一樣大走黴運才好。」隨便斜躺在椅子上,然後說:「還是這裡舒服自在啊。剛才差點沒有把我給嚇死,我還以為蕭遙光真要下手殺我們了呢。他開始的時候可能有這樣的心思,不過自從你開口後,他就打消了這個念頭。我死乞白賴的拖著你來果然是最明智的決定。」
容情嘆氣的看著她說:「蕭遙光不是什麼良善之輩,他使盡手段,恩威並施都不能將你收服,下次一定不會放過你。你自己以後要小心了。」
謝芳菲坐起來,有些無奈的說:「我自從跟了蕭大人以後就是這個樣子。大人有多少仇家我連帶著就有多少仇家。這叫城門失火,殃及池魚。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容情正要說話,忽然聽的底下一陣震天般的歡呼叫好聲,原來是明月心要出場了。開始只見眾多舞女眾星捧月一般擁著明月心出來了。明月心穿的是紅色的衣裙,繫著飄逸的腰帶,越發襯的眼如秋水,眉似遠山。黑的發,白的臉,眉不畫而翠,唇不點而紅,小小的臉上神情有些哀傷的唱著: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歸曰歸,歲亦莫止;靡室靡家,狿狁之故;不遑啟居,狿狁之故。聲音低沉哀怨,待她唱到「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時,謝芳菲的心早就已經不在此處了。最後的「行道遲遲,載渴載飢;我心傷悲,莫知我哀」一嘆三詠,如行雲流水,響遏雲霄。謝芳菲只覺得感心動耳,蕩氣迴腸,眼中含淚,低首凝思感慨。
底下的人聽的都痴了,想起山高水遠的故鄉,想起自己的哀傷,想起動盪的亂世,莫不感動的垂淚不語,心有慼慼然。一時間鴉雀無聲,只聽得低迴纏綿的嘆息,如怨如慕,如泣如訴,餘音嫋嫋,不絕如縷。
謝芳菲心神俱醉,她想起的依然還是臥佛寺裡的桃花和人,用哀傷,清冷的聲音低吟「行道遲遲,載渴載飢;我心傷悲,莫知我哀」的人。或許她一生一世記得的依然是那個不真實的幻景。她記憶所記得的回憶和現實裡的存在完全不是一回事。對於秋開雨,她似乎永遠都活在自己的記憶裡,不肯走出來。
容情似乎也被觸動了心靈的某一處,愣愣的看著遠處某個地方,眼神的焦距卻不在上面。忽然警覺的跳起來,一手摟住謝芳菲,機警的翻滾到樓道的另一邊。謝芳菲茫然間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耳中聽到容情寒冷的聲音:「劉彥奇!又是你!」謝芳菲才知道害怕,死命躲在容情的身下,不敢亂動。剛才謝芳菲坐的位置上赫然是一根閃著熒光的細針,針尖尚有微微的顫抖。如果一針紮在謝芳菲的身上,現在恐怕已經沒命了。
容情已經拔劍迎了上去,對劉彥奇的行為憤怒不已,一上手就是狠辣的招數。容情的「有情劍」和劉彥奇的「影子劍」像是兩條纏鬥在一起的毒蛇,彼此狠狠的互相咬《苑降鈉嘰繆屎懟h萸櫓鸞ゴ叻3齙蘭抑糧噝姆ā疤逍姆ā保浜掀烊岷偷慕j醯鋈擻腥縉恢小a躚迤嫻撓白詠h雌嬉斕納73齙墓餉3秀奔淙萌擻幸簧材塹氖瘢磴擔躚迤娉米糯絲棠訓玫氖被
眾人突然見到打鬥刺殺的場面一時間混亂不已,尖叫聲,哭喊聲,都拼命向門口逃去,亂作一團。臺上眾多的歌女慌亂驚恐間全都已經散去,惟有明月心仍舊保持著最後的姿勢紋絲不動的站立在舞臺的中央。眼睛不帶任何感情的看著眼前的打鬥,似乎只是在看一場不怎麼吸引人的演出一般。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虛幻中的景物一般,飄飄然遺世而獨立,漠不關心世間的一切恩怨情仇。羽袂翩躚,神色冷淡。
謝芳菲擔憂的看著正在前方緊緊糾纏不放的兩個人,劍鳴掌影間已經看不清楚具體的動作。突然想到蕭衍,自己待在這裡非但幫不上忙,只會讓劉彥奇有可趁之機,匆忙的跑到旁邊的樓梯邊,抬起頭,看見的卻是守株待兔的江臣原,趁亂混水摸魚,要將謝芳菲一舉擒殺。
謝芳菲看著他眼中流露出的殘酷的神色,面無人色的一步一步往後退去,危急中大喊:「始安王蕭遙光殺人了!」江臣原聽的腳下一頓,眼神更加無情的盯著謝芳菲。謝芳菲大叫這句話當然大有深意,她不說江臣原殺人了,而說始安王蕭遙光殺人了,就是要讓擾亂江臣原的意識,投鼠忌器之下贏的逃命的時間。還留在「雨紅樓」的人恐怕沒有人不知道始安王蕭遙光的大名。
江臣原快速逼近的腳步卻突然停了下來,謝芳菲抬頭看時,居然是許久不見的左雲,面無表情的站在謝芳菲的面前。江臣原一見勢頭不對,立即笑著說:「大家恐怕都是一場誤會。」然後雙眼緊鎖住左雲,緩慢的退了回去,最後迅速的消失在謝芳菲的眼前。
謝芳菲虛軟的走到左雲面前。低聲說:「謝謝。」說著就要去找蕭衍。左雲在後面冷冷的說:「芳菲姑娘恐怕要跟在下走一趟了。」
謝芳菲睜大眼睛的盯著他,敢情是剛脫狼口,又入虎穴!她冷靜的問:「秋開雨是不是一直都潛伏在這裡?」
左雲沒有回答。謝芳菲點頭說:「好,我跟你走。不過要說一聲。」率先走到樓道間,容情和劉彥奇正斗的難解難分。倆人功力相當,一時半活間難以分出高下。這時,蕭衍的護衛已經搶了上來,將下面團團圍住,務要合力擊殺劉彥奇。劉彥奇無心戀戰之下,使了個巧勁,脫離容情的範圍,穿樓而去。
謝芳菲還沒有來得及對容情說話,突然聽到一聲重物墜落的聲音,伸頭出去看時,江臣原腦漿迸裂,面目全非,渾身是血的躺在地上,早就已經死了。嚇的不敢說話,惶恐的看著左雲。左雲仍舊沒有表情的站在她前面,不容許她再上前一步。全身上下任何一處都在左雲的監視之下,不得動彈。
謝芳菲遠遠的對容情大喊一聲說:「容情,我先走了。」然後就聽到樓上傳來激烈的打鬥聲,忽然就傳來秋開雨的長笑聲說:「始安王可要保重了啊。」聲音漸行漸遠,慢慢轉弱,最後在耳邊消沒不見。左雲趁著眾人的目標都在秋開雨那裡,一把抓起謝芳菲,點了她的睡穴,從另一邊飛越出去,沒有受到任何的阻撓。
雨紅樓滿是打鬥的痕跡,留下遍地的傷員和屍體。明月心先是看著秋開雨離開的方向,然後轉頭看著謝芳菲和左雲飛離的地方,神情若有所思。容情還來不及動手,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左雲帶著謝芳菲離開。
樓上的蕭遙光痛失愛將和眾多心腹侍衛,鐵青著臉說:「好,好一個秋開雨,反過來倒咬一口。本王今天在此立誓,一定要讓你死無葬身之地!」蕭衍也陰沉著臉色看著秋開雨離去的方向,沒有說話。崔慧景在一旁也附和著疾言厲色的說:「這個秋開雨,簡直欺人太甚!」曹虎早就下樓去處理剛才的突發事件去了。張稷呆立在一旁,到現在還渾身發抖的說不出話來。
謝芳菲醒過來後發現狹小沉悶的屋子裡點著一盞發出微弱火光的煤油燈,自己正睡在一張簡易硬實的木床上,不過被褥十分厚而且軟。謝芳菲看著站立在自己眼前的秋開雨,只好苦笑著說:「今年大年三十的晚上過的真是精彩刺激啊,想必終生令人難忘,芳菲還得感謝秋宮主呢。」突然間再也裝不下去,半晌沒有說話,一手奮力捶在床頭,然後用力的狠狠的說:「我大過年的真他媽的倒運倒到姥姥家了。」然後轉過頭,死命瞪著眼,對秋開雨大聲說:「秋開雨,你不是說你不會再囚禁我了嗎你,不是信誓旦旦的答應過我了嗎?」
秋開雨的臉在昏暗的燈光下看不清楚表情,影影綽綽間,只是沒有感情的冷聲問:「你知道劉彥奇放著那麼多人不去刺殺,為什麼偏偏要去刺殺你?」謝芳菲回過神來,仔細想了一會兒,心裡思索著這劉彥奇要刺殺的名單上怎麼排也排不到自己吧,今天晚上多的是身份顯赫,地位尊榮的大人物。就是要殺,刺殺的目標首當其衝也應該是蕭衍才是。因為蕭遙光和他目前似乎正在秘密進行某一種交易,暫時自然不在他刺殺的名單上。
秋開雨又慢慢逼近謝芳菲冷冷的問:「你知道我是怎麼暴露行蹤的嗎?不然蕭遙光絕對過不了今晚!」
謝芳菲看著他咬牙切齒,恨不得將自己一口吃下去的憤恨的模樣,心裡微微的害怕起來,不會說話,只能老實的搖了搖頭,不敢發出任何一點聲音。心裡十分害怕秋開雨突然就瘋了一樣的,失手將自己一手掐死。
第26章
秋開雨用殺人一般的眼神直直瞪著謝芳菲,終於無奈的嘆了一口氣,在另外一邊坐下來冷聲說:「你以為憑劉彥奇的身手,在當時的情況下,要刺殺你還能事先讓容情發覺,然後避過他必殺的一擊?」
謝芳菲吃驚的看著他,然後苦澀的說:「那麼他是為了你才來殺我的?他怎麼能想到這個辦法,我從來就沒有透露出去。」秋開雨自然也不會到處去宣揚,那完全是自找死路。
秋開雨對謝芳菲是又恨又無可奈何,有些頹然的說:「劉彥奇當然不清楚我們之間錯綜複雜的關係。他純粹只是用來試探我的反應罷了,他真正想知道的是我究竟有沒有潛伏在附近伺機而動。上次在武昌他就已經發覺了事情的不尋常,所以才會用刺殺你這個方法來試探我。而且,蕭遙光也巴不得你死。劉彥奇他還有一個目的,就是要當場證明給某個人看。」
謝芳菲不敢再問他什麼事情,今晚秋開雨的如意算盤全是因為自己而打不響,看著他憤怒陰霾的樣子,心裡卻不由得的傷心起來,他是何苦,自己又是何苦呢?他今天晚上沒有殺死蕭遙光,日後蕭遙光絕對不會輕易的放過他。這時的雍州城說不定已經全城戒嚴,所有士兵護衛正在全力捕殺秋開雨。
秋開雨突然激動起來,看著謝芳菲狠狠的說:「當日在武昌我就應該讓劉彥奇一劍殺了你!明知道遲早會發生今天這樣的事情,為什麼還容你活到現在?甚至見到劉彥奇要對你下手時,故意朝容情露出殺氣,而被劉彥奇抓到致命的一擊。現在你好好的給我待在這裡,此刻要我秋開雨命的人沒有一個不想要你的命。就是不要我秋開雨命的人還是一樣要你的命!」
謝芳菲看著他,心裡面驚濤駭浪,嘴裡卻平靜的說:「你現在不殺我嗎?」秋開雨狠狠的看了一眼謝芳菲,甩手離開了。謝芳菲苦笑,秋開雨曾經說過他絕對不會因為憤怒而殺人,看來此言非虛,他雖然痛恨自己,但是還不至於殺自己用來洩憤,那完全於事無補。
謝芳菲在腦海裡將今天發生的事情通通仔細的想了一遍,自言自語的嘲笑說:「今天晚上雍州所有的大小勢力,明裡的,暗裡的,因為明月心的到來可是全部都聚合在一起了。至於各自懷的到底是什麼鬼胎,那就只有老天爺才清楚了。」想到秋開雨,他現在的處境恐怕不妙的很。蕭遙光一定會舉全城之力追殺他,而蕭遙光後面還有一個劉彥奇,一直以來就要殺秋開雨。更何況秋開雨還曾經血洗他滿門。謝芳菲想到那天晚上極其恐怖的慘狀,無意識的說:「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秋開雨完全是咎由自取,謝芳菲想同情他都找不到合理的藉口。
謝芳菲躺在床上,全身僵硬,一動都不能動。頭部轉了過來仔細打量四周的環境,真正的銅牆鐵壁。沒有門,沒有窗,似乎是位於某處的地下室。秋開雨原來也是早有防備。本來他今晚成功刺殺了蕭遙光的話,雍州混亂的哪還有時間精力來追捕他,處理後事都來不及。可惜,真正應了那句話,人算不如天算。秋開雨為了今天的刺殺,一定下了許多的工夫,本來是萬無一失的事情。
謝芳菲因為不能動,全身十分的難受。秋開雨看來是打算將自己困在這裡了。只是不清楚在這風聲鶴唳的情況下,他還要出去幹什麼。腦袋昏沉沉的想了一回,抵不過瞌睡,居然還能安穩的睡著。
秋開雨回來見到的就是睡的毫無意識的謝芳菲,不過全身僵硬著,不能動彈,睡的恐怕不會舒服。他任命的嘆了口氣,走上前,仔細看著燈光下若明若暗的臉,皮膚不夠白皙,臉蛋不夠完美,五官不夠細緻,可是自己是發瘋了嗎,被這樣一個人給下蠱了嗎?竟然會心軟,會不捨!而且一日比一日陷的深。就是被她破壞了刺殺蕭遙光的機會,心裡首先想到的卻是她的安危問題。整個水雲宮的人恐怕都不會放過她。
謝芳菲因為不舒服的緣故,立馬就被驚醒了。朦朧中睜開眼睛,看見秋開雨,還停留在睡夢裡,沒有回到現實中來。於是衝他笑了一笑,再閉上眼睛眯著。秋開雨在她突然睜眼衝自己笑的剎那,整個心神靈魂彷彿都被吸了進去。只要她一醒來,全身上下似乎都會發光一樣,而自己,就是撲火的飛蛾。一動一靜,一顰一笑間,像是有一根無形的線,將自己一步一步拉向她。
謝芳菲突然睜開眼睛,看著秋開雨半晌,然後平靜的說:「你回來了。」秋開雨明白她已經完全醒過來了。走到她身邊,一手拍開她身上的穴道,說:「你去吃飯吧。」
謝芳菲沒有多說話,默默的下床,坐在桌子邊上安靜的吃飯。心裡嘀咕,難不成他剛才竟然是出去張羅自己的飯菜去了?
秋開雨坐在她剛才睡的床上冷靜的問:「太月令在哪裡?我現在就要。」
謝芳菲吃飯吃到一半聽到他這句話,愕然停下筷子,說:「情況這麼糟糕嗎?」糟糕到就連秋開雨也需要用太月令的威勢來重新立威?
秋開雨一時沒有回答,臉色看起來十分的平靜,仍舊問的是:「太月令到底在哪裡?你拿著它也沒有用。」
謝芳菲仔細思索了半天,然後沉吟說:「在雍州城外臥佛寺附近。被我藏在一個很隱秘的地方。」
秋開雨無奈的嘆了一口氣,說:「你和當日發生的事情果然脫不了干係。李存冷為什麼會將太月令這麼重要的東西交給一個素不相識的人?」
謝芳菲回答;「其實他不是要交給我,而是讓我扔掉。我也的確找個地方將它扔在那裡了。」於是將那天發生的事情大致的說了一遍。
秋開雨聽了後說:「李存冷是越老越糊塗了,不然也不會相信這些怪力亂神,而真的將你誤認為是得道的妖精,連太月令也交給你。」而謝芳菲是自己命中註定的妖精才是真的。
謝芳菲反駁:「人在臨死之前的心理總是很奇怪的,恐怕連他自己也不能解釋當初為什麼會將太月令交給我。或許在他臨死前的一剎那,已經想通了某些事情,認為這個什麼勞什子太月令不再重要了呢。」
秋開雨的口氣稍微有些緩和的說:「後來我是在另外的地方尋到李存冷的屍體的,還以為他已經將太月令給毀了,沒有想到居然交給了你。」
謝芳菲遲疑的問:「李存冷當真是你殺死的嗎?很多人都說他武功好的很,曾經縱橫天下,未曾有過敗績。」
秋開雨抬頭說:「再厲害的人也會有弱點。我只不過找到他致命的弱點,用力一擊而已。李存冷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然後看著謝芳菲,一字一句的說:「我秋開雨在此當著謝芳菲的面起誓。絕對不會重蹈李存冷的覆轍。」說完眼神堅毅,神情冷酷。謝芳菲雖然不知道他要引以為戒的事情到底是什麼,可是卻隱約覺得不安和害怕。秋開雨說要做到的事情,謝芳菲從來不懷疑他會做不到。
謝芳菲沒有繼續追問下去,只是說:「現在什麼時候了?要連夜帶你去拿太月令嗎?」
秋開雨冷冷的說:「現在大街上到處是挨家逐戶搜查計程車兵,還是等到晚上再說吧。我現在要出去探察情況,你最好呆在這裡不要到處走動,現在所有的人都知道用你來威脅秋開雨了。」說著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謝芳菲心潮澎湃,一時難以平靜下來。倆人的這段孽情現在已經是昭告天下了,如今沒有人不想殺自己,藉此來打擊秋開雨。只怕蕭府自己也是回不去了,不知道蕭衍在這四面楚歌的窘況下還敢不敢收留一個和秋開雨有所牽扯的手下。秋開雨的名聲實在是太差了,此刻倒像是過街的老鼠,人人喊打,不,不,應該是過街的老虎才是。老虎出了山林,那就如拔了毒牙的毒蛇一樣,沒有大的危險性。秋開雨這頭惡虎,恐怕要虎落雍州被犬欺了。
謝芳菲倒不擔心他,他如果這麼容易死,早不知死了千百次了。仍然坐下來,將剩下的冷飯冷菜繼續吃完。剛吃完最後一口菜,左雲就進來了。
謝芳菲抬頭看見他滿臉的不善,吃驚的說:「左兄,外面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左雲的眼神似乎要殺了謝芳菲一樣,毫無感情的說:「宮主居然會為了你而破壞了我們精心策劃的刺殺計劃。宮主向來都是以大事為重,從來都沒有心慈手軟過,連對師妹也是一樣的冷酷無情。而你,你從一開始就只是一個禍害。從宮主命令我跟在你身後監視護衛你開始,你就是一個禍害。宮主之所以會陷入今天如此不利的局面,全都是你一手造成的,你還有什麼顏面坐在這裡?你居然還是一副心安理得,神情自若的樣子!你知道宮主現在的處境有多艱難嗎?整個水雲宮的人全部要求宮主交出你的屍體以平息大家的憤怒。而宮主對此居然毫不理會,一味護衛你的安全,甚至將你藏到這裡來!」
謝芳菲聽的大吃一驚,不解的問:「為什麼水雲宮的人要群起反對秋開雨?蕭遙光應該正在全力圍剿水雲宮才是。在這樣不利的局勢下,居然只是一味的逼迫秋開雨,不是應該同心協力,共御外敵才對嗎?」
左雲心裡也嘆氣,頗為無奈的說:「水雲宮向來都是勝者為王敗者寇的地方。何來的同心協力,共御外敵?」然後狠聲說:「如果不是你,水雲宮也不會人心渙散;宮主也不至於進退艱難;我也不會揹著宮主,明知道一定會惹怒他,還是冒死前來殺你以洩眾怒!」
謝芳菲現在連話也說不出來,居然連左雲也要殺自己了,天下恐怕也沒有謝芳菲的立身之地了。心裡覺得無比的冤枉,是秋開雨他自己一心要統一魔道,爭霸天下的,現在出了事,就將所有責任推到自己這個根本不相干的人的身上。殺了自己以後,秋開雨就一定能成的了大事嗎?
謝芳菲極力穩住正處於憤怒失控中的左雲說:「可是現在你還不能殺我。如果你想讓秋開雨重掌水雲宮的話,你現在絕對不能殺了我!」
左雲冷笑說:「謝芳菲,我知道你向來足智多謀,詭計多端,所以不用白費唇舌,蠱惑人心了。左雲既然下定決心要殺你,就不再考慮其他的後果。若是宮主怪罪下來,就只好以身殉主!」
謝芳菲見他立即就要動手殺害自己,剛才的那一番話恐怕還是念在以前的主僕之情讓自己死的瞑目而已。連忙後退大聲說:「太月令還在我手上,難道你也不要了?」
左雲錯愕的看著謝芳菲,茫然的問:「什麼?太月令居然會在你手上?」謝芳菲看見左雲吃驚的樣子,才明白過來,原來太月令的事情秋開雨就連左雲也瞞著,真是心機深沉,性格極其多疑的一個人。謝芳菲趕緊打鐵趁熱的說:「太月令一直就在我手上,這也是長久以來秋開雨為什麼不殺我的原因了。不然你以為還有什麼其他的原因?秋開雨事事以大局為重,從來都不曾心慈手軟過,怎麼會冒天下之大不韙而放過我這個破壞他大事的人呢?所以你絕對不能在這個時候殺了我,秋開雨只要拿到太月令,水雲宮的內亂自然就不解自消了。」
看見左雲仍舊半信半疑的神情,不過眼中的殺氣確實少了許多,繼續鼓動三寸不爛之舌說:「你想一想,為什麼秋開雨三番五次的生擒我而不殺掉我?全都是因為太月令的緣故。何況我已經答應秋開雨會盡早將太月令交到他的手上。」
左雲開始的時候似乎真的被謝芳菲的一番說辭給說動了,可是突然想到武昌城裡秋開雨說的那一番話,還有「雨紅樓」的功敗垂成,冷笑說:「謝芳菲,你果然厲害,連我差點都上了你的當,受你口舌的迷惑快要將正事給忘記了。且不論太月令的事情是真是假,反正你死了,宮主要不要太月令照樣還是水雲宮的宮主。你休怪我心狠手辣,誰叫你自己命運不好!」舉掌走過來,眼中的神情沒有任何其他的顧慮,下了死心要將謝芳菲一舉殺死。
謝芳菲心想這樣都不能將他騙倒,大駭就要一命歸西的時候,突然傳來熟悉的清冷的聲音說:「左雲,是誰讓你如此放肆的?竟然連我的事情你也敢插手?」
左雲渾身一僵,轉身看著幽靈一般的秋開雨,然後跪了下來,臉色平靜,沒有再說話任何辯解的話。
秋開雨對謝芳菲冷冷的說:「芳菲,原來你不止計謀厲害,口舌也是這般了得。就連我身邊得意的水左使差點也給你騙倒了。」然後一步一步的走過來冷聲說:「我秋開雨事事以大局為重,從來都不曾心慈手軟過,怎麼會冒天下之大不韙而放過你這個破壞他大事的人呢?果然說的是太好了!我如果不如你的願,是不是就枉為天下人叫我‘邪君’了!」
謝芳菲知道他剛才將自己那一番胡說八道,胡言亂語用來拖延左雲的話一字不漏的聽了進去,心中叫苦,沒有辦法,越說只會越黑。只好裝作不明白,沒有多說。反正等到秋開雨冷靜下來之後,自然就不會計較了。眼睛亂轉看著跪在地上的左雲,心裡實在有些同情他,對秋開雨真是忠心耿耿啊。
秋開雨過了一會兒,轉過來對左雲說:「你起來吧。」
左雲仍舊倔強的不肯起來,沉聲說:「宮主如果不殺謝芳菲那就將我殺了好了。宮主一定要以大局為重啊。」
謝芳菲不可思議的看著左雲,發威的大聲說:「你怎麼就那麼想我死啊?你自己不想活了為什麼還要拉我陪葬?秋開雨的事情關我什麼事了?我還沒有埋怨起你們將我拖到今天這樣的地步,你們卻是一副不殺我不足以洩憤的樣子!」
秋開雨看著左雲,皺眉說:「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可是你以為事情就這麼簡單?殺了謝芳菲事情就可以迎刃而解,天下太平了嗎?你知道到底是誰在幕後策動水雲宮的政變?背後的目的究竟是像表面上說的那樣交出芳菲的屍體就可以,還是成心要置我秋開雨於死地呢?你究竟有沒有仔細的想過,芳菲只不過是某人用來生事的導火線罷了!」
左雲聽的渾身一震。秋開雨抬了抬手,左雲識相的站了起來。秋開雨繼續說:「剛才芳菲說的其實沒有錯。水雲宮的事情跟她有什麼關係?都只不過是藉口罷了。你現在是我唯一的手下了,所以絕對不要辜負我對你的一番期望。」左雲臉上似有愧色,默然不語,站在秋開雨的身後。
謝芳菲聽見秋開雨說的話,心裡大表贊同。自己哪裡有什麼本事迷惑秋開雨啊,一切都是秋開雨自己選擇,幸好他還明白事理,分得清黑白主次。天下人都說,滅商的是妲己,亡周的是褒姒,吳國是西施破了的,而董卓的確是貂禪給害死了!可是爭天下的從來都不是這些只能任人擺佈的弱質女流。男人沒有用就只會順水推舟的將過錯推給更沒有用的女人。謝芳菲對秋開雨才真正的有些欣賞起來,他再怎麼樣,見識胸襟也都異於常人,不是一般的世俗之人。
秋開雨見成功的收服了鬧彆扭的左雲,然後對謝芳菲淡淡的說:「不過太月令我還是要儘快拿到手。現在我們來討論討論怎麼去拿太月令吧!
第27章
謝芳菲有些時疑惑的問:「現在外面的形勢究竟怎麼樣了?我們就這樣直接出去可以嗎?」
秋開雨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冷冷的說:「太月令就在臥佛寺附近?為什麼我感覺不到?」
謝芳菲不清楚他這句話到底什麼意思,只是想了想,遲疑的點了點頭,說:「我埋在深土裡。」秋開雨點點頭,突然說:「好,你現在就帶我去那個你口中所謂的隱秘的地方,免得夜長夢多,突生變故。」
謝芳菲隨著秋開雨和容情一塊鑽出這個地底的密室時,才明白過來秋開雨剛才所說的話。原來他們就藏身在臥佛寺的地底下,出口則是側臥的巨大無比的釋迦牟尼銅像。怪不得絲毫不用擔心雍州全城的追兵,他們根本就不在雍州城內。秋開雨從一開始就料到了眼下這種情況,所以才會藏身在雍州城外。
謝芳菲從出口慢慢的爬出來,突然「砰」的一下沒有站穩,身體撞到旁邊大廳的木柱上,驚起一隻黑色的蝴蝶,翩然飛起。似乎一直就在這裡徘徊流連,突然間像是得到確定的答案一般,迅速的在謝芳菲的眼前消失不見。謝芳菲不動聲色的揹著秋開雨和左雲,看著那隻蝴蝶漸漸遠去,眼中神色複雜難明,心裡無奈的暗自長嘆。她自然明白應該要做什麼。
秋開雨吩咐左雲先去雍州城內察探最新情況,然後跟著謝芳菲下山來。
謝芳菲帶著秋開雨摸索著來到當日攀爬的地方,時移世易,曾不知幾何,幾乎認不出當日的山型地貌來。抬頭看著前面茂密叢生的原始樹木和遍地纏繞的草叢灌木,人幾乎沒有辦法行走,果然是埋伏擊殺的絕佳場所。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帶頭走進去。秋開雨卻說:「我先走。」順手清理出窄小的通道,好讓謝芳菲過去。
謝芳菲一路無語的領著秋開雨伏高穿低艱難的行走著,山道曲折難行,一路上斷斷續續的休息了好幾次。抬頭遠遠的看見前面依稀是當日埋藏太月令的那片密林,轉頭看著前面的秋開雨,忽然就停了下來。秋開雨以為她是累了,找了塊乾淨一些的石頭對謝芳菲說:「你先在這裡歇一會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