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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逃跑,和搞砸的訂婚宴(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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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小米只能衝他艱難點頭。

「耶!」金毛少年擺了個勝利的手勢,下一刻即被同行的夥伴敲暈架起,拖離混亂現場。

「嗨。」身旁有人喘著粗氣,不解地看著不良少年們離去的背影,「他們要訓導主任的電話幹嗎?」

「投案自首吧。」小米聳聳肩,轉身抬眼,視線錯愕地遇上另一雙更加錯愕的眼。

「你!」雙方全都不由自主地大喊。經歷了那麼多混亂事件,直到現在,當初甚囂塵上的校園緋聞男女主角才得以重逢。

江駿條件反射地將自己的雙手藏在背後,好不容易養好傷的手可不想因為這個掃把女而再度殘廢。

小米倒退三步,迅速消失在人海中,好不容易偃旗息鼓的緋聞可不能因為這個八卦男而再度傳揚。

在心裡,兩人對對方的態度都非常不滿。「搞什麼,我有那麼恐怖嗎?」他們不約而同地憤憤想道。

啪。有人找到了錄音機,吵鬧不休的劇場終於得以安靜。戰火平息之後是滿地的狼藉,曾經辛苦佈置的舞臺、所有的背景道具都被破壞殆盡,參與打架的人雖然只受了些輕傷,但是看到自己辛苦這麼多日子的成果毀於一旦,每個人心裡都無比沉重。

當然最令人擔心的是躺在地上彷彿睡著了的單晗雪,雖然她身上看不出任何傷痕,但白得像紙一樣的臉色卻讓人樂觀不起來。

「他們怎麼可以這樣!」小米趴在單晗雪身邊眼淚直流,不斷運用她淺薄的醫學知識不是掐人中就是掐虎口,「救護車還沒來嗎?我們不能耽誤時間!」

「可樂。」安承凱撥開擋在面前的小米,就像打發一隻小跳蚤般把她推到身後,接過身後人遞過來的飲料,慢慢倒入晗雪的嘴裡。

「她是低血糖暈倒。」他輕描淡寫地解釋著,「這個傢伙肯定又沒吃早飯。」

「呀?」小米瞪大了眼珠,嘴角掛著的兩顆淚珠像巨大的驚歎號,那剛才她痛扁的那些人,她那些突如其來的勇氣,原來全部是烏龍?!

「吵死了。」單晗雪幽幽地打了個哈欠,彷彿沉睡於森林中那個被王子吻醒的夢公主,纖長的睫毛微微顫抖著,迷濛的眼神漸漸轉為明晰,視線與正俯視她的安承凱對上,四目相望,含情脈脈。

「多美的畫面啊,多像《亂世佳人》裡的白瑞德與郝思嘉。」充滿浪漫細胞的俞曉貞同學再度不合時宜地發揮起了她美好的想像。

小米呆愣地看著眼前的場面,無法解釋心裡那種微微有些抽痛,又隱約覺得欣慰的混亂情緒。

「早餐內容?」

「白水一杯。」

「午餐呢?」

「麵包,在我書包裡。」

安承凱和單晗雪的一問一答證明了她暈倒的原因確實只是低血糖,眾人鬆了一口氣,情況至少沒有糟到最壞的地步。

「好大的灰啊!」單晗雪扶著安承凱的手臂慢慢坐起身,彷彿大夢初醒,「情況怎麼樣?我好像——」

餘下的話突然卡殼,素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單晗雪,素來氣質高雅而從不失態的單晗雪,此刻顫抖著雙手指著滿目瘡痍,發出了橫跨三個八度的尖叫,然後再度暈倒。

「天哪!」

「扶著她!」

「可樂!」

「快來人!」

現場再度亂成一團,安承凱抱著臉色已漸漸發紫的單晗雪大喊:「馬上叫救護車!」

「不是低血糖嗎?」小米心急火燎地端來可樂。

「沒用。」安承凱一掌推開,「她有先天性心臟病,要立刻送醫院!」

哐當,可樂打翻在地。

情況終於糟得不能再糟了!

依照當地的習俗,正式婚禮之前必然要舉行一場訂婚宴,這是結婚的必然步驟,不能省卻。

於是,對莫家來說,這幾天最重要的事情便是週末在自己家裡舉行的訂婚宴。雖然大家原本的意思是辦一個小規模的家庭聚會,但由於莫文濤人面廣,親朋好友、生意場上的合作伙伴、左鄰右舍雜七雜八加起來,竟然是個頗具規模的數字,於是原本簡單的訂婚宴不得不辦得轟轟烈烈。

「怎麼不見了呢?」小米在自己房間裡翻箱倒櫃,每一個角落都仔細翻找過了,可是媽媽送給她的水晶掛墜怎麼也找不到。她明明記得因為體育課規定不可以戴掛飾,所以今天早晨去上學的時候她特意把它取下放在床頭,怎麼才短短幾個小時就找不著了呢?

沮喪地坐在床頭,小米的心情有些鬱悶。最近事事不順,前幾天單晗雪剛剛因為心臟病發作被送進醫院,醫生說情況不容樂觀,她這才知道看上去堅強無比的學生會主席竟然從一出生就是個藥罐子,這情形比之她還要慘。好幾次溜去醫院想探望病人,卻每次都被擋在門外。無法得知晗雪的情況,讓小米的心七上八下的,整個話劇社也因此陷入了停擺狀態。

唉,事情成了一團亂麻,失去了忙於社團活動的藉口,她每天不得不用更多的時間面對家裡煩人的親戚們,一想到這些小米就全身無力。

悠揚的鋼琴聲從樓下大廳隱隱傳來,賓客們的恭賀聲也不斷從門縫裡鑽進來。門板上傳來叩響,奶奶在門外敲著柺杖,催著她快下樓去幫忙。作為莫文濤惟一的女兒,即使小米不樂意,她還是要肩負起給眾位賓客提供八卦話題,以供評頭論足之娛樂效用。

嘆了口氣,小米只能暫時放棄搜尋行動,找了一條小熊項鍊代替。即將出門的那一刻,她回頭看到鏡中的自己——一個讓她非常陌生的女孩——沉沉披散的黑髮被髮型師梳成公主頭,遮住眉眼的劉海經過修剪後將她尖細而蒼白的臉毫無遮蔽地完整呈現,也許小時候看多了白雪公主的故事,髮型師竟然還給她戴上了一個鑲滿了整排水晶的髮箍,好像一頂小小的皇冠。身上是安以然為她挑選的米白色小短裙,沒有可愛的小花邊和蓬蓬的透明紗,如她一貫的風格,簡單而低調,只在腰後繫上一個小巧的蝴蝶結,卻使她矮小的身體看上去一下子高挑了許多。

她不喜歡鏡中這個纖瘦而輪廓清晰的女孩,沒有頭髮和眼鏡的遮蔽,沒有灰色系的衣服淡化她在人群中的身影,她彷彿被放置在一個放大鏡前,每一個人都可以看清她的內心,她的不快,她的惶恐,她的忍耐,她的傷感,她的失落……

然而她必須面對。

深深吸了一口氣,握住門把手,旋轉——

門外是不屬於她的浮華世界。

時針指向晚上七點。

此刻莫文濤別墅的大廳裡已經是賓客盈門。為了襯托晚宴的高貴氣氛,主人故意搞了一個時髦的冷餐會。沿著落地長窗一溜擺滿長桌,白色的桌布上是飾有英倫玫瑰的高階骨瓷餐具,裡面的內容聽說是聘請了特級廚師烹製的美味佳餚。在大廳的中央,主人還請來了一支四人絃樂隊和一位鋼琴師現場演奏,演奏的所有曲目都是安以然的最愛。

可惜原本高雅的氣氛卻並沒有得到賓客們的大力讚揚,習慣了坐在圓桌前大碗拼酒、大塊吃肉、划拳行酒令的男士們,面對五顏六色號稱雞尾酒卻一點也喝不出酒味的飲料甚覺不過癮;餐桌上的精緻美食每一樣都是小小巧巧的樣子,只夠塞牙縫,簡直就和豬八戒吃人參果一樣。女賓們自然三五成群地聊著天,品評著每個人的衣著品位,交流著第一手的小道訊息,當然今晚男女主角的私人生活是大家最為津津樂道的題材。於是不管和話題人物是否真的很熟,每個人都裝出很熟的樣子,有事實的擺事實,沒事實的編故事,情節曲折得像八點檔灑狗血的電視劇集。各家帶來的小孩子則脫離了大人的管束,很快混熟成第三縱隊,團結一致地不斷破壞著室內的一切綠色植物和裝飾品,吵吵鬧鬧地從這頭追打到那頭,偶爾有哭泣,偶爾大聲向父母告狀,呵斥聲、笑聲、說話聲交織著,貝多芬、蕭邦、舒伯特們被噪音深深淹沒。

高雅就是這樣被踐踏在腳下成為媚俗。

新娘按照慣例要最後出場,而莫文濤正被幾個生意場上的朋友包圍著談論生財之道。奶奶被眾位中年婦女和各種甜言蜜語、阿諛之詞擁戴著坐在另一頭的沙發中。整個場面上,最忙碌的莫過於莫嘉雯和她的媽媽於淑芬,母女倆打扮得花枝招展如花蝴蝶般穿梭在人群中,以主人之姿招呼著客人,接收著眾人疑惑或者驚豔的目光,虛榮心得到了最大的滿足。尤其是嘉雯,不斷用她甜得膩死人的聲音喊著某某伯伯、某某阿姨,滿意地聽著所有人眾口一詞地誇讚她漂亮、懂事、沉穩有禮。當然最能夠取悅她的自然是聽見人們議論莫家的小侄女比小女兒要漂亮和出挑得多,這或多或少讓嘉雯一直以來憤憤的情緒得到了平衡。當然這一切的光彩她最希望一個人能夠看到。

當安承凱和他的家人作為訂婚宴的另一半主人出現時,莫嘉雯眼睛一亮,恨不能馬上撲身向前。這些天她幾乎天天纏著小米,幸虧叔叔莫文濤和校長的關係好,她才能夠以旁聽的名義自由出入騎士高中,甚至每天出現在戲劇社,美其名曰觀摩學習,真正的用意則是纏著安承凱。結果弄得天怒人怨,差點被安承凱一腳踹出戲劇社的大門。她好恨沒有足夠的時間在安承凱面前凸顯自己的絕代風華,而今天正是一個絕好的機會。

「安學長!」她捏著嗓子叫了一聲,直直地朝他奔去,卻在快要接近的時候似乎被什麼絆住了腳步,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表情看向前方——那個從樓梯上緩步走下來的女孩,那個搶走大廳人群一半目光的女孩,怎麼會是——

「瞧,這個才是文濤的女兒。」

「咦,長得很漂亮嘛!我怎麼聽說他女兒土土的,一點也不出色。」

「真的是那個莫小米嗎?這麼漂亮?!」

「到底是女大十八變呀,是個美人坯子,想來莫文濤的前妻一定也很漂亮。」

「嗯,小姑娘將來有做電影明星的資本。」

「果然是遺傳好啊,本來覺得人家的小侄女已經很漂亮了,現在一比就比下去了。」

…………

小聲議論的言詞一字不拉地落在嘉雯耳裡。她才剛享受著被人關注的虛榮,才剛滿足於被人誇讚的自得,小米的出現卻立刻把所有關注和讚美統統搶走。那個又笨又醜又土又木的小米,是誰做了仙女教母,把她從頭到腳換成這副模樣?!

莫嘉雯鐵青著臉看著小米邁著緩緩的步伐款款而下。她當然不知道小米的慢動作是因為從來沒穿過後跟超過三釐米的鞋子,只是嫉妒地認為她一定是故意在搶她的風頭。

哼,從來沒有人可以在她虛榮女王莫嘉雯面前搶風頭!

「堂妹!」堆起一臉僵硬的笑容,她趨步上前,在小米的腳步即將落到地面時擋住她的去路,「你動作還是這麼慢,是不是腳不舒服?」

小米疑惑地搖著頭,不懂向來只關心自己的堂姐怎麼突然關心起別人的腳來了。

「你呀,別為了讓自己顯得高一點就穿高跟鞋。」嘉雯繼續做出關心的樣子,聲調還愈發提高,「你別忘了自己的腿可是瘸的,萬一支撐不住可就不好了。」

隨著小米的臉霎時變得慘白,周圍的人開始交頭接耳。

「怎麼她的腿是瘸的?」

「真可惜啊,這麼年輕竟然是個殘疾!」

…………

「你什麼意思?」小米輕聲忍耐著問,她並不介意別人知道她曾經有過腿疾,但是這並不代表她能容忍嘉雯惡意引導他人誤解她是瘸腿。

「我關心你呀。」嘉雯故作無辜地聳聳肩,「你爸爸的訂婚宴要是因為你而搞砸了那就糟糕了。」

「你——」小米怒火沖天地看著她,深呼吸,深呼吸,不能和豬吵架,那會讓你也變成一頭豬。她努力催眠著自己,然而下一刻的發現卻讓她的憤怒一下子飆到最高點。

「我的水晶掛件為什麼會在你這裡?」小米驚愕地指著莫嘉雯的脖子,紫色的水晶舞蹈小人,媽媽送給她的禮物,她失蹤了的重要物件,此刻正靜靜地掛在莫嘉雯的脖子上。

「幹嗎這麼小氣。」嘉雯臉上閃過一絲心虛,「我正巧在你房間裡看到就戴著玩玩唄。」她當然不會告訴小米其實她覬覦這個水晶掛件很久了,今天終於趁她去上課的時候把它偷了過來,不過就算小米發現了她也不打算還給她,這個款式她從沒在任何商店裡看到過,這麼漂亮的東西當然只配她使用啦。

「還給我!」小米憤怒地伸手一把攥住掛件,「你馬上給我摘下來。」

「我偏不!」嘉雯也不甘示弱地掰著小米的手,「我戴了就是我的,我偏不給!」

「我讓你給我!」小米使勁扯著掛墜,什麼東西她都可以讓,但這是她的生日禮物,是媽媽送給她的紀念品,沒有人可以奪走。

兩個人就這樣在樓梯上拉拉扯扯,小範圍的扯動最後變成肢體的暴力衝突,身旁的人群口頭上相勸著,沒有人搞得清發生了什麼,更不敢加入戰團。直到莫文濤被人告知匆匆趕來。

「你們在搞什麼?」莫文濤撥開眾人,簡直無法相信他的眼睛。這麼重要的日子裡,他的女兒和侄女兩人廝打成一團,還當著這麼多賓客的面。

「叔叔!」嘉雯看見莫文濤出現,立刻鬆開掐著小米脖子的手,轉身撲進莫文濤的懷裡假哭,「是我不好,我不該戴這個掛件,我不知道自己戴著好看小米會這樣生氣,嗚,嗚,嗚,可是她也不能上來就搶啊,把我的脖子勒得好痛,嗚,嗚,嗚,雖然這明明是我的東西,但如果小米喜歡的話我一定肯送給她的呀,可她扯得我好痛,嗚,嗚,嗚……」

「你放屁!」小米簡直無法相信一個人可以顛倒黑白成這樣,憤怒在漸漸焚燒她的理智,「你是個小偷,這明明是我的東西,這是我媽——」

「夠了!」莫文濤怒喝一聲,震住了所有的聲音。

「天哪!雯雯,你怎麼啦,誰把你搞成這副樣子!」尖利的嗓音,嘉雯的媽媽大驚小怪地從客廳的另一頭趕來把女兒摟在懷裡,像收銀員檢查假鈔般把嘉雯從頭到腳摸索了一遍,然後高高舉起嘉雯的手臂:「文濤,你看看你女兒乾的好事,都給擰紅了!」

荒謬!小米簡直想大笑,她手臂上被嘉雯尖利的指甲劃出的道道血痕遠超過她留給嘉雯的紀念,這就是有媽的好處,她這個沒人疼的孩子只能站在這被人欺負。

「把掛墜給我!」莫文濤寒著臉伸出手。

「我不。」小米倔強地昂起頭,把掛墜藏到背後,「它是媽媽送給我的。」

「你還撒謊!」莫文濤的臉色愈發難看,他討厭女兒在這樣的日子把媽媽掛在嘴邊。

「叔叔,小米說是她的就是她的,我不爭了,你們千萬不要為了這麼點小事傷了父女的感情。」嘉雯故作善解人意地勸說,果然將莫文濤的火氣挑得更旺。

「你瞧瞧嘉雯多懂事,你能不能出息一點,盡給我做這種丟人的事!」

「是,我不是個好女兒,難道你就是個稱職的好爸爸?對你我從來沒什麼期待,任何事情只要是錯了就一定是我的錯,只要是失敗就一定是我的無能,你永遠不會站在一個公正的立場上說話,對你來說我這個女兒也許還比不上街頭的陌生人。既然如此,你當初何必要生我,何必要把我從媽媽身邊搶過來!你以為我願意站在這裡,願意讓你生氣,願意讓你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侮辱我?」

「你胡說什麼!」莫文濤大怒,手掌毫不留情地揮上小米白皙的臉頰,清晰地留下一片紅腫的印記。

「你,從來就不是我期待的生命!」莫文濤幾乎衝口而出,「如果不是你,我的生活根本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清脆的碎響,小米手中的掛墜悄然落地,開裂成一片片,彷彿她的力量再也承受不了哪怕是這一點點的分量。

室內是死一般的寂靜。

小米呆呆看著一地的碎片,全碎了,拼不起來了,不管再珍貴再小心翼翼,都碎了,像心碎了一樣,像小心翼翼艱難維持的親情一樣,碎了,碎了……

你,從來就不是我期待的生命!如果不是你,我的生活根本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你,從來就不是我期待的生命!如果不是你,我的生活根本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

她以為爸爸只是不喜歡她,卻在今天這一刻才發現他話裡深深的恨意。她一直不懂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麼才使得爸爸從小就如此疏遠她。

原來她的出生就是一個莫大的錯誤。

原來她是這樣一個多餘的生命。

「小米,小米!」

她似乎聽到有人在她耳邊喊著。

「別走,事情沒那麼嚴重。」

她似乎感知到有人善意地拉住她的手,那低沉悅耳的嗓音很熟悉,但那時那刻卻無從分辨。

除了驚愕,所有的感知都被抽離。

彷彿有一股巨大的推力,把她拼命朝門外漆黑的世界推去。她無法站立在耀眼的燈光底下,無法面對被暴露的赤裸裸的事實,無法將自己的情緒隱藏在無所遁形的外包裝下。

「你要敢走就別再回來!」

身後冷酷的話語把她從迷離的幻境中震醒。站在門邊,回首望去一室寂然,惟有爸爸剛才震怒的話音還在空氣中迴盪。

給了眾人一個今天晚上最燦爛的微笑,小米輕聲開口:「我總要讓你如願一次的,不是嗎?爸爸。」

不再理會眾人的目光,開啟大門,任夜晚的風瘋狂湧入。小米步履優雅地走下臺階,細緻的高跟鞋跟一步步踩入黑暗,頭一次,她發現這種屬於成人的裝扮,讓她有偽裝堅強的勇氣。

門在身後合上,彷彿一個世界關閉了大門。小米聽到裡面驟然響起的玻璃破碎聲和湧動的人聲,好像突然靜音的電視機音訊重又調響。

訂婚宴肯定是毀了。

「你儘管放手破壞我的婚禮。」

曾經安以然和她有這樣約定,曾經她始終猶豫是否要去做這個破壞者,但是不管她有意還是無意,訂婚宴卻真的因她而毀了。

然而,又有什麼關係呢?

她冷冷一笑,她不在乎了。

夜半一點,整個城市早已陷入沉沉昏睡當中,惟有驟然而起的狂風吹打樹葉的聲音劃破夜的寂靜。晚間新聞的時候,美麗的氣象播報員曾經預告一場大雨夜半將至。果然,狂風過後,豆大的雨點從天而降,密集地敲擊著屋頂、玻璃以及可以敲打出聲響的一切東西,整個世界淹沒在一片雨聲之中。

小米瑟縮在一條幽深小巷的某個屋簷下,有些困惑地抬頭看向漆黑的天空,為什麼在所有的小說和電視劇裡,離家出走的日子都是那麼風雨交加,現在連現實生活都是如此。她是很傷心很絕望,可她並不想感冒,更不想穿著溼淋淋的貼身禮服一路鍈著汙水漫無目的地胡走一氣。她只是一時氣憤,一時衝動。不要讓她憋了十六年的惟一一次離家出走的舉動變得這麼艱難好不好?為什麼她的運氣就那麼差呢?

喵嗚,喵嗚……一陣輕微的叫聲從對面胡亂堆著的幾個木箱裡傳來。

小米收回怨天尤人的目光,尋覓著淅瀝的雨聲中這聽上去有些淒涼的聲音。

喵嗚……

這一次她聽清聲音發自對面靠牆根處的一堆木箱裡。

「咪咪?」她輕聲呼喚著。

一隻渾身漆黑的小貓顫顫悠悠地從木箱裡探出頭來,惶恐不安的眼睛緊緊盯住她。如果不是它綠色的眼珠泛出幽幽的光芒,它幾乎可以和黑夜融為一體。

「是你在叫我嗎?」小米蹲下身,視線與對面的小貓齊平,「可是我的情況並不比你好多少。」

小黑貓依然固執地探著小腦袋叫著,奶聲奶氣卻堅持不懈,還不停地用爪子扒拉著木箱,想爬卻又不敢爬出來。

「你想跟著我?」隔著窄窄的街巷、重重的雨幕,小米只覺得心頭髮軟發酸,「我連去處都沒有,你跟著我會很慘的。」

喵嗚!這回小貓叫得更響,並且終於從木箱裡艱難地爬了出來。小米發現它的後腿不正常地顫抖著,似乎是瘸了,難怪連這麼矮的木箱它爬得都很艱難。

幾乎沒有猶豫,小米衝進了雨裡,不顧混濁的泥水將她的白色裙角弄髒,輕輕地將小貓抱起。而小貓彷彿懂得她的好心,安靜地趴在她的懷裡,瑟瑟發抖的身軀汲取著小米身上的溫暖。

「我們接著該怎麼辦呢?」重新躲回屋簷下,小米揉著小貓毛茸茸的腦袋犯起了愁,現在不再只是她一個人了,她得給自己和小貓找一個安身的地方,可是天大地大,她卻不知道自己該往哪裡去。

「我們該往哪兒去呢?」小米輕輕舉起小貓,看著它黑色臉上的綠色眼珠,「都說貓咪是通靈的,你能告訴我嗎?」

喵嗚,小貓的回答一如既往的單調,墨綠色的眼珠看著小米,突然一個掙扎,從小米手中逃脫,瘸著腿迅速鑽進雨幕裡。

「咪咪!」小米起身追逐,卻看見小貓向小巷的深處越跑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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