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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2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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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芳菲完全就不知道陶弘景煉製的這些丹藥是多麼珍貴無比,千金易得,一藥難求。當日江臣原站在敵對的立場,都受不住「成勝」的誘惑,替始安王蕭遙光感激的收下「成勝」,就可見「成勝」療傷的大名,簡直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更何況還有就連王融也求之不得的「黃帝九鼎神丹」,更是有起死回生的效果。另外赫色的丹丸是從道家之祖葛洪以來就一直秘密流傳下來的「太清神丹」,一向是秘而不宣的神藥,可見陶弘景對謝芳菲的疼愛和看重。可惜謝芳菲毫不知情,只是將「太清神丹」當止血消毒的金瘡藥用,當然也有這個效果就是。只是不知道陶弘景知道後會是什麼反應。

謝芳菲看著秋開雨慘白的臉色,緊閉的雙眼,危若卵壘的性命,往日的飛揚跋扈,傲視群雄全都不見了,不由得的魂斷神傷,心如刀割。不忍再看下去,轉頭含淚的看見茫茫不著邊際的河流,不停的從眼前穿過的山川樹木,似乎就要永遠飄蕩在這河面上。

第31章

小船順著漢水一路北上,天色逐漸明亮起來,晨光熹微,春日遲遲.舟遙遙以輕揚,風飄飄而吹衣.秋開雨暫時雖然還沒有死,但是,如果繼續得不到醫治的話,恐怕危矣.更何況胸口上還插著觸目驚心的箭頭,謝芳菲說什麼也不敢貿然就拔下來.謝芳菲茫然不知所措的看著周圍的環境,不知道到底到了哪裡,有沒有出雍州的管轄範圍.心裡擔心秋開雨的傷勢,身體經過驚心動魄的一夜,不由得的心力憔悴,不負重荷.只能咬牙堅持,用早就已經麻木的沒有知覺的雙手拼命划著小船,奮力向前行去.

太陽漸漸暖和起來,謝芳菲抬頭終於模模糊糊的看見另外一條小船晃悠悠的從江面上劃過,大概是附近的漁民,大清早的出來打魚養家餬口.心裡不由得一陣欣喜,連忙使勁跟了上去.總算看見人煙了,差點以為就要在這渺無邊際的江面上度過一生了.

跟著漁船靠在了一片蘆葦叢的淺灘上,謝芳菲立即大聲叫住前面的漁夫說:「大爺,小女想向您打聽一些事行嗎?」

那漁民五十來歲的年紀,看起來脾氣良善溫和的樣子,謝芳菲才敢貿然詢問.他抬頭看了朝後面看過來,打量了一下謝芳菲,點頭說:」不知姑娘要問何事?」

謝芳菲臉上擔憂的說:「大爺,我有一個哥哥中了一箭,危在旦夕,我想問這附近有沒有醫術高明的大夫?」

那漁民看見船上果然趟著一個年輕的男子,一動不動,似乎傷的很嚴重.嘆氣的說:「兵荒馬亂,草菅人命啊!這荒山野嶺的小地方,哪裡去找高明的大夫?就是普通的郎中都沒有啊!」

謝芳菲聽的心下一陣黯然,勉強又問:「那敢問大爺,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我昨夜一時心急,慌不擇路,現在也不知道究竟到哪兒了.」

那漁民耐心的說:「這條河叫白河,現在這裡是屬於新野的管轄範圍。這裡是個叫做陳家彎的小地方,大部分人都靠打魚為生.如今的世道,唉,我看姑娘還是小心為妙啊.聽說就要打仗了,姑娘一個人帶著一個重傷不醒的哥哥在這附近實在是危險啊.」

謝芳菲心裡明白過來,原來已經到了新野,那麼現在已經是處於北魏的統治之下了,總算不用擔心雍州的追兵.鄧城好像就在附近,南齊出兵的事想必已經傳到這裡了.當下又問:「那不知道大爺知不知道哪裡有大夫?我這個哥哥傷的不輕,實在是不能再耽擱了。」看著秋開雨死灰一般的臉色,若有若無的心跳,眼裡不由自主的流出眼淚來。

那漁民見謝芳菲這樣悲傷,於是連忙安慰的說:「姑娘不要傷心,俗話說吉人自有天相,這位小哥傷的雖重,但是一定會逢兇花吉,平平安安的活下來的。這裡雖然沒有大夫,但是姑娘沿著這條河再往上走的話,就是新野縣城了,想必那裡一定有好的大夫。這位小哥的傷就不用再擔心了。」

謝芳菲問清楚具體的位置,千恩萬謝的準備要起行。可是站起來,身體疲乏的沒有一點力氣,頭暈腦脹的難受,想了想,又叫住正在船上忙著收網的老漁民說:「大爺,能不能再請您幫個忙?」

那漁民停下來看著謝芳菲。謝芳菲笑著說:「大爺,我擔憂害怕的操了一個晚上的船,現在實在是吃不消了。不知道大爺有沒有工夫送我們去新野?我會付雙倍的船資給大爺的。這樣一來,大爺您駕輕就熟的,我也不用擔心找不著路了。」f

這種又幫人又利己的事情,何樂而不為呢?那老漁民上岸回家交代了幾句話,換了一套乾淨一些的衣服就出來,送謝芳菲他們往新野進發。

謝芳菲坐在仍舊昏迷不醒的秋開雨的身邊,心急如焚,恨不得立馬就可以到達新野。老手操舟,果然就是不一樣,穩穩當當,像一枝箭在河面上直直的劃過,如履平地,沒有驚起一點波瀾。

謝芳菲撐起頭,半躺在一邊問:「大爺,現在到底是怎麼回事?這仗真的要打起來了嗎?」

那老漁民輕鬆的划著漿回答:「可不真的要打起來了。從去年開始,這裡就駐紮了許多的官兵將士,每日來回不停的操練。直到這兩天,形勢忽然就緊張起來了。到處都是整裝待發,鎧甲鮮明的軍隊,聽說都是要調往前線的預備部隊。地上,河面上,查詢的也比往日嚴的多了,而且不許我們隨處走動,每天打魚也規定具體的時刻。唉,我們小老百姓的日子是越發的艱難了。」

謝芳菲聽的嘆氣,看來北魏早就有所準備,人員齊整,兵馬充足。而且軍隊看起來紀律嚴明,並沒有為非作歹,騷擾到沿途的老百姓。不然,這裡恐怕早就是一座空地,人們都不知道流亡到哪裡去了。

謝芳菲強自說:「大爺不用擔心,仗總是要打完的。打完了,可以隨時捕魚捉蝦,日子就好過了。」

老漁民長嘆:「這次的仗打完了,還有下次,哪裡有完的時候?我們住在這裡的這些平民百姓,算是幸運的了,好歹吃的上一口粗飯,填的飽肚子。日子雖然苦一點,勉強總算活的下去。聽說前幾年打的那一場仗啊,許多老百姓不是活活的餓死了,就是生生的被無情的戰火給燒死了。滿地都是白骨,整年整年的陰魂不散那。這樣的亂世,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是個盡頭。」

謝芳菲無語,那一場縱火夾擊的計謀還是自己向蕭衍獻的計策,自己也是罪魁禍首,將來沒有好下場也怨不得別人。心裡更不是滋味,半天才說:「老大爺,這樣的亂世總會過去的。十年結束不了,一百年總能結束的,大爺放心好了。子孫後代或許就不用過這樣朝不保夕的日子了。」

那老漁民點點頭說:「但願如姑娘所言。老漢的祖籍本來是襄陽,自從兩國紛爭以來,老漢就再也沒有回過祖籍了。每年清明祭祖燒香的時候,老漢只好在這江邊,面對著南方,燒幾錠紙錢罷了。哎,也不知道祖墳還在不在,也不知道到底成了什麼樣子。這仗真的能停啊,老漢還真的想帶著家裡的老伴和兒子媳婦回一趟襄陽的鄉下看一看呢,這一輩子也不知道還有沒有這個機會。」

謝芳菲聽的心裡一酸,沒有答話,只是說:「大爺,我身體又乏又困,就在這裡躺一會子。要是到了新野,您老就叫我成不成?」

那老漁民看見謝芳菲氣色憔悴不堪,身體搖搖晃晃坐都坐不穩當的樣子,連聲說:「成,成,成。姑娘放心的歇一歇吧,這一夜,只怕累壞了吧。老漢到了自然就會叫醒姑娘的。」

謝芳菲挨著船舷,閉上了眼睛,立刻就睡死過去。

突然被一陣吆喝吵鬧的聲音給驚醒了,猛的睜開眼睛,看見遠處的河面上有幾艘大船,上面站滿了身著鎧甲,手握重兵計程車兵,正快速的朝自己這邊駛過來。船頭站著一個持槍的大漢,大聲喝道:「什麼人,膽敢橫闖此處的河道!」

謝芳菲的臉色「唰」的一下就慘白了,心裡面一陣慌亂,低頭無助的看著昏死過去的秋開雨,又看一看前面手持重器的北魏軍隊。好不容易強自鎮定下來,默默的安慰自己,他們又不知道自己和秋開雨是什麼人,沒的自己嚇唬自己。真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啊。低聲問一邊神情也有些慌亂的老漁夫:「老大爺,他們想把咱們怎麼樣?我們安分守己的,也沒有犯著什麼王法啊。」

老漁民畢竟年紀大,活了這麼大半輩子,風裡來,雨裡去的,經歷的事情也多了,心裡雖然害怕歸害怕,仍然不忘安慰謝芳菲說:「姑娘,咱們只不過想要救人而已,他們想必不會難為咱們的。宇文將軍的手下聽說紀律極為嚴明,是不得擅自搶劫殺人的。」

謝芳菲稍微安下了心,緊張的盯著前面慢慢靠近的大船。船上的弓箭手已經將弓箭對準了自己這一邊。兩船稍微靠近,前頭大船上的大漢又大聲喝問:「究竟什麼人?再不回答就放箭了!」

謝芳菲心裡緊張,結結巴巴的說:「有人生病了,我們要去新野縣城找大夫的。還望軍官大人明鑑。」

那穿著軍服,威風凜凜的大漢聽了說:「哦?是嗎?你們哪裡人?」

謝芳菲最怕的就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不清。反正是亂世,無法無天的,乾脆什麼都不問,一刀殺了再說,免得麻煩。聽見大漢的問話,生怕心慌意亂之下,說錯了什麼。於是轉頭看著老漁民,臉色是真的白了。

老漁民恭恭敬敬的作揖回答說:「軍爺,我們不是要橫闖河道的水賊,是本地的漁民。這位小哥受了重傷,十分的危急,所以我們才會急著上城去找大夫。還望軍爺讓我們過去。」

那軍官見老人一臉的風霜,兩鬢斑白,樹皮粗的老手乾枯生裂,確實是長年在河面上討生活的人才會有的。而謝芳菲經過一個晚上的折騰,蓬頭垢面,衣衫破裂,早就看不清楚原來的面目。秋開雨躺在艙底,遠遠的看不見身上不俗的衣著。仍然半信半疑的問:「他究竟受了什麼傷?怎麼受的傷?」

謝芳菲搶先一步回答說:「我哥哥和人起了爭論,受了別人一刀,流了很多的血。當時的情景可怕的很,我嚇的魂都掉了,後來……」

不等謝芳菲把話說完,那軍官不耐煩的打斷,說:「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不用再說了。聽的我的頭都大了。你們走吧。」

他旁邊有人大聲的反對說:「不行,一定要仔細查問清楚才是。萬一是敵方混進來的奸細怎麼辦?一定要從嚴處理,絕不能有漏網之魚。」

老漁民趕緊在旁邊說:「軍官大人,我們真的不是什麼敵人派來的奸細。我是前邊陳家彎的陳老漢,排行第二,常年四季都在這條河上以打魚為生的。您只要派人去前邊一打聽就明白了。」

那大漢軍官對身邊的人喝道:「趙棟平,你看清楚了。蕭衍就是派奸細也不會派這麼一個七老八十的老頭子,一個渾身發抖的姑娘家,再加上一個半死不活的廢物來作奸細吧。更何況這些人都是有來歷的老百姓,附近確實有陳家彎這麼一個小村莊。宇文將軍說了,咱們行軍搜查,絕不可擾民,違令者立斬不赦!」他旁邊的人被這麼一道軍令壓下來,憤恨的看著那大漢軍官,只是不敢多加爭論。

謝芳菲他們的小船擦著高頭大馬的樓船戰艦慢慢的過去了,驚的謝芳菲滿身滿臉都是冷汗。心裡直慶幸,虧得他們自己窩裡反了起來。若是當真的仔細搜查起來,不露餡才怪呢。就秋開雨身上那一身青衫綢緞,也不是尋常人家能買的起的。更何況自己身上帶的這麼許多銀子,還有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簡直就是百口莫辯,不當作奸細立斬就差求神拜佛了。

謝芳菲他們一路上再沒有碰到什麼巡邏的戰船,有驚無險的來到了新野的碼頭,船隻一排排散亂的停在河道上。正準備從外圍穿插過去,將小船靠在岸邊的碼頭上的時候,突然見到一隊騎兵手持軍刀,飛速朝碼頭奔過來。一個領頭模樣的軍官手裡拿著府衙的文書大聲說:「上頭有令,從即日起,新野的碼頭全部封鎖,任何來往的大小船隻均不得停留,違令者立即抓起來。附近的河道上來往的船隻也要逐個的檢查後才能放行。」

立刻就有一隊官兵持刀驅逐沿岸停留的船隻,聲色俱厲。謝芳菲只覺得晴天打下一個霹靂,急的眼淚含在眼睛裡要掉又不敢掉下來。茫然的看著混亂的河道,吵鬧不休的人群。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居然需要封鎖河上的交通。心裡想著秋開雨的傷勢,不斷的問自己現在該怎麼辦,到底該怎麼辦?到哪裡立即去找大夫去!看著官兵正在朝自己這邊逐漸逼近,頹然坐在船上。

謝芳菲當機立斷的站起來,從另外一艘船上穿過去,直直的走到領頭的官兵的前面,按照當時的風俗,行了一個大禮。那官兵本來有些不善的臉色立刻就緩和下來,不過仍然冷聲的問:「什麼事?」

謝芳菲抬頭怯聲說:「軍爺,我的哥哥重病復發,需要上岸立即看大夫,不然性命恐怕不保。實在是有莫大的苦衷,還請軍爺將心比心,放我們上岸找一個大夫吧。萬望軍爺通融通融,民女實在感激不盡!」

那年輕的軍官皺眉說:「上頭下了嚴令,徹底封鎖新野此道的河斷,違令者重罰!」神情嚴峻,一絲不苟。

謝芳菲低聲哭泣的說:「軍爺,話雖如此,法律裡也不外乎人情,還請軍爺看在民女孤身飄零在外,無依無靠,就這麼一個哥哥的份上,放我們上岸停靠吧。我們星夜從偏遠的村莊趕過來尋找大夫,絕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就這麼死去啊!軍爺,你就通融通融吧!民女給您跪下了。」觸動內心的傷痛,哭的死去活來,一臉的眼淚鼻涕。當真就跪在那個軍官的前面,引得眾人都朝這邊看過來。

當兵的不比陶弘景的那一群道士們,見慣了沙場上的殘酷,鮮血,死亡。對謝芳菲的痛哭哀求一點表情都沒有,仍舊紋絲不動的站在那裡,對手下發令:「將她拖下去!如再敢吵鬧,一併打入大牢!」

謝芳菲碰了一鼻子的灰,偷雞不成反蝕把米,差點就吃牢飯了。抹了抹眼淚,識相的主動離開了。旁邊一個好心的老年人看著她可憐,忍不住出聲勸說:「姑娘,我看想停船靠岸是不可能的了,據說封鎖水陸的交通是要抓一個什麼人。所以姑娘還是另外想辦法吧。離新野不遠的前方是南陽,是一個大城,不愁找不到好的大夫。沿著白河一直北上,要是順風順水的話,要不了半日也就到了。我看姑娘還是早點去南陽找大夫是正緊!」

謝芳菲趕緊謝過他,回去和老漁民商量,看他是不是願意載他們去南陽。那老漁民見今天碰到的都是兵荒馬亂的事情,差一點還將老命給搭上去了,心裡早就有一些後悔,如今是斷斷不肯再去南陽了。

謝芳菲哀聲哭求說:「老大爺,您怎麼能就這樣眼睜睜的看著我哥哥死呢。我求求你,好人做到底,送佛送西天。更何況這也是一件積陰德的事情啊,死後會上天的啊。菩薩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老大爺,您不看在我這個活人的面上,也看在快要死的人的面上吧!」

那老漁夫被謝芳菲這麼一番痛苦,說的真的有些猶豫起來。這個時代的人大多信奉佛教,所以謝芳菲才會拿那一些鬼呀神呀什麼的來說動他,想必會回心轉意。現在見他這個表情,立刻又說:「老大爺,到了南陽,這船我們就用不著了。不如就轉送給你如何?也可以多打兩條魚。於我們也沒有什麼用處,你看著怎麼樣?」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千古不變的真理。那老漁夫在謝芳菲一番哭求誘惑之下,終於答應送他們到南陽後說什麼也要立即回來。

天氣晴朗,順風而下,不到晚上已經到達南陽。南陽的碼頭和新野不一樣,是在城外,離南陽都城頗有一段距離。謝芳菲果然遵守諾言,不但付了雙倍的船資,還將那條小船給了老漁夫。走到前面四處檢視了一番,就在碼頭上僱了一輛看起來頗為舒適穩當的馬車。那老漁夫幫著謝芳菲將秋開雨抬上馬車,收拾了謝芳菲的包袱後,撐著小船連夜回去了。

謝芳菲看著依舊毫無起色的秋開雨,胸口箭頭上的肉似乎漸漸的在癒合,心裡更加的著急。伏在他胸前,半天才聽到一聲微弱的心跳聲,顯然是出氣多,入氣少了。心裡不知道該怎麼辦,南陽到底有沒有大夫能夠醫的好秋開雨這麼重的傷?伸手到懷裡,拿出一粒「成勝」,小心翼翼的喂他吃下去,又灌了幾口清水,心裡才稍微有些穩定了下來。看著秋開雨的呼吸覺得似乎有些加強了,也不清楚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心理在作祟的緣故。

馬車趁著天還未全黑之前在官道上奔跑,路經一片茂密樹林的時候,突然傳來一片的哭喊聲,混亂惶恐之極。由於被眾人擋住了前進的道路,被迫停下車來,謝芳菲緊張的伸頭朝外面看了一看,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她現在實在是不想再次節外生枝耽擱了秋開雨的傷勢了,更沒有什麼心情去多管閒事。

第32章

遠遠的看見幾個衣衫不整計程車兵趁著天黑無人,就在道路上橫行霸道的攔住路上的老百姓。只聽的前面有人悽慘的大叫:「軍爺,饒命啊,饒命啊!」身穿朝廷發放的制服,竟然公然沿路搶劫!天下間只聽過官兵捉強盜的,沒有想到這些個官兵簡直比強盜還不如,簡直是畜生!居然搶劫自己轄治下的老百姓。那幾個士兵搶了銀錢還不足,既然見色起意,見有一個年輕一些的女子,雖然沒有什麼姿色,仍然垂涎著臉,色心大發的走上前,正要動手的時候,聽見由遠而近的馬車的聲音,看見一輛算得上不錯的馬車在前面樹林的分岔口停了下來。使了一個眼色,賊心又起,招呼了兩個同伴,不懷好意的走過來。

謝芳菲看著他們一臉不善的慢慢靠近,心裡慌亂到了極點,不知道給錢會不會就這麼算了?冷靜的想了一下,人心不足蛇吞象啊,哪裡會這樣就善罷甘休!搶劫殺人一向連在一起的,尤其是這些官兵,搶完後一定會殺人滅口,以免事情流傳出去。從昨天晚上以來,運氣就倒霉的不能再倒霉了。如果碰到的是一般落草為寇的山寨的搶劫,一般搶完後就不再會殺人滅口了。居然碰到官兵沿路公然搶劫,可見南陽的吏治不知道腐化成什麼樣!

謝芳菲在馬車裡搶先發出聲音說:「幾位軍爺,不知道有何貴幹?小女重病在身,大夫不讓小女出門見客,怕傳染給別人,所以請恕小女無理了,暫時還不方便下馬車。」故意裝作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事情,只是不斷的咳嗽,一副氣噓喘喘的樣子。

外面的幾個官兵一聽的病情會傳染,立即就停住了腳步。然後互相看了兩眼,其中一個人伸手一把推開前面的車伕,掀簾子看時,見到包紮的嚴嚴實實的謝芳菲和躺在車上一動不動的秋開雨,立即就把簾子給放了下來。對其他的幾個人點了點頭,表示果然不錯。

外面突然傳來幾聲悽然的摻叫聲,接著就沒有任何聲音了。謝芳菲聽在耳裡心驚膽戰,那幾個老百姓顯然是已經被殺人滅口了。謝芳菲不知道他們到底會拿自己怎麼辦。

遠處的幾個士兵拖著屍體迅速的往樹林裡拋去。這邊的幾個人心裡尚在猶豫,不知道該不該進去搶劫。謝芳菲又咳嗽了一陣,這次是真的將眼淚水都咳出來了,喉嚨裡隱隱的生疼,氣虛的說:「哎,小女自從得了這個麻瘋病以來,就再也沒有人跟我說過一句話了!沒想到臨死之前竟然還能聽到人的聲音,我就算立即死了,心裡也無怨無悔了!」

那幾個官兵互相看了兩眼,不知所措,顯然對麻瘋病極為害怕忌憚。其中一個人低聲說:「放火!」心腸狠毒,豬狗不如的一夥禽獸!

有人搜尋出火種,正要對謝芳菲乘坐的一輛馬車放火的時候,突然聽到樹林裡面傳來一聲短促的慘叫聲。那幾個官兵聽見是同伴的慘叫,立即轉身,正要跑進去察看情況的時候,只覺得一把劍飛快的在眼前劃過,不消片刻功夫,全部都躺在地上,氣絕而亡,恐怕連自己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謝芳菲在裡面依稀看見一個長身而立的年輕人正氣定神閒的擦拭劍上的血痕,然後將劍慢慢的放回劍鞘裡。踢開倒在地上早就已經死去的車伕,像是自言自語的說:「這馬車不錯,我要了。」謝芳菲聽的一陣膽寒,難道又是才脫狼窩,又入虎口!

謝芳菲趕緊鑽出來,強自笑說:「大爺要這輛馬車完全沒有問題,只是可不可以載我們兩個順道去南陽看病?我這個哥哥的病實在是不能再拖延了!」心裡經過剛才那一番死裡逃生,又害怕又擔心,又緊張又無奈,眼淚就控制不住,滾滾的流下來,還不敢出聲,怕遭來殺身之禍。謝芳菲這幾天為秋開雨流的淚,恐怕用盡了她這一生的淚水,臉上就沒有幹過。擔的驚受的怕,早就已經超出了自己所能負荷的極限了。

那個年輕人看了她兩眼,突然說:「你聰明的很那!居然知道用計拖延住他們,不然我也來不及出手。」用眼睛看了一眼躺著的秋開雨,淡淡的說:「這個人恐怕是救不活了,臉色跟死人也沒有分別。你還是乖乖的下車,將馬車讓出來吧。我任之寒從不殺無能之輩。」

謝芳菲聽見他的話,反而湧起一絲的希望,急急的問他:「你懂的醫術?你怎麼知道他沒有救了?」

任之寒看了謝芳菲兩眼,覺得不像尋常一般的女人,行事冷靜,氣質獨特。想了一想,還是進來抓起秋開雨的手腕探了一下脈息,突然抬頭看著謝芳菲,吃驚的問:「你們兩個究竟什麼人?他內傷傷成這樣直到此刻居然還沒有死!而看你們的樣子也不像是一般人!」然後又仔細的察看了半晌,兀自猶疑喃喃的說:「心脈俱碎,內息渙散,胸前還中了一箭,居然還能撐到現在還沒有死!這是任之寒這一生來見過的最怪異的事情了。這個人若不是怪胎,那麼就是意志力極強的一個人,才會一口氣撐到現在還沒有斷!」然後有些失神的看著重傷不醒的秋開雨,眼中慢慢的湧現出佩服的神色。

謝芳菲心中一動,說的這麼清楚明白,知道遇到行家,滿臉焦急的問:「任公子,請問我這位哥哥還有沒有救?要怎麼樣才能將他救活過來?你只要說的出來,我就一定能想出辦法!」

任之寒看了一眼謝芳菲,恥笑一聲說:「哥哥?你當我看不出來,一個孃胎裡能生出這麼大差異的兩個人來?是情郎還差不多吧!」

謝芳菲愣了一下,然後乾脆的承認說:「任公子,實在對不起,在下謝芳菲,他確實是我的情人。芳菲還請你出手救一救他!他若死了,我也不獨活了。」若想贏得像任之寒這種人的敬重,還是實話實說比較好一點。

任之寒像是完全沒有聽見謝芳菲剛才說的那一番話一般,腦中的思緒飄到遠處,像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往事,眼神射出魂斷神傷的落寞,好一會兒才轉過身來低低的對著謝芳菲喃喃的說:「曾經也有一個人對我說過這樣的話。」突然像是醒悟過來,瞬間又恢復到剛才的神情,看著秋開雨和謝芳菲說:「此地不宜久留,你們跟我來。」說著駕起馬車,衝了出去。

任之寒居然將馬車停在荒山野嶺的一座破廟前,謝芳菲也只好跟著下來。任之寒將秋開雨小心的放在鋪了乾草的地上,又生了一堆火,然後脫下秋開雨的上衣,仔細檢視傷口,過了半天,果斷的說:「我雖然不是大夫,可是這箭頭必須拔出來,等到血肉長在一塊後,就是神仙都救不了他。」

然後看著臉色蒼白無措的謝芳菲說:「其實像他中了這麼深的一箭,傷口居然沒有紅腫化膿,已經是一項奇蹟了。身體也沒有發燒發熱的現像,只能說是不幸中的萬幸!」

謝芳菲聽他這麼一說,然後回答:「這不是什麼奇蹟,是我先用特殊的液體將他的傷口一一的清洗過了,消毒殺菌,所以才沒有高燒不退的現像,傷口也沒有受到什麼感染。」說著將那一瓶陶弘景特製的液體遞到他眼前。

任之寒接過來仔細的看了看,又開啟來瞧。謝芳菲見他仍然是一臉迷惑的樣子,於是說:「很多的重傷,並不是因為傷口嚴重而死去的,而是因為受到某些人的眼睛看不見的東西的感染而導致傷口發炎化膿,然後引起高燒不退的現象才會加重,然後逐漸死亡的。而這個液體呢,就可以防止傷口的發炎化膿,所以救治的機會就大了很多。」

也不管任之寒有沒有聽懂,從馬車上搬了一些雜物進來,拿起清水兌了一些液體,然後給任之寒看,說:「這個東西擦在傷口處,就可以暫時阻止傷口進一步惡化。不過,這個東西並不理想,可是我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我只懂得這麼多,其他的就毫無辦法了。連他身上中的一箭也不敢拔出來。怕一拔出來,他一時受不住,就這麼死了。」說著語氣又哽咽起來。

任之寒雖然沒有明白過來,不過自己又不是大夫,也沒有追著問個不停。看著那個古怪的液體說:「既然有這麼好的辦法,那我就運功替他將身體裡的箭頭給逼出來吧。至於他活不活的下去,就要靠他的造化了。」

謝芳菲有些震驚的看著他,問:「一定要馬上就拔出來嗎?不能再拖了?萬一他就這麼……」

任之寒知道他的顧慮,解釋說:「必須拔出來,越快越好。再遲的話,沒有人能救的了他!」謝芳菲橫下心腸,死命的點了點頭。

看著任之寒將秋開雨扶起來,心裡一陣害怕。突然又胡亂的從小瓶子裡倒出一粒丹藥遞給任之寒說:「你讓他將這個吃了吧,或許會有些用處。」

任之寒接過來,越看越疑惑,然後驚疑不定的看著謝芳菲,不解的問:「這個丹藥你是從哪裡來的?」謝芳菲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然後說:「當然是我自己的啊。難道讓我去偷不成!」

任之寒又細看了一回,突然從懷裡掏出一個精緻的羊脂白玉瓶,倒出裡面的丹丸,赫然一模一樣。謝芳菲雖然有些吃驚,不過仍然沒有怎麼奇怪的說:「哦,原來你也有這個呀。」

任之寒冷冷的打量她,然後問:「你究竟是什麼人?你怎麼會有‘黃帝九鼎神丹’?你再不說實話,就休怪我任之寒不客氣了!」

謝芳菲不知道他為什麼變臉比變天還快,老老實實的說:「我幹嘛要騙你啊!這個東西本來就沒有什麼呀,不信,你自己看,這麼多。偌!」說著將手裡的小瓷瓶遞給任之寒。

任之寒懷疑的接過來,倒出來看時,大吃了一驚,全部都是舉世難得的名藥,而且一下子這麼多粒。不可思議的盯著手中的瓷瓶,突然間像是說不出話來。

謝芳菲想了一下,仍然試探性的說:「這些藥大概不常見吧?所以你才會有些吃驚?其實這些都是陶弘景給我的。我也不知道究竟是幹什麼用的。鮮紅的我知道是‘成勝’,恩,那個硃紅色的我知道是‘黃帝九鼎神丹’,頗費了一番功夫才煉製出來的。我也是直到今天才知道這小瓶子裡還裝有這個東西。任兄,小妹確實沒有隱瞞你什麼。這些東西我又沒有當成寶貝,根本沒有騙你的必要。」謝芳菲又在重施故技,胡亂的和人亂套近乎。

任之寒苦笑的問:「你和陶弘景究竟是什麼關係?他怎麼捨得給你這麼多別人求都求不到的靈丹妙藥?我今天算是見識了你們這兩個人的本事了。也怪不得會是一對苦命鴛鴦。」

謝芳菲心裡有些不忿,可是不敢表現出來,只好岔開說:「大概是因為我幫著他煉‘黃帝九鼎神丹’的緣故,所以他為了表示感謝,所以給了我這些東西吧。任兄下次如果想要的話,我問他要來給你好了。」想盡辦法,極力拉攏任之寒。

任之寒搖頭苦笑,然後說:「我不是對這些丹藥有所覬覦,而是突然覺得自己做的事情,放在在此刻看來,似乎有些不值,而心有所感罷了。」說著沒有再說什麼,扶好秋開雨,盤腿坐好,然後運起全身的真氣,全部集中在右手掌上,緩緩的朝他後心拍去。

秋開雨悶哼一聲,右胸前突然飛出來一枝沾滿血肉的箭頭,跌在謝芳菲的腳前,觸目驚心。謝芳菲連忙將早就準備好的沾了特製液體的溼布在他的胸前擦拭了一遍,然後將任之寒給的外敷的傷藥敷在他胸前,最後用乾淨消過毒的白布將胸前一圈一圈的纏繞好。

同時,任之寒用內力將「黃帝九鼎神丹」喂秋開雨吃了,又運起內力,助他加速藥力的藥效。又將全身的真氣源源不斷的輸送進他的體內,希望可以幫秋開雨熬過這一難關。

倆個人忙碌了半天,額頭上滿是汗水,終於見到秋開雨的呼吸有無到有,由緩慢到逐漸的平穩下來。謝芳菲大鬆了一口氣,臉上現出多日以來難得的笑意,十分精神的問任之寒:「任兄,他什麼時候可以醒過來?」

任之寒看她一眼,淡淡的說:「他沒有立刻就死,已經是萬幸了。至於他什麼時候能醒,我就不知道了。他受的內傷實在太重,似乎不止受了一次嚴重的內傷,居然還能撐到現在不死,不可謂不是一個奇蹟呀。」

謝芳菲焦急的問:「那難道就一直讓他這麼昏迷不醒嗎?究竟怎樣才可以讓他醒過來?」

任之寒慢慢的說:「這世上如果還有人能讓他醒過來的話,那只有一個人。」謝芳菲緊張的看著他問是誰,暗暗的下定決心,不管用什麼辦法,什麼手段,一定要找到他讓秋開雨醒過來。

任之寒看著她說:「除了陶弘景還會有誰!」謝芳菲聽的大鬆一口氣,坐下來說:「我當是誰!原來是陶弘景啊,這好辦的很。」突然又想到一個問題,擔憂的說:「難道我去建康找他不成?隔著這麼遠,時間上還來得及嗎?」

任之寒斜眼看著謝芳菲,然後說:「你不問我身上為什麼會有‘黃帝九鼎神丹’嗎?」

謝芳菲想都不想的說:「難道不是他給你的嗎?」

任之寒瞥了她一眼說:「你以為人人都認識陶弘景這個出了名的怪人嗎?我是殺了南安王拓拔楨眾多的護衛,用命才搶來的一粒‘黃帝九鼎神丹’。從此沒有過過一日安穩的日子,從洛陽一直被追殺到這裡來,目前正在逃命當中。突然在今天晚上看見這麼多的靈丹妙藥,反而有人完全不將之當成一回事。怎麼能不大受震撼,大受打擊。我任之寒用命換回來的東西,竟然有人拿它當金瘡藥用!我真是服了你啊!」

謝芳菲心想原來你竟然膽大到敢搶南安王拓拔楨的命根子,怪不得從此永無寧日了。嘴裡卻是什麼話都沒有說出來。真是膽大包天之徒啊!

任之寒又問她:「那你又知不知道南安王怎麼會有陶弘景的‘黃帝九鼎神丹’呢?」謝芳菲抬頭試探的說:「陶弘景給的吧?」

任之寒有些無語的看著她,然後兀自的繼續說下去:「那當然是因為陶弘景他人在洛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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