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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6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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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形勢卻是一日比一日更緊張了,崔慧景帶領的南齊的大軍已經到達鄧城附近,目前兩軍正處於僵持的狀態。雖然還沒有發生什麼大規模的戰鬥,可是小型的摩擦卻是連續不斷,已經到了劍拔弩張的地步。可是這個時候正是江南的梅雨季節,淫雨霏霏,道路泥濘,三軍將士行動困難,離支援的後方距離又太遠,糧草物資運送又極為不便。這些情況綜合起來,對於南齊來說,都是極其不利的事情。而北魏據城而守,人馬充足,兵精將廣,佔盡天時地利。

可是謝芳菲這會子哪裡還有心力去操心這些國家大事,每天只是擔心秋開雨的傷勢已經焦頭爛額,不負重荷了。而任之寒為了暫避風頭,雖然也住在陶弘景的別館裡,可是一天到晚連人影也見不到,似乎另外有什麼重要的事情。

謝芳菲為了就近照顧秋開雨,乾脆就住在他的房間裡。每到夜深時分,頭並著頭看著躺在自己身邊不言不語的秋開雨,想起以前秋開雨是何等的桀驁自負,心都絞痛起來。每晚握著他漸漸有了熱度的右手,才能勉強入睡。

天色還是矇矇亮的時候,夜靜無聲,謝芳菲卻像是感應到什麼,突然驚醒過來。她這陣子為了照顧秋開雨,一有什麼風吹草動,立馬就會清醒過來,如驚弓之鳥,心力憔悴不堪。尚在迷迷糊糊的時候,突然聽到耳邊有人用清冷低沉的聲音說:「芳菲,你這麼快就醒了。」完全不知道他什麼時候醒過來的,居然不出一聲,就這麼一直無聊發呆的看著沉睡的謝芳菲。

謝芳菲飛快的轉頭,看見淡淡的望著自己的秋開雨,一時間,驚喜的說不出話來,伸出雙手,忘情的抱著他。半晌,突然之間,不知道為什麼,一陣哀傷,由喜到悲,再也不能控制,將頭埋在秋開雨的身前,哇哇大聲的哭起來。心裡的大石總算是卸下來了,擔驚受怕的日子總算是過去了,而秋開雨也總算是好生生的活下來了,可是自己為什麼要哭呢,為什麼還要哭呢,還哭的這麼的理所當然,酣暢淋漓?她自己心裡也不知道是為什麼,只是一味的想在秋開雨的面前用力的痛哭,毫無顧忌的痛哭。忽然就回憶起臥佛寺那慘烈驚心的一個晚上,滿天的火把,恐怖的樹林,渾身是血的秋開雨;憶起獨自一人漂泊在茫茫的河面上那種驚懼害怕,漆黑一片,兩眼不能視物,還有對前路的不安和恐懼;想起自己這一路上的艱辛,盜賊蜂起,人心險惡,想起重傷不起的秋開雨;想起這麼一個來月的點點滴滴,萬千情緒,全部湧上心頭,哭的更是不能自已。

秋開雨的眼中湧現出來的是從來都不曾出現過的柔情,眼角似乎也微微的有些溼潤。嘆息的看著倒在自己身體上哭的一塌糊塗的謝芳菲,沒有說話,只是用手一遍一遍,輕輕撫摩著謝芳菲的頭髮,然後將她抱在懷裡,任她盡情的發洩。倆個人就這麼挨在一起,直到謝芳菲哭累了,沒有力氣了,才抬起頭看他,雙眼通紅,滿臉的梨花帶雨,眼神纏綿,情深意重。

秋開雨的心就算是鋼鐵煉成的,此刻也全都化成了繞指柔,伸出手緊緊摟住謝芳菲,下巴靠在她的頭頂上,所有莫名的心緒,一時間紛湧而至。就這麼無聲勝有聲的隔了半天,秋開雨才低聲嘆息的問:「芳菲,你究竟費了多大的力氣才將我從重重的包圍之下救出來的?」

謝芳菲將頭埋在他的胸前,聲音有些悶悶的說:「容情幫著我將你救出來,我擔心追兵的追捕,所以沿著漢水一路北上,然後就帶著你逃到洛陽來了。今次是陶弘景陶大師救了你的命。」秋開雨有些詫異的看著她,想要說什麼卻沒有說出來。陶弘景居然肯救自己的命,不知道謝芳菲是怎麼做到的,想必吃了不少的苦。謝芳菲這麼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帶著重傷不醒的自己,這一路上,從南到北,千里迢迢,其中的苦楚自不必說,秋開雨想到可以想像的出來。謝芳菲對秋開雨的這一番情意真是天可憐見,,就是頑石也要落淚。

謝芳菲忽然想起陶弘景說他武功已經全廢了這件事情,心裡慌亂起來,不知所措。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告訴他,他這麼一個生性孤傲的人,生怕他經受不住。歷盡千辛萬苦的,好不容易,直到剛剛才救活過來,知道這件事情後恐怕又不知道又會發生什麼變故。

腦中飛快的運轉起來,於是想到另外一件事情,希望可以使他重新振作起來。從秋開雨的身上爬起來,隨便披了一件衣服,然後就要出去,忽然像是想起什麼來,又回頭對他笑一笑,交代似的說:「我出去拿一下東西,馬上就回來。你先一個人在這裡呆一下好不好?說著就走了出去。

秋開雨等她走後,才試著運起全身的功力,臉色大變,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己的雙手,一生當中,從未有過的悲憤瞬間如毒蛇一般緊緊的將他纏繞,下一刻似乎就要窒息。簡直不敢相信,又試著凝聚丹田之間的真氣,依然毫無反應,反而觸動內傷,一時間痛的冷汗涔涔,全身麻痺。若不是他意志力一向無比堅強,此刻恐怕早就已經昏死過去。心頭還來不及有更多的反應,謝芳菲已經急急忙忙的推門而入,手裡抱著當日特意繞回蕭府取的銅罐子。

秋開雨雖然悲憤不已,還是習慣性的馬上就將自己的情緒隱藏起來。心裡其實也不希望看見謝芳菲為了自己神斷魂傷,無可奈何的樣子。只不過,心思早就已經不在此處了。

謝芳菲仍然無所顧忌的爬到床上,扯住被子大叫:「外面好冷哦。」快速的鑽進去,一邊興奮的說:「開雨,你知不知道這個罐子裡裝的是什麼東西?」見秋開雨沒有反應,還以為他重傷初醒,體弱氣虛,沒有力氣回答的緣故,兀自討好似的笑說:「你絕對猜不到的。裝的就是太月令哦,有沒有很驚喜?」一臉期待的看著秋開雨。

秋開雨聽到太月令這個名字,忽然想起一件事情,臉上立刻重新恢復往日鎮定自若的神色。用手接過銅罐,搖晃了一下,感覺裡面有液體撞擊的聲音。有些疑惑的問:「可是我為什麼感覺不到它的靈氣?」一時間也將自己武功盡廢的事情忘記了。

謝芳菲根本就沒有往這個方面去想,看著秋開雨,神情有些得意的說:「那自然是因為我在罐子裡作了手腳啊。我聽李存冷說過,太月令非常的神奇,甚至有人可以憑藉特殊的功法不管在哪裡都可以找到它。容情曾經還說過它還有什麼‘脫胎換骨,死而復生’的神秘力量,不知道是不是胡說八道。但是既然深水和厚土可以掩藏它的靈氣,那麼其它的東西一樣也可以啊。只要將這種所謂的靈氣隔離開來就可以了。我陪陶弘景煉丹的時候見的最多的東西就是水銀,一種重金屬,很好的隔離劑。可是沒有想到,雍州不比建康,叫我一下子到哪裡去找那麼多的水銀。後來另外想了一個辦法,於是就找了比較常用的煤油,心裡想,應該也可以掩藏什麼靈氣之類的吧,因為很多金屬都是儲存在煤油裡面的。現在聽你這麼一說,果然沒有錯。」

說著不知道從哪裡找來了一把剪刀,使勁將密封的罐子撬開,倒出裡面的煤油,然後才拿出裡面的太月令,擦乾淨了,漆黑的一塊盾牌似的東西,看起來就莫名的邪氣。然後才遞給秋開雨,嘆息的說:「我曾經答應過你,一定會將太月令交到你手上的。直到今天總算是實現了。」

秋開雨拿在手裡,緊緊的握住,然後閉上眼睛,仔細感受著手裡的太月令。過了很久,才睜開眼睛,雙目神光乍現,然後說:「芳菲曾經不是告訴我說太月令是藏在雍州的臥佛寺嗎?」

謝芳菲耐心的解釋:「太月令一開始確實是藏在臥佛寺附近一帶的,只不過,我後來將它取了出來,再把它密封在銅罐裡。其實當日故意領你去埋藏太月令的地方,只不過是存心要害你,太月令早就讓我悄悄的藏起來了。怎麼可能將這麼重要的東西還繼續留在那個不安全的地方,當然是要隨身藏起來啊。」謝芳菲從武當山回來後立即就將太月令取了出來,因為心有存疑,所以遲遲沒有將太月令交給秋開雨。後來又發生了一連串的變故,根本就沒有機會。等到她終於打算將之交給秋開雨的時候,秋開雨又已經身受重傷,昏迷不醒,差點丟了性命。今天總算將這個東西還給他了,也算是了了一樁大事。

秋開雨此刻已經完全恢復過來,抬頭仔細打量了周圍的環境,然後一把掀開被子,對謝芳菲說:「我們馬上離開這裡。」謝芳菲有些愕然的看著他,不解的說:「你的傷還沒有好。我們為什麼急著要走?陶大師既然肯救你,自然不會加害於你。更何況這麼個時候,你叫我們走到哪裡去。」

秋開雨沉聲說:「芳菲,難道你認為我能安心的留在陶弘景的地方嗎?」說著趁天還沒有亮,立即就要離開,更何況他現在武功盡廢,不得不小心防範。謝芳菲有些難過的看著他,沒有說話。秋開雨轉過身來,輕聲問:「芳菲,你想留在這裡?」謝芳菲仍舊沒有說話,眼神有些哀傷的看著秋開雨。秋開雨雖然醒過來了,可是一切的情況仍然還是老樣子。兩個人之間的立場一點都沒有改變。

秋開雨似乎猜到她的心思,嘆息了一下,說:「你留在這裡總比跟著我要好,你就在這裡吧。我先走了,有機會再來看你。」能讓秋開雨說出這樣的一番話,恐怕算的上是極其難得的事情了。

謝芳菲沒有想到他一醒來,兩人立刻就要分開。想起他的傷勢還沒有痊癒,如今武功又盡失,眾叛親離,孤身一人,身邊總需要一個人照顧。見他執意要離開,知道勸阻不了,站起來,一臉決然的說:「好,開雨,我跟你一起走。」秋開雨看著她,眼神複雜,心裡面不知道到底在想什麼,既沒有阻攔也沒有表現出任何激動的神情。謝芳菲什麼都沒有收拾,就這樣身無長物,兩袖清風的跟著秋開雨悄無聲息的從後門出來。謝芳菲心裡有些傷感的想,從今以後,恐怕是要跟著他浪跡天涯了。

兩個人沉默的沿著別館的牆角一路慢慢的走來,謝芳菲萬般情緒霎時全部湧至心頭。如今孤身一人跟著「邪君」秋開雨,什麼都沒有,將來只怕沒有什麼好下場。將來如果怎麼樣,也是自己今天的選擇。死也好,活也好,苦也好,怨也好,不管如何,也怪不得別人,當真要怪的話也只能怪自己飛蛾撲火,看不清楚眼前的形勢。

剛轉到前面的轉彎的地方,突然發覺有一個人,踉踉蹌蹌,渾身是血的往這邊跑過來,邊跑邊朝後面張望,顯然是受了嚴重的內傷。謝芳菲覺得身影有些眼熟,走近兩步,不由得大吃了一驚,竟然是任之寒!

謝芳菲連忙搶先幾步,伸手扶住滿身是傷的任之寒,駭然問:「之寒,你怎麼會這樣!究竟是誰將你傷成這樣的?」

任之寒見是謝芳菲,著急的說:「快走!」話還沒有說完,後面已經傳來破空而來的聲音,陰冷狠騭的雙眸,不帶一絲的感情,除了劉彥奇也不會有別人。不過今晚他卻沒有像往常那樣,包紮的嚴嚴實實,一絲不漏,而是華服飄帶,長袍寬袖,手裡拿著的是天下聞名的「影子劍」,陰沉沉的說:「好大的膽子,竟然敢行刺南安王!在劉某的手底下,你居然還能逃到這裡來,足以令你自豪。就是死了,也可以有所交代了!」

慢慢的走過來,反正任之寒已經是窮途末路,劉彥奇也不急在一時。待他在黑暗中看清楚前面攙扶著任之寒的人時,不由得一愣說:「謝芳菲,竟然是你!」任之寒見劉彥奇竟然認識謝芳菲,不禁有些奇怪的看著她。

劉彥奇眼裡殘酷的神情一閃而過,陰森森的說:「果然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好,今天居然會碰見你,那我就成全你好了。要怪只能怪你自己,要和秋開雨那個混帳在一起。既然這樣的話,那我立刻就送你前去見他!」

謝芳菲心裡說的卻是果然是冤家路窄,說的一點都沒有錯。現在該怎麼辦,任之寒受了重傷,遠處的秋開雨武功盡失,自己在這種情況是一無用處。絞盡腦汁,正要想個辦法拖延住劉彥奇的時候,站在黑暗的角落裡的秋開雨開口了:「劉彥奇,果然如此嗎?」

秋開雨站的地方正是劉彥奇眼睛的死角,所以一開始就沒有發現黑暗中的秋開雨,現在猛然聽到秋開雨的聲音,驚疑不定,立刻後退了兩步,不敢上前。

秋開雨從容不迫,淡然自若的從黑暗的陰影裡走出來,依然是以前縱橫天下,不屑一顧的模樣。對著劉彥奇冷聲說:「哦?劉彥奇,這次恐怕又要令你失望了。你要送芳菲去見我,我現在不就是在這裡?這就不勞彥奇兄費心了。彥奇兄還是想一想自己,好自為之才是。」一派施施然,完全不將劉彥奇放在眼裡。

劉彥奇乍見秋開雨,大吃一驚,失聲說:「秋開雨!你不是已經死了嗎?明月她……」,突然就住了口,然後陰狠狠的盯住秋開雨,沒有再說話。

秋開雨淡笑說:「秋某仍然活著好像令彥奇兄十分吃驚啊!不過可惜的很,秋某沒有如彥奇兄所想的那樣早就命赴黃泉,而是至今依然活的逍遙自在!秋某可不敢忘記當日彥奇兄親賜的一掌啊。至今仍然念念不忘,感激的很。」一步一步,氣勢沉穩的慢慢的朝劉彥奇走過來。

劉彥奇又退了兩步,雙眼緊緊的盯住秋開雨的一舉一動,沒有回答。看見秋開雨逐漸的逼近,對自己恨不得生吞活剝的樣子,想到秋開雨一向順我者生,逆我者亡的殘酷手段,心裡有些動搖起來。更何況當日自己一掌差點將他打死,就憑這個,秋開雨也絕對不會放過自己。心裡奇怪的是,就連明月心也認定秋開雨早就死了,而悲痛欲絕,痛哭流涕,沒有想到他居然仍然活了下來。盯著秋開雨漸漸抬起的右手,看了一眼渾身是血的任之寒,沒有說話,轉瞬間就已經消失在眾人的眼前。

謝芳菲大鬆了一口氣,幸虧這個劉彥奇武功雖好,卻是個貪生怕死之徒。一見苗頭不對,立即就逃之夭夭,只要他肯動手,立即就可以發現秋開雨唱的完全就是空城計。由此可見,秋開雨在魔道中的淫威,無人不怕,無人不懼。

任之寒苦笑的看著謝芳菲,有些無奈的說:「芳菲,原來讓你死心塌地的跟著的人,竟然就是‘邪君’秋開雨!」

第36章

謝芳菲沒有理會他這番不知是驚訝還是嘲諷的話,只是問:「你怎麼去刺殺南安王?真是不要命了!你的傷怎麼樣了?要不要緊?」

任之寒捂住胸口,喘息的回答:「沒有什麼大礙。只是可惜再一次功敗垂成。唉,我任之寒謀劃許久,費盡心思,原以為這次一定是萬無一失,還是萬萬沒有料到‘鬼影’劉彥奇竟然會跟在他身邊。可見,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謝芳菲不明白到底是什麼仇恨使的他不止一次不顧性命的行刺南安王拓拔楨。上次他說他自己為了搶「黃帝九鼎神丹」,殺了拓拔楨的幾個隨身的護衛,然後才一路逃出洛陽的。看來情況並不是這麼的簡單。只怕他真正要行刺是南安王,搶神丹只是一時起意,順手牽羊而已。

秋開雨在旁邊一言不發的看著謝芳菲和任之寒,突然冷聲的說:「芳菲,我們走。」說著抓起謝芳菲的手,就要拉她往前走。

謝芳菲有些吃驚的看著他,然後遲疑的說:「可是,之寒傷的這麼重。開雨,我們……」,看著渾身是血的任之寒,沒有移動腳步。

秋開雨的臉色明顯的陰沉下來,依然是清冷無波的聲音,說:「我們走,此地不宜久留。」

任之寒在旁邊冷笑說:「不愧是‘邪君’秋開雨,久聞大名,今日一見,果然不負盛名啊。武功盡失,居然還是這麼囂張霸道,不可一世的樣子。還有,芳菲憑什麼要聽你的話,她又不像你一樣,生性冷血,無情無意。不管怎麼說,我們曾經至少也同生共死過。」任之寒仗著如今的秋開雨根本就不能將他怎麼樣,所以說話也絲毫沒有顧慮。

秋開雨滿臉陰霾的盯著任之寒,半晌,陰沉沉的不屑的說:「秋某就算武功盡廢,也用不著怕任何人。你若要動手,趁早才是,過了今晚,恐怕以後就再也沒有機會了。」謝芳菲連忙走過來,拉著秋開雨的手,低聲呵斥:「開雨!」心裡想,原來他早就知道自己武功盡失了。可是從他醒過來以後,絲毫沒有看出他有任何的異樣,原來是自己白擔心了一場,心裡稍微放下心來。

任之寒在旁邊看著謝芳菲雙眉微蹙,怒中含嗔的模樣,心裡一陣長嘆,傲然說:「秋開雨,我任之寒從來不殺無能之輩。芳菲這樣待你,吃了多少苦,才將你救活過來。你倒是什麼都不怕,說死就死。」

謝芳菲心裡十分感激任之寒這麼一番話,有些悲傷的想,秋開雨還是那個秋開雨,沒有一點的改變。秋開雨雖然受了任之寒的一番侮辱,這次奇異的沒有再說話。

謝芳菲看著秋開雨,又轉頭看了看重傷的任之寒,擔心劉彥奇在自己和秋開雨走後,去而復返。終於下了決定,走過來說:「之寒,陶大師那裡你恐怕是不能再回去了,免得給他老人家招惹麻煩。你現在傷的這麼重,還是跟著我們先避一避風頭再說吧。」說著扶起任之寒,就要往前走。

秋開雨有些無奈的看著謝芳菲,死死的盯著前面的任之寒,卻沒有跟著走上去。謝芳菲回頭,直直的看著他,低聲說:「開雨,沒有之寒,我們根本就活不到現在。」秋開雨看著謝芳菲一臉決然,又滿是期待的看著自己,知道阻止不了。走上前,毫不客氣的拉開謝芳菲緊緊抓住任之寒的雙手,拉住她,快步往前面走去,嘴裡冷聲說:「你如果還想要活命的話,就好好的跟上來吧。」根本就不顧後面步履蹣跚,渾身是傷的任之寒。任之寒只得一臉苦笑的看著絲毫沒有感情的秋開雨,咬牙跟了上去。

秋開雨帶著謝芳菲在洛陽的大街小巷熟練的穿越,對洛陽似乎十分的熟悉。轉的謝芳菲的頭都要暈了的時候,終於在一家十分普通的宅院前停下來,從外面看過去,隱隱約約可以看見裡面花木繁茂,蓊鬱蔥蘢的樣子。從外面看起來,高門院牆,青苔叢生,年代頗為久遠,不像是新近修建的。

秋開雨繞到後面,一手推開大門,前面赫然是一片高大的叢林,密密麻麻,遮天避日,幾乎讓人不能行走。任之寒跟在後面,有些吃驚的看著這一切,心裡不由得發出一聲感嘆。這就是秋開雨殺人無數,至今還沒有被別人殺死的原因了。單看這裡一草一木的佈置,就可以看出裡面大有乾坤,處處危機四伏,絕對不是一個普通的住宅那麼簡單。

這片叢林環繞複雜,荊棘叢生,不熟悉的人很難走出去。何況暗樁密佈,還佈置有預警系統,確實是一個藏身隱匿的好地方。謝芳菲對秋開雨的能耐早就見怪不怪,也沒有問他為什麼會知道這麼一個地方,抓著他的手,緊緊的跟在他後面,一步都不敢有差,進了這片讓謝芳菲覺得頗為陰森恐怖的密林。任之寒一邊抬頭仔細辨認地形,一邊緊隨其後,也是絲毫不敢大意。

終於走到頭了,謝芳菲回頭看了一眼,依然覺得心驚膽戰。過了一座景緻小巧的石橋,前面便是一座尋常人家住的房屋,古樸雅緻,看起來雖然舊了些,不過卻沒有什麼特別之處,這使得謝芳菲大鬆了一口氣。

秋開雨根本就不理會後面的任之寒,視若無睹的拉著謝芳菲進了一間房間,毫不客氣的將門一把關上了。任之寒站在客廳裡,有些無奈的看這這個地方,苦笑的自我安wei說:「既然人家不睬你,那就只好自力更生了。」到處看了看,找了一些工具,將傷口料理好。然後隨便找了一間乾淨的房間睡了。

謝芳菲識相的沒有多說什麼廢話,坐在床沿上好奇的打量著整個房間。窗明几淨,被褥整齊,整個屋子一絲不亂。和衣倒在床上,用力的吸了一口床褥上傳來的隱隱約約的香氣,然後嘆一口氣說:「這間屋子倒是不錯,舒服的很啦。可是有些奇怪啊,一路上沒有看見一個人,房間卻這麼幹淨整潔。」心裡知道肯定是有人定期打掃,還是有些毛毛的。

看見秋開雨沒有理會自己,兀自彎腰,正在脫鞋,有些愕然的說:「開雨,你要做什麼?」秋開雨似乎有些不解看著她,然後冷聲的說:「你折騰了這麼一整個晚上,難道不累嗎?」一手掀開鋪的整整齊齊的被褥,就這麼躺在了床上。秋開雨重傷初醒,強忍著傷勢走出蕭衍的別館,半路上又跑出劉彥奇和任之寒這麼兩個煞星,為了擊退劉彥奇,強壓住傷勢,耗盡了心思。又走了這麼遠的一段路,早就不能承受了。

謝芳菲這會子居然有些手足無措起來,哦,哦的應了兩聲,然後懦懦的說:「那你好好休息吧,我。我就,我就先走了。」說著就要走出去。

秋開雨冷冷的說:「你走到哪裡去!過來,睡覺。」謝芳菲聽的心臟劇烈的跳動了一下。不敢再往前走,回頭有些結結巴巴的說:「開雨,今天晚上,我也要住這裡?」秋開雨點頭「哼」了一聲,眼睛看著謝芳菲,看的謝芳菲渾身發毛,又不敢問他什麼,生怕是自己想歪了。正在掙扎徘徊的時候,秋開雨不耐煩了,聲音有些發怒的說:「還不快過來!」

謝芳菲一驚,橫下心一想,反正是遲早都要發生的事情,自己難道還怕這個。又不是古代沒有見過世面的愚昧的千金小姐,說出去簡直丟臉死了。慢騰騰的走過去,和衣躺在秋開雨的身邊,心裡緊張的要命。閉著眼睛,心臟「撲通,撲通」的跳個不停,口趕舌燥。秋開雨不知道是不知道謝芳菲的緊張呢,還是故意的視而不見,只是眯著眼睛對謝芳菲說:「以後,你就住在這個房間裡,不要去理會那個任之寒的死活。還有,記得不要到處亂跑,這個宅院到處是機關陷阱,只能在屋子裡面走動。」說完閉上眼睛,漸漸的就睡過去了,沒有其他的動靜。可見真的是承受不住了。

謝芳菲大鬆了一口氣,心裡故作坦然的想,反正以前不也是睡在一塊嗎,有什麼好緊張的。就算有什麼,也沒有什麼好擔心的,怕什麼呢。其實秋開雨從頭到尾,根本就沒有想過要把謝芳菲生吞活剝,忙著撇開關係還來不及呢。更何況他如今重傷在身,就算有這賊心也沒有這賊能力。倒是謝芳菲白擔心一場了。

謝芳菲起床的時候碰見在外面的任之寒,不知怎麼的,臉上突然就有些不自在,似乎偷情正好讓人給撞見的感覺。而秋開雨一早就不見人影,也不知道到哪裡去了。看著容情似乎帶著些許調侃的意味,心裡面大叫冤枉啊,自己可是清清白白,質本潔來還潔去的啊。其實任之寒根本沒有想那麼多,他頭痛自己的問題還來不及呢。打了聲招呼就就朝謝芳菲走過來。

謝芳菲強忍住腦中胡思亂想,稀奇古怪的想法,有些尷尬的笑說:「不知道之寒兄的傷勢怎麼樣了?」任之寒臉上現出苦笑,說:「幸虧我的命大,一時半會還死不了。」謝芳菲突然想起來,說:「之寒,你不是搶了拓拔楨的‘黃帝九鼎神丹’嗎?留著有什麼用,不如干脆自己吃了吧。也是你給南安王的回禮啊。」

任之寒笑出聲來,說:「這倒也是,我既然受了他一頓,吃了他想要長生不死的寶貝丹藥也算說的過去。」謝芳菲笑起來:「當然,當然,這叫有來有往,來而不往非禮也。之寒不會什麼時候又送南安王一個大禮吧?」仍然在旁敲側擊,打聽任之寒為什麼三番五次的行刺南安王。

任之寒嘆了一口氣,然後說:「芳菲,不是任之寒不怕死,自不量力,膽敢行刺護衛森嚴的南安王。而是任之寒和整個北魏有著血海深仇,就是罄盡整個黃河的水也洗不清。此仇不報,任之寒,寢食難安,誓不為人。」

謝芳菲原本以為他和南安王可能有什麼深仇大恨,可是沒有想到的是他居然將整個北魏都當成了敵人,驚的有些回不過神來,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任之寒似乎想起了自己的血海深仇,雙眼射出刻骨的仇恨。謝芳菲更不敢說話了。

任之寒過了很久,才繼續說:「本來我的目標不是南安王,而是北魏的狗皇帝元宏。只不過他親自率領十萬大軍攻打南齊去了,一路上守衛森嚴。隔著無邊無際的人馬,我連元宏的影子都摸不到,根本就沒有機會下手,所以我才會退而求其次將矛頭轉到拓拔楨的頭上。」

謝芳菲頗為同情他,揹負著無數的仇恨,此生唯一的目標就是報仇雪恨。且不說這個仇報不報的了,這樣藏來躲去的日子,人生還有何樂趣可言。一時間說不出話來,無言的看著任之寒。

任之寒嘆口氣說:「芳菲和我也算是患難之交,我也不瞞你。其實洛陽幫幫主歐陽青龍的兒子是我故意殺的。因為歐陽青龍在洛陽的勢力越來越大,難免會觸犯其他權貴的利益,而這頭一個人就是南安王拓拔楨。兩個人因為洛河水道的問題,一直都鬧的很不愉快,他們的手下甚至大打出手。於是我就趁這個機會,刺殺了歐陽青龍唯一的兒子。並且將整個刺殺弄的似是而非,讓歐陽青龍懷疑是拓拔楨派我暗殺了他的兒子的,藉此來打擊南安王的勢力。」

謝芳菲心裡說原來是如此啊,自己當時聽任之寒說是有人付了重金殺歐陽青龍的兒子的時候,就覺得十分的奇怪,幹嘛不一劍乾脆的將歐陽青龍也給殺了,殺他沒有什麼威脅性的兒子做什麼。事情的背後,原來還有這麼一個原因。於是將另外一個問題問出來:「當日我問你,眾多官兵將新野的水陸交通全部封閉,想必也是為了抓你了?可是為什麼後來我會在南陽碰到你?」

任之寒笑起來,說:「那些草包,以為封鎖交通就可以攔的住我任之寒了嗎!我只不過稍微使了一個聲東擊西,調虎離山之計,就將他們耍的不知東西南北,疲於奔命了!其實我早就悄悄的溜到南陽來了。」

謝芳菲也笑了,說:「幸虧你早就溜到南陽了,不然那群豬狗不如計程車兵可就真的要將我們給燒死了!現在想起來還真是驚險啊!你居然還看中了我的馬車,要我主動讓給你,我真是服了你了。」

這時,秋開雨的聲音冷冷的傳過來:「我不管你究竟是誰,馬上給我滾出去。」謝芳菲嚇了一大跳,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來的。看著他對任之寒一臉的怒氣,現在立刻又要趕他走,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心裡正在猶豫,不知道是不是該好言相勸。卻又怕吃力不討好,跟著開罪了任之寒。

任之寒開始也有些不忿,後來發覺不對勁,見到眼前這個情景,多少猜出了秋開雨的一點心思。有些啼笑皆非的看著自己面前的這兩個人。看見秋開雨不像是說笑的樣子,不管是何種原因,主人都已經下逐客令了,他再怎麼樣,也沒有理由繼續待在這裡了。站起來真的準備要離開。

謝芳菲趕緊拉住他,大聲的喊:「之寒!」任之寒回頭對她笑一笑說:「芳菲,不用擔心我,風頭暫時已經過去了。他能讓我留在這裡一個晚上,恐怕已經很不容易了,完全是你的面子。我的傷勢沒有什麼大礙,馬上就會痊癒,更何況洛陽我熟的很,不愁找不到隱身的地方,再說了,怎麼樣也好過這個地方。」表現出對秋開雨的不滿和嘲諷。

謝芳菲聽任之寒這麼一番話說下來,仔細想了想,自己也沒有什麼立場將他留下來,畢竟是秋開雨的地方。按照秋開雨一向的行事作風,肯讓他留一個晚上,已經是極其難得的事情。更何況他現在似乎十分氣惱的樣子,自己也不想被暴風雨的邊角給掃到。嘆一口氣,沒有辦法,就要送任之寒出去。

秋開雨卻一手抓住了謝芳菲,面無表情的對任之寒說:「趁秋某還沒有改變主意之前趕快走,不要以為秋某武功盡失就奈何不了你。在這裡秋某有的是將你殺死的辦法。」任之寒看著這個樣子的秋開雨,再看一看欲言又止的謝芳菲,絲毫沒有將秋開雨威脅的話放在心裡。只是不斷的感嘆,他們著兩個人那,還真的應了那句老話,不是冤家不聚頭。一邊搖頭嘆息的走出去了。

謝芳菲掙脫不開秋開雨的手,只得在後面大聲的說:「之寒,有什麼事需要我幫忙的話,儘管來這裡找我好了。」任之寒故意點頭說:「知道了,我一定會來找你的。」聽的秋開雨的臉更陰沉了,一把將謝芳菲拖了進去。

謝芳菲有些莫名其妙的看著秋開雨,用力甩開他的手,大聲囔囔的說:「你一大早的幹什麼呀你!任之寒他怎麼得罪你了,他跟你無怨無仇的,想殺的人也是南安王,又不是你。你沒有必要一大早的就趕人家走呀。好歹他還救過我們呢。你這個人簡直是,簡直是……」,就連謝芳菲她自己一時間也說不下去了。只得在桌子旁氣悶的坐下來,不肯抬頭看秋開雨一眼。

秋開雨臉上依舊沒有任何的表情,連話也不說一句,任由謝芳菲在一邊大喊大叫。反正他已經將礙手礙腳的任之寒給趕走了,也就不關心其他的事情。遞給謝芳菲一包用油紙包住的東西。

謝芳菲雖然正在生秋開雨一股無名的火氣,看了他兩眼,還是伸手接了過來。觸手熱乎乎的,知道是早點心,心裡馬上就舒服多了。開啟來看時,原來是一些十分精緻的蟹黃湯包。皮薄的可以清楚的看見裡面的肉餡,熱氣騰騰的,顯然是新鮮出爐的。欣喜的說:「啊,我好久都沒有吃這個了!」轉頭,眼睛亮晶晶的看著秋開雨,問:「開雨,你特意出去買的嗎?」心裡感動之極,沒有想到秋開雨還有這樣溫柔細心的一面。

秋開雨沒有回答謝芳菲這個他認為明顯沒有必要回答的問題,只是說:「芳菲,你以後不要再和那個任之寒見面了。他這個人不簡單。」謝芳菲心裡不敢說出來,他再怎麼不簡單,也沒有你秋開雨複雜呀。既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當作沒有聽見,自顧自的吃著蟹黃湯包,滿嘴都是油。

秋開雨似乎在想什麼事情,眉頭緊鎖,似乎有什麼難題正困擾著他。等到回過神來,謝芳菲已經在擦嘴角了。於是有些納悶的問:「為什麼不吃了?」謝芳菲一邊擦手,一邊理所當然的回答:「當然是給你留的啊。想什麼呢,先吃了飯再說。你沒有聽人說過嗎?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的慌。趁熱趕緊先吃啦。等一下味道就沒有那麼好吃了。」

秋開雨好笑的看著她說:「是你編造出來的吧,誰那麼無聊會說這樣的話。」果然走了過來,將剩下的蟹黃湯包吃了。謝芳菲想一想,放在這個時代來說,也可以說的上是自己編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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