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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0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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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芳菲越聽越驚,看來南齊之所以會愚蠢的揮軍北上,主動進攻北魏,原來不但跟蕭遙光有關,而且和劉彥奇也有莫大的關係。聽他們說起來,整個計劃似乎是北魏的一齣計謀。

劉彥奇繼續說:「多謝王叔誇讚。彥奇怎麼說也是拓拔家族的人,為國家盡心盡力也是應該的。」

拓拔楨點頭說:「你有這個心就好了,將來一定少不了你的好處的。你只要乖乖的聽命於我,將來整個北魏,甚至是整個天下還不是你的囊中之物!」

劉彥奇大喜,一邊謝過,一邊連忙說:「彥奇一定不會辜負了王叔的厚愛的。一定盡心盡力輔佐王叔,將來好成大業。」

謝芳菲已經被今天聽到的訊息給驚呆了。這個拓拔楨似乎有問鼎九五之尊的野心,而這個劉彥奇不但是北魏皇室中的人,似乎和拓拔家有著十分密切的關係,就連拓拔楨對他也要另眼相看,甚至答應他一旦登上大統,便傳位於他。只是不知道究竟是不是真心。看劉彥奇依然要用盡手段的得到太月令,似乎和秋開雨一樣不但要稱霸魔道,還要北魏的天下。不過說起來,他的出身似乎更正一些。他不但是李存冷的徒弟還是北魏皇室中的人,怪不得有如此大的野心了。

劉彥奇冷聲說:「我已經約了秋開雨那小賊今晚在城外的短松崗見面。只要我們提前在周圍佈置下天羅地網,任他就是有通天徹地之能,插翅也難飛。到時候我們一邊用這個女人威脅他交出太月令,迷惑他的心志,然後再一聲令下,全力圍攻。我們這次新型的弩弓可以連續發射十枝弩箭,威力驚人,這次就用秋開雨來給我們試箭好了。看一看這種弩箭是不是真如傳說中那麼厲害。」

拓拔楨大笑說:「好,我們這次就要鼎鼎大名的‘邪君’有去無回。本王這次要親自帶隊,本王倒要看看這個秋開雨究竟有何能耐,竟然可以翻手為雲,覆手為雨。連我們的老朋友始安王這個老奸巨滑的老狐狸居然也栽在了他的手裡。」

劉彥奇心裡雖然有一些不樂意,可是見拓拔楨豪情萬丈的樣子,只得恭維的說:「既然有王叔親自出馬,區區一個小賊秋開雨還不是手到擒來!」倆人發出一陣得意的笑聲。

第39章

洛陽城外,短松崗。劉彥奇之所以會將地點選在短松崗實在是大有原因。短松崗是一座平頂型的密林,野生的林木雜亂無章,高聳入雲。長藤纏繞,灌木叢生,草長石亂,還有兇殘的野獸。前面是一片空曠平坦的平地,一眼望不到頭,中間沒有任何遮蔽物。若是站在樹林間對著空地上的人放箭,絕無僥倖之理。任憑秋開雨武功再厲害,在這種地勢下,一時間,也擋不住無窮無盡毫無顧忌的直射而來的勁箭。更何況旁邊還有一個虎視眈眈的劉彥奇。

拓拔楨抬頭看了看天色,有些疑慮的對劉彥奇說:「都已經這個時候了,秋開雨不會不來了吧?本王聽說秋開雨一向冷血無情,為了一個女人而受威脅,似乎不是他這種人會做的事情。」

劉彥奇口裡仍然堅定的說:「不會的,秋開雨既然肯為這個女人連性命都可以不顧,這次他一定會來的。我們何妨再等一時半刻,若他還是不來,就將那個女人殺了算了,反正已經沒有任何的利用價值了。」其實心裡也有些忐忑不安,秋開雨的行事向來難以預料,或許他真的打算借自己的手乾脆殺掉這個女人,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像他那種人,魔性難測,一旦冷靜下來,為了大事,什麼都可能犧牲的。若是這樣的話,這次的行動不但徹底失敗,還倒幫了秋開雨一把,讓他身上這個唯一的弱點借自己的手徹底清除了。以後的秋開雨才是真正的無人可制,無人可擋。

想到這裡,心裡大叫不妙,可是又不敢說出來,生怕拓拔楨怪罪。趕緊又想了一個開罪的辦法,然後對拓拔楨說:「王叔,我且去看一看那個女人,將她親自帶過來。秋開雨那小賊若是還不來的話,立刻殺了她,然後將屍體掛在城門口示眾。以秋開雨的脾性,絕對受不了這等侮辱,然後我們就守株待兔,等秋開雨再次上鉤。」

南安王拓拔楨想了想說:「這個辦法倒不錯。比起這樣軟綿綿的威脅有用的多了。你也不用將她帶過來了,秋開雨還是沒有來的話,立刻讓弩箭手就地將她殺了。然後就按你的意思去辦。」

謝芳菲被繩索吊掛在最前面的一棵高大的杉木上,胸前的血跡歷歷在目,臉色發黑,嘴唇發紫,早就已經失去知覺了。不遠處的密林裡是一排又一排是弩箭手,箭頭全部瞄準高懸空中的謝芳菲。

劉彥奇抬頭看著昏迷的不省人事的謝芳菲,心裡正在考慮要不要將她一箭給殺了的時候,後方異變突起。瘟疫般的混亂如同層層不休的波浪一撥一撥的往前推,霎時間人仰馬翻,不斷的聽見重物落地的聲音。突然間不知道哪裡火起,火借風勢,在這片原始森林迅速的蔓延開來,噼裡啪啦一路朝這邊燒來,有越來越大的傾向。埋伏在最後方的人馬已經被沖天的火光驚的跳了起來,雜亂的往前面沒命的跑過來。一時間,更加的混亂,只聽見不斷的慘叫聲。

劉彥奇心下大驚,連忙往回跑,可是已經遲了一步。原來秋開雨趁眾人還沒有來到的時候,一直都潛伏在大隊人馬後方的大樹上。趁劉彥奇走開的瞬間,驟然發難,將手中早就準備好的火種扔出去,然後沖天而下,憑藉無以倫比的身法,一路飛越,雙掌幻化出千萬道掌影,將擋路者如狂風掃落葉一般統統掃在地上。後面眾多的弩箭手還來不及發箭,就已經吐血身亡。轉瞬間已經來到眾多守衛的中心,一路橫殺過去,如入無人之境,沒有人能抵擋的了半招。雖然遭到眾人的抵抗,可是秋開雨掌掌都是催命符,腳下更是毫不留情,人到處,必有人死亡。眾人見到漫天的血雨,心裡自然而然的有些害怕起來,紛紛都往後退開。

劉彥奇眼見不對,飛速搶過去,一邊大聲的喝道:「立即放箭!」眾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殘忍血腥的場面驚的有些呆住了,直到劉彥奇大喝一聲,才立即反應過來,紛紛瞄準防衛的最緊的中心地帶。可是秋開雨趁其不備,狠施辣手,一路衝殺過來,周邊的護衛早就被殺的七零八落,潰不成軍了。只剩下拓拔楨一個孤家寡人高坐在馬背上,臉色蒼白,眼神恐懼的看著一步一步朝自己接近的秋開雨。

秋開雨飛快的旋身,一腳踢開劉彥奇飛擲而來的影子劍,然後使了一個巧勁,使朝向自己的影子劍突然轉了個方向,帶著兇猛的內勁筆直的朝劉彥奇自己射去。劉彥奇眼看著自己的影子劍呼嘯而來,沒有辦法,為了躲開這致命的一擊,只得從空中往地上落去。就在這一瞬間,秋開雨藉著成功阻延劉彥奇的一刻,使出全身的真氣,如沖天的爆竹,「蓬」的一聲朝前面的拓拔楨投去。眾人眾多的弩箭在後面紛紛射了個空。

拓拔楨在馬上慘然的叫一聲,已經成功的落在了秋開雨的手上。所謂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秋開雨有這張王牌在手,不愁眾人不乖乖的聽話。

秋開雨對癱軟在自己手中的拓拔楨笑著說:「南安王,近來無恙乎!秋某對王爺的風采仰慕的很啦。故此想請王爺陪秋某走一趟,不知王爺意下如何?」然後出手封住了拓拔楨的穴道,使他動彈不得。

眾人都緊張的看著秋開雨手中的南安王,手中的弩箭一致對準秋開雨,不過不敢輕舉妄動。劉彥奇知道這次的計劃徹底失敗了。走過來冷靜的說:「秋開雨,將王爺放了,謝芳菲讓你帶走。」轉頭命令手下,冷聲的喝道:「將謝芳菲帶過來。」馬上就有人將昏迷不醒的謝芳菲拖到劉彥奇的身前。劉彥奇抓住謝芳菲,影子劍橫放在她的脖子上,威脅的說:「秋開雨,快將王爺給放了,不然,我立刻殺了謝芳菲!」

秋開雨看著渾身是血,昏迷不醒的謝芳菲,眼中憤怒的神色一閃而過,依舊淡笑著說:「彥奇兄何必發這麼大的火呢,秋某亦不過順著你們的意請南安王他老人家去寒舍小住兩天而已。」說完臉上的神色一冷,陰沉沉的說道:「將芳菲送過來。」

劉彥奇怎麼可能這麼的聽教聽話,猶自討價還價的冷聲說:「秋開雨,你先將王爺給放了,我們自然會將謝芳菲還給你。」

秋開雨冷哼一聲,將拓拔楨擋在身前,氣定神閒的一步一步就要朝樹林外面走去,似乎全然不將謝芳菲的生死放在心上。眾人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漸漸的離開,大氣都不敢出一聲,手中的弩箭不敢有任何的舉動。劉彥奇沒有想到秋開雨說走就走,謝芳菲似乎沒有絲毫的威脅力。見到這種情況不得不退一步,叫住正要走出林外的秋開雨大聲喝道:「秋開雨,你到底想要怎樣?你挾持南安王不放,我只要一聲令下,頃刻間你便是萬箭穿心的下場。」

秋開雨停住腳步冷冷的說:「秋某的話從來不說第二遍。秋某要南安王的命做什麼用呢,只不過請他陪秋某走一趟罷了,到了自然就會將他送回來。」就是秋開雨也不敢冒著得罪整個北魏的下場,而將南安王拓拔楨給殺了。只不過目前來說,拓拔楨是一著極為有用的棋子。

劉彥奇神色不定的看著從容不迫的秋開雨,思索良久,然後果斷的下令,指著身邊的一個護衛說:「你將謝芳菲送過去。」那個護衛戰戰兢兢的扶起毫無意識的謝芳菲,一路拖著她,惶恐的朝秋開雨走過去,渾身顫抖的將手中的謝芳菲扔到秋開雨的跟前。

秋開雨使了個手法一把將面無人色的謝芳菲給抱在懷裡。腳下突然閃電般的踢出一腳,正中要害。那個護衛連哼都沒有哼一身,「砰」的一聲倒在了地上。看的其他的護衛心膽俱寒,不敢發出一點聲音。劉彥奇對那個護衛的死活毫不關心,只是冷冷的問:「秋開雨,你現在可以將南安王放了吧。」

秋開雨冷笑的說:「劉彥奇,你認為呢?」說著挾起兩人,迅速的往洛陽城門的方向離開。劉彥奇高舉空中的手遲遲不肯落下,半晌,,頹然的放下,冷聲的說:「追上去。」率先以獨步天下的輕功追了過去。眾人紛紛放下手中的弩箭,騎馬跟著跑上去。

當劉彥奇在洛陽城門附近發現奄奄一息的拓拔楨的時候,秋開雨早就不見人影了。仔細檢視了一下拓拔楨的傷勢,竟然沒有大礙。落到秋開雨手中的人居然還能夠完好無損的還回來的,不得不懷疑秋開雨別有用心。

秋開雨將謝芳菲帶到洛陽城裡非常著名的佛寺「景明寺」的一間廂房裡,看著毫無反應的謝芳菲,立刻盤腿坐下來,正要運功為謝芳菲療傷的時候,左雲一手推開門進來了。看著重傷不醒的謝芳菲,又看著秋開雨,有些憤怒的說:「這個女人累的宮主三番五次的身陷重圍,宮主如今還要耗費功力為她療傷!宮主,你的雄圖霸業呢,難道就因為這個女人一次又一次的給毀了嗎!你將她帶在身邊還要帶多久?你如果下不了手,我……」

話沒有說完,秋開雨滿臉陰霾的說:「左雲,你越來越放肆了。本宮的事情還輪不到你來插手!」左雲自知失言,一言不發的看著秋開雨,轉頭狠狠的盯著床上的謝芳菲。秋開雨隨即冷聲說:「左雲,你先出去,我的事情自然會好好的處理。我現在要替芳菲療傷,你去門口守著。」說著舉起雙掌,將溫暖如春,和煦恬淡的「天一生水「的真氣慢慢的過渡到謝芳菲的體內。左雲複雜的看著他們,無奈的嘆一口氣,靜靜的站在門外。

謝芳菲醒過來的時候看到床前的秋開雨,用力的握住他的手。哽咽的說:「開雨,開雨,我還以為你不會來了,我還以為我自己就這樣死了呢。」秋開雨沒有所說什麼,沉默半天,看著謝芳菲一個人靜靜的飲泣,只是問:「芳菲,你的身體還是很不好嗎?是不是仍舊經常生病?」

謝芳菲慢慢的恢復過來,用手擦了擦眼睛,黯然的說:「還好啦,只要平時多注意一點,就沒有什麼大問題了。」還以為是秋開雨難得的心生愧疚之感,連忙握住他的手說:「不用擔心了,誰沒有頭疼鬧熱的呢。這個世上,也不是就我一個人生病啊,原本就沒有什麼。」

秋開雨好半天才說:「芳菲,以後我每一天都用內力幫你療傷,你的體質說不定多少可以恢復一些。」謝芳菲有些興奮的說:「真的嗎?我的體質真的還可以恢復到以前那樣嗎?」秋開雨垂頭故意裝作深思的樣子,謝芳菲一臉期待的看著他,卻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等了好半天才聽見他說:「要恢復到以前那樣的程度是不可能了,不過大概可以恢復到六成左右的樣子。芳菲願不願意試一試?」

謝芳菲一聽居然可以恢復到六成,那自己就不用永遠抱著藥罐子過活了,立刻說:「當然要,當然要。我動不動就發燒生病的,這麼一個病秧子,連自己見了都十分討厭呢,更何況是別人呢。當然想要恢復啦。」

秋開雨點頭說了一聲好,起身就要離開。謝芳菲有些愕然的看著秋開雨,秋開雨終於還是轉頭說了一句:「你暫時還是好好休養吧,我先出去了。」然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連線著幾天秋開雨果然每天都用「天一生水」的內功替謝芳菲治療損傷過重的筋脈。謝芳菲伸了伸手笑眯眯的說:「開雨,我真的覺得這幾天的精神好很多了呢,睡覺也睡的比較沉了。你看,我折騰了半天,還是不怎麼覺得累呢。你過來陪我說一說話好不好?這幾天你除了給我療傷之外,就沒有怎麼看見你了。」

秋開雨默然坐在她的身邊。謝芳菲向來是猜不到他的心事的,也就自顧自的說:「我告訴你,我被劉彥奇抓住的時候聽到了許多驚人的事情。你知不知道劉彥奇竟然是北魏皇族中的人。和南安王似乎有不軌之心,不過這些都不關我的事情就是了。只是覺得好奇,劉彥奇怎麼會是皇族中人,然後又成了天下聞名的刺客了呢,真是難以理解。」

秋開雨淡淡的說:「其實劉彥奇真實的姓名應該是叫拓拔彥奇,是北魏獻文帝拓拔弘的私生子,也就是說,是當今孝文帝的弟弟。當時馮太后專權,拓拔弘喜歡的一個漢族的女子強行被賜死,連同她生的兒子也要殺,後來是宮裡的一個侍衛將他救了出來。不知道怎麼回事竟然成為‘補天門’的弟子。拓拔弘因為這件事情從此心灰意冷,就將皇位傳給了當時年僅五歲的孝文帝元宏,朝政自然是由馮太后一手把持。後來大概是那位侍衛將他的身世無意中說了出來,被李存冷聽到了。李存冷認為此人奇貨可居,於是收他作了徒弟,借他希望顛覆北魏的政局。不過,可惜的很,讓我尋找一個空隙,一舉將李存冷給殺了。不然,說不定,如今北魏的政局還真的讓這小子給顛覆過來了呢。自從這小子知道自己特殊的身世後,就和同樣不安好心的南安王拓拔楨打的火熱,大概是從從中分一杯羹吧。只不過這個拓拔楨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留下這兩個人,將來恐怕有一番熱鬧。可惜的是,元宏只怕不會給他們有任何的可趁之機。」

謝芳菲點頭說:「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這個劉彥奇命運倒也坎坷,可是心腸怎麼就那麼歹毒呢。我還聽的他們說,這次南齊之所以會出兵北魏,全都是因為劉彥奇的功勞,不知道他暗地裡又使了什麼陰謀詭計,害的這十數萬的將士不是妻離子散,就是命喪沙場。真是卑鄙無恥之輩!」

秋開雨對謝芳菲這一番痛心疾首的話沒有任何一點表示,只是說:「其實論到卑鄙無恥誰也及不上蕭遙光。芳菲以為劉彥奇一個巴掌拍的響嗎?自然是還有另外的一個巴掌。芳菲還記得那個晚上我們偷偷跟蹤詐傷不起的蕭遙光?他那天去見的就是劉彥奇。從那天起,蕭遙光開始和劉彥奇掉轉頭來對付我。我之所以冒天下之大不韙去刺殺蕭遙光自然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再後來就聽到蕭遙光極力主張揮軍北上一事,崔慧景原本就是他的狗腿,而曹虎根本就懶得理會,張稷就更不用說了,剩下的一個蕭衍,孤掌難鳴,不得不屈服。這就是堂堂始安王做出來的好事呢。他們兩個那天晚上秘密談論的大概就是這麼一件事情吧。」

謝芳菲不可置信的說:「劉彥奇也就罷了,可是蕭遙光為什麼要將南齊這麼多的兵將雙手奉上!他難道是瘋了嗎?他再怎麼樣也是南齊的子民啊!他如果還有一點人性的話,也不會故意讓這麼多計程車兵去送死啊!這於他又有什麼好處!南齊難道不是他的國家,不是他的故土了嗎!」越說越激動,恨不得立即就將蕭遙光一把掐死,以洩心頭的憤怒。

秋開雨看了看謝芳菲,然後悠然的解釋說:「他當然不是瘋了,還老奸巨滑的很。他肯答應北魏出兵,自然是有極大的利益。比如說將來他造**反的時候,北魏出兵幫他平息反對的勢力。又比如說,戰爭勝利的果實他也可以分的一杯羹,又或者還有其他的誘惑。」

謝芳菲吃驚的看著秋開雨,失聲說:「什麼!連他也要造**反了嗎?這個天下果然就沒有安分守己的人了嗎?怎麼人人都要爭權奪勢,造**反自立呢!」

秋開雨卻沒有回答謝芳菲這個問題,站起來一言不發的就走了出去。謝芳菲的心底瞬間寒冷起來。

第40章

景明寺的春天淺淺淡淡,這裡一撮,那裡一叢,零零散散的一路延伸開來。雖然只是這麼一點火星子,卻是無聲無息,穿牆過屋,一直通到洛陽著名的上苑。剎那間,景色忽然熱鬧跳躍起來,轟轟烈烈,鋪天蓋地的直向謝芳菲的眼裡壓過來,繽紛雜亂,慌的人目不暇接。謝芳菲斜斜的坐在林中的石凳子上,閉上眼睛,用力呼吸這許久不曾聞過的芬芳,吹拂著自由舒暢的惠風,滿心滿眼都是欣喜,還有輕鬆自然的愜意,腦中的意識瞬間遲緩下來,彷彿在做夢一樣,將緊隨在後面的左雲自然而然的忽略。

桃紅又是一年春,這樣明媚閒散的時刻,可是謝芳菲依然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自然而然的想起眼前近日發生的一切,不知為何,總有一種世事茫茫難自料,春愁黯黯獨成眠的空冷茫然,心中到底還是在不安害怕些什麼呢?連她自己也覺得不甚清楚。突然的驚恐,心悸還有茫然總是揮之不去,像一根看不見,摸不著的線緊緊的拴在心口上,漸漸的勒出一絲一絲的血跡子來。血紅的夕陽,晚歸的暮鴉,似乎越發增加了這種悽清寒冷,擔憂錯亂。一點一滴,絲絲入扣,將這種擔憂和不安如水中盪漾的波紋一般一層又一層連續不斷的擴散開來,再也不能平靜無波。謝芳菲看著這裡遍地的春光,滿眼的旖旎嫵媚,柔的風,嬌的花,飄的雲,飛的鳥,突然間坐不住了,恍惚了一下,然後站起來,心急火燎的就要離開。自己與這裡顯得是那麼的不協調,似乎正被這些景緻有意無意的排斥在那道無形的門外。

左雲不管高不高興,原不願意,照例得跟在她身後。謝芳菲緊走了兩步,突然又停下來,轉過頭,略鎖著眉頭看著他,半晌,然後才支支吾吾的說:「左雲,我問你,你為什麼一定要阻止我和開雨呢?我有什麼錯呢?」左雲乍然聽到這個問題,表情沒有任何的變化,根本就沒有理會謝芳菲這個突如其來的訐難。謝芳菲挑釁似的站在他的前面,沒有移動,眼睛直直的盯著他,不肯退縮。

左雲見她似乎不得到答案,不肯罷休的樣子,而自己又不能拿她怎麼樣。想一想,趁機說清楚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於是一臉認真的說:「你沒有什麼錯。不過宮主為了你,多次身犯險境,差點就死了。這麼不智的事情,不是宮主應該做的。如果你是明月心,事情或許就不會這麼複雜。你如果也想要活的更自在一些,跟著宮主是不會有什麼好結果的。」

謝芳菲苦笑,這就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連左雲都看的通通透透,清清楚楚,自己還兀自沉迷不醒,可是,可是,如果所有的事情都可以這樣說的明白,做的利落,毫不遲疑的話,那還是人嗎?只有理智,沒有感情,人世間也不會有什麼七情六慾,愛恨情仇了。歸根結底,左雲的意思就是說自己會妨礙秋開雨的大業,破壞他的計劃。就連秋開雨他也只不過是一個人,也逃不開這些人人都逃不開的東西。

於是又問:「可是,左雲,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事情早就註定不會成功的話,就是沒有了我,你們也一樣不會成功。我到最後或許只是一個藉口罷了。」世人解釋秋開雨之所以失敗的藉口。

左雲看著謝芳菲,不屑的搖頭說:「我和宮主都不相信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事情是註定了的。世事瞬息萬變,沒有什麼會是永恆不變。宮主有他不得不做的事情,他的意志和信仰是不會改變的。既然要成功,就必須掃清一切的障礙。而你,對於宮主來說,就算不是一堵牆,也是橫在路中間的一塊大石。想要順利通過的話,只能搬開,或是砸碎。」說完沒有再注視著謝芳菲,閉口不談。似乎對眼下的情形十分的不滿。

謝芳菲見他一臉不願多說的樣子,沒有繼續逼問,免得自討苦吃。只能嘆息,自己竟然成了秋開雨擋路的絆腳石了。可是,就算少了自己這塊石頭,等他趕到目的地的時候,形勢已經大變,只怕早就來不及了。人終究是有專屬於自己的命運的吧,不然自己今天也不會在這樣一個混亂倒霉的時代。

倆人剛走出洛陽花柳繁華的上苑,就碰到特意前來的秋開雨。青衫長袍,長身而立的樣子,看起來似乎只是一個普通計程車子。左雲率先回避,快速的離去,沒有多看一眼。謝芳菲一臉驚喜的看著秋開雨,趕緊跑上前,拉住他的手連聲問:「開雨,你怎麼來了!其實不用擔心我啦,有左雲陪著,不會出什麼事情的。」她最近並不怎麼見到球開雨。

秋開雨沒有說話,任她拉著左手,帶著她走出上苑的大門。出門便是洛陽的中心地帶,寬途大道,店鋪林立,街市喧囂,行人如織。兩個人慢慢穿行在暮色黃昏的人群中,突然間覺得不真實,似乎徜徉在幻想裡,而非現實中。謝芳菲看著身邊一臉平靜的秋開雨,仍然猜不出任何的情緒。心裡無緣無故的就有些不安起來,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尋常,抬頭看了他兩眼,依然是那樣的表情。雕像般的側臉如同真正的雕像,冷且硬。

秋開雨在人群裡沉穩的步行,突然說話了:「芳菲知不知道,剛剛傳來訊息說,北魏和南齊在鄧城附近短兵相接,崔慧景一時間毫無準備,加上指揮不靈,調動不當,全軍覆沒。如今除雍州以外幾個重要的城鎮,漢北之地盡失矣。」聲音清冷無波,似乎不含一絲的雜質,自然也沒有任何的感情。

謝芳菲雖然早就知道南齊必敗無疑,聽到這個訊息,仍然嚇了一跳。南齊這仗可謂慘敗而回,連漢北這麼重要的重鎮要塞也落到北魏的手中。思緒紛亂,有些不知所措的看著秋開雨,思索了半天,然後低聲問:「那麼蕭大人呢?有沒有什麼事?」她心裡就算知道蕭衍一定不會這麼快就死,可是在這樣的形勢下,仍然還是擔心的問了出來。

秋開雨仍然沒有表情的回答:「蕭衍的命倒大的很。北魏發動所有兵力懸賞捉拿他,就連蕭遙光也暗中作了手腳,非置他於死地不可,可是仍然讓他單槍匹馬的逃回了雍州。」

謝芳菲點了一下頭,知道大概是呂僧珍提前就做好了準備,才能順利的逃過這次的大劫。有些悲傷的看著秋開雨,說:「那麼開雨要怎麼做呢?如今天下的形勢一夜間大變。」南齊大敗,必然又有一番混亂的局面。賞功論罰,勾心鬥角,這個時候最是有機可趁。看來秋開雨是不會繼續呆在洛陽了,不然他也不會特意將這個訊息告訴自己。

兩人沿著洛陽平坦的街道漫步,謝芳菲卻沒有任何的心情。心底那種焦躁和不安漸漸的又浮出水面,越來越強烈,心口悶的發疼,連自己也弄不清楚究竟是什麼原因。低聲說:「開雨是要準備回南齊嗎?」當初自己感嘆的「金鱗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如今這風雲也已經具備了。

秋開雨的眼睛閃爍了一下,聲音依然平靜的說:「我要回去重掌水雲宮。」這是他整個計劃的第一步。然後回頭看了一眼謝芳菲,淡然的說:「芳菲想不想知道明月心為什麼會是水雲宮的右使?而大部分水雲宮的人都聽她的調遣呢?」

謝芳菲遲疑的說:「因為她是李存冷的徒弟?」轉頭想了一下,又否決似的說:「左雲和劉彥奇同樣也是李存冷的徒弟啊,可是他們一直以來似乎都是獨來獨往,和水雲宮關係不大的樣子。」

秋開雨似乎有意長談,負手悠悠的說:「我雖然被人號稱為‘邪君’,縱橫天下,不將世人放在眼裡。可是當初因為沒有太月令的關係,加上李存冷新近剛死,眾人的情緒對我十分的仇視,在水雲宮幾乎難以立足。如果不是得到明月心的相助,絕對沒有那麼容易就登上水雲宮宮主的位置。」

謝芳菲心底一片黯然,如今他武功盡復,又有太月令在手,重掌水雲宮簡直不費吹灰之力。就算再多加一個明月心從中作梗,也不能抵擋秋開雨這種風捲殘雲,順流而下的勢頭。何況水雲宮多是見風使舵之輩,見到如今的秋開雨哪裡還有不乖乖臣服的道理。

秋開雨在旁邊慢慢的度著步子,沒有看謝芳菲一眼,繼續說:「明月心的母親叫明如安,是水雲宮上一代的雲右使。據水雲宮年長的人說,這個明如安長的比現在的明月心還要風華絕代,只可惜紅顏薄命,很早就去世了。明月心可謂是繼承了母親的遺志。凡是當年拜倒在明如安裙下的人,無不對明月心關愛有加。」

謝芳菲也禁不住好奇的問:「這個明如安既然是水雲宮的右使,那麼武功自然不弱,怎麼會早早的就去世了?難道是得了什麼不治的重病才死的嗎?」

秋開雨微微的搖頭,說:「她是自殺而死的。」謝芳菲大吃一驚,瞪著雙眼問:「她為什麼要自殺!就算再怎麼樣,也不能自殺呀。有什麼看不開的事情非得以死來解決呢,就算死了,事情還是解決不了啊。更何況她還有明月心呢!她怎麼能就這樣一死了之呢。」

秋開雨看著謝芳菲,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然後才繼續說:「據說當年對明如安傾心的人大有人在,明如安卻喜歡上一個普通的世家子弟。兩人因為身份相差太多,遭到眾人堅決的反對。那個世家子弟在族人重重的壓力之下,最終以身謝罪,死在了所謂的列祖列宗的靈牌前面。而其時她剛巧誕下明月心,後來終於還是聽到這個訊息了,不等明月心滿一週歲,痛苦不堪,不能忍受之餘,終於還是拋開萬物,揮劍自盡了。」

謝芳菲聽的心潮久久不能平靜。明如安當真是一個敢愛敢恨的奇女子,她之所以會拋下尚不滿週歲的明月心,想必一定是生不如死,沒有任何生存的慾望了。而那個世家子弟想必絕對不普通,不然也不用死在祖宗面前以謝死罪。而明月心,沒有想到驕橫跋扈的明月心,身世竟然如此的坎坷悽慘,不但從小就沒有父母,還被迫待在弱肉強食的水雲宮,想必吃盡了苦頭。

秋開雨似乎漫無目的的往前面走去,說:「當年對明如安傾心的人當中最為痴情的竟然是李存冷。天乙老道及時懸崖勒馬,繼續修煉他的道家神功去了。只有李存冷依然對死去的明月心念念不忘,於是收了明月心當他關門弟子。親手教導她一招一式,寵愛有加。等到明月心年長一些,水雲宮的事情都是她說了算,李存冷根本就不管這些雜務。明月心在水雲宮才會有如此根深蒂固的勢力,連我一時半刻也動搖不了。」

秋開雨自然的轉過街角,繼續平靜無波的敘述:「李存冷天資聰慧,加上自身條件得天獨厚,歷經數十年的工夫才贏得‘魔帝’的稱號。魔道中人對他無不畏懼有加,輕易不敢招惹。只有我看出他這個致命的弱點,於是秘密約他在雍州城外的臥佛寺決戰。」回頭對謝芳菲說:「芳菲猜到我是怎麼對付李存冷的嗎?」

謝芳菲心想這些比武的事情她哪裡知道啊,又聽的秋開雨說:「俗語打蛇打七寸。那個時候,單論武功,我或許還稍差李存冷一籌。不過我在關鍵的時候將早就昏迷過去,渾身是血的明月心帶到他的面前,使他突然間心志大亂。我趁他神情愕然,措手不及的時候,使出全身的功力,先發制人。李存冷因為已經被擾亂了心神,倉促間接了我這一掌,我再使出另外一掌,成功的將他推下臥佛寺的側崖。然後尋著重物落地的聲音一路尋了過去,直到確認他已經死了,才將他他屍體親手埋了。李存冷不愧是‘魔帝’,不但武功蓋世,魔功更是層出不窮,當時我的情況非常的危急,好不容易從李存冷幻化的千道掌影間脫身,抓住時機,用明月心來威脅他,才能成功擊殺李寸冷。」

謝芳菲抬頭看著秋開雨,有些不解,不知道他為何要詳細講述當日兩人激戰的場面,莫名其妙的,心裡隱隱的害怕起來。秋開雨似乎下了某種決心,眼中的神情謝芳菲看了覺得有些心膽俱寒。

秋開雨轉過身,面對著謝芳菲的時候,神情冷酷,眼中不含一絲的感情,冰冷的說:「我曾經當著芳菲的面發過誓,絕對不會重蹈李存冷的覆轍。今天我要重新實現這個誓言。」

謝芳菲捂住胸口,靠在身後的牆上,慘白的臉色,直直的盯著秋開雨,許久才發出微弱的聲音:「你打算殺了我嗎?」語氣飄忽無力,細若遊絲,彷彿是從地下鑽出來的,一不注意就會割斷。雙眼已經沒有任何的神采,陳舊的像是沾滿厚厚一層灰塵的玻璃燈,只見漫天漫地的塵埃,鋪天蓋地的朝自己飛過來。自己被一根根白色的細網罩的不能動彈。原來自己一直都在懸崖上走鋼絲,還不等走到對岸,終於還是落到萬丈深淵裡去了,連個迴響都沒有。

秋開雨眼中痛苦,決絕的神色一閃而過,壓抑下心中波濤洶湧的情感,看了一眼謝芳菲,說的卻是:「芳菲,你進去吧。」

謝芳菲抬起頭仔細的看了一眼,竟然是陶弘景在洛陽的別館。謝芳菲恍然明白過來,原來從一開始,從他將自己自劉彥奇手中救出來以後,就打算和自己徹底了斷關係!所以才會每天耗費功力為自己療傷,才會故意將自己又帶到這裡來!謝芳菲用手抵住牆,悲憤的說:「秋開雨,你乾脆將我殺了豈不是更好!我只恨自己為什麼會喜歡上你!我只恨當初在臥佛寺遇見的偏偏是你!你乾脆將我一刀給殺了吧,我還有何面目再回到這裡!老天啊,這是天意嗎!謝芳菲落到今天這樣的地步,真的是咎由自取嗎!」心裡悲憤過甚,驚動以前的舊傷,「噗」的一下噴出一口鮮血,濺在自己和秋開雨的身上,點點滴滴,驚心動魄。

秋開雨抬眼看了一眼謝芳菲,神情沒有任何的變化,只是說:「你進去吧。」然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謝芳菲支援不住,猛然摔在地上。秋開雨清晰的聽到身後的聲音,腳下稍微緩了一緩,仍舊狠下心腸的走了。果然是揮一揮衣袖,斷的一乾二淨,沒有絲毫的餘地。

謝芳菲連頭也抬不起來,猛的又吐出一口鮮血,軟倒在地上,勉強掙扎的爬起來,頭腦昏沉沉的,扶住牆根,實在支撐不住,就此不醒人事。

任之寒趁黑正鬼鬼祟祟的從陶弘景的丹房裡偷溜出來,剛要飛離牆頭的時候,猛然看見一個人蜷倒在前邊的牆角下,身上的衣服有些眼熟,有些好奇的走過去,扶起一看的時候,竟然是滿嘴都是血跡的謝芳菲,氣息奄奄。大吃一驚,想了想,掏出剛偷回來的丹藥,胡亂的塞下去,帶著她迅速的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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