叢容好奇地:「是誰?」
「你一會兒就能看見他了。」
叢容東張西望的,她的注意力停留在一個正對著排練廳鏡子左照右照的男人身上。這個人彷彿對自己上了摩絲的髮型不大滿意,伸手去捋捋頭髮,卻並沒有注意到自己的動作撞翻了左邊一人手中正在喝的可樂,而那瓶可樂又倒在了另一個人的身上。捋完頭髮,這人又掏出手帕,小心地在臉上擦著,而他的手肘又打在了右邊一人的臉上,這人向後一閃,撞上了另一個人。
照鏡子的人始終不知道在他周圍的混亂,他終於對鏡中的自己滿意了,正要再看最後一眼,這時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
「郎大哥!」
照鏡子的人回過身來,笑容滿面地對著麥雲潔。
「嗨,macookieie!」
叢容楞楞地看著這為「郎大哥」。
麥雲潔把叢容拉上前來:「來,我來給你們介紹……」
「我想起來了,」叢容忽然喊出聲來,「你就是他!」
麥雲潔和郎大哥驚訝地看著叢容。
叢容對著「郎大哥」:「‘這才是真正的音樂!’——這句話是你喊的!」
晚會的cd音響被人放進了一張唱片,雙胞胎拉過了麥克風:「ladesandgentlemen……」「讓我們開始我們的舞會吧!」
隨著她們的話音,熱門的舞曲音樂響了起來。
舞池中,男孩女孩們盡情地跳起舞來:矮小的梅君嚴被那個高壯女生甩來甩去;而蓋世愛的情形也和梅君嚴差不多,不過是被兩個女孩——大雙小雙推來搡去;令阿蓋猶為惱火的是:此時,cookie卻顯出一流舞技,和鼕鼕跳著,成為全場矚目的焦點。
舞池邊,叢容叫出了聲:「什麼,你就是‘happy女生’的指導老師?」
郎大哥謙虛地一笑:「老師談不上,不過就是教了她們一些基本的樂理知識而已。」
「不止一些吧,女子樂隊這次得獎一定就是你的功勞!」
郎大哥正色道:「說實話,‘happy女生’的得獎完全是靠她們自己。一支樂隊靠的是堅持不懈的努力和團結一致的精神,沒有這些,就算有再深的音樂功底也不會得到成功。」
叢容沉思著:「堅持不懈、團結一致……我想,‘open’也許缺的就是這些吧。」
他們並沒有看到麥雲潔隔著眾人,在舞池的另一端注意著他倆。
麥雲潔轉過眼,無意中接觸到正在跳舞的雙胞胎投來的狡黠的眼光,不覺微微一笑。
她再度看了看排練廳的大鐘,時間正走向八點。麥雲潔焦急地看了看排練廳門外黑沉沉的夜色,沒有人來。
麥雲潔正要轉過頭去,忽然彷彿聽到了什麼聲音,是從外面的夜色中傳來的。
葉峰推著因不堪重負而「英勇就義」的腳踏車慢慢地走來,車上坐了一大堆以朱麗麗為首的女生,嘰嘰喳喳地好不興奮。
「啊,好美的月亮,好美的星星……這個美好的夜晚我永遠不會忘記!」
「我也是!」
「但願這個夜晚永遠不要結束,但願這條路永遠沒有盡頭!」真難以相信,這些富有詩意的話竟然都是從朱麗麗口中說出來的。
葉峰停下了腳步,不耐煩地道:「到了,你們下車吧。」
站在排練廳門口的麥雲潔看見了葉峰,忙欣喜地迎了上來:「葉峰!」
葉峰也要向前走去,卻發現自己仍把著那輛破車,他正不知怎麼處理,已走到排練廳門口的朱麗麗又回過了頭來,大聲地道:「葉峰,你不要怪我們哦,這可是叢容叫你送我們的!」
葉峰憤憤地把腳踏車扔在了地上。而與此同時,正快步向他走來的macookieie一聽這話,也頓住了腳步。停了一下,她依然迎向了葉峰。
「……我還當你不來了呢。」
「你們的慶功宴我怎麼會不來呢?」
「你也沒錯過什麼,舞會才剛開始呢。」
macookieie邊說著話,邊把葉峰拉進了排練廳。
葉峰向廳中掃了一眼,忽然停住了腳步。麥雲潔感覺到了葉峰的異常,順著他的眼光看去。
在排練廳的另一頭,叢容仍和郎大哥坐在一起,竊竊私語,正談得不亦樂乎。
葉峰不知道的是叢容和郎大哥談著的是樂隊的事。
「‘open’是我所見過的最富有激情和才華的樂隊——」郎大哥富有感情地說著,「這讓我真正地感到了震動」。
叢容驚喜地:「真的?你真的是這麼認為的?」
「更讓我激動的是在他們音樂中所表現出來的生命力,這正是我多年來一直在尋找的東西:陽光、希望、理想……」郎大歌搜尋著能夠表達的語言。
「可惜……」叢容沮喪了起來。
「可惜什麼?」
「可惜‘open’已經解散了,是被學校要求解散的。」
郎大哥大吃一驚:「是這樣……」沉默了一會兒,他又道,「不過,不要緊……」
叢容正抬起頭,她看見了什麼,忽然雙眼驚訝地睜大了。
郎大哥繼續說著:「告訴你一個秘密,很快我就要……」
叢容驚叫出聲:「葉峰!」
郎大哥抬起頭來,他看到的是一個大大的拳頭,和拳頭後葉峰憤怒的臉。
隨著一片尖叫聲,整個女中排練廳亂成一團。
待一切安靜下來後,只見葉峰仍舊怒容滿面,正在喘著氣。
叢容和他面面相對,看上去也火冒三丈。
郎大哥被朱麗麗等女孩圍著,心疼的女孩們為他擦臉、抹汗、壓驚——其實由於有了叢容攔著,他並沒有捱到幾下子。
叢容怒氣衝衝地開了口:「你憑什麼亂打人?你以為你是誰?土匪還是惡霸?你受過教育吧,你是文明人吧!郎大哥沒招你,沒惹你,你發什麼瘋?」
葉峰沉著聲憋著氣:「我雖然沒什麼了不起,但我不是膽小鬼!」
他說完轉身就走,徑直走向排練廳的大門猛地開啟了排練廳的門。
站在排練廳門外的竟然是楚天歌!
一時間,誰也來不及說什麼話,無論是平時最多嘴多舌的蓋世愛、聰明大方的麥雲潔、老實巴交的cookie,還是葉峰和楚天歌自己。
楚天歌和葉峰二人相對無語,葉峰冷冷地看著天歌。半晌,天歌終於微微一笑,開口想對葉峰說些什麼,話還來不及出口,就被一邊大呼小叫的蓋世愛和cookie打斷了。
「天……天歌,你終於來啦!」
蓋世愛興奮地一拳打在楚天歌身上,打得他一個踉蹌,「我就知道你今天會來,果然不出我所料!」
楚天歌笑著和蓋世愛、cookie你捶我打了一陣,又看向葉峰,剛想說什麼,再度被打斷,蓋世愛攬住了他往前走去,俯在他耳邊輕聲道:「我就知道你這重色輕友的傢伙,要不是macookieie的party,你都不會出門呢!」
聽了這話,天歌抬眼向前望去,麥雲潔正含笑站在他的面前:「歡迎你來參加我們的party!」
「我來是想祝賀你們得了音樂節大獎……」
「謝謝!」
楚天歌一時好像很難開口:「還有……」
對這種無聊對白不感興趣的葉峰轉身繼續向門口走去。
天歌終於說出了口:「還有……我是來告別的。」
一聽這話,麥雲潔、蓋世愛、cookie等人都大吃一驚,葉峰的腳步也停住了。
蓋世愛第一個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告別?天歌,你這是什麼意思?」
cookie急道:「你……你不參加我們樂隊了嗎?」
「我……」天歌猶豫片刻,終於還是說出了口:「我就要去英國了!」
麥雲潔詫異地:「你要出國?」
「是的……」
「我知道了,」蓋世愛自作聰明地,「你是想出去散散心,過一、兩個月就回來了,是不是?」
「不!」天歌不情願地吐出這個字,「我出去不是為了散心,是去……讀書。」
麥雲潔仍站在天歌面前,一句話也不說,楚天歌只有繼續往下說,「是這樣的,我父母就要出國演出,他們到時帶我一起去,為我在英國物色一所好學校,然後……」
麥雲潔面無表情地打斷了他:「什麼時候回來?」
「這很難說,可能一兩年,也可能十來年才能回來。」
「那……我們的樂隊怎麼辦呢?」
蓋世愛的問題使天歌一時之間不知怎麼回答才好,他轉頭看向門邊的葉峰。
葉峰一直沒有走,停在那裡聽楚天歌的講話。他看見天歌投向他的目光,冷冷地哼了一聲,轉身抬腳便走。
楚天歌喊住了他:「葉峰!」
葉峰停下腳步,卻並沒有回過身來。
天歌走到葉峰身後,葉峰仍然沒有回過身來。
「有些話雖然我一直沒有說出口,但它們已憋在我心裡很久了。」天歌真誠地道,「你在音樂上真的很有天賦,我希望你不要浪費了,繼續努力……我們的樂隊,要是仍有可能的話,就……全靠你了!」
葉峰轉過身來,直視天歌,冷冷地開口:「我對你的希望是——教訓別人之前,先撒泡尿照照自己吧!」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出排練廳,把大門「砰」的一聲關上。
校園中仍是一片漆黑,唯一的光芒是從排練廳中透出來的。
排練廳射出的燈光在葉峰的身前投下了長長的陰影。
葉峰向前走著,停住了腳步——地上躺著他的腳踏車。
狠狠地踢了腳踏車一腳,葉峰將雙手叉在褲袋中,繼續向前走。
對著已經關上的大門,楚天歌氣得雙目冒火。他回過身,這才發現自己距離屋子裡的人們都好遠。每個人都看著他,不說話。生平第一次,楚天歌覺得不自在起來。
楚天歌勉強地笑著:「怎麼大家都不說話了呢?」
仍是沒有人說話。
楚天歌看向蓋世愛,蓋世愛卻轉移開了視線。
「我知道,我不應該在這種時候出國,可是這並不是我自己的意思,是我父母,他們認為我……」意識到大家並不想聽他解釋什麼,天歌停住了話頭,尷尬地道,「……那好吧,希望你們能夠繼續玩得開心,……我……我就先走了。」
他轉身向門口走去。
蓋世愛衝口而出:「天歌!」
天歌急速回身,滿懷希望地:「什麼?」
蓋世愛頓了頓,吶吶地道:「噢,再見!」
天歌失望了,終於步出大門。
夜空中繁星似錦。城市的夜景就如天上的星空,林立的霓虹、星星點點的燈光以及川流不息的車燈將夜晚的城市點綴得分外美麗。
楚天歌俯身靠在天橋的欄杆上,滿心惆悵地看著前方,毫不理會被夜風吹亂了的頭髮。
一個人靜靜地來到了他的身後,天歌彷彿感到了什麼,回過頭來,麥雲潔正站在他的身後。她的臉在陰影之中,天歌一時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看見麥雲潔追他到這兒,天歌又驚又喜:「macookieie!」
麥雲潔沒有說話,天歌向她跨近了一步:「你一直跟著我?」
麥雲潔移動了一下,她的臉不再有陰影,出乎天歌意料的,麥雲潔竟然滿臉怒容,雙目隱含怒火。她開口便是質問:「你怎麼可以這樣!」
楚天歌被說得有些摸不著頭腦:「我怎麼可以怎樣?是說我出國嗎?」
麥雲潔怒氣衝衝地:「你怎麼可以這樣不執著?對音樂不執著?」
楚天歌瞪大了眼睛,一時竟不知該說些什麼。
「說放棄就放棄,你……你還是個男人嗎?」她說著向天歌逼近一步,天歌不由自主地向後退去。
怒氣沖天的麥雲潔向楚天歌步步緊逼,天歌隨之步步後退。
「知道我最討厭什麼人嗎?就是那些說得比唱得好聽,不知道什麼叫有頭有尾,什麼叫持之以恆,只知道白日做夢,卻從不會去執著的實現夢想的人!」
天歌已靠在天橋的欄杆上,退無可退。
麥雲潔繼續說著:「遇上困難了怎麼樣,沒得獎又怎麼樣,就算是解散了又算得了什麼呢?只要人還在,夢想還在,解散了一樣還能夠再成立嘛!為什麼動不動就說要退出,動不動就說要出國?」
楚天歌不再看著麥雲潔,轉過頭去,看著橋下的車來車往。
「我們hay女生成立的時候也遇上過好多困難,甚至也解散過,可我們發現,無論怎樣,我們都熱愛音樂,熱愛唱歌,所以我們仍然走到了一起。你呢?你真的要放棄了嗎?就為了這麼一點挫折真的要一走了之扔下不管了嗎?要不是你鋼琴彈得那麼好,我都懷疑你是不是真的喜歡音樂!」
楚天歌呆呆地凝望遠方,終於開口了,語氣竟是平淡的:「鋼琴彈得好怎麼樣?鍵盤彈得好又怎麼樣?」
麥雲潔驚訝的向天歌望去。
「鋼琴彈得好,是因為我是音樂家的兒子,不得不比別人出色;而鍵盤彈得好,更只是因為我有鋼琴的基礎。」[他轉過身來看著麥雲潔,聲音中有了真正的苦惱,「我……我從來就沒有喜歡過鋼琴和那該死的鍵盤。自從小時候被父母逼著練琴,我就再也沒有喜歡過鋼琴了,雖然我能比任何人都彈得熟練、順暢,但是……我沒有激情,沒有熱情,」他舉起了雙手仔細地看著,「我的這雙手,只是在重複著機械的動作而已!」
星光下,天歌的雙手顯得修長而有藝術家氣質,他慢慢地握緊了右手,猛然捶在欄杆上。他的頭也隨之低了下去。
「那你……你又為什麼要成立樂隊呢?」麥雲潔問道。
「是為了好玩,給無聊的生活加點刺激,做一些出風頭的事……」
麥雲潔的大眼睛看著天歌:「只有這些嗎?」
楚天歌仍低著頭:「……不是!」
「……」
「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原因,」他慢慢抬起頭,轉過來直視麥雲潔,「那是因為——你!」
麥雲潔雙目圓睜,大驚失色。
楚天歌和麥雲潔二人面面相對,站在無人的天橋上,星光灑在地上,投下二人長長的身影。忽然她一言不發地轉身就走。
天歌看著macookieie的背影,大聲地說道:「我所做的這一切:成立樂隊、編曲、練琴、參加比賽……都是為了想引起你的注意……因為……」
麥雲潔仍向前走著,頭也不回。
「因為……」天歌大聲地,「我喜歡你呀!」
麥雲潔站住了,終於回過身來,眼中含淚:「抱歉,我從不接受——失敗者的愛!」
說完,麥雲潔回過身去,走出了楚天歌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