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芳菲終於忍不住了,聲音有些哽咽的說:「我們走吧。前面有埋伏。」
秋開雨深深的看了一眼謝芳菲,走近她淡然的問:「芳菲為什麼不乾脆領我進去,卻在這個時候提醒我?」
謝芳菲臉上流下兩行清淚,抬頭恨恨的看著他說:「你還要問我這種話!如今我是連蕭府都回不去了!你還要問我這種話!你到底要我怎麼辦!你明明知道我是為什麼,卻還要問我這種話!」聲音逐漸哽咽激動起來。
其實她因為秋開雨早就已經背叛蕭衍了。當日在建康的絕壁下,如果不是因為謝芳菲的事先示警,秋開雨很有可能會中蕭衍的埋伏。當時秋開雨因為擔心她的病況,讓手下劫持了那批火器後,匆匆往回趕去。如今只不過是舊事重演罷了。
本來的情況是,謝芳菲就算是和「邪君」秋開雨有所牽扯,蕭衍的心裡還是打算頂著周圍的壓力讓她繼續留在自己身邊。可是經過這樣一件事,謝芳菲已經沒有面目繼續留在蕭府了。蕭衍可能也有所懷疑,或許正用這件事情來試探謝芳菲的真正心意也未為可知。
秋開雨心裡也想到她現在無處可去的處境,沒有另外多問什麼,只是果斷的說:「我們立即離開這裡。」帶著謝芳菲迅速的回到臥佛寺的外面。
謝芳菲站在門口,沒有進去,只是盯著秋開雨看。裡面等著的人當然是容情和蕭府眾多的高手。終於下定決心,長嘆了一口氣,往山下的原路走去。秋開雨馬上就瞭解到謝芳菲的心意,深深的看了一眼裡面,沒有多說什麼,立即跟著也走下山來。
謝芳菲在前面說:「你不問我為什麼會知道里面有埋伏?」秋開雨只是說:「我要趕緊通知左雲,不能讓他再回到這裡來。」然後負手站立不動,看著謝芳菲說:「馬上就會有大批人馬將整個山頭團團包圍。我們要立即離開,遲了就來不及了。」
帶著謝芳菲一路飛越下來。天色尚昏,在山腳果然看見眾多持著火把的大隊軍馬,井然有肅,人馬無聲,在統一調動指揮下,正逐漸形成合圍之勢。秋開雨繞到後面,趁包圍網還未完全形成之時,覷著一個空隙,如一縷輕煙般逃了出去。
大概是因為多數人手都調到城外臥佛寺去捉拿秋開雨去了,倆人喬裝一番,很容易就混進了雍州城內。這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秋開雨帶著謝芳菲七彎八拐的潛伏進了一家普通的院子。推開門,裡面乾淨整潔,一切日用物事全部齊備。謝芳菲看著這個地方,想到的卻是狡兔三窟這句古話。
秋開雨看了看周圍說:「我們今晚就先在這裡過夜。天黑了,芳菲自己隨便找點東西吃,然後早點睡了吧。我還有一些重要的事情要辦。」說著便走了出去。
謝芳菲無力的坐在椅子,頭垂的很低,後來乾脆伏在桌子上,雙肩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自己幾年來的辛苦全都完了。天下哪裡還有謝芳菲的容身之處!蕭府是回不去了,以前更是回不去了!想起當初為了進入蕭府,不知道受了多少罪,如今等她真的將蕭府看作自己另外的一個大家時,她又是永遠的回不去了!
終於低低的哭泣起來,為了一個永遠都沒有結果的秋開雨,自己是什麼都沒有了。不敢拋頭露面,整日東躲西藏,甚至無家可歸。可是以後呢,以後呢?自己反正是完了,哪裡還有什麼以後!
就這樣邊哭邊伏在桌子旁迷迷糊糊的睡著了。半睡半醒間,突然聽到房間裡有動靜,以為是秋開雨回來了,慢慢的抬起頭來,看清楚眼前的人時,大吃了一驚,居然是「天下第一名妓」明月心。
明月心冷冷的看著眼前的謝芳菲,悠然的在另一邊坐下來,笑說:「芳菲姑娘睡的可好?」
謝芳菲意識到不對勁,疑惑的說:「明月姑娘怎麼會在這裡?」
明月心突然嫣然一笑,輕聲說:「至於我為什麼會在這裡,可就要問你那個冷情絕義的秋開雨了。」
謝芳菲變了臉色,沉靜的問:「明月心,你究竟想怎麼樣?你是怎麼找到這裡來的?」
明月心依舊笑著說:「芳菲姑娘不用著急,明月心是不敢拿你怎麼樣的。只不過要請你小住兩日,幫小妹一些忙而已。想起當日芳菲公子出口成章的才華,明月直至今天仍然如有在耳啊。」停了一下,又說:「至於我是怎麼找到這裡來的,這個你就不用擔心了。我倒要看看,秋開雨到底有多緊張你!為了你,他可是連我都不要了呢。」
說著走了過來,臉上慢慢的現出狠冷的神色,手上輕輕撫摩著謝芳菲的臉說:「你究竟有什麼好?長的勉強算是差強人意。秋開雨為了你,不但連我的警告不予理會,甚至連我也不要了。他既然這麼的在乎你,那我就只好讓他嘗一嘗失去至愛的滋味了。」
謝芳菲聽的心驚膽戰,逐漸明白過來,原來明月心喜歡的竟然是秋開雨,看來她和水雲宮有著極其密切的關係。謝芳菲不敢亂動,拼命壓抑著呼吸,不敢大聲出氣。明月心不是左雲,稍有不慎,便會引得她心生嫉妒,痛下殺**手。謝芳菲識相的沒有說一句話。
明月心用指甲在謝芳菲的脖子上劃出一道鮮紅的傷痕,鮮血慢慢的滲出來,滴在謝芳菲的衣領上。謝芳菲卻沒有感到任何的疼痛,僵硬著身體,沒有動彈,眼睛都不敢亂眨一下。完全任她擺佈,希望儘量可以拖延時間,等到秋開雨回來,自己就可以脫離苦難了。她實在很怕妒忌發瘋的女人,那種女人是什麼事情都做的出來的。
明月心看著謝芳菲驚懼恍惚的表情,突然笑了,附在她耳邊低聲說:「不過芳菲姑娘還請放心,我會再給秋開雨最後一次機會,讓他明白誰才是他真正所需要的人的。」說完,一掌將謝芳菲敲昏,迅速帶著謝芳菲離去。
謝芳菲是被冷醒的。睜開眼睛,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似乎被囚禁在地窖裡。掙扎著坐了起來,靠著牆角,抱緊自己,拼命搓動雙手。她現在又冷又餓,頭昏腦脹。不知道明月心究竟將自己囚禁在哪裡,到底要怎樣對待自己。果然這才是囚徒應該呆的地方啊,以前秋開雨對自己的囚禁實在是太好了。明月心看起來暫時還不會殺自己,似乎要拿自己和秋開雨談條件。因為體力不濟的緣故,連帶腦子裡也是紛紛亂亂的,什麼都想不起來。
謝芳菲已經感覺不到飢餓了,只是覺得冷,透骨的寒冷一絲一絲的侵入自己的五臟六腑,越堆越多。渾身上下如冰塊一樣,手腳早就凍的麻木了。飢寒交迫之下,意識昏迷不清。到了最後,謝芳菲僅存的意識是,小命如今真的要丟在這個不見天日的地方了。
明月心走進地窖,看見的就是已經昏死過去的謝芳菲。皺起眉頭,說:「怎麼這麼嬌貴?一點苦都吃不起。秋開雨居然就為了這種人和我決裂!」吩咐手下說:「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將她給我弄醒。我要帶她出去。」
最簡單迅速的辦法就是用刑。謝芳菲雙手是血的被帶到明月心的跟前,臉色蒼白,神情萎靡,一條命差不多已經去了半條。一輩子都沒有吃過這種苦,沒有受過這種非人的虐待。現在因為秋開雨,全部都經歷過了。
明月心抬頭看了謝芳菲一眼,毫無表情。對身邊的一個心腹侍女說:「待會兒你和她先潛伏在後面的竹林裡,看業氖質疲12聰率稚繃慫圓荒蓯窒鋁羥欏!比緩笸溲園腖啦換畹男環擠撲擔骸胺擠乒媚錚髟孿衷諞肽慍鋈プ咭蛔擼512牧恕!
明月心帶著謝芳菲來到的地方居然是「心扉居」,看來是故意要向秋開雨示威來的。
秋開雨果然站在木橋邊,迎風而立,看著被挾持在後面的謝芳菲慘無人色的樣子,表情沒有任何的變化。只是對明月心冷冷的說:「明月,沒有想到我們之間竟然會變成這個樣子。可見造化弄人。」
明月心打個手勢,讓侍女退回到竹林裡,以防萬一。而她自己則集中精力,全神貫注的緊盯著秋開雨的一舉一動,以防有什麼不測。秋開雨的武功身手她十分的清楚。
明月心聽了秋開雨的話,然後有些黯然的說:「開雨,我們之間會變成這個樣子,全都是因為你一時之間,受人迷惑而已。今天只要你肯讓我殺了這個女人,水雲宮依然是你發號施令。整個天下還不是任你縱橫馳騁,這樣的日子豈不快哉!你何必為了一個毫不相干的女人,毀了眼前辛辛苦苦建立的一切呢。」
秋開雨負手而立,衣帶隨風飄飛。即使是在這樣不利的情況下,依然是一副傲視群雄的神態。面無表情,緩緩的說:「明月,你是知道我的脾氣的,順我者生,逆我者死。而你現在居然敢來威脅我!你看清楚,究竟是誰讓我們之間變成這個樣子的!」越到後面聲音越發的寒冷。
明月心似乎想到秋開雨一向殘忍無情的手段,眼神些微的閃爍了一下,口氣鬆軟下來,嘆氣說:「開雨,我不是在威脅你。我為你做的還不夠多嗎?為了讓你登上水雲宮宮主的位置,我甚至將宮裡反對你的一切勢力連根拔除。就連李存冷的死,我也從來沒有提起過。劉彥奇糾結其他門派的勢力聯合討伐你的時候,也是我親手摧毀的。為了你爭霸天下的雄心,我努力為你籌措資金,甚至不惜淪為歌妓。可是你,你又是怎麼樣對我的呢?你自己仔細想一想!為了這麼一個什麼都沒有用的女人,你究竟值不值得!」
秋開雨絲毫沒有被打動的神色,還是冷冷的說:「秋開雨的事情還輪不到明月心你來說三道四!所以怎麼樣?你就和劉彥奇聯合起來對付我是不是?」
明月心似乎有些心虛,懦懦的說:「我沒有真正想對付你。你上次對我那麼絕情,絲毫不顧及我心裡的感受。我只不過是質問你,究竟有沒有喜歡過我而已,而你居然那麼幹脆絕情的拒絕了我。我一時憤怒之下,就答應了劉彥奇的提議。我發動整個水雲宮的力量也只不過是要你殺了這個女人罷了。你為什麼就對我如此狠心無情呢?」說到後面,聲音哀傷了起來,有些怨恨的看著秋開雨。
秋開雨冷笑說:「哦?那麼說來,你還是為了我好?好到派人到處追殺我?」
明月心抬頭愕然說:「沒有,我絕對沒有讓我的手下去追殺你。那肯定是劉彥奇派出去的人。開雨,難道你就不能念在以前的情分上,原諒我這一次嗎?只要你肯讓我殺了這個女人,我仍舊還是以前的明月心,劉彥奇也任由你發落。天下間還有誰敢得罪你呢。」
秋開雨沒有理睬明月心的苦苦哀求,只是冷淡的說:「明月,你知道我最痛恨別人威脅我。如果我偏偏不答應你呢?你又想怎麼樣?」
明月心恢復狠冷的神情說:「開雨,那你就不要怪我無情了。今天我是一定要這個女人死。還有,只要我一聲令下,所有的人都會在竹林外面待命。開雨,你一定要想清楚了,究竟值不值得。」
秋開雨寒聲走過來說:「明月,我想清楚的事是,絕對不可以依靠別人的力量。凡事都應該牢牢的掌握在自己手裡才是。你這是恩威並施了?可惜我秋開雨從來就不吃這一套。」
明月心見秋開雨仍然不肯低頭,於是攤牌說:「開雨,難道你就一點都不擔心我當著你的面親手將這個女人殺了?」
秋開雨的聲音仍舊沒有什麼起伏,看著明月心的眼睛沒有一絲的感情,一字一句的說:「你今天殺了她,日後我自然會將她身上所受的痛苦十倍的還給你。我秋開雨說出來的話,一定就能做的到。」
明月心看著秋開雨,眼中露悲憤的神色,激動的說:「秋開雨,你為了這個一文不值,什麼都不是的女人,居然對我說出如此絕情無義的話來。人家都說,一夜夫妻百夜恩,你對我就是這樣的嗎?我們這麼多年來同生共死的情分,你就一點都不記得了嗎?好,好,好,好的很那。你果然夠狠心絕情!那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
秋開雨沒有說話,臉上神情依然沒有任何的改變,只是看著明月心,伺機動手。
明月心憤怒之下,朝後面伸手打了一個手勢。竹林裡立刻傳來一聲悶哼,接著是人倒在地上的聲音。
第28章
秋開雨的雙眼突然從冷淡無情轉變為充滿仇恨,痛苦,悲憤的神色,雙掌夾帶凌厲的真氣嚮明月心排山倒海,鋪天蓋地的捲過來。以明月心的老到狠絕也大吃一驚,不敢正面交鋒,快速的往竹林後面退去,好不容易站住腳步,猛的噴出一口鮮血,終於化解了秋開雨這必殺的一招。待轉頭看見躺在地上的人時,花容失色,死命盯著站在遠處,雙手緊抱著昏迷不醒的謝芳菲的容情,眼神射出刻骨的仇恨。
秋開雨見到仍然活著的謝芳菲,看了一眼容情,然後一步一步朝明月心逼近。明月心在局勢突然逆轉的情況下,看見秋開雨眼中冰冷無情的殺氣,寒心的放出懷裡的煙火。特製的煙火在高空中「砰」的一聲爆炸開來,方圓數十里都能看的清清楚楚。明月心和秋開雨終於決裂。
容情痛心的看著面無人色,憔悴不堪的謝芳菲,沒有再理會正在纏鬥的秋開雨和明月心,快速的離開了。
秋開雨的真氣緊緊鎖住明月心全身要害,一掌來勢洶洶的拍在明月心的胸口,另一隻手使的是擒拿手法,往明月心的脈門抓去。明月心憑藉靈巧多變的身法,勉強逃過秋開雨的進攻,然後迅速往旁邊躍開。心裡面翻江倒海,氣息如一把把小刀一樣到處亂竄,使盡全力壓制下來,想要說話卻說不出來。
秋開雨哪還會給她喘息的機會,另一輪進攻又如影隨形的跟了上來。手掌往明月心的天靈蓋狠狠拍去,腳下對著她的心窩是致命的一腳,另一隻手擋住明月心的回擊。就在明月心左支右絀,危險之極的時候,一把劍無聲無息的朝秋開雨的後心刺來,角度刁鑽,飄忽不定,來人的劍術十分高明。秋開雨無奈下只得放過明月心,接了劉彥奇用盡全力的一劍,然後飛離現場,轉眼消沒不見。已經失去了殺明月心的最好時機,如果等到大隊人馬趕過來的話,任憑秋開雨有三頭六臂,也是插翅難飛。
劉彥奇走過去,伸手要將跌坐在地上神情狼狽的明月心給拉起來。明月心看都不看他一眼,自己勉強站了起來,一言不發的往竹林外面走去。劉彥奇有些發愣的看著明月心的背影,眼神閃過一絲苦痛,然後轉過頭望著秋開雨離去的方向,拽緊了手中的影子劍,臉容堅毅無情。
容情帶著謝芳菲躲在雍州城外的一座道觀裡。這座道觀的中陽道長和天乙真人時有來往,是雍州有名的世外之人,就連曹虎也不敢輕易開罪他,因此不用擔心官兵的追捕和水雲宮的刺殺。
謝芳菲努力的醒過來,看見身邊的容情,慘笑說:「容情,我不知道欠下你多少條命了。」容情沒有說話,坐在一邊神色有些異樣的直盯著謝芳菲。謝芳菲不解的摸了摸自己的臉,大驚失色的說:「容情,我的臉怎麼了?明月心那個蛇蠍女人難道毀了我的容?」容情愣了一下,沒有想到她擔心的竟然是這個,走到桌子旁,遞給謝芳菲一面銅鏡。
謝芳菲遲疑的接過來,抱著醜媳婦終究要見公婆的心態,照了一照,然後撫胸長嘆的說:「幸好,幸好,這個女人還沒有壞到家。雖然這張臉本來沒有什麼特別,可是終究還是自己的好。」其實以明月心的姿色,從來就沒有想過要去毀哪個女人的容。
容情看著她,終於將心裡的話說了出來:「你喜歡秋開雨?」
謝芳菲聽見這句話,看著鏡子裡消瘦蒼白的自己,許久沒有回答,神色逐漸悲傷了起來。容情看見她這個表情,有些痛苦的說:「你為什麼喜歡的是秋開雨?你連命都不要了嗎?你有沒有考慮到後果?」
謝芳菲開始的時候沒有說話,眼中似乎有淚。半晌後看著憤怒激動的容情說:「我知道,我這一生因為他差不多是完了。不過卻沒有恨過他,也沒有恨過別人。我總認為,不管什麼事情,歸根究底起來,都不能怪到別人的頭上,要怪也只能怪自己的選擇。」
容情用眼睛深深的看著她,然後問:「所以呢,你打算怎麼辦?你就這樣一直跟他糾纏不清,然後沒有任何的結果?」
謝芳菲被他說到痛處,也激動起來,大聲說:「我怎麼知道!你問我,我問誰去?我怎麼會知道!」聲音逐漸低下來,喃喃的說:「我也不知道,不要來問我。」
容情的神色緩和下來,柔聲說:「芳菲,芳菲,你總要好好的想一想,外面的形勢那麼緊張,你不能和秋開雨再牽扯在一起了。」
謝芳菲的情緒也稍微平穩下來,想了一下說:「容情,我真的不知道。秋開雨做的事情是他自己要做的,而我的心也是我自己選擇的。一切等明天再說吧,明天或許就會好起來,形勢也許不再這麼惡劣。我累了,想要睡覺。等再次睜開眼睛,這些問題或許就沒有了。所以我要好好的睡一覺。」
容情嘆了一口氣,好一會兒說:「你睡吧,我看著你睡著以後再走。」謝芳菲點一點頭,多日來受的煎熬痛苦彷彿要在睡夢中趁機遺忘一般,馬上就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容情用手輕輕的撫摩謝芳菲被白布緊緊纏繞的雙手,當日的情景如在眼前。一大片,一大片乾涸的血跡,冰冷的身體,灰白的臉色,緊閉的雙眼,毫無意識的反應。自己從來沒有那麼驚惶失措,痛心無助過,原來謝芳菲不知不絕中已經住到了自己的心裡。可是,不管怎麼樣,她總算是活下來了,又吵又鬧,又哭又笑的活生生的躺在自己的面前。以後的事究竟會怎樣,以後再說吧。
謝芳菲的傷勢在精心的調養下很快就好起來了,畢竟只是皮外傷,沒有動到筋骨要害。她溜到後面的廚房,拉住一個剛剛從城裡面買柴米油鹽回來的小道士笑嘻嘻的說:「小師傅,你上城裡面去了?怎麼不早告訴我一聲呢,我也好讓你捎一些東西回來孝敬孝敬大家啊,打擾你們這麼多日子,這也是應該的。不如這樣吧,我給你一些銀子,下次你再去的時候記得幫大家帶回來就好了。」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那小道士多番推辭不果後,終於收了起來。謝芳菲故意套近乎的笑說:「小師傅剛從城裡面回來,有沒有聽到一些什麼重大的新聞啊?說出來聽一聽,不然一直呆在這裡也太無聊了。」
那小道士也笑著說:「姑娘在這裡氣悶了吧。我這次上城檢查的可嚴了,一個一個的檢查才放回來呢。不過我倒沒有遇到什麼困難,人家一見我是道士,然後就放行了。」
謝芳菲想聽的當然不是這些,乾脆直接的問:「小師傅在街上有沒有聽到什麼惡貫滿盈,臭名昭著的壞人被抓起來或是被殺了啊?」那小道士笑著看著謝芳菲說:「姑娘是聽多了吧?哪裡有什麼惡貫滿盈的江洋大盜啊,更不用說被抓或是被殺了。」
謝芳菲心裡微微的鬆了一口氣,對於秋開雨,沒有訊息就是最好的訊息。如果他被抓或是被殺,整個雍州恐怕動會動三動,魔道的勢力又要重新劃分了。又套了幾句話,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於是就走出來。
剛走到轉角,迎面就碰上容情,知道剛才的話全被他聽了去,心裡有一些做賊心虛的感覺,對著他尷尬的笑了笑。
容情因為擔心她的傷勢,所以就尋了出來。看見她這個樣子,嘆了一口氣,說:「芳菲想知道什麼?跟我來吧?」倆人出了道觀,迎風立在前面的山頭上。微溼的空氣,柔軟的春風,不知不覺中又是一年春。謝芳菲環顧遠處,蒼茫的山,迷濛的霧,無邊的光景,生命的感動。
她用力呼吸了一下新鮮潮溼的空氣,然後淡淡的說:「我想知道的是,秋開雨現在怎麼樣了?」
容情知道她心裡念念不忘的還是秋開雨,自己不告訴她,憑她的本事,最後還是會通過其它的渠道知道。於是說:「目前仍然沒有結果。蕭遙光舉全城的兵力捉拿秋開雨,不但連他的衣角都沒有看見,反而折損了許多手下。水雲宮那邊傳來訊息說,明月心和劉彥奇聯手,準備合力圍殺秋開雨。聽說交過兩次手,不過最後還是讓秋開雨給逃脫了。曹虎加緊了雍州的城門的關防,並且派人挨家逐戶的搜查。蕭大人也率領眾多高手,務必要趁秋開雨失勢之時一舉擒殺。」
謝芳菲聽了,心裡苦笑,然後說:「看來他的情況是差的不能再差了,簡直就是四面樹敵。不過這也怨不得別人,一切是他咎由自取。」
容情看著她,直直的說:「芳菲既然知道秋開雨罪不可恕,咎由自取,為什麼還要想盡辦法探聽他的情況?」
謝芳菲心裡嘆一口氣,悠悠的說:「我理智上告訴自己秋開雨是‘水雲宮’的宮主,是令天下人聞風喪膽的‘邪君’,是死有餘辜;可是,感情上不能夠接受,一直不能接受,感情上他就只是秋開雨而已。」一個人不想接受的時候,有千萬個藉口拒絕;想要接受的時候,有無數個理由承認。
容情聽見她這一番話,沒有再說什麼,上前走了幾步,背對著謝芳菲說:「可是你們註定是沒有好結果的。秋開雨縱然再厲害狡猾十倍,今次恐怕也是在劫難逃,因為他不得不迎戰。」
謝芳菲卻完全沒有聽到他說的這些話,只是驚恐的瞪大雙眼,吃驚的看著山腳下突然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大隊人馬。旌旗鮮明,隊伍嚴整,井然有序,綿延數十里朝雍州城門的方向行去。謝芳菲有些口吃的說:「這究竟有多少人馬?五萬,還是十萬?這些人到底要幹什麼?為什麼突然間調動這麼多的人馬,究竟出了什麼大事?」單單一個秋開雨,還不需要到要調動數萬人馬來對付。
容情臉色也變了,說:「一定是發生什麼大事了。這些人馬都是駐守襄陽,準備對抗北魏大軍的精兵好手,難道北魏大軍已經兵臨城下了?」
謝芳菲突然間看見這麼多的軍馬,猶有餘悸的說:「不可能,崔慧景再怎麼無能,到底也是一個上過戰場,領過兵馬的將軍,不會愚蠢的等到敵軍兵臨城下才匆匆調兵迎敵。而且仔細看這些人馬,行動整齊卻不緊急,顯然是事先有所準備的一次軍事行動。雍州到底發生了什麼情況?居然需要調動這麼多的人馬?」
容情想了想,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謝芳菲看著山腳下緩緩穿行的軍馬,果斷的說:「我要立即回雍州瞭解情況。」
容情愕然的看著謝芳菲說:「芳菲,你已經不再是蕭府的人了。這件事情跟你完全沒有關係,你又何必插手到這趟渾水裡來呢?」在這個時候重回雍州對謝芳菲來說是一個極其不智的決定。首先,水雲宮的人仍然不肯放過她,更何況其他的人心思也難以確定。
謝芳菲神情有些激動的說:「這說不定是我重回蕭府的一個絕佳的機會。如果兩軍交戰的話,蕭大人一定有用的著我的地方。而眾人的焦點也會轉移到這件大事上來,秋開雨的事情自然就只是他們水雲宮的內部鬥爭了。」
容情不知道謝芳菲為什麼一定要回到蕭府,遇到這種事情,其他人避都惟恐避之不及,而她卻一頭往裡面鑽。況且蕭衍對她雖然器重,卻沒有什麼特別的恩情,仍然當她只是一個得力的手下而已。於是不解的問謝芳菲:「芳菲,你為什麼一定要在蕭大人手下做事?憑你的才能,何愁沒有施展抱負的機會?」
謝芳菲心想待在蕭衍的手下那才是真正深謀遠慮,大有前途的事情啊!當然不會將這個說出來,臉上認真的回答:「其實我真正想回的是蕭府,我在這個時代唯一可去的地方就是蕭府了。蕭府有我熟悉,留戀的事物,所以我一定要重新回到蕭府去,而這次是天賜良機。」兩年前謝芳菲可以此地不留人,自有留人處;現在就沒有那麼瀟灑乾脆了。
雍州因為突然調動了數十萬人馬,一夜間突然變的躁動起來。戰爭臨近的恐懼重新回到眾人的臉上。路上行人稀少,都是來去匆匆,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
謝芳菲待在一家客棧裡,看著外面人人自危,一片兵荒馬亂的情景,然後對容情說:「我想情況可能有些不妙。我要見一個人,問清楚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究竟打算怎麼調動這數十萬的大軍。」
容情問是誰,謝芳菲對他嚴肅的說:「容情,你一定要將呂僧珍帶到我面前來,我有一些很重要的話要告訴他。」
當天晚上,謝芳菲見到一臉風塵僕僕的呂僧珍,問:「為什麼突然調動數十萬人馬?大人是怎麼想的?」
呂僧珍神色疲倦,一臉無奈的說:「崔慧景準備率領數十萬大軍直接北上,趁其不備,進攻元宏的大隊人馬。」
謝芳菲吃了一驚,沒想到這就是為什麼調動大軍的原因,有些惱怒的說:「崔慧景是吃錯藥了嗎?居然跨越千山萬水的主動進犯北魏如狼似虎的大軍,他這簡直就是瘋了!他一心想吃敗仗嗎!」
呂僧珍恨恨的說:「他哪裡是想吃敗仗,而是急功近利,求勝心切!芳菲知不知道,宮裡傳來訊息說,皇上病情嚴重,情況十分危險。聽說太子都正在準備登基的事宜。這就是崔慧景和蕭遙光為什麼要急於打一場勝仗來立穩腳步的原因了。真是一群鼠目寸光的宵小之輩!」
謝芳菲恍然大悟,怪不得崔慧景要不顧危險,孤軍深入進入北魏的領地作戰,原來是想立威,以保住富貴權勢。至於蕭遙光的動機,恐怕就沒有這麼單純了。皺眉說:「難道大人就放任他們作出如此不智的決定?數十萬人將士的性命豈是他們用作權勢的踏腳石?且不說其他,在這個時候揮軍北上,如果碰到連綿的雨季的話,就夠大家受的了。」
呂僧珍憤怒的說:「大人聽到崔慧景的這個決定的時候,連忙趕去對崔慧景分析目前敵我的形勢,勸他說最佳的辦法還是靜待良機,以靜制動。沒有想到崔慧景不但不聽大人的勸告,反而將大人斥責了一番,說只要我軍兵分兩路,趁敵人不備,前後夾擊,一定可以大破敵軍。軍中其他將領對他的這個提議也沒有人敢提出反對的意見。大人孤掌難鳴之下不得不同意了這個決定。」
謝芳菲無奈的說:「當日你說的天時地利人和,如今全部都反了過來,這仗我看不打也罷,早晚也是輸。」
呂僧珍反駁說:「芳菲也不用如此悲觀。戰場上的形勢千變萬化,我方大軍只要調動統一,計劃合理,思慮周詳,未必沒有取勝的機會,只不過不是最好的辦法。上兵伐謀,不戰而屈人之兵,如今深入敵陣,傷亡一定慘重,就算戰勝亦猶如慘敗而已。」
謝芳菲心裡說你跟我爭論這仗是勝是負?嘴上說的卻是:「僧珍清不清楚元宏這個人呢?」
呂僧珍回答說:「元宏此人野心勃勃,頗有作為,而且精通兵法。」
謝芳菲點頭說:「元宏的確是一個很有作為的君主。你知道元宏為什麼不姓拓拔而姓元?北魏的君主一直都是拓拔姓氏的。」
呂僧珍看著她,不知道謝芳菲說這番話的真正用意是什麼。謝芳菲繼續說:「元宏,原名是叫拓拔宏。他五歲即位,當時的朝政是由馮太后一手把持。馮太后臨朝聽政的時候,實行一系列的改革,頒行班祿制,嚴懲貪官汙吏,推行三長制,均田制,租調變等改革,解決了北魏面臨的一系列的嚴重社會危機,鞏固了北魏的統治。而馮太后死後,元宏親政,他做的第一件大事就是遷都。你知道他是怎麼遷都洛陽的?」
謝芳菲不等他回答,繼續說:「因為北魏守舊的貴族全部反對遷都一事,於是他親自統領步兵,騎兵一共三十萬從平城南下,表面上是去進攻齊朝。到了洛陽,遇上了連綿不絕的秋雨,道路泥濘,行軍十分困難。元宏仍然下令繼續南下。大臣們都拿當年太武帝拓拔燾南征劉宋慘敗而回一事勸戒元宏。元宏說:‘這次南征,影響甚大,興師動眾,無功而回,那成什麼體統。你們既然不願意再南下,可以,但是首先得把都城先遷過來,等到機會再進攻南齊,統一天下。’大臣們仍然猶豫,元宏下令:‘同意遷都的站左邊,不同意的站到右邊去。’南安王拓拔楨立即說:‘只要陛下停止南進,我們一定贊成遷都洛陽。’由遷都一事可以想見元宏的為人,能屈能伸,深謀遠慮,胸懷天下的一個人。你覺得我們這次勞師遠征的進攻元宏親率的十萬精兵有多少取勝的機會呢?」
呂僧珍啞口無言的看著謝芳菲。謝芳菲繼續說:「後來,元宏又親自回到平城,說服留在那裡的王公貴族也同意遷都洛陽。然後,他全面改革鮮卑習俗,規定以汗服代替鮮卑服,以漢語代替鮮卑語。鼓勵鮮卑族與漢族通婚,採用漢族典章,評定士族門第,從而加強了北方民族之間的融合,解決了*****。他還改鮮卑姓為漢姓,所以他才會叫元宏這個名字。而且強行規定遷到洛陽的鮮卑人以洛陽為籍貫,死後不得歸葬平城。北魏從此經濟繁榮,商業興旺,國內政局逐漸趨於安定。可是反官南齊,內亂不斷,大誅皇室臣僚,弄的舉國上下人心惶惶。如今卻要興師動眾不顧後果的前去討伐北魏,呂參軍現在認為我們取勝的機會又是多少呢?」
呂僧珍一臉死灰的看這謝芳菲說:「如今應該怎麼辦?大軍近日就要出發了,而崔將軍絕對是不會撤回軍隊的。」
謝芳菲嘆氣說:「到了今天這個情況,我也無力迴天了。我要你過來的目的並非要阻止這次軍事行動,而是要你一路上多加註意蕭大人的安全情況。尤其是到達鄧城,兩軍短兵相接的情況下,保不定有人趁機下手殺害大人。這次的出兵既然勢在必行,卻又註定慘敗而歸的話,無可奈何之下你一定要想方設法的保住大人的親兵近衛。僧珍,你聽芳菲一句話,只要你能在這次軍事行動中保的蕭大人安然無恙的回到雍州,日後你一定會大有作為的。蕭大人的性命直接關係著你今後的前途和命運。」
呂僧珍吃驚的看著謝芳菲,對她精明厲害的分析推理佩服的五體投地。想到她目前困難的處境說:「我回去一定將今晚的這番話轉達給大人聽,大人一定不會辜負芳菲姑娘的一片苦心的。」
謝芳菲心裡暗自說我苦心倒沒有,私心卻不少。再仔細叮囑呂僧珍幾句,讓他趁夜趕緊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