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不懂她,
她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她到底愛不愛我的爸爸?
她對我到底是什麼看法?
對於這個女魔頭我不應該有那麼多好奇,
可是偏偏她和我有了個約定,
一個只有瘋了的人才會想到的約定。
一個人的缺席對於一個擁有上千名學子的校園來說,實在是一件太渺小的事。
一個月的時間,也足以讓每天面對各種新鮮事物的莘莘學子忘卻之前發生的緋聞。
所以,當小米揹著書包再度踏進高一德國班的地盤時,她發現自己又變成了那個平凡而不起眼的高一小女生,籃球隊長的緋聞已經淡出人們的記憶,上帝終於將她的平靜生活還給了她。
藝術節的準備工作已經到了尾聲,而小米的長病假使得她最終什麼社團活動都沒有報上名。
這下完蛋了!正當小米發愁的時候,一個意外的機會卻落在她面前。
「嗨,話劇社說他們缺一名助理,學生會主席欽點由你來擔任,怎麼樣,有興趣嗎?」一下課,班裡的文娛委員俞曉貞便一臉興奮地跑到她桌前。
「學生會主席?」
「就是學生會主席啊,你不知道?!他也是話劇社的社長,他竟然指名道姓要你當助理呢!」俞曉貞用手臂捅了捅她,故作神秘地問:「你們是不是認識呀?」
小米茫然地搖搖頭,她不記得自己在什麼場合遇到過學生會主席,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幸運,撿到這個似乎很多人都很盼望的機會。但是她沒空想那麼多,拿過報名表就被俞曉貞催著去學生會報到,因為今天是報名的最後一天。
在這個充滿競爭的社會抓住時機最關鍵,至於時機是怎麼來的,先別管這麼多了。小米可算是明白了。
樹影扶疏的小徑,午後微風輕送。踩著一地的落葉,聽著腳底輕微的枯葉乾裂聲,莫小米懷著《蝴蝶夢》中的瓊·芳登第一次看見曼陀麗莊園時的複雜心情朝目的地走去。
轉過一個彎,越過一片小小的草坪,一幢小洋樓出現在眼前。紅色牆體,白色涼臺,在綠樹掩映下顯得一派沉靜,頗有遺世獨立的味道。
腳步停在蜿蜒而上的大理石臺階前,弧形拱門之內,雕花廊柱之下,一塊小小的銀色標牌嵌在厚重的硃紅色歐式木門上,「學生會」三個字清晰地映入眼簾。
騎士高中的學生會,是這所學校的一則傳奇。
雖然在全省高中排名榜上騎士高中只能由下往上數,但是騎士的學生會卻是全省所有中學中最出名的。舉凡物理競賽、數學奧林匹克、文學新人選拔,籃球、足球、歌詠舞蹈等等賽事中,總能看到穿著騎士高中鮮綠色校服舉著獎盃的人影,這些人泰半是屬於騎士學生會,或者由學生會組織的社團。他們或許不是老師眼裡傳統的資優生門門考試都能得a,有些人甚至偏科得厲害,但是在屬於他們的領域,他們卻是絕對的頂尖人物。
所以,即使小米不八卦,也很難不聽說,學生會的體育部長在球場上有多殺氣凌人,素有小姚明之稱的他才高二卻已有多支大學球隊向他遞來橄欖枝。文藝部長吹拉彈唱樣樣精通,一手大提琴更是連音樂學院附中都曾來挖角。學習部長n次拿到新概念作文大賽冠軍,被冠以少年作家的美譽,年紀輕輕就有多家出版社搶著要出版他的小說。
而今年新當任的學生會主席,更是眾多學生心目中完美的化身。不僅以中考第一名之資挺進校園,一齣手便替校榮譽陳列室裡添了n多競賽一等獎獎盃,最贏得人心的一件事是他向校方據理力爭要求更換校服,並提議新款校服由學生自行設計,然後在校園區域網內進行票選,票選結果的第一名將成為今後騎士高中校服的款式。一想到被其他學校嘲諷至今的「綠蚱蜢」終於可以脫胎換骨,全校學生的熱情簡直洶湧澎湃,三天之內聯名倡議書上籤下了所有學生的大名,第四天校長在晨會中宣佈,提議通過。那轟轟烈烈的場面發生的時候小米還未入校,但每一次聽人提起小米都不由心生崇拜。
他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呢?
此刻,小米躑躅在學生會大本營的門前,呼吸著帶著冷冷秋意的清新空氣,心中突然湧現出一份好奇。
輕輕叩響朱漆大門,卻發現門是虛掩著的。
「有人嗎?」小米推門而進,沒有聽到回應。
門後是一個面積頗大的玄關,玄關之後有一道盤旋而上的雕花樓梯。環顧四周,小米很快發現這幢小洋樓裡有很多房間,而應該到哪裡找人,她根本一點概念都沒有。
「有人嗎?」小米再度重複,陽光被隔絕在老式洋房的厚重牆壁之後,屋裡有些陰暗,一種年代久遠的氣息在空氣中瀰漫。
充滿神秘感,也讓人有些發怵。
小米慢慢地走著,試圖從一扇扇緊閉的門外找到有人的跡象,然後一種絃音從小樓的某處隱隱傾瀉,傳入耳膜。
微笑縱使傷了心
微笑縱使受了傷
天空被雲覆蓋著
你應該可以穿過
假如那個微笑
是來自悲傷和恐懼
…………
沿著樓梯盤旋而上,歌聲越來越近,腳步停在一扇彩色玻璃門前,歌聲正是由此處傳來。該打斷他們嗎?
小米猶豫著,這音樂、這琴韻、這歌聲是如此美妙,在這幢古舊的房子裡,像某種天籟之音,彷彿輕輕一個叩響就會讓它消失無蹤。
微笑明天來臨時
太陽又再升起
它會照亮你
歡喜照亮了你的臉
把悲傷的痕跡隱藏
不管眼淚就快流出
微笑眼淚到底是何物
人生是否有那個價值
你會將它發現
只有微笑
…………
小米靜靜地站在門口聆聽,直到最後一個樂音消散在空氣中,她才恍然回神。
「對不起,打擾了,我——」推開門,她小聲地道著歉,然後房間裡轉過頭來的臉孔卻讓她一下子愣住了。
「你是高一德國班的莫小米吧,很高興再見面。」
白色的人影從靠窗的角落慢慢走向她,依然是那樣柔弱的美麗,依然是那樣磁性好聽的嗓音,然而換上一臉的笑意,小米竟覺得非常不適應。
「我是高一荷蘭班的單晗雪,你應該記得吧。」單晗雪走到了她面前,纖瘦而高挑的身材與小米形成鮮明的對比。
「我找學生會主席。」小米訥訥地說道。
「是為了話劇社的事吧?」單晗雪笑著問小米,然後轉頭,視線投射到身後的陰暗處。
房間深處的角落裡發出重重的聲響,小米看到一個人影將沉重的大提琴靠在壁爐旁,然後緩步朝她們走來。
這就是那個拉出完美琴音的人吧,誰能想到騎士高中是這樣一個藏龍臥虎的地方。小米好奇地張望著,想像著那個和單晗雪配合得如此天衣無縫的人,會不會就是傳說中的學生會主席,他長什麼樣呢,一定和單晗雪很匹配……
「那今天的排練就此結束。」
陰霾一層層退卻,來人漸漸走到明亮的區域,這聲音實在耳熟,這輪廓實在眼熟,這張臉實在熟得不能再熟。
小米愣愣瞪著那個負載著她滿心期待的傢伙,安承凱?那個拉大提琴的人,竟然是安承凱!
「好吧。」單晗雪朝安承凱點點頭,「那我說的事情——」
兩個交談的人忽然都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小米身上。
「嗨。」小米被他們瞪得口乾舌燥,只能傻傻地朝安承凱輕聲打了個招呼。自從她水痘發完之後,兩人就再也沒碰過面,雖然小米偶然會想想這個傢伙現在在幹什麼,不給她補課是不是心情特別舒暢什麼的,但在這個完全沒有料想到的地方遇到他,她竟然手心有點出汗。接下來該說些什麼呢,她對他沒有和平共處的經驗,如果他真的是學生會主席,他把她叫到這裡來,到底是——
「你要怎麼辦就怎麼辦吧。」許久,安承凱收回瞪著小米的目光,用不情願的口氣轉向單晗雪。
「那一言為定啦。」單晗雪笑了,有點得意。
這次安承凱沒有回應,只是朝她們點點頭,然後從小米身旁經過,開門,關門,漸行漸遠的腳步聲在樓梯盡頭消失。
這是什麼意思?
小米莫名其妙地瞪著大門,他走掉了,他竟然走掉了,那把她喊到這裡來算是幹嗎?耍她嗎?讓她感受一下被當做空氣對待的感覺嗎?
他到底是什麼意思?!
「好吧,我們開始吧。」身後,有人輕拍她的肩,小米轉頭,看到笑意盈盈的單晗雪。
「可是,我找的是學生會主席。」小米的臉鼓得像青蛙。
撲哧,晗雪終於笑出聲:「你不會以為安學長就是學生會主席吧?」
「不是嗎?」這樣的魄力,這樣的決斷,那麼像他的風格,除了他還能有誰?
「我鄭重介紹一下吧,安承凱是學生會的文藝部長。」
啊?小米張大了嘴巴。
「而我單晗雪,是這一屆的學生會主席。」
「好了,好了,該你上場了。」
「等等,我的腰帶怎麼找不到了?」
「小米,待會兒你就站在這個位置。」
「哦,知道了。」
騎士高中的小劇場此刻人聲鼎沸,這個學校最出名也最成功的社團——話劇社正在排練法國劇作家羅斯丹的名劇《大鼻子情聖》。
「哦,羅珊娜,美麗的羅珊娜,我日思夜想的夢中情人,你是我的玫瑰,嗯——」
「我願意做那隻啼血的夜鶯,圍繞你整夜歌唱。」
「哦,我願意做那隻啼血的夜鶯,圍繞你整夜歌唱。」
…………
小米抱著厚厚的臺詞本,躲在舞臺左側上臺的入口,正不斷為忘性很大的男二號提詞。
她的工作說得好聽點是這出戲的導演助理,實際上就是一名提詞員。
自從上星期,她在學生會終於見識了學生會主席的真面目,然後由於她也無法得知的原因被點召進戲劇社,她每天的閒暇時間就全部奉獻給了這個社團,其勞累程度,排練的密集程度,不亞於奧運選手參加重大賽事前的準備。
別看提詞員是個不需要在舞臺上拋頭露面的人物,但如果你以為這份工作很輕鬆,那就徹底錯了。作為一個提詞員,必須密切關注臺上演員的表現,一旦發現他們有忘記臺詞的跡象,就要提前輕聲提醒,決不能讓觀眾看出破綻。偏偏在排練之初,演員們根本就沒有好好背過臺詞,於是幾天下來,她幾乎每天要把臺詞念上十遍,二十遍,成了第一個可以把整部劇本倒背如流的人。
「學生會主席,她呀,可是我們學校惟一高一就能擊倒其他高年級對手入主學生會的人。而且她還是女生,能夠得到那麼多男生的選票,簡直就是奇蹟。」
同班的文娛委員兼音響師俞曉貞一邊將有著黃鶯啼叫的唱片推入唱機播放,在整個劇場製造森林的效果,一邊不忘八卦女的狗仔本色,眉飛色舞地向小米介紹著眾人眼裡既崇拜又好奇的女一號——學生會主席單晗雪的種種傳奇事蹟。
「雖然大家都是新生,可是學生會主席就是有本事把高二高三那幫子連老師看見都皺眉的問題學生鎮住。別看她風吹就倒的柔弱樣子,你不知道那些傢伙看見她有多怕。」
「為什麼?」小米好奇地問,不由想起那天她被辣妹追逐的情景,當晗雪嚇退她們的時候她就非常好奇,卻始終不明所以。
「這個我也不清楚。」俞曉貞非常不情願地承認自己的情報網也有疏漏,「這是秘密,除了他們自己誰也打聽不出來。」
這時臺下觀眾席突然響起熱烈的掌聲,一群不屬於話劇社的女生不知什麼時候溜進了排練現場,除了鼓掌還不斷喊著一個名字。
「安學長,安學長,看這裡!看這裡!」
十足追星族的模樣。
這一幕每天上演,過一會兒維持秩序的男生就會過來將這些fans趕走,可是胡亂朝舞臺上扔去的鮮花情書可不是一時半會兒就可以清理乾淨的。
「唉,安學長真是帥啊!」連一旁的俞曉貞也不由得眼冒紅心,發出這樣的感嘆。
這應該叫做招蜂引蝶吧。小米撇撇嘴,露出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
不用朝舞臺上看她就知道,每每發生這樣的情況,必然是安承凱穿著深藍色繡著金線的騎士服,一身帥氣地上臺。他所扮演的角色西拉諾,是一個同時擁有卓絕文才和罕世武功的劍俠。但不幸的是他也擁有一個超級大鼻子,更為此而深深自卑,不得不將心中對自己表妹的愛戀深深埋藏,直至死前才讓自己的愛人知道他內心最深處的秘密。
曾經有人建議為了讓他扮演的這個角色更逼真而戴一個假鼻子,可是訊息一傳出,即刻有人聚集在小劇場門口遊行示威,要求導演絕不可以做出如此破壞安承凱形象的舉動,最後此事不了了之。可見在這校園裡他的fans的勢力有多龐大。
小米從來沒有想到,讀書成績一級棒的安承凱最出色的竟然是他在藝術上的才華。他就是眾人口中的文藝部長——那個據說連音樂學院院長都專程來聽過他拉大提琴的音樂神童。除了大提琴,他還會演奏鋼琴、長笛、小提琴等多種樂器,嗓音條件也得天獨厚地好,簡直就是維納斯的寵兒。
只是他很少在眾人面前公開演出,每年只在藝術節上才會表演節目,而每次臺底下觀眾喊「安可」的時間比他表演的時間還長,受歡迎的程度即便當紅明星也未必能及吧。
今年不知話劇社想了什麼辦法把他拖來演男主角,一想到明年他就要升入大學而離開騎士高中,舞臺上的風采將一去不再,總有很多人通過各種方法溜進劇場,只為了多看一眼他在舞臺上的精彩表演。
「這一封愛的信箋,我已經在心裡反覆思量了百遍,直到一切就緒,我才將我的靈魂放在紙旁……」
熟悉的臺詞,整齣戲裡最深情的告白,正通過安承凱低沉醇厚的嗓音振顫著每個人的心扉。原本嘈雜的劇場開始變得安靜,每一個人都停下他們的交談和動作,轉頭望向舞臺。
這就是他的魅力吧。
「沒想到安學長平時對人那麼冷淡,在舞臺上卻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俞曉貞的話也恰恰道出了小米的想法。
第一次看完劇本,她曾好奇以高中生的年紀和業餘演員的資歷如何能表現出這個角色的氣勢、風度和豐富而矛盾的內心世界。然而安承凱走上舞臺,一舉手一投足都充滿劍俠的風采,他注視著女主角深情款款的眼神,他想愛卻又不得不隱忍的痛苦表情,使她不得不承認,他出乎她意料地適合。
這就是那個說話刻毒,對人總是保持著淡漠距離,惹到他便會慘遭報復的安承凱?那個對所有人都文質彬彬,惟獨對她卻總是小心眼、小肚雞腸、愛給她穿小鞋的安承凱?
當他傾吐著內心痛苦的愛戀,儘管明知那是演戲,儘管明知那只是對著女主角傾訴的臺詞,但每一個人都無法不被深深感動,彷彿那番話就在自己耳邊,對著自己呢喃。
「如果有一天,能夠讓我演羅珊娜,能夠讓安學長對著我這樣告白,我便死而無憾了。」俞曉貞誇張地斜靠在小米的肩頭,一副被愛情深深擊中倒地不起的樣子。
「可是隻有學生會主席才是惟一和安學長旗鼓相當的人啊!」身旁傳來一聲感嘆,負責化妝的女生從幕布後探出頭,同樣無限嚮往地凝視著舞臺。
那一頭,追光燈打亮舞臺的一角,也將女主角驚人的美貌展露在每一個觀眾眼前。能夠扮演羅珊娜的人只有一個,從沒有人痴心妄想去替代她,因為單晗雪就是那樣一個無可替代的人。
蒼白的容顏被淡淡的腮紅所點綴,清純之餘多了一分嬌豔。柔若無骨的肢體,讓人不由自主萌生保護她的意念。清澈的眼波流動,嘴角的一顰一笑,無論男生女生都會為她傾倒。
「她真的好美!」三個人不約而同地感嘆道。
在參加戲劇社的這幾天時間裡,小米見識了這所學校的另一種風貌,更從所有人的口中眼中明白一個事實:安承凱和單晗雪,騎士高中的兩大傳奇人物,擁有同樣出色的外貌與才華,擁有同樣的號召力與驕傲的個性,他們是兩個如此相像的人物,就像夜空中兩顆最明亮的星星,誰的光芒也無法遮掩另一個。這樣完美而相似的人物,只有彼此相屬才是最圓滿的搭配。
眼前又浮現出那個午後,古老的小樓,年代久遠的氣息,悠揚的提琴聲和仿若天籟的歌喉,陽光透過老舊的長窗照耀在那一對男女身上,耀眼的光芒讓人睜不開眼,好似夢境。
小米長嘆一口氣,突然明白,為什麼當全校票選出的第二校草籃球隊長被傳出與她的小道訊息之後,有這麼多人會抓狂,有這麼多人會激動。因為安承凱對所有的女生來說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夢,是一輪高高在上的明月,只可遠觀不可摘擷。正因為安承凱的impossible,親切、帥氣卻更平民化的江駿成了那些女生心目中的possible,誰膽敢將這possible變成impossible,必然遭到圍剿。
好險!小米第一次慶幸自己的水痘出得是時候。
「莫小米。」
「莫小米!你在發什麼呆!」男二號終於忍無可忍莫小米的神遊天外,「你這提詞員是怎麼當的?!」
排練停止,因為男二號的再次忘詞和發飆。
「你沒資格怪她,提詞員只在演員因為緊張或偶爾卡殼的時候進行提醒,而不是一臺字幕機,負責告訴你每一句對白。」單晗雪揮手示意所有人員暫時休息,「這段戲我們排了三天,你花過時間背臺詞嗎?不要把自己的錯誤推到別人身上。」
男二號被晗雪說得滿臉通紅,明白是自己有錯在先。他不敢反駁,不是因為晗雪的美貌,而是因為晗雪在這出戲裡的另一個身份——導演。
小米也是第一天排練的時候才發現,話劇社的社長、這出戲的導演、美麗的女主角竟是一個人。一個人可以有多少面?柔弱的,強悍的,友善的,冷漠的,時而像隨風飄舞的蒲公英溫柔而輕盈,時而像沙漠中的仙人掌多刺而堅硬。小米從沒見過可以集這麼多矛盾個性於一身的人。
她究竟是怎麼樣的人,那一個下午讓她哭泣的原因又是什麼?所有一切都像謎團。
「學生會主席對你真好,每次都幫你說話。」俞曉貞在一旁羨慕地推了推她。
「啊?是嗎?」小米木知木覺地回應。
「那當然。你不知道排練的時候她可是出名的嚴厲,今天竟然會幫你說話,這種待遇別人可是沒有的。」
小米無語。
每個人都知道小米是單晗雪招進戲劇社的,每個人都以為小米和晗雪的交情很好。這個大家也理解,雖然小米不是那種很熱情、隨時能和別人打成一片的開朗女孩,但是她小小的個子,溫順的個性,毫無威脅的外貌,對別人的傾吐總是樂意傾聽的樣子,讓人覺得她是一個可人的鄰家小妹,照顧她、寵著她好像都是很自然的事情。
然而只有小米自己明白,單晗雪在看似對她親切的表象之後是一種疏離。每次當小米想要接近她時,她的眼光總是冷冷的。但是當小米忙碌的時候,總會不經意地發現晗雪在看著她,帶著一種研究的眼光,彷彿在她身上尋找某種東西。
她對自己的態度真的很奇怪,從第一次見面就埋在心底的疑惑越來越強烈,可小米卻無法找到答案。
忙碌的社團活動改變了小米的生活,她不再有悠閒逛馬路的時間,不再有躲到樹上享受寧靜繪畫的時間,不再有看著藍天發呆的嗜好,每天累得像頭牛一樣回家,吃完飯就快快做完作業上床睡覺,休息成了最大的奢侈享受。
所以她沒有發現家裡最近有許多陌生人進進出出,沒有發現爸爸夜晚外出的次數明顯增多,也沒有發現家裡的整體佈局正在發生著變化,比如說廚房重新裝修,爸爸臥室的傢俱換了全新的。更沒有發現客廳裡空落落的cd架漸漸被填滿,巴赫,帕格尼尼,傅尼埃,西村由紀江,bbking……都是些爸爸從來不聽的風格。
直到某天她推開家門,發現一貫冷清的家中人丁興旺,不但安以然和她的父母再次出現,客廳裡還坐著一對陌生的男女。
「是令嬡吧,長得很漂亮呢。」陌生女人滿臉堆笑,說著言不由衷的讚美。
小米疑惑地看著爸爸。
「我們是緣分婚慶公司的。」陌生男子諂媚地走過來,遞上一張名片,小米莫名其妙地接過,有些反應不及。婚慶公司的來她家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