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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蔚藍色愛情(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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堆積如山的屍體?也許他就是靠誘拐的方法把遊客騙至家裡,趁她們陶醉在馬爾地夫美麗景色時將其殺害,那門後可能是一個冰櫃,許多屍體堆積在一起,缺胳膊少腿——

呃,若怡打了個哆嗦,及時制止自己豐富的想象力繼續發展下去。

若怡你不要去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了,有這個時間不如想想明天如何補辦護照,登出信用卡,還有打電話到臺灣叫家人匯錢過來,對,不要想,現在就睡,就睡!」

眼睛好不容易閉了起來。

可是,那扇門後面到底有什莫?

閉上眼後跳上心頭的第一個念頭竟還是這個疑問。

心,撲通撲通的直跳。

不管了,若怡悄悄爬起身,赤著腳,輕輕地,儘量不發出任何聲音。

浴室的門被輕輕拉開,昏黃的燈光下,純白的浴室裡還殘留著剛才沐浴是氤氳的熱氣,使一切更顯迷濛。門的另一邊是另一扇門——那扇藏著無數秘密的門,銀色把手在燈光照耀下反射著幽幽冷光。

「開啟它,開啟它!」全身細胞在朝她興奮的吶喊。

嘎吱吱吱,把手被輕輕按下,一點一點,彷彿電影中的慢鏡頭,門被輕輕拉開。

屍體,冰窖的冷氣……所有想象中的一切,統統沒有發生。

清亮的海風撲面而來,門背後是廣闊的星空,星空之下是一片露臺,在露臺的另一邊,拾級而下,可以直接走進海里。

「這不是真的。」若怡告訴自己,今晚已經有太多的驚喜,但是沒有任何驚喜能夠比這一項發現更讓她震撼。

一瞬間天地是如此接近,她赤著腳,站在被海水浸染的地板上,頭頂著星月,腳下是世間最純淨海水,如果有音樂,她相信自己一定會在此刻舞蹈起來。

「不是說過不要開啟這扇門嗎?」

身後,帶著微微笑意的聲音傳來。轉過頭,舒馬赫靜靜地靠在牆邊看著她,昏昏的光線中若怡似乎有一絲錯覺,彷彿這一刻他的眼神是溫柔而親切的。

「為什莫,為什莫不告訴我又這麼美的地方?」若怡輕輕走向他,帶著夢幻的神情,白色的睡袍在夜空中划著弧線,一圈一圈,彷彿水中的精靈。

「因為美只有自己發現才更有價值。」舒馬赫微笑著,他就猜到她抵抗不了自己的好奇心。

「還想看更美的嗎?」他走進她,很自然的牽著她的手,慢慢走下臺階,海水輕輕拂過他們的腳踝,涼意沁人心脾。

不知他按動了什莫開關,轉眼間,零星的光點一點一點從露天的木質扶手上亮起,銀色的光芒一直燃到海面的最後一格臺階。

他們彷彿站在星星鋪設的地毯上,美得不真實。

「每次站在這裡我就會想,也許美人魚正在大海深處凝望這燈光,如果站在這裡的是湯姆·克魯斯,那末《海的女兒》的故事便能成真了,但現實是她看到了一個滿臉鬍鬚的粗魯大漢,於是美人魚失望了,童話破滅了。」

「或許不是這樣。」若怡坐在臺階上,喃喃的看著這一切,「愛情不是外在的表象,也許美人魚愛上的,正是那個滿臉鬍鬚的粗魯大漢。」

「會嗎?」他斜靠在扶手上,看著他的眼神深邃難辨。

會嗎?若怡輕聲問自己,不敢相信自己內心呼之欲出的答案。

那一刻,她彷彿聽到細小的碎裂聲,綿綿秘密的從內心慢慢爆開。原以為自己的心就像冰封的河流,早已凝滯不動,不再有任何人能夠走進。但就在這一刻,這一瞬間,他的眼神,他嘴角微微噙著的溫柔笑意,卻像一股暖流,緩緩融化她心底最寒冷的地域,內心的某一角落開始慢慢鬆動。

這是她曾經熟悉的那個人,曾經在機場用他獨特的方式拯救她瀕臨破碎的自尊,在她最失落的時候讓她有笑的力量;而現在這個人終又出現了,在此地,在此刻,用他不經意的浪漫,他的直摔的溫柔感動著她。

微微閉著眼睛,在耳邊,在風中,那若隱若現的歌聲似乎又在唱響:「聽,海風又在唱歌……蔚藍愛情海……鷗鳥的白色沙灘……女孩和男孩……陽光裡的璀璨笑容……」

那一夜,她枕著海風睡得特別香甜。夢裡她化身為一條魚在大海中遨遊,海的另一邊始終有一雙深邃的眼睛凝視著她。

美人魚看到了王子,抑或是王子也看到了美人魚。

若怡的簽證補辦得很慢,當地政府的辦事效率就如同小島上的生活節奏一樣緩慢,而從臺北匯來的款項也似乎永遠在途中,沒有到達的日期。

日子就這樣悠悠閒閒地過下去了,沒有電視,沒有網路,甚至沒有電話的干擾,時間變成了日落與日出的交替,舒馬赫帶她遊遍了周圍的小島,去潛水區浮潛,在黃昏的時候垂釣,甚至租來風帆,教她如何駕馭。臺北變成了一個遙遠的名詞,甚至淡出她的記憶。

這天,有如往常,若怡在沙灘上閒逛著,順便挑揀著細沙裡一種色彩奇異的貝殼。舒馬赫曾告訴她,因為這種貝殼有著稀有的藍色光澤,當地人稱它為美人魚的眼淚,並傳說用它串成的手鍊可以讓人得到幸福。不只是被貝殼的漂亮色澤吸引還是因為那則美好傳說,之後若怡沒事就在沙灘上尋找,計劃著要用它串成一條手鍊。

而舒馬赫坐在不遠處沙灘上,削著樹枝,好像要做一個畫框。

「我真想和你一樣的生活,無憂無慮,在這碧海藍天的世外桃源!」若怡突然躺倒在沙灘上,任憑海水洗刷她的褲腳。

一瞬間,天地是靜默的,時間彷彿凝滯,所有的一切,除了現在都消失了。

「每一個到這裡來的人都會這樣講,」舒馬赫聲音遠遠傳來,「但其實這只是人生中的一段悠長假期,假期之後你必去面對現實,必須去做你生命中除了悠閒以外更重要的事,人生不僅僅是享受和虛度。」

「對你也是嗎?」若一轉身,看向他。

舒馬赫不語,只是遠遠眺望著海面,臉色深沉。

「對我們每一個人都是如此。」許久之後他才淡淡的回應。

是呵,若怡心裡明白,不管她如何享受這樣的生活方式,但是歸期總排在日程表的某一天,她終要提著行李告別這裡的陽光,海灘和眼前的這個人。

視線再次纏繞著他,被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和汗衫包裹得他,悠閒地坐在一根被海水推上沙灘的浮木上,張揚的怒發在腦後繫了起來,顯露出他寬闊的額頭和輪廓分明的眼鼻。他有著讓人印象深刻的臉龐,特別是他的眼神彷彿有一種穿透力,可以直接洞穿人內心,他滿臉的鬍鬚就像一種偽裝,若怡想,其實她並不瞭解他。他有多少面?深沉的、溫柔的、冷漠的、熱情的,常常她會覺得他很遙遠,彷彿當年在機場向於是那個仗義出首的人並不是眼前的人,常常她又覺得自己離他很近,他隱藏的情緒,他的快樂,他的惱怒總能被她看穿。她明白,他絕對不是眼前看來得如此簡單和淡泊,但剝離那層表象之後,他究竟是怎樣的?正如他剃去鬍鬚,他的臉龐會是什麼樣子的,這都讓她好奇但不敢觸碰。

是啊,不能觸碰,若怡告誡自己,似乎這樣便會發生什麼。

會發生什麼?

若怡不敢去想。

我們有客人了。」舒馬赫的話打斷了若怡的獨想,轉頭看向海面,不遠處一條dhonis正慢慢靠近。

「是來潛水的遊客吧。」若怡站起身,打算去拿一些潛水的工具。住在這裡的幾天,他發現這座珊瑚島其實就巴掌大,除了舒馬赫的小屋,根本沒有度假村和其他設施,平時只有來潛水的遊客才會光顧。

「若怡!若怡!」

小船上的人揮著手,字正腔圓的國語定住了她的腳步。

這不可能!

若怡詫異的回頭,這個聲音怎麼這麼像——

「仲禹?」

若怡不敢置信的看著從靠岸的小船上跳躍下來的人影。

「總算找到你了!你不知道我有多擔心嗎?」

尚未反應過來,若怡就被仲禹僅僅擁住。

「你是正巧來這裡度假嗎?」好不容易,若怡才掙扎出他的懷抱,她設想過若干個離開馬爾地夫的場面,卻沒有一個情節裡有仲禹這個角色。

「咳,當然不是。」終於僅僅捧住若怡的臉,眼神里有若怡從來沒有見過的熱情,「你突然消失,我當然要來找你,整個馬爾地夫都快被我翻遍了,幸好它還不算大。」

「可是,可是,我很好呀。」若怡用力地拉下他的手,還無法從他突然出現的衝擊中恢復過來,他為什麼回來,一直以來她對他都似乎只是身邊若有若無的一個裝飾品,他為什麼會突然來找她?

視線不由轉向舒馬赫,卻發現他只是抿著嘴,抱著胳膊,站在遠處默默地看著他們。

一瞬間,她突然明白,悠長假期結束了,所有的平靜與和諧已不復存在。

當晚,她和仲禹離開了舒馬赫的小屋,住到了希爾頓的度假村。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沒想到那個傢伙脾氣這末差。」

晚飯在酒店優雅的露天餐廳裡進行的,只是周圍的一切根本沒有辦法愉悅若怡,這自己被仲禹牢牢握住得手,她只覺得深深的無奈。

「他在我最困難的時候幫助了我,你怎莫可以用這種態度——」,若怡不知該說什莫好,抽出手掌撐著發脹的腦袋,情況怎莫辨的這莫糟?

「嗨,我知道了,我會補償他的。」仲禹故作無事的安撫著她,「多少錢,一千美金,兩千美金,都沒有問題。」

「這不是錢的問題,這只是——」

「嗨,他只是個漁民。」仲禹突然打斷她,隱忍了很久的火終於發作,「我們有必要為他爭吵嗎?那些都是小事,你不覺得我們有更重要的話題可談嗎?」

「對不起,」若怡突然站起身,不顧餐廳裡其他顧客回頭的好奇張望,冷冷地扔下餐巾,「我需要靜一靜。」

憤憤地離開餐廳,若怡的思緒依然縈繞在白天的爭執中。

仲禹到來之後一切都變了。以她的男友身份自居不算,還對舒馬赫隱隱含著莫名其妙的敵意,試圖用高人一等的姿態來羞辱舒馬赫。一想起仲禹掏出美金表示酬謝的情景,她就感到羞愧和尷尬,他竟然還讚美舒馬赫的小屋,提出要把它租下來,一隻住到離開為止,那種神情,彷彿給了舒馬赫無數恩賜。

也許,在仲禹的世界觀裡,在他的生活圈中,在他的朋友群眾,錢便是表示酬謝的最好方式,擁有金錢的數額多寡決定一個人的地位和價值。但若怡知道舒馬赫是驕傲的,他的驕傲不是用金錢可以收買的。

「你可以把錢砸到這裡。」舒馬赫的回應就是一張抄有慈善機構抵制的紙條,然後把他和她的行李扔到仲禹來時的小船上,「禮貌」地請他們離開。

是的,禮貌而充滿輕蔑的。他甚至沒有理睬若怡的道歉和解釋,只是冷冷地看她,用看一個陌生人的眼神。

她被傷害了。

若怡承認她被他的輕蔑傷害了,他甚至沒有給她辯解的機會就把她和仲禹化為同一種人,與他兩個世界的人。

沒有告別的話語,就這樣結束了?

站在漆黑的海邊,若怡意識到她和他的邂逅真的已經結束了,人生有幾次萍水相逢的機會?

第一次,在香港的機場。

第二次,在馬爾地夫的海邊。

還會有第三次嗎?

她知道那是渺茫的。

為什莫要依依不捨呢?

望著遠處海面上忽隱忽現的燈光,在某處小島上,他是否也正站在沙灘上,向她現在一樣想著她?

抑或是,已把她拋在腦後……

接下來的日子,仲禹變得分外討好,不但沒有馬上提出回臺灣,反倒是拖著若怡遊遍了整個馬爾地夫。三天裡,他們去潛水、釣魚、衝浪,閒逛,但對若怡來說,曾經樂此不疲的事情如今卻變得索然無味。

清晨,在馬累的大街上閒逛,看著街頭來來往往的稀疏人流,露天咖啡吧里正放著,onolisa輕柔的歌聲:

開啟窗戶望著天空

乘著雪橇的月亮

做夢的幸福夜晚

美好的冬日奇蹟

你走過來

那就是命運

微笑著緊緊擁抱我時

蜜月鹽香味的親吻

美好的冬日奇蹟

……

溫柔的歌聲,在這個被稱為「蜜月天堂」的度假勝地顯得極為和諧。若怡默默行在街頭,看著身邊不是有情侶向意味著,帶著甜蜜笑容擦肩而過。沒由來的,一陣悲傷湧入心田,那種相屬的幸福感覺陌生到令她心裡發痛,曾經以為這樣的幸福已經不是她的渴求,現在才突然覺得那種漠然只是沒有遇到渴求的物件。

……

指尖上的一顆星星

你才是我想要的禮物

我的心是樂園

伴隨著你徜徉在樂園裡

……

「我的心是樂園,伴隨著你徜徉在樂園裡」,若怡回味著這句歌詞,不久前那個在海邊白色小屋露臺上的夜晚,那個有著美人魚和王子故事的夜晚,無聲無息盈滿她的腦海,曾經快樂是那麼容易。

突然之間若怡有所頓悟:她陷進去了。

第一次受傷之後,她告訴自己,不能,不能再愛上任何一個人,因為她再也傷不起。可是當愛情來到的時候,卻發現一切心防根本是毫無作用。

「你的愛情就要來臨了,在一週之內。」

原來語言竟然真的,只是這段愛戀註定沒有前途。若怡頓住腳步,為自己這一發現震懾不已。

「嗨,聽說前面那家餐廳的海鮮很棒,去那裡吃午餐怎麼樣?」仲禹拉拉她的手臂,興致勃勃地指著前方,絲毫沒有發現若怡的不對勁。

「我們回臺灣吧。」若怡鬱郁回頭,也許現在逃還來得及。

「怎麼了,不是說多往幾天的麼?如果是擔心公司的問題,你放心我會幫你解決的。」仲禹拍了拍若怡肩膀。

「不,我想回去了。」若怡搖著頭,一臉茫然。海風突然盈盈吹來,拂亂了她的頭髮,正如她混亂的思緒。

突然,她的神情一愕,舒馬赫出現在她的視線內,相隔一條街的距離。

依然是那一身洗到發白的牛仔褲和隨意套在身上的簡單黑色汗衫,他帶著墨鏡,閒閒得坐在露天的咖啡座裡,頭悠悠的仰起,視線正不知投向哪個天高水原處。即便是這樣靜默的樣子,再穿流過往的人群中他依然醒目。

然後,彷彿有了感應似的,他突然低頭,側轉身。

於是,四目相對。

若怡只覺得整個人被牢牢釘在了當場,她應該過去打個招呼,隨便寒蟬幾句話,或者提前道別,感謝他的幫助。但她什麼都無法做,喉嚨彷彿被掖住了,四肢肌肉僵硬。

數天前兩人朝夕相處、含笑相對的情景遙遠的彷彿幾個世紀之久。他的沉靜,她的淡然,她的泰然自若,全部知跑到哪裡去了。

她只是愣愣的看著她,與他深沉難辨的眼神對視著。

「走嗎?」毫無所覺得仲禹攬住她的腰,轉過她的身體,有些耍賴的開口,「我餓了,去吃飯吧。」

「我——」再度回首,若怡卻發現舒馬赫的身影已然消失。

「這道菜叫gula,侍者說這是這裡的名菜,你嚐嚐,是用金槍魚和椰子煮的,嗯,味道很不錯。」

仲禹誇張地咀嚼著嘴裡的佳餚,試圖博得對面佳人展顏一笑。

「為什麼回來找我。」沒有動眼前色澤誘人的美食,若怡淡淡地看著他,突然飛來依據。

「這不是很有戲劇性嗎?在你最需要幫助的時候,身為男友的我及時出現。」仲禹聳聳肩,朝她一笑,那有點帥帥的壞樣子會讓許多女生心動,但對若怡毫無作用。

這種假裝戀人的把戲該結束了。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若怡嘆了口氣,「為什麼突然在意起我,關心起我,我以為——」

「你以為我們倆在一起只是扮家家酒?」仲禹截過她的舌頭,一直嬉笑的表情開始變得嚴肅,「你以為我根本不在乎你,不愛你,甚至不能算是真正意義上的男友?」

若怡愣愣地看著他,難道不是嗎?

仲禹苦笑,「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真的這樣以為。」

「大一時,你不會游泳,結果被人惡作劇推下游泳池,有人把你救了起來。大二時,因為發燒轉成肺炎,你生了整整一個月的病,有人在你家信箱裡放了全套課程的筆記影印本?大三時,你突然要跑到大陸去讀什麼歷史系,保留你的學籍。你以為那是誰,是那個你一走就等不及變心的前男友?還是喜歡在襪子裡塞禮物的聖誕老人?」仲禹帶著嘲諷的語氣,冷冷敘述著。

「我以為——是志誠。」若怡喃喃自語,一臉的不置信,難怪每當問到這些事,志誠的回應總是含含糊糊。

「是我。」仲禹自嘲的笑著,有一絲苦澀,「我喜歡你,從看見你的第一眼起,但你卻看不見我。我有我的驕傲,從來都是別人圍繞身邊,我不能失敗,不能被人嘲笑,我是天之驕子,就算是愛情故事,我也必須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白馬王子,而你是受寵若驚的灰姑娘。」

所以他才總是若即若離,總是紅顏遍天下的樣子,去不肯放棄她男友的頭銜。

「知道你突然在這裡失蹤,甚至連一同短訊都懶得傳給我,我突然警覺如果不讓你明白,也許你永遠也不會愛上我。但——」仲禹突然欲言又止,也許他還是晚了,他沒有忽略若怡對那個漁夫的依戀,他們倆之間潛伏著某種張力,讓他不得不去破壞,但也許已就來不及了。

「我該怎麼辦?」若怡有些悽惶地看著他。

「愛我。」仲禹緊緊地握住她的手。

「對不起。」若怡緩緩的掙脫他的掌控,悲傷卻堅定地看著他,「我不能夠。」

被人愛是一件幸福的事,若怡不是不感動,只是這份感動來的太晚,他已經沒有心再去分給別人。

那一刻,她突然明白,當不愛一個人,無論她給你做了多少事,都是沒用的,不愛就是不愛,這雖然很殘酷,但卻是事實。

仲禹坐當天的飛機離開了,走的時候一身破碎,但若怡相信他終會拼湊完整,至於傷口。

沒有和他一起走,是因為她決定再走之前坐完最後一件事。

用皮質的黑線將最後一刻貝殼穿好,若怡凝視著這串手鍊良久,藍色的光澤彷彿大海的顏色。這是她能夠送給他的唯一禮物,帶來幸福的禮物。

穿這來時相同的藍色絲制長裙,若怡租了一艘dhonis慢慢靠近舒馬赫的小屋,同樣的黃昏,同樣的海風,同樣的白色小屋,但若怡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走進小木屋,若怡發現裡面並沒有人,說不清那感覺是鬆了一口氣,還是覺得有些失落。撫摸著熟悉的樓梯扶手,所風飄蕩的薄紗窗簾,曾經讓他驚悚難眠的神秘木門,若怡明白這是她最後一次如此貼近。

將手鍊放在客廳的醒目位置,若怡留戀的環視所有的一切,這次告別,也許再也不會回來,就讓一切成為美好的回憶吧。

離開時,透過落地窗,她看到遠處沙灘上走來的黑色人影,是他。

默默鎖定視線中的人,也許兩年、三年或者是十年以後她會淡忘,淡忘這段日子,淡忘相關的人,但是此刻,她卻連留下和他說話的勇氣都沒有。

再見,她在心裡默默對他祝福:「祝我們都找到幸福。」

「請旅客們注意了,飛往吉隆坡的飛機在5號服務區百里登記,請……」

若怡拖著行李朝候機廳緩緩走去,無論何時這個度假村的小小機場都是人頭攢動。

「姐姐。」一雙小手輕輕拉住他的裙襬。

低下頭,她看見一個當地小女孩站在她面前。

「一個大鬍子叔叔讓我把這個交給你。」小女孩從背後拿出一個像鞋盒那麼大的藍色禮盒。

大鬍子叔叔?若怡心頭遺產。

「他還說什麼嗎?」

小女孩搖搖頭,然後接過若怡遞來的小費之後開心的沒入人群。

禮盒。

若怡愣愣的看著這意料之外的東西,那裡面究竟是什麼。

拆開層層的包裝紙,裡面是一個硬紙盒,開啟硬紙盒,一幅用原木樹枝製作的畫框出現在眼前,畫框中是一幅小小的油彩畫:夕陽的大海邊,白色的小屋旁,一個穿這藍色長裙的女孩背影。

這一刻,不知為何,機場廣播突然放起了歌:

我愛上一盞燈

我愛傾聽轉動的秒鐘

不愛其他傳聞

我愛得

比臉色還單純

比寵物還天真

到我需要的只是一個吻

就給我一個吻

我只愛陌生人

我只愛陌生人

……

熟悉的歌,在相似的場景下播放,若怡詫異的站在機場大廳中央,一瞬間,機場彷彿無限放大,川流不息的人群,她只是其中極其普通的過客,所有發生的故事只是一段渺小的插曲,這種感覺一如當初。

似乎一切的故事,並沒有完全結束,也許只是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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