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呆呆看著一地的碎片,
全碎了,
拼不起來了,
不管再珍貴再小心翼翼,
都碎了,
「你,從來就不是我期待的生命!
「如果不是你,我的生活根本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直到這一刻我才明白自己原來是如此多餘的生命。
一個完美的婚禮,常常也意味著無窮無盡的麻煩。
「這件婚紗是剛從巴黎運來的最新款,出自名師之手,蕾絲、珍珠和碎鑽都是手工釘上去的,做工極好,質地是最高階的錦緞,大拖尾長達三米,絕對華貴典雅。」
米白色的婚紗店佈置得如夢如幻,水晶射燈的耀眼光線下,哪怕一件平常的地攤貨都能被包裝成時尚的巔峰之作,老闆娘此刻正使出燦若蓮花的三寸不爛之舌,積極地向剛走進店裡的這群衣著光鮮,看上去很「冤大頭」的顧客們努力推銷。
「這款婚紗的質地絕對沒你說的那麼好,太厚重了,一點都不透氣。」一雙有些年紀卻保養得當的手拎起婚紗的一角,「你看這些針腳這麼粗,不要拿從蘇州批來的外貿貨蒙我們。」
「怎麼會是外貿貨呢,我這裡的東西可都是貨真價實的,」老闆娘滿頭黑線,一身冷汗,「這款你嫌不好,我給你看這款。」
轉身開啟身後的透明櫥門,老闆娘小心翼翼地從裡面拿出另一款婚紗。
透明的白紗在水晶燈的照射下閃著朦朦朧朧的光暈,顯得如夢似幻。沒有珠光寶氣的綴飾,沒有繁複的繡花和常見的鏤空造型,但精緻的做工,簡潔而高雅的款式,即便不懂時尚的人也一眼能看出它的美好。
「這可是我們的鎮店之寶。」老闆娘頗為驕傲地說,「據說西班牙皇室成員結婚時穿的婚紗和這款的設計師是同一人,我敢保證國內獨此一件,當然價格也不是別的婚紗可以比的。一般客人來我都不捨得拿給他們看。」
「有這麼好嗎?我看不見得。」挑剔的顧客再度翻找起婚紗的毛病,這架勢可不像喜氣洋洋來置辦物品的,倒頗有上門踢館的意思。
「淑芬,適可而止。要結婚的可不是你,讓文濤和以然選就行了。」一個蒼老而威嚴的聲音適時響起,總算讓中年婦人訕訕收起了更過分的舉動。
「媽,我只是想幫忙。」適才囂張的態度頓時收斂成委屈的小媳婦狀。
小米深深地打了個哈欠,百無聊賴地縮在進口處的超大沙發中看著久違多時的老戲碼再度上演——一個是走到哪裡都要出風頭甩派頭的伯母,一個是家中地位超級呼風喚雨的老佛爺奶奶,婆媳倆人碰到一起絕對只有一種結果——老鼠遇到貓。
「大嫂,你和媽坐了幾個小時的飛機,一定累了,先坐在沙發上休息一下,待會給你們接風洗塵。婚紗的事交給我和以然自己定奪就行了。」莫文濤接過話頭,不動聲色地把不相干的人踢出局。
「那我就不瞎操心了。」伯母臉色儘管尷尬,臺階卻下得很快,「你們忙著,我陪媽休息。」
小米輕舒一口氣,室內終於恢復了安靜。
有多久沒聽到伯母尖利的嗓門和尖刻的語調了?有多久沒看見奶奶威嚴的神情和看穿人心思的眼神了?似乎從爸爸和媽媽協議離婚起,媽媽就不再帶著她去爸爸的親戚家接受精神荼毒了,這著實讓小米快樂和輕鬆了好長一陣子,甚至當她揮淚離別故鄉的時候,心中惟一的安慰就是終於不用再面對這些討厭的親戚們了。可誰能想到,不過是爸爸再婚而已,訊息才放出去,這些平日裡總是喊著很忙的人竟然千里迢迢不請自來,害得她難得的週末懶覺都沒得睡,一大早被爸爸從床上拎起來趕赴機場恭迎聖駕。
唉,真是鬱悶!小米彷彿可以預見接下來的日子會有多難熬。
「莫先生,這是我們特別委託婚紗公司訂製的伴娘服,你來看看滿不滿意。」隨行的婚禮公司策劃人員讓老闆娘拿出一款鵝黃色的小禮服,薄薄的雪紡質地很顯輕盈,領口處襯托的一圈小花精緻可愛,粉嫩的顏色頗有春天的氣息。
「真漂亮!」連安以然都忍不住頷首,「小米穿上一定很漂亮。」
「我?」昏昏欲睡的人被一言驚醒,小米詫異的眼光在禮服、莫文濤和安以然之間流轉,「這不是給伴娘穿的嗎?」她才不要在大庭廣眾之下招搖過市,承受眾人在她背後的指指點點。
「你就是伴娘啊。」安以然笑眯眯地回答,彷彿這是天經地義的。
「我?怎麼會是我?」小米嘟囔著。暗自懷疑安以然的目的,別是怕她搞破壞才讓她當什麼無聊的伴娘吧。
「因為我覺得你很合適呀。」安以然不由分說地將那小禮服塞進她手裡,「換了給大家看看。」
「可是——」拒絕的話還沒來得及出口,另一個人已經迫不及待地跳了出來。
「這麼漂亮的禮服讓小米穿太浪費了吧,她個子這麼矮,身材也乾巴巴的,根本襯不出來。何況伴娘一定要美美的,嘴巴甜甜的才行呀。不是我故意貶低小米,她膽子那麼小,人也土土的,平時說話都跟蚊子叫似的,要是萬一怯場,可就丟臉啦。叔叔,伴娘的事情你們要再仔細考慮一下呀,反正我已經跟學校請過假了,肯定要待到你們婚禮完畢才走,實在找不到合適的人選,我很樂意幫忙的。」
長得像芭比娃娃一樣可愛的臉,嗲得出水的造作嗓音,故作天真的撒嬌表情,任誰都很難對這樣的女孩子生氣,哪怕從她嘴裡吐出的刻薄話語在當事人耳朵裡聽來是那麼傷人。
小米麵無表情地看著眼前嬌麗的女孩,比她大一歲、從小就被家裡的親戚們一路比較著長大的堂姐莫嘉雯。活潑可愛、聰明漂亮、討人喜歡是嘉雯頭頂上的光環,正如木訥內向、長相平庸、性情古怪是小米的標籤。如果說嘉雯是家族中的小公主,那小米一定就是最不起眼的醜小鴨。如果人生是一齣偶像劇,那麼嘉雯絕對是舞弄風情的女主角,而小米最多隻能做做背景人物,襯托別人的美麗。
「這件事情——」莫文濤沉吟著。
「哎呀文濤,不是我幫我家嘉雯說話,有多少人家搶著請嘉雯去做伴娘她都不樂意,要不是看小米實在是——呵呵——」伯母故作輕蔑地笑著,省卻了貶低小米的評語若干,「最美的新娘子當然要最好的伴娘襯啊。」
「媽——」嘉雯故作嬌嗔地撒嬌,神情得意地斜睨著小米。
如果要讓莫嘉雯評選這個世界上最讓她討厭的人,她一定會把票投給莫小米。
是的,小米既沒有她漂亮,也沒有她活潑,然而就是這樣平凡黯淡的小米,卻有一個有錢的爸爸和當舞蹈家的媽媽。從小,小米的衣服就比她的漂亮,小米的玩具儲藏室比她的臥室還大,小米出門有司機接送,上的是最好的才藝幼兒園,小米想要什麼就能擁有什麼。憑什麼她能擁有這些,憑什麼所有好吃的好穿的好玩的好看的都必須先拿到小米麵前。她好恨,這個一無是處的小瘸子,憑什麼生下來就比她幸福!
所以她要搶,所有屬於小米的,她都要。
「我覺得小米合適。」安以然不理會眾人的評說,堅定地將禮服從老闆娘手裡拽過來,塞進小米的懷裡,「小米,換上讓大家看看你有多漂亮。」
手裡捧著這件輕如蟬翼的衣服卻覺得很沉重,漂亮這個字眼對她來說好陌生。
「別丟人了。」莫嘉雯冷冷瞪著她,嘴角吐露的不屑字眼清清楚楚地傳入她的耳裡。
不是每一隻醜小鴨都能變成白天鵝,小米明白就算換上一身華服,內心裡她高傲的白色羽絨依舊來不及長齊。醜小鴨終究還是醜小鴨。
「嘉雯待人接物比較老練,比小米合適。」最終奶奶總結性發言,嚴厲的眼光掃向小米,「這孩子還是像以前一樣孤僻,這樣不好。」
「是的,奶奶。」小米輕聲應和,眼眸低垂,沒人能看清她此刻的表情。
「可是——」安以然有些錯愕地看著這些家人對小米的態度,還想發言,卻被莫文濤輕聲打斷。
「別多事。」他握住她的手,安以然的臉色愈發詫異。
「安姨,我沒事。」即使嘴角牽強的抽動也算微笑,小米還是給得很艱難。一房間有著血緣關係的人,為她說話的卻是最不相干的那一個。
手指觸控著面前新泡的茶水,熱燙的液體從嘴裡緩緩流進喉管,應該很燙才是,為什麼卻一直涼到心底?
安以然被莫文濤和老闆娘押著去試那件身價不菲的婚紗。室內重又忙碌起來,店員忙著給新任伴娘嘉雯量尺寸、改禮服。伯母陪著奶奶審視著一件件旗袍的圖樣,挑選著最顯自己身份的包裝……
每一個人都忙碌著。
小米緩緩走到窗前。推開窗,初冬陰沉的街道冷冷清清,和她一樣寂寞。
隱身在窗簾背後,聽著室內紛繁嘈雜的聲音,興奮的交談聲,快樂的笑聲,背景音樂聲……沒有一種聲音屬於她,習慣了被世界遺忘,習慣了在最熱鬧的人群中寂寞,習慣了避開人群躲在自己的孤島上,沒有橋樑,無法通達到任何地方。
小米對著玻璃微微呵氣,用手指輕輕畫出了一個小人,臉上掛著淚珠。
她早已習慣了,不是嗎?這所有的一切。
「你最好有很好的缺席理由。」手機鈴聲打破小米的沉寂,接通電話,那頭卻是意想不到的聲音。
「你,你,你這是什麼意思?」所有的憂鬱即刻蒸發,小米驚愕地張大嘴,音量也不由提高,安承凱這傢伙怎麼會給她打電話。
「單晗雪在排練場氣得跳腳。」安承凱冷峻的聲音帶著一絲幸災樂禍,「也許你不記得今天有什麼安排了。」
今天?一道閃電劈進小米的腦海,完蛋了,她竟然忘記今天是劇團的突擊排練日了。
「我過不來啊!」小米對著電話哀嚎,竟然要安承凱親自出馬,可見事情有多嚴重。難道她這個小小提詞員缺席一次都不行,她有那麼重要嗎?
「沒關係。」安承凱在電話那頭輕笑,那笑聲真是讓人不寒而慄,「我親自來押送你。」
「喂,你說什麼?」小米對著手機輕喊,可惜耳邊只剩下單調的電話忙音。
身後,商店的門被人推開,冷風陣陣襲來,小米如芒在背,強烈的存在感使她不得不轉過頭來。
一個高大的身影旁若無人地邁著大步朝她走來,米色的毛衣和同色系的褲子讓原本氣質沉靜的他更顯儒雅,換下平時學生味十足的校服,今天的安承凱讓小米覺得陌生。
閃亮的白熾燈光在他頭頂形成一個聖潔的光環,掛在他身旁衣架上的白色婚紗被從門縫裡鑽進來的冷風緩緩舞動,幻化成一朵朵飄動的白雲,周圍的人物被虛化,時間被虛化,地點被虛化……小米就這樣愣愣地注視著安承凱走近,相接的眸光,彷彿一潭幽深的漩渦,她,不由自主地沉溺。
「我的意中人是個蓋世英雄,有一天他會踩著七色的雲彩來娶我,我猜中了前頭,可是我猜不著這結局……」記憶中某部著名電影中的臺詞此刻突然躍上心頭。
老天,她在胡想什麼,小米猛然一驚,頭迅速低下,視線再也不敢與安承凱相接。
「你躲我好幾天了。」男主角露出萬人迷的笑容站定在小米麵前,看似親切彷彿談天氣的樣子,其實高大的身軀早就巧妙地把小米的逃跑路線統統擋住。
「哪,哪有?」小米緊張地回答,真沒用啊,為什麼每次安承凱一齣現她說話就結巴呢?一定要把這個毛病改掉。
「逃避也沒用。」安承凱擺出一副老鷹捉小雞的架勢。自從他強烈要求幫助小米破壞他老姐的婚禮之後,小米就躲他躲得厲害,今天終於難逃魔手了。
「怎麼樣,漂亮嗎?」
故作嬌媚的聲音恰逢其時地劃破了小米和安承凱之間迷離的氣氛。莫嘉雯換上伴娘服,興奮地跑出試衣間,迫不及待地展示自己的美麗,視線很自然地落在了房間裡個頭最高的陌生人身上。
真是帥啊!身高、氣質、五官絕對夠得上偶像劇明星的標準。莫嘉雯的視線牢牢鎖定安承凱,心底暗自得意這一趟遠行果然收穫頗豐,也許她的粉紅色假日已經開始了。
「小米,不介紹一下?」
故作優雅地一步步接近,手輕輕將小米扯到自己身後,嘉雯硬擠到安承凱面前,擺了一個自認超完美的站姿,眼睛斜斜地瞄著他,努力模仿小說裡風情萬種的女人眼神,嗯,再迷濛一點,再充滿誘惑一點——
「你的眼睛是先天性的斜視,」安承凱充滿遺憾地看著嘉雯,「還是間歇性的?」
什麼?嘉雯的笑容急速冰凍,她的耳朵沒出問題吧?
「這裡五官科總醫院的醫療水平一流,你應該去看一下,好像挺嚴重。」安承凱繼續非常認真地告誡著,如果不是小米太過熟悉他眼中閃爍的惡意笑容,說不定也會被他騙過去。
「我,我,我,我不是——」
「眼神不好,千萬不要隨便上街,以免造成交通事故,給別人帶來麻煩。」安承凱不再理會嘉雯挫敗的解釋,朝小米點了一下頭便朝門口走去。
憋著一肚子的笑意,小米沒有理會嘉雯在身後跺著腳喊她的名字。直到大門終於在她身後合上,直到她終於沐浴在溫暖的午後陽光中,小米才露出了今天的第一抹快意的笑容。
一大早籠罩在心頭的陰霾一掃而光。
情況出人意料。
「人呢?」
小米錯愕地看著空曠的場地,原本應該熱火朝天、人頭攢動的排練場,此刻竟然一個人影都沒有。道具散亂地撒滿一地,幾盞舞臺頂燈還大放光彩,可原本在燈光下演繹人間悲情的演員們卻消失無蹤,徒留幾個空汽水瓶罐孤清地橫屍於地板上。
安承凱隨手扶起橫七豎八倒在地上的椅子,長桌上剛倒的茶水還冒著熱氣,這說明那些人離開並沒有多久。突然一種荒謬的感覺湧上心頭,難道他們像當初的瑪雅人一樣被外星人挾持了?有什麼事情可以讓這麼一大群人如此倉皇地撤走,剛才他出發去逮莫小米的時候,這裡的一切還都很正常,有什麼特別的事情能讓所有的人都消失了呢?
「是排練提前結束了嗎?」小米猜測著連她自己都無法說服的理由,心中覺得莫名其妙的惶惑不安。
「不對。」安承凱搖頭,迅速掏出手機撥了一組熟悉的號碼。耳邊始終是手機的撥通音,然而響了很久,手機的主人卻愣是不接電話。
「怎麼辦?」小米捂著發瘋般抽搐的眼皮,一種很不好的預感在心裡越來越強烈。
「我們去找他們。」安承凱當機立斷,直覺告訴他情形不簡單,聯想起最近在校園迅速傳播的某則流言,他幾乎肯定與此有關。
「去哪裡找?」
小米沒有得到答案。回答她的是突然從遠處傳來的喧譁,彷彿一種吶喊,一種怒吼,聲音越來越近,似乎急急地朝這裡奔來。
地震了嗎?海嘯了嗎?小米條件反射地開啟劇院的門,卻立馬在下一秒迅速把門關上。
太,太,太可怕了!小米緊緊靠在門上,她一定是看錯了,是幻覺,不可能……
「跑啊!」她突然抓起安承凱的手朝排練場的另一處門跑去,小短腿發揮了前所未有的潛能。
「你看到了什麼?!」安承凱被她拖著拼命狂奔,一面不斷回頭。
「很多人!」小米聲嘶力竭地吼著,「拿著棍子朝這裡衝過來。」
接下來的事情似乎發生在轉瞬間,刀光劍影,吶喊沖天,砸爛的桌椅,飛揚的木屑,塵埃中瀰漫的汗臭和血腥氣縈繞鼻尖。
安承凱不肯逃跑,小米被他塞進一個半封閉式的辦公桌底下。頭頂上的木板不斷被不同的腳踩過,被不同的棍子掄過,小米惟一能夠看見的就是不斷在她眼前晃動的各種品牌的運動鞋,偶爾摻雜著一兩雙皮鞋、高跟鞋,顯示著鞋的主人對這場「戰役」的發生缺乏思想準備。
天哪!這恐怕是小米這輩子見過的最驚心動魄的場面。她以前聽說過打群架這回事,但所有的理解僅止於字面意義。她不知道原來打群架竟然和武俠片裡的兩軍對壘如此相似,以肉相搏,見血眼開。在現代科技如此昌明的今天,竟然還有人喜歡用這樣原始的方式解決問題,她除了害怕還是害怕。
抖,抖,抖,抖……辦公桌外,人們打得熱火朝天,辦公桌內,小米卻嚇得渾身發冷。
一雙紫色的高跟鞋踉蹌著進入視線。好熟悉的款式,好優美的小腿,小米使勁瞪著,突然意識到這雙鞋不就是話劇中女主角羅珊娜的道具鞋嗎?那這雙腳的主人是——
「晗雪!!!」一聲尖叫,使所有的打鬥稍稍停滯。
小米驚恐地看著紫色高跟鞋的主人慢慢軟癱在地面上,白色裙襬,白色手臂,最後仰躺在她面前的是單晗雪的蒼白麵容。
「你們殺了她,你們殺了她!」小米聲嘶力竭地吼著,之前的擔驚受怕全被最強烈的驚駭和憤怒取代,「你們殺了她!」
再也顧不得躲閃,小米手腳並用從課桌下倉皇爬出,掄起一旁的摺疊椅,想都不想地就朝打架的人群衝去,那些五大三粗的男生,那些混跡其中的不良少女,統統成為了小米的目標。
「殺人兇手!」小米的怒吼震醒了不良少年們內心僅存的一點良心和不安。
局勢迅速扭轉,原本不善打架的業餘演員因憤怒而體力暴長,因悲痛而不畏生死,一個個變得驍勇善戰。而另一方則因為小米的怒吼而發現自己闖下了彌天大禍,無心戀戰,迅速往後撤離。
「老大,我們來了!」
劇院暗沉的門再度被開啟,一群彪悍的男生出現在門口,手中還攜帶著最具殺傷力的武器——籃球。正在籃球場訓練的校籃球隊的所有成員被安承凱的電話召集至此。
「哈哈,真是一個難得的週末,兄弟們,該我們大顯身手了!」
不知誰踢到了倒在地上的錄音機的播放鍵,hiphop的樂聲立刻通過勉強倖存的音箱在整個劇場響遍。配合著音樂的旋律,所有的打鬥都逃脫不了節奏的控制,原本肅殺的氣氛越來越朝無厘頭的諧趣靠攏。
安承凱一拳一個解決了圍繞在他身旁的小混混們,一步步朝莫小米逼近。
「你的電話!」
「什麼?」
小米愕然發現一個染著一頭金毛的不良少年牢牢抓住她的武器,已一臉熱切地看著她,臉上還清晰地留著五根爪印,不知是哪位驍勇的劇團女戰士留下的戰績。
「我們有空聯絡啊?」金毛少年無視小米的驚愕,發揮他打架的全部熱情繼續逼問,「你的電話!」
「13667889123。」條件反射地報出自己的聯絡方式後,小米馬上吸了一口涼氣,她都幹了什麼!
金毛少年立刻蘸著自己的鼻血把手機號碼記在白色的汗衫上。小米目瞪口呆地看著他的舉動,胃裡的液體忍不住往上湧,呃,真噁心!
一記老拳毫不留情地襲上開小差的金毛少年的腦門。
「把號碼給我交出來。」安承凱揪住金毛少年的後衣領把他扯離小米的身畔。
「不給。」金毛少年甩脫安承凱的拉扯往後逃跑,可惜腳程沒他快,三步兩步就被他逮到。只聽見響亮的一陣撕扯聲,金毛少年的一隻袖子落進了安承凱的手中,沒錯,正是寫了號碼的那隻。
「算你狠……不過我記在腦子裡了……」金毛少年雖然被打得眼淚鼻血直流,但為了俏佳人的手機號碼,他將這輩子沒什麼機會用到的腦細胞全拿來記這十幾個數字。
安承凱原本就嚴厲的細眼又是一眯,一記暴栗毫不留情地鮨上金毛少年的腦殼:「1301234,來,重複一次。」
「1366788……」金毛少年忍著頭上一陣金星亂冒的暈眩,咬牙堅持記住小米的手機號碼。
腦殼上又是一記猛鮨,小米吃驚地看著向來貼著斯文優雅標籤的安承凱平素溫柔撫摸大提琴的手在打架方面同樣如此具有天賦。
「13012341234,再說一次!」
「130……」腦細胞終於用盡,金毛少年只剩下前三個數字的記憶。
「你還在搞什麼!」對方陣容中終於有人忍受不了金毛少年的痴情和愚鈍,趕上前來把他從安承凱的手中奪下,迅速朝門口狂奔。
「我記住了,我記住了!」金毛少年突然甩開同伴的拉扯轉身對著遠處的小米歡呼,「13012341234,對不對?對不對?」
熱火朝天的場面突然靜止,所有的人都將視線投注在小米身上,彷彿等待她的回答。
打碎一個少年如此熱忱的心是殘忍的,打碎懷春少年粉紅色的期待更是殘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