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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2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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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謝芳菲伸頭朝窗戶外面看了一看,昏沉暗黑,寂然無聲,真是兵荒馬亂,人人自危的年代。她仔細考慮了一會,終於按耐不住,然後換上利落的男裝,悄悄的推開門,躡手躡腳的朝樓下走去。看見附近沒有什麼人,於是從客棧的後門溜了出來,轉身朝雍州的外城用力的跑去。

街上警衛森嚴,不時有一列列軍隊整齊劃一,紀律嚴明的穿過。謝芳菲蜷縮著身體躲在一個陰暗的角落裡,靜靜等著前邊的軍隊過去。然後謹慎的檢視了一下週圍的情況,起身就要離開。突然暗地裡伸出一隻手,將她攔住了。

謝芳菲嚇的冷汗直流,回過頭來看見是容情,長舒了一口氣,壓低聲音說:「原來是你,嚇死我了。」容情沒有說話,一臉陰霾的看著謝芳菲,二話不說,將她帶到一個安全隱蔽的地方,原來是一座廢棄的房屋。

容情看著謝芳菲,臉色陰沉的說:「三更半夜,明知道外面這麼危險,你現在正準備去哪兒?」謝芳菲被他當場抓個正著,心虛的很,沒有說話,只是一直低頭看著地底下。

容情心情差的不能再差,衝著謝芳菲大聲說:「眼下這樣的情況,你居然還想著要去找秋開雨!且不說你能不能找到他,萬一出了什麼事該怎麼辦!你為了他是真的連命也不要了嗎?」

謝芳菲委屈的辯解說:「我當然清楚目前的形勢。可是崔慧景他們既然決定對北魏出兵,自然就沒有其他的閒工夫來對付秋開雨了,所以情況還不至於那麼糟糕。另外,水雲宮的人再大膽,也不敢當著秋開雨的面捋他的虎鬚,所以我是考慮清楚了,才會決定出來的。何況,我和秋開雨有一套秘密聯絡的手法,他見到後自然會來找我,我有很重要的東西要交給他。」

容情瞪著眼睛看著謝芳菲,半晌,突然說:「不管你今晚在這裡等他多久,他都不會來見你的。」

謝芳菲有些不解的看著容情,然後堅定的說:「不會的,秋開雨即使有再重要的事,也一定會趕來這裡見我的。這件事情對他來說很重要。」

容情無奈的看著謝芳菲,突然狠心的說:「秋開雨不會來見你了。他今晚一定沒命活著回來。」

謝芳菲不可置信的看著容情,慢慢反應過來,強自平靜的盯著容情問:「容情,你老實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容情也不瞞她,冷聲的說:「因為大軍即將北上的緣故,所以蕭遙光和大人他們更不會輕易的放過秋開雨,他們早就計劃妥當了,要在今晚置秋開雨於死地。現在,說不定大批的精兵好手已經趕過去了。」

謝芳菲聽見這話,臉色有些放鬆下來,說:「他們三番五次都沒有成功,今次未必就能成功的拿住秋開雨。」

容情淡淡的說:「今天晚上不同,因為出手的將會是師尊。」

謝芳菲大驚失色的看著,說不出話來,臉色漸漸蒼白,毫無血色。容情繼續說:「蕭大人十分清楚秋開雨神出鬼沒,天下無敵的身手,知道要捉拿他簡直難比登天。於是親自去了一趟武當山,痛陳厲害,成功說動師尊他老人家出手對付秋開雨。師尊已經在天下武林人的面前對秋開雨發出挑戰,而秋開雨即使在目前這種形勢之下,亦不得不接受了師尊的挑戰,不然他以後還有何面目繼續稱霸武林,雄視天下?」

謝芳菲雙唇發紫的看著容情,憤怒的說:「你們這是趁火打劫,然後準備趁秋開雨力戰之後,聚眾圍攻他是不是!如果只是天乙道長和秋開雨之間按照江湖上的規矩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的比試的話,我謝芳菲沒有任何一句怨言。可是眼下,擺明了是要將他逼到退無可退的地步,然後群起而誅殺,這個世道怎麼會這樣!這對秋開雨來說,太不公平了!」

容情看著她,也激動的說:「秋開雨他自己恐怕從來都沒有想過這世道上還存在著公平這兩個字。他今天到這個地步完全是他自己咎由自取,你為什麼還要替他這種人打抱不平!」

謝芳菲只是面無表情的看著容情,然後平靜的問:「秋開雨和天乙道長的比試地點是在哪裡?」

容情看著她,知道紙終究包不住火,於是乾脆的回答:「是秋開雨他自己挑選的地方,就在城外的臥佛寺。」

謝芳菲聽見臥佛寺,心裡一陣穿心的痛,秋開雨可能也知道自己這次是在劫難逃了,居然選了這麼一個不利於逃跑的地方。可是他就是死,也還念念不忘當初倆人初遇的地方。

謝芳菲眼中含淚,猛然朝外面走去。容情突然移到她前面,皺眉說:「你現在要去哪裡?」

謝芳菲抬頭看著他,一字一句的說:「我要去臥佛寺見秋開雨。容情,你阻止我不了我的。」

容情伸手握緊她,大聲的說:「沒有用的!秋開雨這次是死定了。師尊只要一齣手,從來就不會手下留情。憑秋開雨現在的武功修為,還不是師尊的對手,必死無疑。更何況,就算他成功從師尊的手底下逃生,整個臥佛寺的山頭包圍的如同銅牆鐵壁,重傷之下也絕難逃出生天。更何況還有劉彥奇等一眾水雲宮的人在一旁虎視眈眈,這次是絕不會允許秋開雨活下來的。你現在去臥佛寺還不是跟送死一樣!」

謝芳菲臉上現出決絕的神色,語氣平靜的說:「我知道此去跟送死一樣沒有分別。秋開雨如果死了,我也沒有打算活著回來。」

容情吃驚的看著謝芳菲,沒有料到她為了秋開雨已經抱了必死的決心了。用力搖晃著她,苦痛的說:「秋開雨這個十惡不赦的魔鬼,究竟有什麼好!你為了他竟然是真的連命也不要了!芳菲,你醒一醒,你一向不是最冷靜理智的嗎?你跟著他一起送命,根本沒有任何的用處!你還去幹什麼!」

謝芳菲不為所動,用力推開容情,然後有些激動的說:「秋開雨如今的下場還不夠悽慘悲涼嗎?如果只是一場武林同道之間普通的生死決鬥,他死在天乙道長的手下,我不會這樣憤怒,不至於陪著他一起送命。可是,所有人趁他勢危力盡之時,合力誅殺他,甚至想出這麼卑鄙的辦法,我怎麼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就這樣死去!容情,你走吧,我反正也是不想活了。」

容情也憤恨起來,說:「芳菲,你說一句公道話。秋開雨殺人的時候用的又是什麼光明正大的手段了?只怕更見不得人!他有什麼理由怨恨我們用盡手段的對付他,全都是他自己自找的!你怎麼能說這種話!」

謝芳菲擦乾眼淚,然後堅決冷靜的說:「容情,我不跟你爭論事情的是非對錯,我本來就不在乎這個時代的是非,道義觀,有時候甚至嗤之以鼻,不以為然。這個時代的什麼道德倫理規範對我來說根本沒有什麼約束力,等你過了一千五百年後再回頭看這些東西,你就會覺得很多東西都是可笑幼稚,無所謂的。所以秋開雨是怎麼樣的一個人,我心裡其實根本就不在乎,所以才敢弄的天下皆知,世人唾棄。我只知道這次我如果救不了他,我就陪著他一起死,反正死也沒有什麼可怕的,我很早之前就想死了,只不過沒有死成罷了。能夠和他死在一塊,我高興還來不及呢。早死早超生,反正我也不是這裡的人,死了更好!」

容情聽她這一番瘋言瘋語,迷惑不解的看著她,覺得謝芳菲是不是受的打擊過大,以至於神智有些失常,才會瘋魔了一樣,口不擇言,說一些根本就聽不懂的話。趕緊柔聲安慰她說:「好,好,好,我不阻止你去找秋開雨了。可是你就算去找他,也不能在這個時候給他添亂啊,我們還是從長計議的比較好。我看這樣吧,我們先回客棧,然後再想辦法好不好?」

謝芳菲聽了他這些話,果然安靜下來,垂首想了一下,說:「我不要回客棧,我要立即回蕭府。」

容情不敢再問她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回蕭府,蕭府的絕大多數好手肯定被抽調到城外對付秋開雨去了。只是繼續柔聲的順從她,說:「好,好,我馬上帶你回蕭府。」只要不是出城去找秋開雨,隨便謝芳菲她要去哪兒都沒有問題。

蕭府果然只剩下幾個看門的隨從,冷冷清清,寂然無聲。看見謝芳菲和容情多日杳無音訊,突然在這個時候回來,也不敢貿然阻止他們進府。誰知道上頭和他們倆個現在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更何況大家總算是多年的交情,平時沒有少混在一塊,縱然知道謝芳菲和秋開雨的流言,還是沒有多加為難,大大方方的就讓他們進去了。

謝芳菲進到她自己以前住的房間,還是原來的樣子,看來沒有人隨便動過自己的東西。爬到擱雜物的一個大箱子裡頭,從一堆亂七八糟無用的物品之間抱出一個密封的嚴嚴實實的銅罐子,不知道以前是做什麼用的。然後大搖大擺的來到蕭衍的書房,胡亂搜尋了一通,又出來了。然後找到容情,對那幾個守門的護衛笑嘻嘻的說:「姑娘我今天高興,請你們喝酒。」說著拋了一錠銀子過去。

其中一個守門的護衛一手著接住,笑說:「芳菲,你是不是發大財了?居然捨得給我們這麼多銀子喝酒?你究竟碰到什麼好事了啊?」

謝芳菲不屑的說:「我請大家喝酒的時候什麼時候吝嗇過了?不然也不會弄的至今身無分文。銀子有什麼重要的,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我問你們,府裡最好的馬車是哪一輛?你們吃人嘴軟,拿人手短,給我找出來,我馬上就要用。」

容情見她直到現在還是有些瘋瘋癲癲的滿嘴胡言亂語,居然連什麼「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這樣的話也不分場合的說了出來。可是確實是一句好詩,自負灑脫,不拘一格。容情早就習慣了謝芳菲突然的語不驚人死不休。當日蕭衍被刺的前一刻,她還在醉醺醺的唸叨什麼「蘭陵美酒鬱金香,玉碗盛來琥珀光。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處是他鄉」,就因為這個,容情才對她注意欣賞起來,到最後終於不可自拔。

那護衛嗤笑一聲,不忿的說:「我道你今天怎麼這麼好心呢,原來是有事情要使喚我們。」

謝芳菲居然沒有反駁,慢慢的走過來,手裡拿著另外一錠銀子,拋上拋下的說:「你們誰去幫我將馬車給弄好,順帶裝上一些什麼食物清水之類的常用事物,這錠銀子就歸他了。」

那護衛看了一眼謝芳菲,然後問:「芳菲,你要出遠門?」

謝芳菲不答,只是轉頭問其他人:「有沒有人願意做啊?我謝芳菲向來是說一不二的。」立刻就有人進去,不一會兒,就牽出一輛馬車出來。謝芳菲稱讚的說:「果然是好馬。」將手裡的銀子拋給他,抱著銅罐就上了馬車。

容情這個時候才發覺事情的不對勁,攔住馬車問:「芳菲,你要去哪兒?要馬車做什麼用?」謝芳菲看他一眼,冷冷的說:「我還能去哪?當然是出城。」

容情才知道謝芳菲一直就沒有放棄去臥佛寺的打算,看這個架勢,是擋不住了。心裡考慮要不要一舉將她敲昏再說的時候,謝芳菲冷冷的開口,說:「容情,你不要試圖阻止我,你或許阻止的了我去臥佛寺;可是,你能保證你阻止的了我日後不恨你?」容情的臉色「唰」的一下慘白,然後咬牙說:「好,芳菲,我不阻止你去,我和你一起去。」

謝芳菲看著他,眼睛裡湧出感激的淚水,斷然說:「好,容情,我們一起去!」容情熟練的駕起馬車,快速的往城門口駛去。

城門緊閉,守衛森嚴,謝芳菲對此早有準備,拿出蕭衍隨身的令牌大聲說:「我奉大人之命,接到緊急軍情,要立即出城。」那城門的守衛官就著燈火,仔細看了令牌,果然不錯,仍舊疑惑的問:「可是蕭大人和曹大人,崔將軍他們早就趕到城外去了。」謝芳菲料他也不清楚今晚到底要發生什麼事,強橫的說:「你到底開不開城門,誤了軍情,唯你是問!」那守衛迫於蕭衍的壓力之下,只好點頭放行。

容情目視前方,平靜的問:「芳菲究竟打算怎麼做?」謝芳菲看著外面無窮無盡,看不到頭的黑暗,淡然的說:「不打算怎麼辦。秋開雨如果一掌死在天乙道長的手下,我只好領回他的屍體了。如果在道長的手下有命逃出來,我一定要盡全力救他出來,救不出他,我就和他一起死,反正也沒有什麼好可惜的。生亦何歡,死亦何苦!」

容情一時沒有說話,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突然說:「好,只要秋開雨能從師尊的手裡逃出來,我幫你救出他。」謝芳菲看著容情,說不出一句話來,她當然清楚要容情作出這樣的決定,內心不知道要經過多少痛苦掙扎。這等於是背叛了他一向為人處事的信仰和原則,這恐怕是最令人不能接受的事情了。容情不像自己,他向來有著極強的是非對錯的觀念,為人正直,俠義心腸。如今為了自己,連一向的行事觀念也全然拋開,不管不顧了!

謝芳菲靠近容情,用力握住他的手臂,有些哽咽的說:「容情,謝芳菲一生一世都不會忘記今天晚上你說的話。大恩不言謝,我,我,我……」,一時間說不下去,滴下了兩滴眼淚,順著容情的手腕滴了下來。

容情也是一臉痛苦的表情,伸出一隻手,撫摩著謝芳菲的臉,將她臉上的眼淚用手慢慢的擦乾,慢慢的說:「你為的是秋開雨,而我為的只是你。」

謝芳菲愕然的抬頭看著他,明白過來容情的心意,想起倆人這麼多時日以來,生死以共,休慼相關,容情不知道是以何等心情為了自己來救秋開雨的。一時間無言以對,抱著容情的手臂,將頭靠在上面,沒有說話。容情的衣服馬上就溼透了,他滿心痛苦的看著謝芳菲,臉上的神色複雜難明。

倆人一路無語的靠近臥佛寺,遠遠的就看見山下點點的火把一路延伸直至山頂,人馬無聲,嚴陣以待。山腳下全部都是團團圍住的眾多人馬,水洩不通,簡直是插翅難飛。秋開雨就算能夠成功的逃出天乙真人之手,面對眼前成千上萬的軍馬,也絲毫沒有活路。更何況還有劉彥奇和蕭衍一眾人等黃雀在後,務必要將秋開雨趁機甕中捉鱉,一舉誅殺。

容情不敢將馬車靠近,遠遠的就著暗處停了下來。低聲問:「芳菲費盡心思的弄來這麼一輛馬車,究竟是想做什麼用?」

謝芳菲仔細看了看前面人馬的分佈,突然問:「蕭大人的人馬究竟埋伏在何處?」容情運起目力,仔細環顧四周,然後搖頭說:「我沒有看到蕭大人的人馬。」

謝芳菲果斷的說:「我們一定要找到大人埋伏的人馬,然後就藏身在他們的後面。大人一定是有所計劃,才會做此安排的。如果開雨能夠成功闖到此處,我一定會想盡辦法救他的。」謝芳菲在這所有人當中,最為忌憚的就是蕭衍。蕭衍行事一向出人意料,絕不手軟。他既然另有安排,一定就有把握將秋開雨誅殺於此處。沒有人比蕭衍更清楚秋開雨的能耐了。最清楚你的人反而是你的敵人。

容情憑藉高明的身手,圍繞山腳四處探察了一番,回來後說:「我覺得十分奇怪,大人為什麼不將人馬聚合在山腳下,合力圍殲秋開雨。反而安排在遠離此處的漢水河邊上,似乎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謝芳菲臉色大變,她雖然還猜不到蕭衍為什麼會將人手安排在漢水邊上,可是一定有他的深意。立刻說:「我們要趕緊離開這裡,馬上趕到漢水邊上去。看來這輛馬車已經沒有用處了。容情有沒有辦法備下一條小船,到時候肯定有用的。」容情沒有問原因,一口答應下來。

倆人趕到漢水邊的樹林時,發覺蕭衍的人馬全部聚合在這裡,看來是早就有所準備。容情將謝芳菲放在一棵高大的樹木上,然後下去張羅小船的事情。謝芳菲想的是如果秋開雨真如蕭衍所料,而是在這裡出現的話,那麼救他的最好辦法莫過於借水逃遁。

秋開雨仍然神態悠閒的望著山腳下數以千計的追兵,半丈遠處是淵沉嶽峙的天乙真人,倆人的比試沒有任何外人觀看。

天乙真人首先發話,平靜如波的說:「秋宮主莫怪貧道下手無情。貧道之所以仍然能活到現在,就是因為一旦出手,務必竭盡全力,絕不留情。這就是貧道的武道信仰。」

秋開雨心中凜然,這就是天乙真人為什麼縱橫天下的原因。眼前這個人才是真正的無情,他的心中關心的只有武道,沒有其他多餘的感情。而李存冷就是輸在這一點上。他負手笑說:「天乙道長放心,秋某亦不會手下留情。」

天乙真人再次轉過身來的時候,彷彿變了一個人,眼中看見的只有秋開雨,再無他物,雄渾純厚的氣息遙遙的緊鎖住秋開雨的奇筋八脈,發須無風自動,衣袂翩然,顯然是純正的內家心法。點頭微笑說:「好,說的好,不愧是秋開雨。貧道雖然年長秋宮主幾歲,可是從來都不會看輕了年輕一輩。秋宮主可要小心仔細了。」說著右手以迅疾無比的手法快速在秋開雨的胸前推出一道森然渾圓的勁氣,往秋開雨身上無孔不入的鑽去。

秋開雨全神戒備的站立在山道上,動中含靜,靜中含動,真氣內斂。對當胸破空而來的勁氣視而不見,只是雙掌全力朝渾圓無痕的勁氣的中心推去。倆人乍合即分,各自後退三步。天乙真人點頭凝重的說:「秋宮主不但應變迅速,眼力高明,功夫更是出乎意料的神秘難測。好,貧道數十年來難遇敵手,今日得遇秋宮主,可謂心懷大慰。貧道今日就要會一會秋宮主自創的名聞天下的‘天一生水’的奇功妙技。」

說著拔出身上的佩劍,充滿感情的說:「這把劍自從貧道成名以來就不曾有過敗績。唯一堪稱對手的就只有當年的‘魔帝’李存冷,如今再加上一個秋開雨,貧道幸甚至哉!」說著劍身光芒大盛,似乎突然從遠久的沉睡中醒過來一樣,微微的發出震動的鳴音。

秋開雨知道這是天乙老道將真氣灌注劍身,以氣御劍,是道家中人劍合一的最高範疇。不敢掉以輕心,將「天一生水」的內功全面催動,臉上若隱若現的光芒*****三現,然後全身如同旋轉的龍捲風,形成一個無堅不摧的磁場,將天乙真人的御劍法捲入龍捲風的中心,難以深入分毫。

天乙真人眼中露出讚賞的神情,使出畢生絕學,全力突圍不果後,突然從風暴的中心由下而上的殺將出來。

「蓬蓬蓬蓬!」勁氣交擊的聲音不絕於耳,兩人瞬間又交手了十多招,都是快速絕倫的手法,以快打快,勢均力敵。

秋開雨嘲諷的說:「天乙真人名震天下,亦不過如此而已。」

天乙真人絲毫沒有生氣,只是點頭笑說:「秋宮主果然是英雄出少年,看來貧道失敬了。」說著全身的勁氣突然消失的無影無蹤,腳下踩著特殊的步法,循著某種規律似遠實近的朝秋開雨走來,手中的劍像是會動一般斜斜的朝秋開雨的上身刺來,劍尖猶如吐動的蛇信,搖晃不定,完全料不到要攻擊的究竟是哪一個要害。

秋開雨凜然,沒有想到天乙老道尚留有後著,看著聚滿天乙真人全身勁氣顫動清鳴的劍尖,直有無可下手之感。因為周圍氣場突然消失不見,全身五臟六腑難受的像是要翻轉過來。就像用千斤之力舉起來的卻是輕飄飄的棉絮一樣。情勢危急之下,突然人急生智,壓下全身亂竄的氣流,猛的從地上飛躍起來,雙腳灌注十成十的功力,腳尖快,狠,準的向劍尖全力踢去。

天乙真人沒有料到秋開雨這出其不意的怪招,措手不及下倆人的真氣正對正的迎面碰上,突然間像是山洪爆發一般,「蓬」的一聲巨大無比的聲響在周圍四處流散開來,連山腳下的眾人亦聽的清清楚楚。

謝芳菲在遠處隱約聽到這麼一聲巨響,心跳的幾乎不能承受,雙手交握在一起,回來不斷用力的搓動。臉上早就沒有一點血色。

秋開雨的喉頭一甜,努力嚥了下去,再也說不出話來。天乙真人臉色蒼白,踉蹌退了兩步才停下來,好半天才說:「到底是長江後浪推前浪,青出於藍而勝於藍。貧道想不承認都不行了。秋宮主,貧道本來的打算是一定要分出個勝負來的,那麼最後的結局必定有一人傷亡。可是經過剛才那一場爭鬥,突然想清楚,勝又如何,敗又如何?貧道自認為沒有足夠的本事將秋宮主給留下來,所以秋宮主還是走吧。」

秋開雨傲然站立,驕傲的說:「天乙老道,我秋開雨憑的是本事走出這座臥佛寺,天乙老道憑什麼讓秋某先行離開?」

天乙真人沒有發怒,點頭說:「不錯,你憑的的確是自己的本事,不然早就在貧道的手底下死了無數次了。好,果然是心高氣傲的年輕人,那就容貧道先行離開了。」秋開雨像天乙真人展示了自己強硬的實力,所以才會贏得他的尊敬,主動離開臥佛寺,而秋開雨要的就是這最為關鍵的一點。他現在受了嚴重的內傷,任何一個武功高強的敵手亦可以將他擊倒,所以絕對不能在這個時候下去面對山下嚴陣以待的大軍,那完全是自尋死路。

秋開雨坐下來,真氣沿著全身上下快速的流轉了三十六個周天之後,勉強睜開眼睛,已經沒有時間讓他療傷靜養了。然後走進寺內,順著側臥的佛像來回摸動,找到一塊微凸的地方,使了一個巧勁,臥著的釋迦牟尼銅像的後背突然開啟。秋開雨走進密室掀開當日謝芳菲睡覺的木床,啟動床頭的開關,隱隱聽到石門開啟的聲音轟然作響,床下突然露出可供一人通過的窄小的通道來,秋開雨彎身鑽了進去,點起火摺子,原來竟是一條依山而建的地道,彎彎斜斜的一直向山下延伸。重新將石門密封好,依著潮溼狹窄的山道一路向山下走去。

第30章

山勢陡峭曲折,行走困難。秋開雨剛才所受的內傷一時間雖然強自壓下去了,可是此刻重新復發。內息混亂的像是捅了的馬蜂窩,雜亂無序,在奇筋八脈裡來回的激盪碰撞,每一下就如同踩到刀尖上,鮮血淋漓。稍作調息,完全憑著堅強的意志力靠近山腳下的出口。秋開雨伏耳仔細傾聽了一陣,確定附近沒有人,一手運氣推開大石,鬼魅一般的鑽了出來。

見到一直潛伏在旁邊的左雲,點一點頭,問:「情況怎麼樣了?」左雲還來不及回答,漫天的刀光劍影就向二人毫不留情的殺來,在最前面的赫然是渾身漆黑一片的劉彥奇。劉彥奇持劍飛身向秋開雨狠辣的刺來,左雲一掌擋在他的前面,接住了劉彥奇詭異無比的影子劍,劍光掌影頓時交疊在一起,勁氣四面流散開來,草動枝搖,一片肅殺之氣。

劉彥奇持劍站立在枝幹上,居高臨下陰沉沉的笑說:「‘邪君’勢弱力衰矣!若不是左師弟,彥奇又怎能尋到此處來。」心腸不可謂不歹毒。說著沖天而下,影子劍劃過左雲右肩,全身飛旋著朝左雲的胸前撞來。而此時,後面的敵人已經趕到,掣刀向左雲的後心一刀砍來,刀勢雄渾,乾脆了當。左雲前後夾擊,腹背受敵,無奈下拼命接住劉彥奇借勢而下的一劍,然後躲開後面致命的一刀,一口真氣接不上來,只得往旁邊偏離開來。回身看著持刀的人冷聲說:「單雄,沒有想到你居然也跟他們同流合汙!」

而此刻秋開雨更是四面樹敵,明月心帶著水雲宮的眾多好手將他團團圍住。秋開雨依然是傲然長立,看不出力戰之後,有絲毫受傷的痕跡。他以無以倫比的手法,輕若幽靈的身法探手朝周圍的人伸去,立馬就有兩個水雲宮的好手連哼都沒有哼一聲,就倒在了地上。眾人威懾於他的狠辣無情,縱橫天下的威名,又見在天乙真人的手下他亦能毫髮無損的全身而退,一時間都不敢擅自動手,並且自發的向後退了兩步。

秋開雨長笑一聲,看著明月心淡然的說:「明月這次恐怕是要有去無回了,休怪秋某不念舊情,辣手摧花啊。」明月心驚疑不定的看著秋開雨,想要從他臉上分辨出剛才所說的話到底是真是假。秋開雨費盡心力也只能勉強使出一半的功力,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毫不避諱的就嚮明月心一拳轟來。他採取的完全是心理戰術,眾人在看不透他虛實之下,絕對不敢正面迎敵。

明月心見到這樣摧山裂石的一拳破空而來。心下再不懷疑,想起當日兩人交手時秋開雨驚世駭俗的武功身法,至今心存畏懼,於是明智的虛晃一招,從旁躍開,立馬就露出一個缺口。秋開雨等的就是這一刻,打出去的一拳猛然收回,運起全身僅剩的真氣,突破明月心眾人等的圍攻,負手戰立在遠處,依舊是靜止如山,一派氣頂神閒的模樣。

明月心心裡雖然覺得奇怪,按照秋開雨一向的作風,必定是毫不留情的狠下毒手,將眾人殺的一乾二淨才肯作罷,以洩心頭之恨才是。不知為什麼一反常態的搶先離開。難道他根本是重傷在身,而在故弄玄虛?可是剛才見到他出的一拳,簡直有驚天動地的聲勢,那是假裝也裝不來的;更何況他現在冷眼站在那裡,陰狠的盯著自己的樣子,看不出有絲毫要逃離的預兆。她素來知道秋開雨心機陰沉,心狠手辣,所以一時間縱然有所懷疑,亦不敢搶先動手。

倆人僵持對峙之間,劉彥奇見到死到臨頭依然一副若無其事的秋開雨,新仇舊恨,往日的恩怨情仇霎時間全部湧上心頭,拋開生死,不留任何餘地的一劍全力朝秋開雨攻來。秋開雨心裡叫苦不迭,就算是平日要應付劉彥奇使出的畢生絕學,亦要全力以赴,更何況如今重傷之下!當機立斷,瞬間提起全身上下僅餘的一點真氣,將之聚合在丹田,飛身而起,正面接了劉彥奇的一劍,然後朝左雲的方向如斷線的風箏一般快速的飄了過去。

左雲剛剛用盡全力擋住了單雄大開大闔的一刀,又一掌殺了身邊圍攻的人,見到秋開雨臉色慘白的朝自己飛過來,大驚之下,猛喝一聲,沉腰雙手接住重傷之下的秋開雨。已經顧不得後面的追兵,催發全身的真氣,猛然的旋轉起來,然後飛身朝林木間投去。

秋開雨再也支援不住,一口鮮血就噴在了左雲的肩上,氣若游絲。左雲萬萬沒有料到秋開雨的傷勢竟是如此的嚴重,心中十分焦急,想了一下,轉身朝林外漢水的方向逃去。

使盡惑敵誘敵的手段,好不容易暫時拉開後面的追兵,眼看漢水就近在眼前,突然大隊手握盾牌弩箭的精兵從兩旁迅速的聚攏,閃著寒光的弩箭全部瞄準了自己這邊,前有猛虎,後有餓狼,已經沒有退路了。在這危急關頭,秋開雨睜開眼睛,他趁著左雲帶他逃命的空當努力調息,勉力站在眾兵的前面,臉上沒有絲毫的懼意,平靜淡然的說:「蕭大人果然高明。」

蕭衍在後面排眾而出,眼中神色複雜,如此厲害的對手不得不讓人佩服,可是又不得不下手殺之,免得將來釀成大患。抬頭看著秋開雨,口中平靜的說:「秋宮主縱橫天下,無人可制,死在蕭某手上也不會辱沒了秋宮主的大名。」然後揮手,斷喝一聲說:「放箭!」一排一排的努箭閃電般連續不斷的朝二人射將出來,左雲拼命努力的翻越騰避,用隨手抓來的長矛用力撥開這些似乎永無盡頭的強*****箭,驚險百出。秋開雨依然傷勢慘重,可是憑藉無敵的身手,迅捷的步法,一時間亦奈何不了他。可是如果繼續這樣下去,兩人必定會是慘死箭下的亡魂。

就在這左支右絀的瞬間,明月心和劉彥奇率眾而來的追兵亦趕了上來,風聲漸漸靠近。倆人心裡已經不抱任何生還的希望了,只是一味的在林木間來回的閃藏躲避,面對後面如狼似虎的追兵,毫無辦法。秋開雨力戰重傷之下,用計退了明月心的圍攻,已經是心力憔悴,氣息微弱了,何況又拼著蓋世的神功受了劉彥奇用盡全力的一劍,更是傷上加傷。如今面對蕭衍千挑萬選出來的一眾好手射出來含有勁氣的弩箭,身體終於閃避不及,一枝長箭從樹葉的縫隙間當胸刺入,抬頭望去,蕭衍持著弓箭面無表情的看著秋開雨。從手下手裡又接過另外一枝長箭,彎弓搭箭,眼神硬如磐石的直直盯著仍舊站立不倒的秋開雨,慢慢拉滿,雙手紋絲不動,穩如泰山。

勁箭破空而去,左雲自顧不暇,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這枝弩箭朝秋開雨的心口橫空射去。雙目通紅,發出悲憤的怒吼聲,周身的勁箭紛紛跌落,無力的四散開來。就在勁箭剛要破衣而入的時候,憑空裡伸出一隻手,將這枝勢不可擋的利箭劫了下來,看著秋開雨全身的鮮血,一把抱起他,轉瞬消失在眾人的眼前消失。左雲看見有黑衣蒙面之人突然出手將秋開雨救出了重圍,心下大震,奮起勇力,掃開已經顯得有些驚慌錯亂的弩箭,跟在後面,往黑暗處投去。

明月心和劉彥奇等一眾人見到突生變故,毫不遲疑的立即追了上去。蕭衍果斷的說:「呂僧珍馬上帶領一批武功高強的好手追上去,一定要將秋開雨趁機擒殺,務必斬草除根,以絕後患。」

容情帶著昏迷不醒的秋開雨往漢水邊的蘆葦叢裡跑去,劉彥奇和明月心已經拋開眾多的手下,全力追了上來。左雲在後面和追上來的單雄纏鬥在一塊,彼此招招致命,都是拼命的武功招數。

劉彥奇見到前面飛速奔騰的容情和早就昏死過去的秋開雨,握起手中的影子劍,全力朝容情擲去,破空的聲音清晰可聞。容情不得不回身抵擋,勉力飛身而起,帶著秋開雨險險的避開這一劍。可是,趁著這個停頓的空當,早已趕到前面的明月心眼睛死死盯住重傷不醒的秋開雨,眼神複雜難辨。左手運起功力全力朝容情的左肩拍去,而右手故意虛晃一招,真正的目標卻是已經毫無知覺的秋開雨。容情處於兩面夾攻之下,只得使盡渾身的解數,盡力避開。

明月心的右手毫無阻礙的抵在秋開雨的後心,眼神瑟縮閃動了一下,憶起當日秋開雨的狠絕無情,猛的一咬牙,運氣拍在了秋開雨的背上。右手微微的顫抖不停,臉上沒有任何復仇後的欣喜,花容慘白,眼裡含淚。突然間像是被抽盡所有力氣一般跌坐在地上,突然回過意識來,大聲哭著喊叫:「開雨,開雨,開雨,我不是有意的。我,我……」,一口氣咽在胸中,哽咽的再也說不出話來。

秋開雨連哼都沒有哼一聲,早就沒有了任何的知覺。容情大驚之下,探了探他的內息,只覺心脈俱碎,內力渙散,已經是無力迴天了。回頭不顧一切的一掌打在劉彥奇的身上,一邊將全身精純的內力源源不絕的輸給秋開雨。他只希望秋開雨可以熬到見謝芳菲最後一面。

少了明月心的阻攔,秋開雨很快就來到蘆葦叢間,撥開停放的小船,對藏身在裡面的謝芳菲苦澀的說:「芳菲,他恐怕是不行了。」謝芳菲抱起全身是血,沒有任何知覺的秋開雨,眼淚不受控制的如斷線的珠子一般,滾滾的流下來。伸手探他的呼吸,只覺得沒有任何的動靜。不管三七二十一,哆嗦的從懷裡掏出陶弘景給的療傷的藥,扳開秋開雨的嘴就要喂他吃下去。秋開雨沒有意識,自然不能自己吃藥。謝芳菲準備親口喂他吃下去的時候。容情看不過她慌亂顫抖的樣子,明知道是已經無力迴天的事情,仍然運起功力,接過一粒鮮紅的丹丸,運氣使丹藥慢慢的滑下秋開雨的喉嚨。謝芳菲接著再倒出一粒硃紅的藥丸,塞到秋開雨的嘴裡。

容情看不下去,抓著她的手大聲的說:「芳菲,已經沒有用了!」謝芳菲不理他,只是固執的要喂他吃下去。神情已經有些瘋魔,聽不進容情任何的勸阻。抱著秋開雨的雙手沾滿鮮血。

這個時候,呂僧珍帶領的一眾好手已經趕到岸邊。左雲正在後方拼了命的應付劉彥奇和單雄的合力進攻,險象環生,身上多處負傷。容情顧不得謝芳菲了,跳上岸全力阻止呂僧珍的靠近。呂僧珍沉著冷靜的一擺手,眾人將一身黑衣黑帽的容情團團圍住;同時,另外一隊弓箭手立馬排開陣勢,將矛頭瞄準還沒有飄遠的謝芳菲和秋開雨。

謝芳菲和秋開雨倆個他們還處在弩箭的射程範圍內,只要眾箭齊發,倆人絕無生還的機會。謝芳菲抬頭看著岸邊的呂僧珍哭著大喊:「僧珍!」聲音撕心裂肺,痛不欲生。呂僧珍剛要用力揮下的手遲疑了一下,他沒有想到居然會是謝芳菲。

謝芳菲淚流滿面的大喊說:「僧珍,他不行了!你放我們走吧……」,說不出話來。呂僧珍還在猶豫不決,謝芳菲稍稍冷靜了一點,用力朝岸邊喊來:「你告訴蕭大人,他如果能成大業,就是不殺秋開雨一樣也可以成就大業;他如果不能成大業,就是殺了他還是一樣不會成功。」呂僧珍頹然放下手,看著謝芳菲的小船逐漸的飄遠,漸漸的在黑暗中消失。走過來,讓一眾手下全部退下,苦澀的嘆氣說:「容情,你也走吧。大人要怪罪,就由我一個人來承擔好了。」容情看著他,直直的說:「我和你一起去見蕭大人。」

謝芳菲任由小船飄蕩,臉上的淚乾了又溼,完全沒有意識到還要擦拭。用力扶起秋開雨的頭,將硃紅的藥丸咬碎,和著唾沫一口一口的喂他吃下去。過了半天,沒有見到秋開雨的身體逐漸的僵直變冷,心中湧起莫大的希望。精神一震,再倒出一粒不知道叫什麼的丹藥,用嘴巴喂他吃了下去。

看見右胸上透胸而入的長箭,不敢拔下來,知道一定要想辦法阻止鮮血繼續流出來。強自冷靜下來,想到另外一瓶要陶弘景特別配製的液體。什麼都不管了,倒出一點來,配兌著用來喝的清水,等到濃度差不多的時候,親自伸手進去試了一試,沒有氧化腐蝕的現象。然後用配兌好的液體輕輕的將箭傷周圍的血口一一洗乾淨,再將陶弘景給的療傷聖藥用手慢慢的捏碎,一點一點的敷在傷口上,過了半天,胸口果然漸漸的停止流血,傷口自動凝結起來。

謝芳菲大喜,喜極而泣,又是滿臉的淚水,伸手擦乾了。將自己白色的襯衣脫下來,死命撕成一條條的長布,雙手被勒的全部都是血痕。然後又配兌了一些液體,將布條扔進去,希望可以起到消毒殺菌的目的。用更稀一點的溶液衝了手,才將布條一圈一圈的纏繞在秋開雨的胸前,仔仔細細的包紮好。靜心聆聽了半晌秋開雨的心跳聲,幾乎沒有什麼跳動的跡象。坐起來,努力想起人工呼吸的操作步驟,然後用手一下一下的壓著秋開雨的左胸,壓了一會兒,又忙著給他渡氣。在春寒料峭的江面上,全身的衣衫全都被汗水浸透了。的

忙了半天,伏頭仔細聽了一會兒,似乎可以感覺到秋開雨微弱的心跳聲,現在才知道撲在他旁邊盡情的痛哭,將心中多日來的擔憂,牽掛,害怕,決絕趁著這個無人的時候,全部傾洩出來。哭到精神萎靡的時候,心裡還是擔心秋開雨的傷勢,不敢沉睡,強自打起精神,坐在一旁看守。心裡祈禱上天,希望他可以成功的熬過這一難關。

河面霧重氣寒,謝芳菲的身體本來就不好,現在心裡暫時安定下來,便感覺寒氣侵骨,剛才出的一身汗水全部冷冰冰的粘在自己的身上,十分難受。晚上星月無光,整個河面上寂然無聲,黑乎乎的一片什麼都看不清楚。謝芳菲的視力在白天都不怎麼好,更何況在這漆黑一片的晚上?只能順著感覺,用手拼命划著小船,一路沿河北上,希望能夠趁夜逃離雍州追兵的追捕。

經過一夜的不停的操舟,謝芳菲終於累的癱軟在船上。她爬到秋開雨的身邊,摸了摸額頭,似乎沒有發燒的情況。仔細檢查了胸前的傷口,也沒有流血化膿。心跳雖然微弱,可是始終沒有停下來。心裡感激的謝天謝地,他總算沒有死!腦子裡亂慌慌的,不知道如今應該怎麼辦。一定要找到一個上好的大夫,一定要將秋開雨救活!

她仔細思慮了一下,覺得可能真的是陶弘景給的療傷的藥救了秋開雨,畢竟連容情也說很有用。拿出藥瓶,倒出來數了一數,一共還剩下七粒,仔細看了兩下,拿起硃紅的藥丸,覺得十分的眼熟。猛然想起這個好像就是陶弘景當日費盡千辛萬苦煉製的「黃帝九鼎神丹」,那個時候王融親自登門求藥,陶弘景都沒有給,沒有想到竟然大方的給了自己兩粒。鮮紅的藥丸自然就是「成勝」,另外一種赫色的丹丸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可能也不會差。先用嘴慢慢的餵了秋開雨一些清水,然後找出鮮紅的「成勝」又喂他吃下了。先不管怎樣,每天用一粒藥丸保住秋開雨的性命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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