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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6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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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謝芳菲吃了一驚,問:「陶弘景人居然會在洛陽?他為什麼不安安靜靜的待在建康,反而在這兩國交兵的混亂時候來洛陽幹什麼!」

任之寒嗤笑一聲,說:「打不打仗,對於陶弘景這種超然物外的身份來說,根本就沒有任何影響。不論是北魏還是南齊,對於他這種人都只會倒履相迎,高興還來不及呢。陶弘景這次就是接受南安王拓拔楨的邀請,前來傳授長生久視之術的。整個北魏把他是奉為國賓啊,恐怕連南齊的齊明帝蕭鸞親自前來,也不會受到如此隆重的接待。」

謝芳菲「哦」的一聲應了一下,想起當時自己胡亂對陶弘景說北方氣候嚴寒乾燥,與江南大不相同,所以所出產的藥物礦石也是南方少見的稀奇物事。陶弘景對此十分敢興趣,並說將來一定要去北魏看一看那裡的藥材丹石究竟和南齊有什麼分別。沒有想到他這次果然來了。

任之寒忽然問:「謝姑娘,你究竟是什麼人?你和陶弘景是什麼關係?」又用眼睛看著躺在地下一動不動的秋開雨問:「而這個人來歷恐怕也不簡單吧!」

謝芳菲沒有立即回答,只是問:‘那麼,請問任兄,為何又要冒著生命的危險去搶南安王拓拔楨的求之不易的’黃帝九鼎神丹「呢?我在新野的時候正好碰到官兵封鎖了沿路的水陸交通,來往的行人檢查的十分嚴格,聽說是為了追捕某一個人,才會如此的興師動眾。不知道這件事情和任兄有沒有關係呢?」

任之寒一直看著她,眼神變的寒冷起來,過了好一會兒,忽然笑起來,說:「謝姑娘果然不是一般女子。我們如果要一路同生共死的一起去洛陽的話,那就不該有所隱瞞才是。還是謝姑娘想要單槍匹馬的在這亂世裡帶著重傷不愈的情人獨自前去洛陽?」

謝芳菲趕緊興奮的說:「任兄要陪著我們前去洛陽找陶弘景嗎?當然,當然,任兄說的是,我們之間既然要一路同生共死,就應該坦誠相見才是。我呢,剛才自我介紹過了,叫謝芳菲。和陶弘景的關係,恩,恩,我曾經幫助他成功的煉製出了‘黃帝九鼎神丹’,說是師徒,其實根本就不是,我從來就沒有想過要拜入他的‘茅山宗’;如果說是朋友的話,那聽起來好像有些荒唐。所以,就連我自己也不知道和他到底是什麼關係。至於他」,眼睛看著秋開雨,停頓了一下,直接的說:「至於他是什麼人,就請恕芳菲不能坦白告知了。誰都會有一些不想說出來的秘密,還望任兄見諒才是。」

任之寒只是笑著看著謝芳菲,然後說:「他是什麼人,謝姑娘既然不願意說出來,而他暫時又對我沒有什麼威脅影響,所以我也沒有必要究根追底。謝姑娘果然不是俗人,居然懂得煉丹製藥,怪不得陶弘景會如此看重你。」

謝芳菲連忙心虛的說過獎了,過獎了,不敢當之類的。任之寒繼續說:「我們既然要一路同上洛陽,我也不瞞你。我這一路逃來,幾乎是將半個北魏都給翻轉過來了。不但是官府一路追殺,而且因為殺了洛陽幫幫主歐陽青龍的寶貝兒子所以才不得不逃出洛陽的。不知道謝姑娘是不是還願意和任之寒同上洛陽?」

謝芳菲聽的頭痛的看著他,心想真他媽的比自己還會惹事生非啊,敢情是連命都不要了。要殺他的人恐怕不會比要殺自己和秋開雨的少。反觀他自己依然是一副若無其事,毫不在乎的樣子,不由得的問:「你搶‘黃帝九鼎神丹’也就算了,好歹算的上是一件寶物,人人覬覦也說的過去,本來就沒有什麼;可是你又為什麼要去殺洛陽幫龍頭老大的兒子呀?歐陽青龍聽說是跺一跺腳,洛陽也要抖三抖的人物。就算有再大的仇恨殺他兒子幹嗎!你當真有本事,就連歐陽青龍一塊殺了,豈不乾淨省事!省得以後再到洛陽還要像過街的老鼠一樣躲躲藏藏。還有,既然是這樣的情況,你為什麼還要再去洛陽?」

任之寒聽的目瞪口呆的看著謝芳菲,好半晌以後,才點頭同意說:「我確實應該一劍將歐陽青龍殺了的。不過,只有人僱我殺他兒子,沒有人僱我殺他呀,所以才會弄至今天的地步。」

謝芳菲聽的嚇了一跳,難道任之寒是一個職業殺**手?可是為什麼還不要死的去招惹南安王拓拔楨?從來也沒有見過這麼高調的殺**手。於是拐彎抹角的問:「任兄是哪裡人氏,都做一些什麼大事呢?」

任之寒看著她,淡笑說:「謝姑娘,你放心,我還沒有到仇家滿地都是的地步。只不過手頭緊一些的時候,順便接一兩宗生意罷了。我任之寒自從出道以來,怕過什麼來著!」

謝芳菲不知道他為什麼還要在這個時候回洛陽,這不就是羊入虎口嗎!沒有再多想這個問題,只怕又招來更嚴重的打擊。倆人一沉默下來,氣氛便有些僵硬。謝芳菲沒話找話的說:「那僱你的人為什麼只是要你殺歐陽青龍的兒子,而不是歐陽青龍本人呢?」心裡懷疑的想,不是你暗中中了別人的計謀,其實真正想要除去的人是你吧。

任之寒坦然說:「我任之寒做事一向是‘收人錢財,替人消災’,哪裡去管那麼多的羅嗦事情!大概是他們青龍幫內部的鬥爭吧,只不過當時刺殺的時候,觸了點黴頭,人是殺死了,不過身份也暴露了,所以才惹來這麼一身的麻煩。雖然不是什麼大事,可是一天到晚被幾個沒有用的小嘍羅窮追不捨的,還真是有些頭痛腦脹的。」

謝芳菲心想原來如此,看任之寒殺人的樣子也不像是輕易會被人利用的人。其實對他殺了歐陽青龍的兒子這一件事情一點興趣都沒有,又不關謝芳菲的事情,要頭疼也應該是任之寒去頭疼。想了一會兒說:「任兄,我們既然決定同上洛陽,路上互相有個照應,自然是好的。但是,絕對不能讓人發覺了你的身份才是。所以呢,我想出了一個簡便易行的辦法。」

任之寒看著她,謝芳菲咳嗽了一下說:「最簡便易行的辦法自然就是易容改裝了!任兄不要覺得委屈才是啊。」

任之寒身穿粗衣,頭戴破帽,臉上滿是鬍鬚,幾乎將大半個英俊非凡的臉遮的嚴嚴實實,手上執著馬車的韁繩,一臉陰霾的坐在前面駕駛的座位上。還只能拱腰縮背的靠在前頭!謝芳菲左看看,右摸摸,然後滿意的點頭說:「人靠衣裝,佛靠金裝,說的果然不錯。你這麼一打扮啊,就連我也要被你糊弄過去了,更不用說那些對你窮追不捨的官兵了。好了,大功告成,我們儘快向洛陽進發吧。任大俠,駕!」

三人星夜兼程,一路上風塵僕僕,過南召,上汝陽,穿伊川,最後來到了洛陽附近的一座小城,偃師。天色已晚,便在城外尋了一座廢棄的房屋,暫時休息一晚,準備明天一大早直奔洛陽城。三人這一路行來,怕引人注目,都沒有進城,大部分時間都是露宿荒郊野外。幸而馬車上事物齊備,一路雖然舟車勞頓,謝芳菲也強撐著過來了。

任之寒雖然膽大包天,狂妄無比,愈近洛陽也不由得的擔心起來。謝芳菲看他坐在火堆旁一言不發,心事重重的樣子。想了一下,還是走過去問:「任兄,是有什麼事情嗎?才會令你也為難了起來。」

任之寒擔憂的說:「歐陽青龍的脾氣我是知道的,哪怕就是將整個洛陽翻轉過來,不找到我任之寒也誓不會罷休,更何況還有一個權勢熏天的南安王。所以我擔心的是這次我們入城恐怕沒有那麼容易。」

洛陽是北魏的都城,想要隨隨便便就矇混進去自然沒有那麼容易。更何況任之寒在洛陽想必是家喻戶曉的人物,再怎麼喬裝打扮恐怕也會讓熟識他的人給瞧出破綻來。不由得也鎖緊了眉頭,要想一個什麼樣的辦法才能矇混過關呢?一定要見到陶弘景才是,秋開雨的傷不能夠再耽擱了。

心裡擔心秋開雨的傷勢,依舊是這麼不好不壞的拖延著,全靠那幾粒陶弘景給的丹藥維持性命。看的在一旁的任之寒眉頭大皺,又不能說什麼,只是痛心的嘆息。抓住他蒼白無力的手靠在自己的臉上,心裡面一陣苦澀黯然。兩個人這又是何苦呢!如果當初在臥佛寺沒有遇見他,今天的這些苦也不用受了。前思後想,纏綿感慨,到後來也胡亂的睡著了。

一大早,還沒有完全醒過來,任之寒就見到謝芳菲興奮的抓著他的衣袖說:「哈哈哈,任兄,我想到一個矇混進城的好辦法,不但不用擔心被人識破你的身份,而且還可以大搖大擺,風風光光的入城。」

任之寒一下子也來了精神,忙問她是什麼辦法。謝芳菲得意的笑說:「那就要看陶弘景是不是真的如你所說的在北魏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了。」

謝芳菲指著前面氣勢恢弘,城高池闊的洛陽城牆說:「入城不是要交稅嗎?今天我就讓你看看我們是怎麼大搖大擺的入洛陽城的。」

謝芳菲將故意砸的破破爛爛,骯髒不堪的馬車在城門口停下來,一身破碎髒亂的衣服弄的明顯是被人洗劫過的樣子,臉上的模樣也不十分清楚,灰塵滿面,髮絲凌亂。然後紅腫著雙眼直直的朝守門的軍官走過來哽咽著說:「軍爺,我們在路上剛遭人搶劫,現在是身無分文。所以暫時入不了城。請問……」

話還沒有說完,就被一旁的軍官不耐煩的驅趕,用手大力推著謝芳菲,大聲喝道:「去,去,去。沒錢就不要入城。再在這裡哭哭啼啼,滋擾生事,小心將你抓起來,從嚴查辦!」

謝芳菲體弱力虛,腳下一不留神,「蓬」的一下就摔倒在了地上。看的旁邊的任之寒心頭火起。謝芳菲心裡恨恨的想:等會兒要你們好看!掙扎的爬起來,又走過來,懦懦的說:「軍爺,您誤會了!我們不是想不交稅就入城。我們是從建康來的,原本是陶弘景陶大師的弟子,奉了他老人家的命令,日夜兼程,立即趕來洛陽的。因為路上橫生不測,遭人搶劫,所以現在才入不了城。軍爺如果不信的話,只要將這封信交給他老人家,自然就有人出城來迎我們進城了。」

那些軍官一聽是陶弘景陶大師的人,不由得收起了輕慢的心理,上下打量謝芳菲一番。幾個人圍在一起商量起來,只聽的其中的一個人說:「這種事情,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萬一真的是陶大師派來的人,咱們即使沒有罪,日後恐怕也要吃不了兜著走。更何況她說的有理有據,有眉有目的,還是小心一些的好,不要得罪了南安王的貴客才是。」幾個人都點頭同意。

其中一個人走過來,態度恭敬了許多,說:「姑娘既然是這樣,那不如由我們幫你將這封信送給陶大師,再看他怎麼定奪吧。」

謝芳菲雙手奉上,千恩萬謝的謝過了,然後又吩咐說:「軍爺此番前去,最好將這封信交給清平師兄,他會直接轉交給陶大師的。」那位軍官聽的謝芳菲連陶弘景身邊的人的名字也叫的出來,不由得又相信了幾分,拱了拱手就去了。

謝芳菲的信上只是鬼畫符一般寫著「陶大師,快來救我」這麼幾個慘不忍睹的大字,落款是芳菲。當日陶弘景無意中看見謝芳菲寫的藥方單子,對那上面的字簡直是不能忍受,只是一味的搖頭,後來硬是親自重新寫了另外的一張藥方才作罷……謝芳菲知道他本身精通書畫,對這些更是講究苛刻。於是騙他說其實自己的字原本是寫的很好的,但是因為有一次不小心傷著了右手的手腕,致使右手再也使不上力,連用筆寫字也有些困難,所以字才會寫的這麼的難看。陶弘景聽了,想必大為同情,唏噓了好一陣子。不知道這次他看了謝芳菲寫的亂七八糟的字後會是什麼反應。

那些軍官還殷勤的請謝芳菲到陰涼的地方先歇著,態度大不相同。任之寒低垂著臉坐在一邊,倒沒有人注意到他。謝芳菲看見守城的官兵一個一個的仔細檢查後才肯放行,心裡想幸虧沒有莽撞行事。

沒有等很長時間,忽然見城門口有些騷動起來,謝芳菲伸頭出去看時,只見陶弘景騎著馬親自出城迎接來了,後面跟著幾個家將護衛隨從。嚇了謝芳菲一大跳,萬萬沒有想到陶弘景居然會來。陶弘景依然是冷淡無理,目中無人的樣子,四面看了一下,然後拍馬來到謝芳菲跟前,看見她一副悽慘落魄的模樣,心裡嘆了一口氣,臉上仍然沒有什麼表情的說:「上車,走吧!」

那些軍官沒有料到謝芳菲的面子這麼大,居然請的動陶弘景親自出城來迎接,自然是二話沒有,點頭哈腰的恭送謝芳菲這輛破舊不堪的馬車入城。想都沒有想過要仔細搜查一番。謝芳菲想到這些軍官前倨後恭的態度,自然是畏懼陶弘景位尊而多金。不由得感慨說:「人生在世,勢位富貴,蓋可以忽乎哉!」

陶弘景領著謝芳菲這麼一輛破舊的馬車堂而皇之的在洛陽城中心寬闊平坦的官道上行駛。謝芳菲偷偷的從車窗裡探頭看去,街道整潔大氣,建築物大概因為新近遷都的關係,都呈現出欣欣向榮的氣氛。街道上的商鋪店面氣派,鱗次櫛比一一錯落在街道的兩旁。行人安之若素,臉上神態祥和,生活應該富足舒適。和建康相比又是另外一番面貌,給謝芳菲的感覺是猶如兩種風格截然不同的詩歌。建康是柳永的「楊柳暗,曉風殘月」,低首纏綿;而洛陽就是蘇東坡的「大江東去,浪淘盡」,引人神思飛揚。

馬車在經過將整個洛陽天然的一分為二的洛河時,陶弘景突然停了下來,似乎在和某人寒暄打招呼。謝芳菲偷眼瞧去,首先就見來人聲勢強盛,排場宏大,可見身份不一般,連陶弘景也要給他三分情面。謝芳菲輕聲問前面的任之寒:「任兄,前面什麼人?如此大的面子!」任只寒壓低聲音,一動不動的說:「那就是南安王拓拔楨了。」

謝芳菲聽的心頭一震,沒有想到第一天來洛陽就碰見這個大名鼎鼎的南安王。眯著眼睛仔細看去,只見他大概五十來歲的年紀,衣飾考究,一股威勢自然的撲面而來。大概是因為北方崇尚武力的關係,他沒有乘坐舒適的馬車,而是騎了一匹極為神駿的駿馬,騎服馬靴,威風凜凜。正高坐在馬上和陶弘景客套,滿臉的笑容,顯然對陶弘景極為尊重。

謝芳菲有些無聊的轉過頭來,大人物差不多都是這個樣子,待看到跟在他旁邊的人時,不由得花容失色,大吃一驚。仔細揉了揉眼睛,確定自己沒有看錯時,臉色突然就慘白了,驚慌失措的看著仍然昏迷不醒的秋開雨。

第34章

赫然是穿著輕服裘帶的「鬼影」劉彥奇,神態平靜自然的跟在南安王拓拔楨的後面,絲毫不見往日的陰狠殘冷。

謝芳菲嚇的趕緊將頭縮了回來,不敢再往外面看,心裡忐忑不安,實在想不明白劉彥奇為什麼會在洛陽,而且還和南安王拓拔楨在一起,兩人看起來關係似乎很不尋常。低頭看著仍然危在旦夕的秋開雨,焦急不安起來。

陶弘景和拓拔楨客套兩句後,領著眾人在一座頗為素淨雅緻的別墅前停了下來。謝芳菲率先跳下馬車,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陶弘景立刻吩咐眾人先行離開,任之寒抱起秋開雨跟隨陶弘景來到一間偏僻安靜的房間。任之寒放下秋開雨後,識相的隨著僕人去前廳喝茶去了。

陶弘景坐下來,面色凝重的替秋開雨把了把脈後,一時沒有說話,只是臉色有些陰沉的看著謝芳菲,半晌,然後沉聲問:「芳菲,你實話告訴我,這個人到底是誰?你跟他究竟什麼關係?」

謝芳菲知道瞞他不過,自己的事情他在建康或者來北魏的路上想必也聽到了一些風聲。開始的時候還有些擔心,垂頭不語,好一會兒才老實的回答:「大師,他就是秋開雨。」

陶弘景突然站起來,滿臉憤怒的神色,對著謝芳菲大聲的說:「芳菲,你要我救他?要我堂堂道家‘茅山宗’的開創人去救這個魔道十惡不赦的‘邪君’秋開雨?芳菲,你知不知道他究竟是什麼人!你從南到北,爬山涉水,千里迢迢,辛辛苦苦的找到我,就是為了讓我救這麼一個人間惡魔!你知不知道救活他的後果?你不能因為一時迷惑不清,而姑息養奸,為虎作倀啊!你怎麼能受這種人的迷惑,而做出如此不智的事情來呢!」

謝芳菲聽陶弘景對著自己說出這麼一番義正嚴詞,痛心疾首的話來。感情立馬就接受不了,心理上的負擔更加的沉重,聲音哽咽的說:「可是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他死啊!我怎麼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就這樣在我的眼前死去呢。他會落到今天這個局面,和我有莫大的關係。他為了保住我的性命,落到眾叛親離,孤苦伶仃的地步。如今是差點連命都沒有了,大師,你叫我怎麼忍心就這麼看著他死去!大師,芳菲求求你,好歹將他救活吧!芳菲今天給你下跪磕頭了,你要芳菲再陪你煉一年的丹也成呀!」跪在陶弘景的腳下,抓著他的衣服擺,大聲的哭泣起來。心裡又苦又澀,又痛又恨,兩個人究竟是遭了什麼孽啊!要受今天這麼多的苦。早知道,一劍殺了自己也就一了百了,一乾二淨了!

陶弘景對芳菲心裡面是從來沒有過的疼愛,欣賞和器重,如今見她這個樣子,哭的腸斷心傷,緩不過氣來。心也有些痠痛,扶著謝芳菲起來,然後坐在一邊的桌子上,長嘆一口氣,然後溫和的說:「芳菲,你知不知道,一旦將秋開雨救活過來,不知道又有多少人遭殃了。尤其是道門和魔門,一向是勢不兩立的。我雖然不理江湖上這些打殺爭鬥之事,可是我再怎麼樣也是道家的弟子,你居然讓我去救‘邪君’秋開雨,這種事情我實在是做不到。」

謝芳菲根本不理會他這一番話,只是大聲哭的稀里嘩啦的抽氣說:「可是大師,你看他現在這個樣子,哪裡還有一點‘邪君’的樣子嗎!他落到這麼悽慘的地步,大師難道還不願意出手相救嗎?他半死不活的躺在這裡,大師難道要眼睜睜的看著他就在您的眼皮底下死去嗎?」

陶弘景安之若素的坐在桌子邊上,依舊不為所動,只是皺著眉頭,然後對謝芳菲說:「秋開雨就這麼死了,對天下人來說,只會是一件拍手稱賀,大快人心的事情。他活著,先不要說別人,就我道門中都不知道有多少人要遭殃。我是絕對不會救他的。」可見秋開雨的名聲是臭的不能再臭了,連陶弘景這種一向不理會世俗流言的人也不肯出手相救。

謝芳菲忽然的就有些憤怒起來,站起來,面對面的當著陶弘景大聲的說:「就算秋開雨死了,大師以為道門從此就可以平平安安,無憂無慮了嗎?以後就不再多災多難了嗎?魔道兩門自古以來鬥爭不斷,從來就沒有真正的停息過。今天就算眼前的這一個秋開雨死了,自然還會有另外的一個秋開雨崛起。你如今救活了他,反過來想,對道門來說未必不是一種幸運呢。秋開雨不論怎麼說,好歹還可以壓制住魔道另外一群蠢蠢欲動暗中勢力的崛起。就算他再怎麼樣,從來也不會因為憤怒而殺人。更何況,退一步說,他什麼時候殺了你‘茅山宗’的徒子徒孫了?天乙真人會取得今天如此崇高尊敬的地位,殺的人恐怕不會比秋開雨少呢!道門的將來自然有它自己的運數,大師你這會子就算操盡了心,機關算盡,還不是抵不過將來的變生不測罷了。」

陶弘景聽了謝芳菲盛怒中的這一番話,開始的時候自然氣的不行,待她說到後來,慢慢的聽進去了,才發現謝芳菲說的,全都是他平日裡從來都沒有想到過的,從另外一個角度看待魔道兩門間的問題。似乎另有一番道理。不由得的仔細思索起來,似有所感。

謝芳菲見他神色似乎有些鬆動的樣子,馬上又跪在他椅子邊上,低聲哭泣的說:「大師,您看僧面就看佛面吧。芳菲這一次是真的求您了,您好歹先看看他受了這麼重的傷到底還能不能救哇!大師,芳菲真的給您老磕頭了。」見陶弘景反應不大,沒有辦法,只得乖乖的走到他的前面,老老實實的狠狠的磕了幾個頭。額頭一撞在堅硬的青石上,立刻就是鮮紅的印子。

陶弘景終於從深思中回過神來,嘆氣的說:「你說的話也不是沒有道理,只是一時還不能完全接受。不要再磕了,小心磕破了頭,又要我給你上藥。你起來吧,我先看看他到底還有沒有的救,傷的很重呢。居然能拖到這會兒還沒有死,也不能不說這個小子的命大。」

謝芳菲馬上從地上爬起來,笑嘻嘻的抹了抹臉上的淚水說:「大師,只要您出手,還有治不好的傷!就是嚥了氣的人,閻王爺見了您,也得將他放回來啊。大師,你坐這邊來吧,我倒茶給您喝。」殷勤諂媚的一點都不覺得慚愧。

陶弘景仔仔細細的替秋開雨檢查了一番,看了他右胸前的傷口,點頭說:「傷口處理的很好,沒有一點發炎化膿的跡象。」然後按著他的脈門,聽了半天的脈象,又四處檢視了他全身上下,然後對謝芳菲搖頭說:「芳菲,我給你的那些神丹就讓他這樣給糟蹋了嗎?也怪不得能保住他的一條小命了。哎,造化弄人,沒有想到居然成全了這個小子。」

從醫藥箱裡取出工具,先用細長的金針先在他幾處關鍵的穴道處刺了幾針,試探性的看了一下,臉色逐漸的就變的凝重起來。順著秋開雨的身體,由下往上,先是人體致命的三十六大穴,湧泉穴,海底穴,鶴口穴,氣海俞穴,一針一針的刺下去,手法純熟,迅若閃電;然後是上半身的左章門穴,右章門穴,左商曲穴,右商曲穴,水分穴,關元穴,中級穴,還有重要的丹田穴;依次而上,再是華蓋穴,眉心穴和太陽穴和天靈穴。忙完了三十六處大穴,另外還有一百零八處穴位,從腦戶穴,上星穴,到通天穴,玉枕穴,還有大都穴,天窗穴,一一不能勝數。上面全都插滿了各式各樣,長短不同,大小不一的金針。最後忙的是滿頭大汗,體力透支過度,臉色也漸漸蒼白起來。

謝芳菲在一邊瞧的也是滿心緊張,渾身發毛,口乾舌燥的發不出一點聲音來。似乎過了一個世紀,看見陶弘景終於停下手,大鬆了一口氣,用袖子擦了擦頭上的汗。四處看了看,又趕緊找來毛巾,就著屋子裡洗手的水打溼了,恭恭敬敬的雙手遞過去。陶弘景看她一眼,沒有力氣多說什麼,接了過來,將臉上的汗擦乾淨。坐下來喝了一杯茶,歇了半晌,然後才開口說:「我先用金針暫時護住他全身的要害,命總算是保住了。不過他內傷傷的太嚴重了,恐怕不容易救活。」

謝芳菲聽了,閃著眼淚說:「大師,您無論如何也要將他救醒過來!芳菲求您了。他如果死了,芳菲也不獨活了!」真是下了決心,聲音斬釘截鐵。

陶弘景有些吃驚的看著謝芳菲,連連搖頭,過了好久,才嘆氣說:「真是前世的孽債啊,要你今世來還!好,我答應你,盡力將他救醒過來。不過,你恐怕要提前做好心理準備了。」

謝芳菲聽陶弘景終於答應救秋開雨一命,破涕為笑,連忙高興的說:「大師,你真的答應了嗎!你真的答應救秋開雨了?只要大師能將他救醒,要芳菲做什麼,芳菲絕對心甘情願,毫無怨言!」

陶弘景看著謝芳菲,冷靜的說:「芳菲,你不要高興的太早。他心脈俱碎,丹田嚴重受損,真氣從此恐怕是不能凝聚了。也就是說,不出意外的話,他的武功從此就要廢了。這也是我為什麼答應你肯救他一命的原因。他這次若是能活下來,你也不用再擔驚受怕了。他沒有了武功,對你們這一對冤家來說,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他如果因為這樣,從此若是能安分守己,你就是跟著他天涯海角的去,我也沒有任何話說。到底也不枉我費盡心力的救他一場。」

謝芳菲聽的晴天一個霹靂,震的腦中一片空白,呆呆的看著床上依然昏迷不醒的秋開雨,頹然坐下來,茫然的問:「他的武功真的廢了嗎,廢了武工的秋開雨還是秋開雨嗎?」喃喃的自言自語,臉上擠不出一點表情來。

陶弘景看著她那個樣子,知道說什麼都沒有用,也沒有安慰她,收拾好東西,正準備出門。謝芳菲突然跑過來,哭泣哽咽的問:「大師,他武功真的廢了嗎?還有沒有辦法能恢復過來?如果是真的話,他醒來後突然發現自己的武功全部都廢了的話,那他會怎麼樣!我不敢想象,我不敢想象!我想都不敢想。那麼,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他還是昏迷的好,他還不如永遠不要醒過來的好。」眼淚不由自主的落下來。

陶弘景停住腳步,點頭說:「那好,那就讓他這麼死了算了,反正我也不想救活他,省得自找麻煩。他這個傷還不知道要費我多少工夫呢,到最後還不一定就能救的活!」

謝芳菲一聽他這話,又急又怒,好半天才下定決心,用充滿悲涼,無奈的聲音說:「大師,還是請你盡力將他救活過來吧。不管怎麼樣,先將人救活再說。至於以後的事情,以後的事情怎麼樣,以後再說吧。誰又能料到的以後的事情究竟會怎麼樣,還不是過一日是一日罷了。我現在已經管不了以後的事情了。說不定,說不定,我們明天就死了,立刻就死了。這種亂世,誰還能長命百歲麼。」說著流下兩行眼淚,站在一邊傻傻的看著陶弘景離開了。

半天才回過神來,覺得全身發冷,扶著桌子,慢慢的一步一步移到床邊來,撫摩著秋開雨毫無生氣的臉,然後將自己埋在他寬厚的手心裡,低低的哭泣起來,邊哭邊說:「開雨,你不要難過。世上總沒有絕對的事情,你一定要好好的活下來才是,至少不能辜負我對你的一片心。你不要難過,一定要好好的活下來,知不知道!你若死了,我就陪著你一塊死了算了。這個亂七八糟的亂世,我也早就膩煩了,死了也沒有什麼可惜的。說不定還可以回到以前的地方!開雨,你一定不要難過,芳菲以後就陪著你好不好?你一定要醒過來啊。」越說心情越激動,顫抖著雙肩,在床邊哭的被子都溼透了。

迷糊裡似乎睡了過去,睜開眼睛看時,依然是昏死過去的秋開雨。心裡這麼大哭了一通,縱然難受,也好受些了。站起來,拉住秋開雨的手緊緊的靠著,然後低聲說:「開雨,放心,一定會有辦法的。世上沒有解決不了的事情,一定會有辦法的。說不定明天我們就可以想出更好的辦法來。開雨,你一定要先活過來,才能一起想辦法啊。」擦乾眼淚,又看了看秋開雨,然後走出了房間。

找到正在外面喝酒賞月,怡然自得的任之寒,自動的取了個杯子,一口灌了下去。一口氣連灌了三杯烈酒下肚,肚子裡才重新有活著的感覺。任之寒見她這個樣子,問:「芳菲,怎麼了,有什麼不順心的事情嗎?」

謝芳菲抬起頭看著他,然後問:「之寒,我想問你一些事情。你知不知道曾經有人武功廢了還可以再恢復的?」

任之寒想了下,然後說:「那就要看是什麼情況了,是永久性的被強行廢除,還是暫時性的廢除。永久性的廢除自然是沒有希望再次恢復了,除非重頭開始。如果是暫時性的廢除,那就不一定了。有可能可以恢復,有可能不可以恢復。要看具體的情況,我也說不好。芳菲,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謝芳菲垂死的心突然湧現出一絲的希望,看來秋開雨的情況並不是絕對的沒有希望啊。至少他不是任之寒口裡說的什麼永久性的廢除了武功。仔細想了一下,還是決定將秋開雨的情況說出來。此刻謝芳菲的心太慌亂擔憂了,希望可以找到一個傾訴的人分擔心理上沉重的壓力。

任之寒聽了謝芳菲大致說的情況,然後思索了一下說:「心脈俱碎,丹田受損,確實不能將體內的真氣凝聚起來,也等於是廢了武功。至於究竟能不能恢復過來,那就要看老天爺的意思了。不過,他受了這麼重的傷也沒有死,已經是一項奇蹟了。你們也許能創造出另外一項奇蹟也說不定。這個世上說不定的事情也太多了。」說著長嘆了一口氣,然後又說:「就算不能恢復武功,有你這麼待他,也已經足夠了。此生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似乎想起了什麼往事,將手裡的酒一氣喝乾。

謝芳菲自己也是心事重重的,心裡面放著一塊千斤的大石似的,放不下,撥不開,一日比一日沉重。想起白天的事,又是一陣頭痛,於是問:「之寒兄,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鬼影’劉彥奇的名字呢?」

任之寒看著謝芳菲,覺得她越來越不簡單。說:「劉彥奇是天下聞名的刺客,身法迅捷,來無影,去無蹤的。自從出道成名以來,刺殺少有失敗的。芳菲問他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其實謝芳菲想知道的根本就不是這些,而是想找一個人來問清楚,劉彥奇為什麼會待在北魏。按照常理,他現在應該趁著秋開雨生死未卜的時候,重新培植自己的勢力,然後一舉控制整個水雲宮才是。為什麼會跟在南安王的後面,究竟有什麼目的。這些問題沒有一個人能告訴她。謝芳菲長嘆一口氣,欲言又止,最後說的卻是:「沒有什麼事情。今天突然聽人說起他,似乎十分畏懼的樣子,於是向你打聽一下罷了。」

任之寒當然知道事情絕沒有這麼簡單,可是既然謝芳菲不願意說出來,他也就不好繼續追問下去。

第35章

陶弘景果然遵守諾言,既然已經答應了謝芳菲,就全心全力的救治秋開雨。他翻閱典籍,每天檢查秋開雨的傷勢。費盡心思,試遍了各種各樣的方法,煎,燙,針,炙;每天嘗試著開不同的藥方,觀察秋開雨病情的進展情況。又輔助他親自煉製的藥丹,頭上的白髮都不知道添了多少。可見秋開雨的傷勢不但嚴重,而且十分的複雜,就連陶弘景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每天都是這樣,折騰的一眾弟子親隨跟在他身後也是永無寧日,不得安生,不是出城採藥,就是上街買藥,再然後就是去廚房熬藥。還要幫他尋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物事,說是做藥引用。更不用說謝芳菲了,自從來到陶弘景住的別館後,就沒有好好的睡過一覺,加上心裡擔心秋開雨的傷勢,連飯都吃不下,人也迅速的消瘦下來。

陶弘景治到後來,見秋開雨還是這麼不死不活的樣子躺在那裡,連話也從來沒有說過半句,連帶著將他滿心的火氣都給治上來了。有一天,諸事不順,心煩意亂的時候,竟然當著謝芳菲的面,指著依舊昏死過去的秋開雨狠狠的說如果不將他的病給治好的話,他陶弘景以後還有何面目出來行走江湖。弄的謝芳菲手足無措的看著他,不知道他這是一時的氣話,還是惱羞成怒。

秋開雨躺在床上,雖然仍然是昏迷不醒的樣子,但是經過陶弘景作戰一般,這麼多天用盡心力的治療,又是藥石又是金針的,呼吸卻是一天一天的均勻綿長起來。臉色依然蒼白如紙,沒有什麼血色,可是明顯已經少了以前那種暗中帶灰的可怕顏色。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沉睡不醒,氣色比起開始的時候,已經好的多了。謝芳菲足不出戶,每天衣不解帶的在床頭守侯著秋開雨,煎藥喂水,全部親自動手,只盼他能早日的醒過來。看著自己將一碗又一碗黑的不見底的藥汁喂毫無意識的秋開雨一口一口的喝下去,心裡禁不住一片酸楚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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