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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60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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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士瞻安慰她說:「芳菲不用如此唏噓。自古以來想要做一些大事的人,無不抱著必死的決心。就拿當今的時勢來說,不論是哪一個懷有不軌之心的,對於死亡這一件事情,是早就看的通透了。我們這些旁觀的人沒有什麼好感嘆的。王敬則也算是死得其所,至少沒有死在刑場上。」

謝芳菲點頭,然後勉強笑說:「是呀,我們自己也是一樣,哪裡還有閒情去同情王敬則這麼一個野心家。他的死也沒有什麼遺憾的。」心想自己真是聽評書掉淚,替古人擔憂,多此一舉。王敬則既然敢謀反,還有什麼料不到的,人死了也不過一堆黃土,比許多活受罪的人好多著呢。可是越是你痛恨的人,到頭來,你越覺得他只不過是一個同樣可憐的人罷了。人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船靠岸的時候,呂僧珍親自率人來迎接。謝芳菲邊走邊笑問他:「不知道你這次徵兵的事情辦的如何了?一切還順不順利?」呂僧珍點頭,笑著回答:「全靠芳菲小姐的妙計,不然沒有錢,還真的籌辦不下去。明天小姐親身去看一看,就知道具體情況了。」謝芳菲點頭,她也想看看這次到底招了多少人馬,素質如何,訓練的怎麼樣。

剛回到府裡,就有手下呈上快報。呂僧珍看完了,激動起來,對謝芳菲說:「芳菲,蕭鸞昨天剛駕崩,已經正式下召委任蕭大人為雍州刺史了。大人受封后,立即起程上任,過幾天就可以回到雍州。」

謝芳菲也禁不住興奮起來,苦苦盼望的這一天終於來了。蕭衍有了雍州為後盾,再也不是以前那個任人宰割的蕭衍了。雍州百姓眾多,土地肥沃,經濟豐足富饒,兵強馬壯。雖然近兩年遭受了戰火的摧殘,可是隻要好好的管理經營,一定可以成為後方糧草資源的重要供給地。蕭衍已經站穩了腳跟,手中的勢力慢慢的滲透蔓延開來,只等時機的來臨。

謝芳菲心裡感慨萬千的回到後院,還沒有進房間,就看見容情和小文在外面的空地上玩的正歡。小文近來走的穩多了,正和容情在地上練習走路。看見謝芳菲,前傾著身子什麼都不顧的就跑過來。腳下重心自然不穩,後腳尖撞到前腳跟上,撲通一聲,狠狠的率在鋪磚的石頭上。

謝芳菲嚇了一大跳,趕緊上前,還來不及扶起他。容情已經一個大步的抱起他,在他耳邊輕聲哄了些話,小文已經能聽的懂一些了,眼睛裡已經打轉的淚水硬是沒有掉下來。用力抽著鼻子,卻沒有哭出來,神情十分可憐。

謝芳菲不禁暗暗稱奇,接過來仔細檢查了一遍,沒有磕到哪裡,才放下心來,笑著稱讚:「小文真是勇敢,居然沒有哭鼻子!來,親一個。不疼,不疼,笑一笑!」小文果然笑了,眼睛裡還噙著眼淚。謝芳菲笑罵:「真不害臊,你倒是還能又哭又笑的。」

轉過頭對容情笑說:「你比我還有本事,他居然聽你的話就不哭了!」容情笑著說:「哪裡,小文走路沒有少摔交。只要哄一下,自然就不怕了。小孩子,就算沒有摔著,也嚇著了。只要讓他放心,就沒有事了。」謝芳菲笑說:「沒想到你比我還有經驗,那以後小文就讓你看著好了。我看見他,頭沒有少疼。」容情笑而不答。他怕答了的話,又無端的引起一陣旖旎的尷尬。

小文在她手裡沒有安分多久,立刻又左右轉動起來,伸出雙手吵著說:「哥哥抱,抱,抱!」謝芳菲拍了他一下,轉頭對容情說:「小文什麼時候這麼粘你了?我怎麼不知道!連我也不要了,這小子。」

容情雙手接過來,讓他坐在肩頭,才說:「他想要看鳥窩呢!剛才還指著樹讓我帶他上去。」謝芳菲用手點著小文的腦袋說:「你居然要哥哥帶你飛上樹去,你什麼時候學會這個了?」然後詰問容情:「容情,你看你,就這麼由著他。將來他看慣了,吵著我帶他去怎麼辦?我哪裡學飛簷走壁的本事去。」容情笑說:「小文剛下船,一路鬧的厲害,我只好想出這麼個法子。他才高興起來。你不用擔心了,將來就由我帶他去就好了。你看你這個樣子,他哪敢吵你呢。」

謝芳菲看著小文坐在容情肩上手舞足蹈的樣子,忍不住微笑起來。小文是男孩子,自然有男孩子的天性。自己再愛他,也有缺陷,難得容情能滿足他這種同樣的天性。目送著一大一小朝外面去了。心裡有些遺憾,小文,小文,似乎不是自己一個人就可以的。

第二天天還沒有亮就跟著呂僧珍出城去瞧他新招計程車兵。謝芳菲眯著眼睛捂住嘴巴,哈欠連天的說:「僧珍,你每天這麼早就出城去訓練這些新招計程車兵?」呂僧珍笑著說:「芳菲小姐怎麼能和我們比!帶兵打仗的如果連這一點苦都吃不了,還談什麼上陣殺敵。要想打勝仗,首先就得練好兵。光有良將,沒有精兵有什麼用。一旦上了戰場,要活下來就得靠真本事了。自己的本事沒有練好,就只能等著被人殺。所以新招的這些士兵,每天都在操練,演習對打。將來上了戰場,那才是真正的戰鬥力。」

謝芳菲渾身的睡意被呂僧珍的這些話說的頃刻間無影無蹤,心裡慚愧起來。這些士兵正在流血流汗,自己稍微早起一點還心存抱怨,實在是不應該。提起精神,跟著大家來到雍州城外的檀溪,新徵計程車兵全部在這邊接受嚴格的訓練。

謝芳菲站在高臺上,曙光初照演兵場。抬起眼極目看著茫茫一片的人馬穿戴整齊,正在空曠的土地上操練,排列整齊,動作勇猛有力,喊殺聲震天動地。聽在耳朵裡,似乎就有金戈鐵馬慘烈的味道。隨著動作越來越激烈,揚起濃厚的塵土,一直升到半空中去,後面的人馬完全看不清楚。謝芳菲被這種動人心魄的場面震的內心一陣激動。這些人將來或許是「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可能是古來征戰幾人回,也可能是萬里長征人未還;可是此刻是一種美,震撼人心的美。那種剛健的,昂揚的力量讓人的血也沸騰起來,讓人的心也動搖起來。謝芳菲不是好戰之人,看了這樣的場面,也感動起來,也振奮起來。

操練完,又是一對一的對打。謝芳菲笑著對呂僧珍說:「僧珍,你新招的這批兒郎很不錯呀,將來打起仗來是一支精兵。」呂僧珍笑著說:「要想成為一支戰無不勝的精兵,還遠的很呢。這些人什麼都沒有經歷過,遠遠不夠。光是訓練場上的訓練有什麼用,一定要真刀真槍,身經百戰才能歷練出真正的精兵。沒有經過浴血奮戰的場面,還只能是後備的儲備力量。」

謝芳菲贊同的點頭,走下高臺,說:「僧珍的話很有道理。帶兵打仗這一塊,我是什麼都不懂。我只知道好的將軍才能帶出好計程車兵。僧珍,將來你一定是一名赫赫有名的名將。」

呂僧珍微笑起來,說:「僧珍之所以能夠有今天,和芳菲小姐是分不開的。芳菲小姐一直這樣鼓勵我,我才會有這樣的自信。你看,這邊的這些兒郎,都是上次在難民裡徵召過來的。」

謝芳菲感興趣的說:「哦?真的?有多少人?他們表現怎麼樣?」呂僧珍陪她一路走過來,詳細的說:「我們這次一共招收了一萬二千餘人,都是勇猛之士,具有很強的戰鬥力。我想從中成立一支精兵團,將來可以應付突圍,破敵等特殊的任務。」

謝芳菲想了想,點頭說:「不錯,這個想法很不錯。你可以從中刷選一些好手,組成一支一兩千人的精兵團,日夜操練,將來攻城破敵的時候一定會起到重要的作用。這些人身手一定要過關,有多少就多少,隔離開來,集中訓練。不行的再淘汰下去,務必要做到‘精’這個字。從以前的部下抽調一些也可以,他們的作戰經驗豐富,不是這些新人可以比的了的。」

謝芳菲走到正在休息計程車兵中間,四處看了看,還有人一眼就將她認出來。謝芳菲想了半天才想起來,笑著說:「你不是上次在城門外說要參軍立功,光宗耀祖的那個人嗎。怎麼,真的參軍來了。」他這次懂規矩多了,行了禮之後才說:「芳菲小姐上次說徵兵一事,我們日夜都盼著呢。沒有想到真的召兵了,所以我們大家都來參軍了。」

謝芳菲笑問:「很苦吧,有沒有被我欺騙的感覺?」那人也笑起來,說:「沒有的話,以前連飯都吃不飽,比這個苦多了,這些算什麼。將來還要上陣殺敵,爭取功名呢。」謝芳菲偷眼看旁邊的呂僧珍,攻心為上,這些士兵果然個個死心塌地的,思想工作做的非常成功呀。

謝芳菲又笑著問:「那你有沒有想過自己要爭取什麼樣的功名,想不想當將軍?」那人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看了旁邊的呂僧珍兩眼,沒有回答。呂僧珍笑著說:「他表現很出眾,已經是百夫長了。」

謝芳菲「哦」的一聲笑起來,說:「真的嗎,你已經是百夫長了!只要你奮勇殺敵,努力拼搏,一定可以博取更大的功名,自然也可以當將軍。有一句話說,不想當將軍計程車兵不是好士兵。你有了這種熱切的願望,你才有殺敵的信心和勇氣呀。「那人點頭,眼中露出熱切的渴望。眾人聽到謝芳菲說的」不想當將軍計程車兵不是好士兵「全都沸騰起來。在南朝等級森嚴,九品中正的制度下,能有這樣的呼聲,可謂是平地一聲驚雷起,驚起貧民寒族的希望。

旁邊的呂僧珍也被激起了豪情,感嘆說:「芳菲小姐就是芳菲小姐,總是有驚人之語。連我也激動起來。不想當將軍計程車兵不是好士兵,說的果然好。人要有豪情雄心,才能建功立業,成就一番大事。」

謝芳菲在檀溪邊停下來用水隨便洗了吸手,有人就地擺下了飯菜。謝芳菲笑說:「不用搬桌子過來了,就坐在這草地上吃吧,反而有趣味。」幾個人果然坐下來,大吃起來。謝芳菲看見對岸高大茂密的樹木叢林,稱讚說:「這些樹木倒是好木材。」又看見河邊的流水,對呂僧珍說:「僧珍,你有沒有想過將對面的樹木統統砍下來?」呂僧珍和眾人都不解的看著謝芳菲。

謝芳菲微笑起來,解釋說:「我也是臨時才想到的。將來一旦起事,想要攻取建康,一定要用到許多的船隻。而對岸的樹木正好是絕佳的材料,可以事先伐下來,以作造船之用。」

呂僧珍跳起來,點頭說:「不錯!我們水軍的實力遠遠不夠,船隻也非常缺乏。這些樹木都是百十年的良木,正可以用來造船。為什麼我就沒有想到呢,還是芳菲小姐深謀遠慮呀!」

謝芳菲搖頭說:「我也是看到河裡的水忽然間才想到的。造船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人力,物力一樣都不能缺乏,還需要技術精良的船工。一時半刻也找不到這麼多的船工。這是一件大事,要事先通知蕭大人,需要從長計議。不過可以先廣伐材竹,就沉在這檀溪之底,儲作造船之資,以備將來不時之需。不需要太多技術的舟擼等比較簡單的工具,軍中若是有此能工巧匠者,可以提前製造。這種準備,可以緩解將來的壓力。還有,僧珍,我們水軍作戰的力量也應該儘快籌備起來才是。」

呂僧珍連連點頭,說:「原來芳菲小姐已經想到這麼遠的事情了,僧珍自愧不如。」謝芳菲笑說:「這叫各司其職。戰場上的事情是你的,這些事情自然就由我來操心。哪有人能面面俱到的,還不累死了。我們身為蕭大人的手下,應該合作無間,萬眾一心,共同效力才對。」聽的眾人都點頭。謝芳菲臨走前對呂僧珍笑說:「由他們護送我回去就可以了。你還是好好的訓練你手下的兒郎們。關於造船一事,我會跟蕭大人說的。」

蕭衍這次挾著雍州刺史的身份走馬上任,和以往是大大的不同。雍州的達官貴人早就聽到風聲,蕭衍人還沒有進城,早就有許多想要前來巴結討好的富商貴族在城門口迎接。蕭衍沒有拒之於千里之外,高踞馬背之上大聲的說:「蕭某既然身為雍州的刺史,一定不會辜負朝廷和大家的期望。雍州近期雖然遭到戰爭的摧殘,可是我相信,只要大家同心協力,一定可以將雍州建設的更加繁榮,大家的日子過的更加的舒心。蕭某在此立誓,一定說到做到。我真心希望官民能夠攜起手來,共建雍州。只要是對雍州有力的地方,蕭某絕對不會拒絕。」

謝芳菲跟在後面聽的暗叫厲害。正所謂新官上任三把火,一朝天子一朝臣。蕭衍出來乍到的,眾人自然摸不清他的底細,人心不安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現在他剛來就表示完全會尊重他們在雍州的利益,自然而然的就安撫了慌亂中的人心,對他大為改觀,不由得相信起來。這些人雖然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卻是雍州經濟主要的支柱,不能輕易流失出去,蕭衍自然要想盡辦法留住他們。這也算是明確的表態,要和眾人和平共處。蕭衍當初被蕭遙光和曹虎打壓的時候,這些人沒有少給臉色瞧。事態炎涼,見風使舵,人之常情,也怨不得他們。

晚上眾人又是一番熱鬧。蕭衍說:「蕭鸞死之前安排始安王蕭遙光,尚書令徐孝嗣,右僕射江柘,右將軍蕭坦之,侍中江祀,衛尉劉暄這六個人為輔政大臣,輪番值日,處理朝政。」

王茂不由得的說:「蕭遙光?蕭遙光居然沒有死,還成了輔政大臣!這次可是大大的便宜他了。」吉士瞻也有些無奈的說:「我們倒真是幫了蕭遙光一個大忙。不但將他救出來還送他坐上輔政大臣的位子。不過在當初的形勢下,也是互利互惠的事情。現在想起來,也沒有辦法。只好暫時便宜他了。」

謝芳菲安慰大家說:「就讓蕭遙光多活兩天好了。六個人輪番值日,處理朝政,上面還有一個昏庸無能的蕭寶卷壓著,看來他的日子未必如想象中那麼的風光。這六個朝廷的‘新貴’,人人面不和心也不和,將來必定要出事。」心想,蕭寶卷身邊還有一個惟恐天下大亂的秋開雨,將來還不知道要怎麼樣呢。蕭遙光當初舉整個雍州的兵馬追殺秋開雨,秋開雨如今怎麼會放過他。等到時機一旦成熟,蕭遙光究竟是被誰害死的可能都不清楚。所以謝芳菲根本就不擔心蕭遙光還能對蕭衍構成什麼威脅。

蕭衍也說:「不錯。一國三公,尚且無所適從,更何況如今六貴臨朝,必將引起權利之爭。大亂一起,機會便來。我們一定要事先準備好,千萬不可錯失良機。不過,我們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坐以待變,以靜制動。最重要的事情是將己方的實力強大起來。還有雍州的重建也要儘快恢復。」

謝芳菲順帶將伐木造船一事說了出來,蕭衍贊同說:「的確是很好的辦法。不過,卻需要許多技術精良的船工,一時間倒不好找。這件事情就交給僧珍去辦吧。船工的事情我會想辦法解決的。」

謝芳菲又說:「這次怎麼沒有見到大嫂?」蕭衍回答她們還留在建康。謝芳菲勸說:「大哥,你還是派人將大嫂她們儘快接到雍州來吧。聽說蕭鸞在臨死之前召見太子蕭寶卷說:‘凡做事不可在人之後’,告誡他事事要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如今大嫂她們還孤身留在形勢動盪不明的建康,實在很危險。我怕蕭寶卷會留她們下來做人質,以此要挾大人。」

蕭衍猛然想起來說:「不是得你提醒,我差點就忘記了。這件事情確實緊急,我立即就派人前往建康。一定要將她們平安的送達雍州,蕭寶卷的心性兇殘難測,經常無緣無故的就殺人。不得不防他一手。」

眾人再討論了一些目前面臨的問題,然後都散去了。

第六十章

蕭鸞死後,蕭寶卷即位,改年號為永元。

蕭衍派去的人不到一個月就將他的妻子郗徽及三個女兒接到了雍州。不過郗徽一路上顛簸勞累,還沒到雍州就病倒了。謝芳菲抱著小文去看望她。見她有氣無力,容顏憔悴的樣子,忍不住勸慰說:「大嫂,其他的事情就不要再多想了,首先應該好好的調養身子才是。我見你近日消瘦的多了。」

郗徽十分疼愛小文,讓人扶著勉強坐起來,將小文抱在懷裡,憐愛了一番,嘆氣說:「我這個心病是怎麼也放不下的。俗語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我的身子也漸漸的不好了。這叫我怎麼能安心呢。」

謝芳菲心裡搖頭,郗徽還是內疚自己沒能為蕭衍生一個兒子延續香火,始終看不開這件事情,心病就是這麼來的。笑著說:「大嫂說哪裡話,你急什麼呢。你還這麼年輕呢,哪裡用的著整天這麼愁眉苦臉的。況且大哥也不急呀,你看他多疼玉姚,玉婉和玉環。」郗徽搖頭嘆氣的說:「他雖然什麼都沒有說過,不過我知道他心裡還是介意的。再說像蕭家這樣一個家族,總需要男孩來傳宗接代。我不能不憂心呀。」

謝芳菲也不知道應該說什麼好。不要說這個時候,時代再往前走一千五百年,這種傳統觀念還是根深蒂固,難以剔除。整個民族的觀念和陋習一時間是改變不過來的。換了湯藥還在那裡。怪不得郗徽每次見了小文分外的疼愛,聊解膝下荒涼之嘆而已。心裡想必也苦的很吧。

郗徽慢慢的嘆氣:「我在想,是不是該讓他娶一房側室。」神情黯然,滿臉的無可奈何。謝芳菲吃驚的看著她,低呼:「大嫂!你——」十分同情她,不知道她到底是怎麼忍受過來的。郗徽只是嘆息:「你大哥從來沒有提過這樣的事情,可我總不能成為蕭家的罪人。唉,我也是沒有辦法,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最清楚了。恐怕——,我想讓你幫我留意一下。」

謝芳菲既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蕭衍在這個時代,算的上是一個好丈夫。可是郗徽也只能這樣忍受下來。謝芳菲知道不能將自己的觀念強加到別人身上,終究不是一樣的人。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可是她的願望裡仍舊有一種別樣的堅持,忠貞,永遠。但是這樣的時代根本不可能,心裡不由得感到有些悲哀。

郗徽握住她的手,低聲說:「芳菲,我知道你心疼我。可是也只能這麼辦了,我總不能讓蕭家無後呀。現在的形勢稍微平靜下來,也該考慮這些事情了。若是有合適的女子,你就和我說一聲。」謝芳菲暗中嘆氣,只得點頭。自己不答應,郗徽就會親自去辦這件事情,心裡一定更加難過。這種事情,在這個時代,平常的很,謝芳菲縱然不贊同,也無力改變什麼。來到這裡之後,她才發現,她根本就改變不了這個時代,反而自己正被這個時代一點一點的改變。

謝芳菲見到急匆匆向自己走來的容情,正想和他說這個事情,發一發莫名的感慨。容情先一步拉住她,焦急的說:「芳菲,我今天在南城的時候居然看見左雲了。」謝芳菲嚇了一大跳,趕緊問:「你怎麼發現他的?他來雍州幹什麼?還有,那個——」,沒有說下去。她想問的自然是秋開雨,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在雍州。不過,一截的話吞了半截,問不出來。

容情搖頭,解釋說:「我也是無意中發現他的。當時我正要去探聽一些訊息,隱藏在一座閣樓的高處小心翼翼觀察周圍情況的時候,然後就看見左雲從一輛馬車上下來,進了一家賣綢緞衣物的商鋪。我乍然下見到左雲,雖然吃驚,卻也沒有怎麼在意。奇怪就奇怪在左雲進了這家商鋪之後馬上又從後門出來了,擺明是防止別人跟蹤的手段。附近說不定還有人暗中在監視著。左雲出來後,十分謹慎的四處檢視了一番,然後才上了真正的一輛馬車。幸虧我早就潛伏在高處,如果是尾隨跟蹤的話,一定逃不過他們的眼睛。」

「我見到左雲如此緊張的樣子,心裡十分好奇,究竟是什麼重要的事情使得他這樣的小心謹慎。用了一些手段悄悄的跟在馬車的後面,一路追著去了。那馬車七彎八拐的轉了許多地方,故意迷惑人的注意力。最後才在剛才早就經過的一座府邸前停下來,車還沒有停穩,立即就有人將左雲迎了進去。我沒有辦法,只好蹲在附近先等著。大約一個時辰之後,左雲才出來。棄馬車不用,快速的往城北的方向去了。我原來還打算跟上去仔細看個究竟。可是我擔心左雲去見的是秋開雨,所以立即回來將這個訊息告訴你。看來,左雲不會無緣無故的出現在雍州。你覺得他此次前來究竟所為何事?」

謝芳菲一震,秋開雨也在雍州了嗎?可是建康的形勢新近大變,蕭寶卷登基不久,人心依然惶恐,動盪不安的局面仍舊在持續,暗中反對的勢力仍然蠢蠢欲動,一切都沒有穩固下來。在這樣一種形勢下,秋開雨應該趁著蕭寶卷大行皇權的時候積極鞏固擴充套件自己的勢力才是,應該沒有工夫來雍州。可是,誰也說不定他到底是怎麼想的。也許他真的在雍州,另有一番目的。思索了半天,然後問:「那左雲去見的究竟是什麼人?看起來非常重要。」

容情回答:「他進的是丁家的府第,見的自然是丁家的人。」謝芳菲微微疑惑的問:「丁家?哪個丁家?」容情說:「據說在雍州的人恐怕沒有不知道丁家的。我只知道丁家在雍州的勢力很大。聽說以前曹虎在雍州稱霸的時候,也不得不給丁家幾分情面。這些都是打聽來的。具體的情況我也不太清楚了。」

謝芳菲瞭然的「哦」了一聲,丁家既然是雍州的地頭蛇,也難怪左雲會找上他們。一定是有什麼利益上的事情暗中勾結在一起。於是說:「這件事情看起來有些不尋常。我們還是先將丁家的底細查清楚再說。還有左雲,他到底想要幹什麼,這次來雍州有什麼目的。我們也要弄清楚。」

謝芳菲找到負責情報收集的吉士瞻,剛剛寒暄了兩句,正要向他打聽丁家的事情的時候,外面傳來緊急的情報。一個侍衛滿頭是汗的跑進來說:「吉大人,城北發生暴動,情況快控制不住了,我們已經死了一些兄弟。鄭參軍請求立即派一隊兵馬過去,將亂民的暴動*下來。」

倆人聽的一驚。謝芳菲想了一下,問:「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為什麼突然之間會發生暴動?」那個侍衛滴著冷汗說:「究竟是什麼起因屬下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城北的那些亂民無法無天,叫囂著要搶軍中的官糧,已經來到官倉的外面。我們守衛的人遠遠不夠。鄭參軍為了阻止暴動繼續擴大,下令殺了幾個亂民立威,才暫時保住了糧倉。亂民雖然被壓制下來,不過我們的形勢仍然不妙。那些亂民說不定什麼都不顧,真的搶起糧倉放起火來。」

吉士瞻冷靜的問:「那些亂民大概有多少人?」侍衛嚥了咽才回答:「大概有三五千人。」負責守衛糧倉計程車兵只有三百來人,怪不得控制不住這種情況。吉士瞻立即說:「既然蕭大人此刻不在雍州,這件事情就由我來負責。立即傳令下去,將府中所有的侍衛都派出去,一定要保住官倉。然後讓人快馬加鞭通知城外的呂僧珍,讓他帶一隊五千人的兵馬立即趕來平亂。」說完這些和謝芳菲等一眾人立即往城北的官倉趕去。

情況比想象中的還要糟糕。謝芳菲等人趕到的時候,官倉外圍正在發生大規模的屠殺。手無寸鐵,衣衫襤褸的亂民情緒憤怒到極點,不顧死活的蜂擁而上。情況開始混亂起來,已經不受控制。那些手持武器,訓練精良計程車兵在入口拼死防守,見一個殺一個,地上滿是屍體,連腳下的泥沙都浸紅了。

可是亂民人數眾多,這些士兵也快要抵擋不住了。趕來支援的侍衛們見狀,迅速衝上去,形成另一道防衛,雙方廝殺起來。戰況慘烈無情,幾乎變成了屠殺。衝在前面的亂民赤手空拳,怎麼會是武功高強的侍衛們的對手,沒有一個活下來。後面的人被殺的心膽俱寒,恐懼之下,沒有人再敢往前衝。隔著一段距離重新對峙起來。

謝芳菲一路走過去的時候,到處都是橫死的屍體。天色已經黑下來,只有遠處有幾把火把在「滋滋」的燒著。謝芳菲站在官倉裡的高臺上,除了空氣裡持久不散的血腥味,什麼都聞不到。底下是一片的屍體,亂民的,士兵的,橫七豎八的倒在那裡,甚至死後還要被人踐踏。這個時候的人命連路邊上的野草都不如,什麼都不是。

吉士瞻神情凝重,滿臉不善的說:「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事情怎麼這麼嚴重。到底是誰引起的?全部給我說的清清楚楚!」民不與官鬥,大部分的老百姓能忍則忍,絕不願正面和官府發生衝突。如今發生這種大規模的*,已經到了難以收拾的地步。

負責守衛官倉的鄭參軍渾身是血的說:「這些亂民大部分都是城裡的佃農貧民。因為上次戰爭的關係,朝廷賦稅加重,早就沒有飯吃。今年剛有收成的時候,又碰到蝗災,寸草不留,什麼都沒有。據說事件的起因是有一個叫霍啟的人前去催租,見一家姓餘的貧苦百姓拿不出租稅,竟然毒打了餘老頭一頓。引起附近百姓的眾怒,大家圍攻之下,將霍啟活活給打死了。」

他身邊的一個參軍插進來說:「霍啟之所以會將餘老頭毒打一頓,其實是看上了餘老頭的媳婦兒。餘老頭一家人誓死不從,這霍啟心怒難平,藉著收租的名義毒打了餘老頭一頓。餘家連飯都吃不上,哪裡還有錢治傷。沒過兩天,這餘老頭就死了。」

鄭參軍繼續說:「這霍啟本來死有餘辜,沒有什麼值得追究的。可是他的一眾親友豈肯罷休,帶了些人手,將這姓餘的一家六口全部殺掉了。還將出了手的百姓全部押入了大牢,很多人當場就被亂棍打死。後來周圍一帶的老百姓憤怒不平,全部集結起來,要找霍啟的一眾親友報仇。這些糾結起來的亂民發展到後來什麼都不怕,全部成了亡命之徒,竟然敢來搶官府的糧食。現在他們的人數越來越多,再這樣下去,恐怕很難保的住官倉。」

謝芳菲嘆息,這就是戰爭帶來的後遺症。官逼民反,官逼民反,就是這樣反的。連命都快沒了,不反幹什麼。霍啟的事只不過是一根導火線,加深老百姓對官府的痛恨。

吉世瞻聽完,想了半天,說:「先將這件事情*下來再說。不用擔心,僧珍的五千人馬應該馬上就能趕到。先用計將他們拖延個一時半會。蕭大人剛接手雍州就發生這種事情,讓我不得不有些擔心呀。」

謝芳菲聽他的話大有深意,看著他問:「吉大人,你的意思是?」吉士瞻嘆氣說:「芳菲,你來的時候有沒有注意到,這些亂民雖然手無寸鐵,卻組織得當。我們的援軍一到,他們立刻就退下去了,行動迅速。現在這樣的情況下,依然和我們的人在對峙,沒有任何撤退的跡象。開始的時候可能真的只是單純的報復。到後來,可就沒有這麼簡單了。」謝芳菲吃了一驚,說:「難道有人趁機借這個事情,暗地裡煽動民變?」

吉士瞻微微的點頭說:「我只是憑感覺在懷疑。這裡的官糧是整個軍中的命脈,出了事的話,一定會驚動朝廷……城裡那麼多的糧倉不搶,為什麼非要來這裡搶?還有,蕭大人正好不在雍州的時候,偏偏就發生這種事情。我懷疑這些亂民之所以會來這裡,是有人想要徹底毀了這批官糧,然後加害蕭大人。究竟是不是,到時候就知道了。」

謝芳菲聽他說的有道理,點頭贊同。一般的老百姓確實想不到來這裡搶糧食,要去的話自然也是去府衙的糧倉或是某些防守鬆懈的糧倉,突襲之下,極有可能成功。而且,他們此刻看起來也不像是一般的烏合之眾,居然敢和官兵對峙。如果不是吉士瞻派府中的侍衛及時來援的話,這會兒糧倉說不定已經被搶一空了。於是說:「究竟是不是有人在背後搞鬼,只要試探一下就可以知道了。這些老百姓如果真是被人煽動利用的話,背後的這個人來很好找出來。」

吉士瞻看著她,眼裡有詢問的意思。謝芳菲微笑說:「如果只是一般的老百姓,看著這麼多的人一個個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死去,滿天滿地的鮮血,再多的憤怒不平嚇的早就消失了。他們之所以會繼續頑抗,是因為既然參加了暴動,早就沒有其他的活路了。我們可以利誘安撫一下,答應他們,只要他們立即離開,事後一定不追究任何的責任。大家既然可以繼續活下去,自然沒有必要再在這裡乾耗著,白白犧牲性命。」

鄭參軍按照謝芳菲的吩咐,站到高臺上對著所有人大聲的說:「下面的人聽著,蕭大人下了命令,只要你們現在肯主動離開,日後一定不追究這次的*。之所以發生今天這樣的事情,大家也是被逼無奈。所以你們立即散了吧。」

聲音遠遠的傳出去,洪亮清晰,眾人聽的一清二楚。底下的人面面相覷,不敢相信。就連己方計程車兵也不肯相信,這些亂民殺了自己這麼多的兄弟,怎麼能就這樣放他們走呢!過了一會,漸漸騷動起來,人心渙散,有些人開始接頭交耳的議論起來。看起來頗有退意。

人群中突然有人叫起來:「大家絕對不能上當受騙。他們一定是先誘哄我們離開,到時候再將我們滿門抄斬,誅滅九族。反正橫也是死,豎也是死,還不如衝上去,跟他們拼了。我們平時所受的欺壓究竟是誰給的,大家難道都忘了嗎!怎麼能相信他們這些狼心狗肺的東西!」下面的亂民再次被煽動起來,紛紛大喊:「拼了,拼了!他們的話怎能相信!」就要開始第二輪的暴動。

謝芳菲看著吉士瞻,事情果然不是不是這麼的簡單。鄭參軍繼續說:「蕭大人說過的話從來沒有不算數的。大家難道忘了大人救助難民,親赴襄陽的事情了嗎,難道你們連蕭大人也不相信了嗎?」下面的人有一會兒的沉寂,顯然對蕭衍還是很相信的。可見蕭衍在襄樊一帶很得民心。忽然又有人跳起來說:「我們要聽蕭大人親口保證才會相信。」眾人紛紛點頭,說只相信蕭大人親口說的話,別人的話全部都不相信。謝芳菲搖頭,居然能提出這樣的條件,事情更加不簡單。下面這些普通的老百姓怎麼知道蕭衍今天偏偏就不在雍州呢。

正在僵持的時候,狂亂的馬蹄聲飛奔而來,呂僧珍親率的五千精兵已經趕到,行動迅速的四處散開,將所有的亂民統統包圍起來,前排的弓箭手將箭頭瞄準聚集的亂民。完全是一面倒的形勢。這些亂民驚恐絕望的看著突然間出現的大隊人馬,現在只能坐以待斃。

呂僧珍聽完事情的經過,一言不發,露出冷酷的神情。謝芳菲有些頭痛的看著底下的這些亂民,問:「現在該怎麼辦?」這些亂民又不是敵軍的俘虜,好歹是雍州的百姓。總不能統統投進大牢裡去吧。呂僧珍面無表情的說:「全部殺了吧,連官糧都敢搶。不給他們一個教訓,以後如何治理雍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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