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謝芳菲見春日的陽光實在好,照的人身上像是躺在天鵝絨縫成的被子上,渾身懶洋洋的沒有力氣。於是不知道從哪裡搬來一把躺椅,眯著眼睛斜躺在屋簷下,隨便的披著個薄毯子,舒服的不知道身在何處。
半夢半醒,猶自徜徉於天光雲影裡,花月正春風的時候,被一陣突如其來的腳步聲給驚的坐起來。左雲瞪大眼睛看著謝芳菲,顯然吃了一驚。謝芳菲更是嚇了一大跳,不知道左雲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回過神來,立即明白,是秋開雨不知用了什麼手法通知他來洛陽的。
謝芳菲看著他,一時間不知道要說什麼才好。左雲當初就要殺自己以平息水雲宮的眾怒,現在秋開雨會落到如此地步,跟自己更是脫不了干係。看他一臉吃驚的樣子,顯然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跟著秋開雨這件事情。臉上陰晴不定,不知道他心裡是怎麼想的。
左雲看了她兩眼,神色複雜,連一聲招呼都沒有打,轉頭就出去了。謝芳菲苦笑,看來他對自己非但不滿,甚至可以說是,已經達到痛恨的地步了。不然不會這麼不客氣,好歹也是主僕一場,自己曾經還因為這個關係從他嘴裡套取過情報呢。
謝芳菲攔住從外面回來的秋開雨,平靜的問:「你為什麼要讓左雲來洛陽?」秋開雨看了看她,找了張椅子坐下來,喝了一杯茶後才說:「你已經見過他了?他怎麼說?」
謝芳菲不解的問:「什麼他怎麼說?他根本就沒有說過一句話!」秋開雨抬起頭,「哦」了一聲,然後從懷裡拿出半掌大的太月令,說:「外人謠傳太月令有‘脫胎換骨,死而復生’的神氣力量,話雖然沒有錯,不過卻要分情況而言。為什麼歷代以來水雲宮的宮主都沒有脫胎換骨呢,那是因為首先就必須死而復生。」
謝芳菲瞪大眼睛看著秋開雨,遲疑的說:「那麼就是說,這個什麼太月令真的能令人‘脫胎換骨,死而復生’嘍?真的有這麼邪門,哦,不是,這麼神奇的事情嗎?我一向都乖乖的遵循孔老夫子的教導,不語怪,力,亂,神的。」
秋開雨微笑的看著謝芳菲,淡淡的說:「不知道的事並不代表就不存在。太月令數千年來多次下落不明,最後總是可以回到魔道中來,這和它本身所攜帶的靈氣有莫大的關係。它身上的這種靈氣,非精非氣非神,水雲宮有一門秘密的宮法可以這種靈氣轉變成人體的精氣神,從而達到脫胎換骨,死而復生的地步。」
謝芳菲聽的愕然不已,心裡說:「非精非氣非神,還這麼神秘難測,莫非是天外的來物?可是一向只聽說過有什麼隕石磁鐵落在地球上,從來也沒有聽說過還帶有什麼靈氣的東西啊,應該早就被大氣層摩擦的一乾二淨才是。更稀奇古怪的是水雲宮的人,居然還有一套秘密的功法可以將太月令身上的靈氣引發出來,然後歸為已用,簡直是不能夠相信。」不過世界之大,無奇不有,不相信也不行了,事實勝於雄辯。
秋開雨繼續說:「水雲宮一直以來雖然就流傳有這種宮法,可真正做到脫胎換骨,死而復生的人,自古以來就只有一個人,那就是魔道的創始人秦非子。秦非子是魔道數千年來堪稱絕頂天才的奇人。據說當年他傷勢慘重,筋脈俱裂,差一點就一命歸西。後來他利用太月令的這種特殊罕見而源源不絕的靈氣,不但重新活了過來,而且武功更加的厲害。於是他就將這種宮法流傳了下來。後人才會有‘脫胎換骨,死而復生’的說法。但是到了後來,魔道中的人鬥爭的異常激烈,根本就沒有什麼所謂的死而復生的機會。更何況,誰敢冒這麼大的險,先死再生呢!不等重生,恐怕早就徹底的死了。所以流傳到後來,再也沒有人當真認為太月令具有這等神奇的功能,只不過將它當成是魔道中神聖不可侵犯的聖物罷了。可是誰又會想到,太月令之所以會成為聖物,自然有其特殊的原因。」
謝芳菲問:「既然它這麼神奇,那麼當初李存冷為什麼不用它來療傷呢?反而將它叫給我,讓它永遠在世間消失呢?」
秋開雨冷笑的說:「那自然是因為他根本就不想再繼續活下去了。這套宮法可以感受到太月令的靈氣,所以不管在哪裡,都可以將它找到。如今我武功盡失,而能施展這套宮法的人自然就只有李存冷的徒弟了。所以我才會讓左雲急速趕來,藉助太月令的靈氣,助我將俱碎的心脈,嚴重受損的丹田恢復過來,以達到脫胎換骨的目的。然後將體內的真氣重新凝聚起來,這樣就可以恢復功力了。」
謝芳菲聽的雖然不是很明白,大致也知道大概就是什麼破而後立,敗而後成,頗有些破釜沉舟,不成功就成仁的感覺。也不知道是不是當真可以恢復秋開雨的武功。不過秋開雨的武功本來就沒有作廢,只不過他的丹田和筋脈受損嚴重,以致於不能將體內的真氣重新凝聚而已。反過來這麼一想,也不是沒有可能的事情。想到一事,問:「我聽說,劉彥奇本來是‘補天門’的弟子,可是李存冷竟然還是將他收做自己的徒弟,並且教他平生絕學潛藏匿跡刺殺之術。而且,劉彥奇現在竟然跟在南安王拓拔楨的身邊,似乎十分受器重的樣子。不知道開雨知不知道這其中的原因呢?」其實她還想問的是,秋開雨到底是不是傳說中的「求缺門」這一代唯一的傳人。但是她還沒有這個膽子,不敢太過放肆,畢竟是秋開雨自己極其秘密的事情,尤其還牽涉到魔道各個門派間的鬥爭。
秋開雨看了她一眼,只是說:「李存冷肯收劉彥奇為徒,並且教他行刺之術,自然也沒有安什麼好心。只不過他死的太早,一切計劃都來不及實施而已。不過左雲還真是學到了那老頭密傳的本事,可惜的是,左雲的心性根本就不適合成為水雲宮的宮主。他收的這三個徒弟,真正能稱的上是他的嫡傳弟子的恐怕就只有左雲了。其他人不是別有用心,就是舊情難捨。」
謝芳菲不解的問:「三個徒弟?不是兩個嗎?」秋開雨回頭看著她,眼神里多了一些什麼東西,神采漣漣,顧盼生輝,笑著說:「芳菲,你有時候聰明的令我驚奇,有時候又遲鈍的亦讓我驚奇。你以為水雲宮的雲右使在水雲宮,乃至魔道為什麼有這麼大的影響力,自然是因為李存冷的關係。當然這其中還有一些不為人知的原因。」
謝芳菲遲疑的問:「明月心?她居然也會是李存冷的徒弟!」想到剛才秋開雨話裡說的不是別有用心,就是舊情難捨。別有用心指的當然是劉彥奇,那麼舊情難捨的自然就是明月心了。不知道明月心和李存冷又有什麼特別的關係,竟然能夠成為李存冷的徒弟,甚至左右影響著整個水雲宮的局勢。謝芳菲當然不會愚蠢的認為兩人之間有什麼黃昏戀之類的。先不說李存冷的年紀可以足足可以當明月心的父親,明月心對秋開雨由愛聲恨的過程自己可是親眼瞧在心裡啊。
秋開雨似乎有些特意的解釋,低聲說:「我那天晚上之所以當著你的面血洗劉彥奇的府第,那是因為他不但利用自己的身份和蕭遙光暗中勾結,卑鄙無恥的陷害的我被蕭遙光反咬一口。並且不懷好意,故意通知明月心前來雍州,破壞我的大計。所以我才會下此重手,嚴重警告他。他當日在雨紅樓當著眾人的面之所以要行刺你,也是故意要讓明月心明白事情的真相。不但打擊我在水雲宮的勢力,也希望能借此機會,獲得明月心的青睞而已。」
謝芳菲現在才恍然大悟,為什麼明月心要在趁兵荒馬亂,戰況危急的時候來雍州表演,而不在建康舒舒服服的待著,原來是劉彥奇這個卑鄙無恥的小人從中作梗。竟然利用明月心強烈的妒忌和佔有心裡,害的秋開雨被整個水雲宮的人圍攻,也害的自己吃盡了明月心的苦頭。不過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劉彥奇這種人喜歡的竟然是絲毫不將他放在眼裡的明月心,怪不得他要費盡心思的殺秋開雨了,但是情敵這一項也不能夠忍受,更何況還有其他的仇恨。想了一想,忍不住笑著說:「我覺得劉彥奇和明月心兩個人滿好的,湊合在一起,說不定真是天造地設的一隊呢。就可惜劉彥奇這人不太上進,也怪不得明月心有些看不入眼了。」
秋開雨沒有想到謝芳菲腦子裡想的居然是這些無關痛癢的事情,有些無奈的看著她,沒有語言,起身就要往外走去。謝芳菲連忙拉住他問:「你還沒有告訴我,劉彥奇為什麼會跟在南安王的身邊呀,他究竟是什麼身份?連李存冷也對他不懷好意,有所覬覦。」
秋開雨斜睨著她,懶洋洋的說:「以後時機到了,你還想知道的話,我自然會告訴你。」說著就走出去了,不知道暗地裡又在謀劃些什麼。謝芳菲十分清楚,秋開雨不想說出來的事,誰都沒有辦法讓他說出來。聽他的語氣,現在似乎還不能說出來。可見,劉彥奇的真實身份絕對不簡單。剛剛秋開雨好像說劉彥奇利用自己的身份和蕭遙光合作,反過來咬秋開雨一口。能夠打動蕭遙光這種野心勃勃的人,並且和秋開雨這決裂,而選擇和劉彥奇同謀,想必一定有什麼讓蕭遙光不得不心動的條件。
等到秋開雨再次回來的時候,後面跟著面無表情,一言不發的左雲。謝芳菲心裡想大家以後抬頭不見低頭見的,總要和睦一些才對。討好似的親自下廚作了幾個小菜,恭敬的請左雲吃飯。謝芳菲對於吃,能講究的時候還是頗講究的,所以洗手作羹湯這種事情還頗有兩下,不過難得就是。當然,不能講究的時候謝芳菲也絕對不可能餓著自己。秋開雨嘴上雖然沒有任何的表示,不過率先坐了下來。左雲沒有辦法,也只得坐下來,總不能一劍將謝芳菲殺了吧。不管怎麼說,秋開雨的命畢竟是她千心萬苦救回來的。
謝芳菲坐在一邊喝茶,交疊著雙腿,看著眼前的兩個人,心裡得意的不行。吃人嘴軟啊,這種籠絡人心的辦法雖然小,可是卻是屢試不爽,頗有用處。
左雲想必已經知道秋開雨要他來的目的了。兩人飯後立即回到後面的樹林,準備將太月令的靈氣過渡到秋開雨的身上,助他恢復功力。謝芳菲看這他們兩個面色凝重的離開,心裡也不由得緊張起來。秋開雨的武功能不能恢復就要看這一次是不是會成功了。對於這麼懸乎的事情,謝芳菲猶自半信半疑。其實心裡也很矛盾,曾經想過,秋開雨沒有了縱橫天下的武功,自己或許會更容易一些。可是秋開雨一定很痛苦,如果從此過著消沉沮喪,生不如死的日子,她寧願他還是以前的那個秋開雨好了,至少也是當年臥佛寺前桃花林下的秋開雨。他這麼多天來,之所以沒有流露出任何異樣的情緒,那是因為他堅信太月令一定可以將他俱碎的心脈和嚴重受損的丹田恢復過來。還有更重要的原因,他想要做的事情仍然沒有完成。對於他這種擁有無比堅強的心志和堅定不拔的自我信仰的人來說,絕對不會就這麼放棄的,他的一生都在為此奮鬥。謝芳菲覺得又悲又敬。悲的是自己,敬的是秋開雨。
謝芳菲在一邊忐忑不安的等待著,不知道情況到底如何,太月令的靈氣真的可以將秋開雨的傷勢給完全的治好嗎?在大廳裡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心裡像是被螞蟻一口一口不停的在咬,微微的疼痛,還有偶爾的心悸。時間似乎靜止不動了似的,太陽老是在頭頂上懸掛著。看了無數遍,也沒有覺得有一點偏移的跡像。急的滿心的焦躁。
突然聽的樹林間猛的一聲響,心跳停了一下,立刻就不知死活的跑了過去。還沒有走進樹林,就看見左雲抱著昏迷不醒,臉色慘白的秋開雨出來了。謝芳菲撲到他跟前連聲呼喊:「開雨,開雨!你怎麼了?開雨!你醒一醒好不好?你不要再嚇我了!你醒一醒好不好,不要再嚇我了!」說著哭了出來,顫抖著身體伏在秋開雨的身上,不肯起來。
左雲見她這個樣子,強忍住悲痛,低聲說:「芳菲,不用擔心。宮主只不過觸動了內傷,暫時昏迷過去了。性命沒有什麼大礙。可是,他,可是,他……」,一句話梗在喉嚨裡,沒有說下去。連這麼一個鐵漢雙眼也通紅起來。
謝芳菲的心頓時涼了半截,抬起頭不可置信的看著左雲,又看一眼昏迷中的秋開雨,哀傷的說不出話來。這叫秋開雨以後該怎麼辦!叫自己該怎麼辦!
坐在床頭將秋開雨的雙手握在懷裡,半天沒有說話。突然有些憤怒起來,大聲問旁邊的左雲:「為什麼會失敗?不是有人成功過嗎!為什麼會失敗呢?你們不是一定會成功的嗎!」
左雲臉如死灰的回答:「不是我們的方法有什麼不對,關鍵在於太月令。太月令似乎沒有什麼靈氣了。我將功力催發到最大,只能隱隱約約感覺到一些靈氣。然後將這麼一點靈氣引入宮主的體內的時候,因為我本身的真氣相對於太月令具有重新脫胎換骨的靈氣來說,太過強大的緣故,宮主又是重傷初愈,一時間經受不住,才會昏迷過去。」
謝芳菲瞪大眼睛看著他,問:「太月令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沒有靈氣了呢?它不是數千年來都可以讓人找到它憑的就是這種源源不絕的靈氣嗎?在這麼關鍵,需要它的時候,為什麼突然就沒有靈氣了呢?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左雲搖頭,說:「我也不明白太月令為什麼會在此刻突然就消失了靈氣了呢,還是說它早就已經消失了靈氣?」
謝芳菲聽他說的這句話,想起一件事情,問:「是不是隻有催發水雲宮那套特殊的宮法才可以感應到太月令的靈氣?」左雲點頭。那麼這樣說來,自從自己將這勞什子取出來以後,它有沒有靈氣就不能肯定了?因為秋開雨武功盡失自然也沒有辦法感應。那到底是什麼原因使得它的靈氣突然間就這麼無聲無息的消失不見了呢。
靠在秋開雨的身邊,看著他的臉色十分的嚇人,於是掏出最後一粒丹藥,示意左雲扶他坐起來,讓左雲運功幫他加速藥力的揮發。沒有多久,秋開雨的臉色漸漸的就有了一絲罕見的血色,謝芳菲稍稍的鬆了一口氣。
突然就想到陶弘景當日用凹的銅鏡放在日光下加熱煉製丹藥的情景,腦中神光乍現,脫口而出:「我知道是為什麼了」,說著轉頭興奮的看著左雲說:「是不是深水和厚土何以掩蓋太月令的靈氣?」左雲雖然不明白她到底明白什麼了,神情如此激動,仍然點頭說:「只有深水和厚土才可以將太月令的靈氣掩蓋。」
謝芳菲一臉神秘的搖頭說:「不一定只有深水和厚土,還有其他的物質也說不定。我為了掩蓋太月令的靈氣而將這個勞什子一路帶著,想了一個當時自認為很絕妙的辦法。就是將太月令密封在煤油裡面。因為很多具有特殊效能的金屬都是儲存在石油裡面的。你覺得會不會是,這個什麼太月令在煤油裡面待的太久了的緣故,所以暫時失去了靈氣?」
左雲從來還沒有聽說過有這種儲存東西的辦法,仔細想了想,有些疑惑的點頭說:「我雖然不能肯定,但是不排除這個可能性。可是就算知道太月令為什麼失去了靈氣,也沒有辦法將這種看不見,摸不著的靈氣找回來啊。」
謝芳菲搖頭得意的說:「這個可說不定哦。既然有東西可以將它的靈氣掩藏起來,那麼自然有東西可以將它的靈氣給引發出來。畢竟數千年來它的靈氣從來就沒有斷絕過。大概是每天在吸收什麼山川之靈氣,日月之精華的緣故吧。」謝芳菲現在居然有心情談笑,說明她早就想到怎麼引發太月令的辦法了。
左雲疑惑的看著她將一面故意弄凹的銅鏡擺在空地上,對著太陽不停的在調角度。然後將另外一面對著正中央的太月令,忙活了半天,見太月令仍然沒有什麼熱度。又另外找了兩面銅鏡,讓左雲將它們弄凹,然後對準好角度,依依擺放在地上。弄好後,擦了擦滿頭的大汗,站起來,拍了拍手,說:「水和土既然可以掩藏,那麼能將太月令的靈氣引發出來的一定就是光!這次就要看老天幫不幫我們了。」
過了半個來時辰,謝芳菲覺得太月令熱的燙手,連忙拿起來,對左雲說:「你趕緊運功試一試,看看它現在的靈氣是不是比剛才強,不夠的話我們繼續。」
左雲因為心急,也沒有進屋,就在空地上運起功來,閉上眼睛,臉上白光忽隱忽現,十分的詭異。半晌,睜開眼睛,滿是喜色,大聲的說:「我從來沒有感覺到太月令有這麼強大的靈氣!」
謝芳菲高興的跳起來,激動的說:「立刻幫開雨運功療傷。」左雲點頭,走進房間,將功力催發到最大,然後通過太月令將其中強大的靈氣過渡到昏迷不醒的秋開雨的身上。
神奇的事情發生了,謝芳菲似乎可以感覺到一陣強大的並且還帶著溫熱的氣流緩緩的在房間裡面流過,其中似乎隱隱含有跳躍的光粒。眼睛裡出現迷幻的色彩。秋開雨的臉色突然變的透明起來,全身都散發著淡淡的光暈,神聖不可侵犯。漸漸的周身都散發出若有似無的水氣,衣服全部都失透了。髮絲一根根的貼在臉上,顯然正在緊要關頭。
謝芳菲又高興又緊張的站在一旁看著,不敢發出一丁點的聲音,靜靜的看著正在運功的兩人。心裡隱隱覺得這次一定可以成功,突然之間就是有這種莫名而來的信心。
過了許久許久,謝芳菲似乎覺得時間就此停止的時候,空氣裡那種奇異的氣流逐漸的消失不見了。左雲因為耗盡了功力的緣故,臉色蒼白,滿臉的虛汗,疲累的一時說不出話來。
突然見秋開雨慢慢的睜開眼睛,眸中是連左雲也從來沒有見過的懾人的神采,似乎可以洞察一切萬事萬物,只是神情更為清冷。謝芳菲驚喜的跑上前,興奮的問:「開雨,你的武功恢復了嗎?」左雲也一臉緊張的看著秋開雨。
秋開雨突然站起來,一下子似乎就有一種睨視群雄,氣吞山河的氣概。左雲眼裡敬仰崇拜之情不言而喻。秋開雨淡淡的笑說:「哪裡有這麼快就好了。可是體內的真氣已經慢慢的凝聚了一部分。只要繼續依這種方法療傷的話,一定可以恢復過來。我現在覺得體內的真氣猶如百川歸海一般,順理成章,一路奔流而下,更為雄偉壯觀。」談笑間揮灑自如,氣韻瀟灑,是以前從來都不曾這麼清楚深刻感受到的事情。
謝芳菲在一旁聽了,高興的說:「真的嗎?那太好了。我還擔心死了呢!自從我想通太月令為什麼突然失去靈氣之後,一直很懊惱,怎麼會將它藏在煤油裡面呢,真是愚蠢之極的事情,後悔的不行了。現在看到你成功的恢復過來,心裡面就放心了。雖然沒有完全恢復,可是不要心急,哪裡有這麼快的。恩,恩,就像生病一樣,病來如山倒,病去就如抽絲,所以一定要慢慢來。欲速則不達啦!」謝芳菲實在是太興奮了,頗有些詞不達意,語無倫次。
第38章
秋開雨的武功恢復的很快,可是謝芳菲卻逐漸的覺得有些悲哀。前一段時間根本沒有空閒,也沒有心情去考慮以後,乃至將來這些問題。總是抱定著秋開雨若死了,我就陪他一塊死這種破釜沉舟的決絕的心理。活不活得下來還是一個問題,哪裡還有其他的什麼念頭。可是現在呢,現在的自己究竟是在做什麼呢。
秋開雨仍然想要統一魔道,爭霸天下。他現在武功盡復,況且太月令又在他手中,對他來說,形勢從來不曾這麼有利過。他還留在洛陽自然是因為他有另外的籌謀和計劃。可是自己呢,自己就被關在這樣一座步步都是機關陷阱,處處都是樹木叢林的府邸裡?抬眼望去,縱然是生機勃勃的春天,依然是一片蕭瑟悲涼。四下裡寂靜無聲,空虛,死一樣的安靜,悲傷,還有其他說不出來的落寞全部湧上心底。常年待在這樣的地方,能保的住自己不發瘋麼?
這裡是一座天然的囚牢,遍佈叢生的樹木是牢房的牢門。自己以後就躲在這樣一個不是活人待的地方麼,就為了秋開雨,連同所有的尊嚴,還有最寶貴的自由都要消失了嗎?謝芳菲的心是何等的恣意飛揚,從今以後就被囚禁在一個個類似的牢房裡?以後就這樣了嗎,就連死也死在這裡了?自己曾經意氣昂揚的大呼「九萬里風鵬正舉,風休住,蓬舟吹取三山去」,然後就折斷在這裡?那不是謝芳菲想要的,不是的,不是她想要的。儘管是自己的選擇,謝芳菲的心卻茫然失若,不知所措起來,似乎總有些心意難平的地方。
謝芳菲看著眼前才回來的秋開雨,拉住他的衣角,有些委屈的說:「開雨,我想要出去。我不要待在這個地方,我不喜歡這裡。」
秋開雨看著她,半晌,然後說:「芳菲,如果你呆膩了這裡,想出去的話,我們可以換另外一個地方。」
謝芳菲的心沉下來,是的,另外一個地方,另外一座銅牆鐵壁而已。謝芳菲悲哀的想,這就是自己將來的影子?永遠從一個囚牢換到另一個囚牢而已。可是這是當初自己的選擇,既然落到這樣的地步,也只能怪自己。自己跟著秋開雨離開的那天曾經說過,從今以後,不管是生,是死,是苦,是怨都只能怪自己,怨不到別人的頭上。秋開雨,秋開雨或許不可能再喜歡別的人了,可是,可是他對自己終究只能是這樣罷了,誰叫他是秋開雨。
秋開雨似乎知道謝芳菲低沉的心情,從懷裡拿出一個小巧玲瓏的盒子,外面的雕刻細緻精美,一手遞給謝芳菲。謝芳菲有些猶疑的接過來,問:「這是什麼?」
秋開雨停頓了兩秒,才若無其事的回答:「是鏈子。」謝芳菲驚訝的「哦「了一聲,然後不確定的問:「這是給我的?」她從來就沒有想過這種事情也可以在秋開雨的身上發生,突然間有些不敢置信。
秋開雨似乎有些尷尬,遮掩性的淡然的說:「雖然不是你以前典當的那一條,不過也很好。」謝芳菲的心突然就從微不起眼的塵埃裡開出絢麗的花來,欣喜的開啟,是一條很漂亮的項鍊,精精細細,小小巧巧,發出奪目的色彩,整個大廳似乎赫然就明亮起來,外面依然是萬紫千紅的春天。
謝芳菲拿在手裡珍愛的端詳,不知道是什麼做成的,非金非銀,似乎也不是普通的寶石之類的,可是,它此刻是謝芳菲心上的一滴血,任憑時間悄無聲息的流過,怎麼也擦拭不去。謝芳菲抬起頭,只知道看著秋開雨,臉上是幸福,是感動,是釋然,還有決絕,千言萬語,說不出話來。最後笑著說:「開雨怎麼知道這不是我以前的鏈子?你一直都在找嗎?」
秋開雨這次是真正的尷尬起來,臉上居然有些狼狽的神情。謝芳菲走過去,雙手抱住秋開雨,將頭靠在他的心口上,低低的說:「不管將來怎麼樣,我永遠記得此時此刻。」心裡嘆息,就為了這個,也心甘情願,無怨無悔。事情總有解決的辦法,現在解決不了,將來總會解決的。解決不了,還可以相互妥協,明和暗之間隔著的不是懸崖峭壁,而是灰色的沼澤帶,小心一點總是可以跨過去的。兩個人只要都努力一點,或許就可以想出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來。
謝芳菲有些無聊的看著院子裡淡藍的天,嫩綠的樹,細細碎碎的白花,潺潺流動的池水,似乎一樣的灰暗蒼白。住在這裡,連半聲鳥語蟲鳴的聲音都聽不到,不能不說這座宅院稀奇詭異。神思正在恍惚遊蕩的時候,突然間,聽到一陣突兀的叮叮噹噹的聲音,遠遠的似乎是從樹林那邊傳過來的。謝芳菲有些好奇,在這裡住了這麼多天,從來就沒有見過還有什麼鈴鐺之類的事物。小心的走近樹林正想要瞧個究竟的時候,靈光一閃,猛然反應過來,心裡不由得大吃了一驚,這種鈴鐺聲是事先警報的鈴聲。雖然是簡單之極的玩意兒,可是對不熟悉的闖入者卻常常收到奇效。
不知道是什麼人闖了進來,一不小心碰到了林中設定的警報,可是為什麼沒有聽到機關弩箭啟動的聲音?這說明來人對林中的機關陷阱非常的熟悉,可是仍然忽略了鈴鐺這種簡單有效的示警手法,才會連謝芳菲也驚動了。
謝芳菲想通此點,駭然起來,知道來人大不簡單,明知道危險重重,竟然還敢有恃無恐的闖進來,顯然非一般誤入的無辜之人。心裡一陣焦急,秋開雨和左雲此刻都不在,一定要想辦法自保,趕緊躲起來才是。想了一想,不敢遲疑,立刻就往屋子後面跑去。想要躲在假山洞裡,一時間或許可以唬弄過去,屋子裡是萬萬不敢再回去了。
還沒有跑出樹林的範圍,忽然聽到身後一陣風聲快速的響起,來人一個利落的騰躍,眨眼間就落在了謝芳菲的面前。渾身上下漆黑一片,噬血的雙眸,無情的影子劍斜斜的橫在謝芳菲的跟前。謝芳菲大吃一驚,臉色慘白的哼了一聲:「劉彥奇,又是你!」劉彥奇冷笑的看著毫無血色的謝芳菲,不慌不忙,反正秋開雨此刻也不在這裡。他守在附近好幾天了,確定了秋開雨的行蹤,等到親眼看著他離開了,才闖進來的。然後抬頭仔細打量四周,慢悠悠的說:「我沒有想到洛陽居然還會有這種地方,秋開雨果然大不簡單。居然將心上人藏在這麼隱秘的地方,外面還到處是機關陷阱,看來,他很緊張你呀。」
謝芳菲不知道劉彥奇是怎麼找到這裡來的,秋開雨做事從來不會有任何疏漏的地方。強自鎮定下來,寒聲問:「劉彥奇,你到底想要怎麼樣?開雨他不會放過你的!」
劉彥奇聽到謝芳菲的話,雙眸流露出憤怒的神情,一把將影子劍刺在謝芳菲的胸前,冷聲的說:「應該說我劉彥奇不會放過他才是!你道我怎麼找到這裡來的,太月令是不是在他手裡?今天果然是天賜良機,他若還想要你的命的話,就乖乖的將太月令給交出來。不然,就只好替你收屍了。」
謝芳菲發出一陣慘叫,影子劍悄無聲息的已經刺入了外層的肌膚。原來是太月令的靈氣將劉彥奇給招惹過來的。他既然是李存冷的徒弟,自然也可以感應到太月令這麼多天以來強大的靈氣。而樹林裡設定的那些機關陷阱對於劉彥奇這種刺客來說,簡直就是小兒戲一般簡單。
謝芳菲心裡對他這種卑鄙無恥的行徑十分痛恨,不屑的說:「劉彥奇,你如果真的想要太月令的話,就堂堂正正的和開雨來一場比試,誰贏了太月令自然就歸誰。這種東西,本來就是能者而據之。你如今挾持我這麼一個不懂絲毫武功的弱女子,算是什麼本事!你如果真的有能耐,也不會趁著開雨不在的時候來挾持我了。你這個」,話還沒有說完,突然大叫一聲,痛的說不出話來。胸前的影子劍再入一寸,身上全是點點滴滴的鮮血,觸目驚心。
劉彥奇眼中湧現出憤怒的神色,似乎正被謝芳菲說到心底的痛處,冷哼說:「堂堂正正?秋開雨什麼時候用過堂堂正正的手段了?要怪的話就怪你自己,誰叫他喜歡的是你。他為了你,可是連命都不要了,太月令自然也不放在眼裡!」臉上滿是兇殘的樣子,然後又上下仔細的打量著謝芳菲,嗤笑說:「秋開雨居然會為了你連水雲宮都不要了,真是難以置信。不過,正因為如此,才給了我這個對付他的絕佳的機會。」
謝芳菲又悲又憤,又驚又怒。誰叫他喜歡的是你,他為了你,可是連命都不要了,聽見劉彥奇說的這句話,滿心的淒涼和無奈。不知道劉彥奇這次要怎麼對付秋開雨,心裡由急又痛,不敢亂動一下,生怕他故意失手,自己就這樣一命嗚呼了。腦中拼命想著拖延時間的辦法,於是說:「劉彥奇,開雨離開了洛陽,他是不會這麼快就回來的,你挾持我也沒有什麼用。更何況太月令如今根本就不在他身上,而是在左雲手上。開雨早就讓左雲帶著太月令立即趕回雍州去了,好像有什麼緊急的事情要辦。」秋開雨自然還在洛陽,謝芳菲這番話完全就是信口胡謅,希望能暫時穩住劉彥奇。
劉彥奇驚疑不定的看著謝芳菲,似乎仍然半信半疑,半晌,突然狠狠的說:「好一個秋開雨,居然讓左雲先一步去雍州!」然後用力盯著謝芳菲,殘忍的說:「他如果不來,那就休怪劉某用你的鮮血替他一路送行了。」謝芳菲不明白劉彥奇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可是照眼下這種情況看來,他一定早就想好了置開雨於死地的辦法。不等謝芳菲進一步深思,劉彥奇突然出手,勢如閃電般點了她的穴道,快速的離開了。在大廳的桌子上留下用謝芳菲的血寫成的「太月令,短松崗」六個鮮紅的大字。
謝芳菲睜著驚恐慌亂的雙眼看著眼前的一切,似乎只是一間普通的房間。手腳因為全部被點了穴道,所以沒有用繩索捆綁。渾身上下僵硬如石,絲毫動彈不得。沒有過一會兒,突然聽到開門的聲音,連忙閉上眼睛,繼續裝作昏迷不醒的樣子。耳邊聽到一個陌生的聲音說:「這個人可以用來威脅秋開雨?看起來似乎沒有任何特別的地方。」語氣裡頗為懷疑,十分不肯定的樣子。
然後是劉彥奇陰沉沉的聲音,恭敬的說:「彥奇絕對不會弄錯的。秋開雨那小賊當初在雨紅樓就是因為她而錯過了刺殺蕭遙光的時機。現在又將她藏在洛陽城裡一個非常秘密的地方,可見十分緊張她的安危。我們今次居然能將她擒來,絕對可以成功的引秋開雨上鉤。這次我不但要拿到本來就屬於我的太月令,還要趁機殺了那小賊,以免留下心頭大患。」
那個陌生的聲音平靜無波的說:「既然彥奇如此肯定,那麼自然錯不了。不過,本王聽說秋開雨此人魔功蓋世,無人能制,縱橫天下,從來就沒有人能拿的住他。蕭遙光傾盡整個雍州的兵馬居然還是讓他逃了出來,可見傳言非虛。這次我們若是想成功擊殺他的話,還是應該謹慎佈置,小心行事才是。」
謝芳菲心裡大吃一驚,怎麼想也想不到眼前的人居然就是北魏一手遮天的南安王拓拔楨。
劉彥奇答應一聲,點頭稱是,然後又聽的他冷笑說:「王叔教訓的是,彥奇絕對不敢粗心大意,誤了正事。只不過此一時彼一時也。以前的秋開雨能夠縱橫天下,稱霸魔道,無人可制,那時因為他全身上下都找不出任何的弱點來。可是如今卻大不相同。這個叫謝芳菲的女人就是他致命的死穴。他為了這個女人,竟然得罪了整個水雲宮的人,甚至是整個魔道,還差點被殺,所以說,只要我們善於抓住他的弱點。然後給予狠命的一擊,一定可以成功的將他殺死。」
謝芳菲先前聽到劉彥奇稱呼拓拔楨為王叔,心裡大駭,難不成劉彥奇竟然是北魏皇室中人?待聽到他後面的一番話,心都涼了。居然想出這麼狠毒的方法來對付秋開雨,心裡焦急不堪,偏偏又沒有任何的辦法。胡亂想了一通,轉頭又恨起自己來。
正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時候,又聽的拓拔楨說:「沒有想到令天下人聞風喪膽的‘邪君’秋開雨竟然還有如此多情的一面。不過,這個女人看起來實在不怎麼樣,不過既然可以用來威脅秋開雨,想必一定有什麼特別之處。彥奇,她到現在為什麼還沒有醒過來?」
劉彥奇在一旁回答:「大概是因為我下手稍微重了一些的緣故,估計還沒有這麼快,不過遲早總會醒過來的。她可是一粒對付秋開雨的重要的棋子。說起來,這個女人倒不是普通人,她原本是蕭衍的手下,並且深得蕭衍的器重。上次蕭衍之所以大敗劉昶,王肅率領的大軍,據說全部都是因為這個女人獻的計策。她為了救姓秋的小賊一命,竟然連蕭衍也背叛了。」
拓拔楨似乎有些驚訝的說:「竟然就是因為這個女人破了我北魏數十萬的大軍!那就更不能將她留在這個世上了。怪不得秋開雨竟然會喜歡上她,這種女人,確實難得遇上。可惜這一對苦命鴛鴦生不逢時。今次本王就唸在他們情深意重的份上,賜他們一個全屍好了。」
謝芳菲此刻恨不得能將眼前的這兩個人生吞活剝,煎皮拆骨。殺了人還不夠,還要讓人不留全屍。如此歹毒的心腸,簡直是禽獸不如的狗賊。
只聽的拓拔楨繼續說:「說到蕭衍,這次他死定了。就是我們肯放過他,蕭遙光和崔慧景也不肯放過他。等到元宏率領大軍大勝而回的時候,也就是此賊的死期到了。說起來,還真要多謝彥奇的鼎力相助呢。正是因為你到處奔波走動,我們才能夠成功的騙動南齊那一夥愚蠢的蠢蛋揮軍北上,若不是尚有一個蕭衍從中作梗,我們早已經將那些只懂得享受榮華富貴,貪生怕死的南狗一舉殲滅,殺的他們哭爹喊娘,落花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