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心情的波動
第二天見到易麟朔的時候,我直覺就想倒回去,可是晚了,他看到我,在閃耀著金粉的浮光下朝我走來。他和往常一樣襯衣配皮夾克,軍綠色的小腳褲、靴子,唯一不同的是頭上帶了個白色的棒球帽,依然冷峻。可我就不同了,紮了個丸子頭,別了朵蝴蝶結的大發卡,身上也是一件蕾絲和蝴蝶結層層疊疊的裙子,適合宴會、party等正式的場合
其實出門前的一整晚我都在考慮我穿什麼衣服好,太普通了浪費了這次出門的機會,太特別了又顯得我很期待
最後比較來比較去,我還是想把自己漂亮的一面展現出來。
可是該死的,易麟朔眼睛都沒往我身上瞟一下:「走吧。」
我想要倒回去換,又顯得太刻意,只好硬著頭皮跟上去。後來知道要坐易麟朔的機車去,我後悔得相撞南牆!
因為裙子不好分開兩腿坐,我想側著坐,易麟朔不讓,說這樣危險。
「沒事的,你開慢一點不久ok了。」
「不行。」
「你看我這裙子,只能側著坐啊!」
易麟朔這才掃一眼我的裙子,眉頭蹙得緊緊的:」怎麼今天穿得那麼奇怪。」
「奇怪?」我大叫,「你鬥雞眼,哪裡奇怪了?」
「累贅、笨拙、愚蠢。」
「」
「上車!」
我氣得叉住腰:「你剛剛說什麼!易麟朔,你再說一遍!」
易麟朔把帽簷歪到一邊,捋捋頭髮,看著我的眼睛眯起來像嘲笑的貓:
「保持平常那樣不就好了,搞得這麼隆重,你以為是約會。」
這句話說到我的死穴了,我惱羞成怒,臉頰一定紅得像胡蘿蔔:」滾!誰以為是約會?!易麟朔,拜託你也照照鏡子看看你自己的德行……別再這樣大言不慚了,真搞不懂你哪裡來的那股臭屁勁,還自以為是自信!」
「哦……」他點點頭,笑意不減,」那我誤解了。」
我氣鼓鼓地喊:」本來就是!」
「好,算我誤解了……上車!」
「說得那麼勉強,什麼叫'我誤解了'?還有你那態度!你笑什麼?」我覺得這一刻我真的像白痴,被嘲笑的白痴,」不去了。」
我轉過身往回去。眼淚差點掉下來。吸吸鼻子,吞回去。
害我昨晚好高興地以為他喜歡我,原來都是我自作多情地以為……就是啊,那種目中無人的傢伙,怎麼可能喜歡我!這回笑話了吧!
走了沒幾步,易麟朔的機車開到我面前攔住我:」上車」
我低著頭看著地面上自己晃動的影子:」都說不去了,滾開!再惹我揍扁你!'
繞開。
機車又開過來,這次不等我說話,易麟朔長手一伸,將我帶到機車上,側著坐好。我的身體因為突如而來的力量向前撲過,整張臉都撞到他的背部,雙手都不自覺地環著他的腰。
易麟朔微側的臉輪廓深邃:「坐好了。」
「我才——」
機車發動,箭一般地向前衝去。微風拂起我的劉海亂飛,在眼前晃著,凌亂地遮著我的視線。
「放我下去!」
「」
「我說了不去!」
「」
我鬆開抱住他腰的手,易麟朔喊:「抓緊了,你想死?!」
「我說了我不去,不去了!」
「別鬧。」
「除非你為剛剛的事道歉,否則放我下去——」
易麟朔幽然的聲音:「那麼你呢?」
「啊?」
「你昨天故意氣我,你打算何時道歉?」
我我咬住唇,原來易麟朔這個該死的傢伙,他什麼都知道。那他剛剛在幹什麼,報復我?
我忽然覺得一點也不氣了,還有點想笑,口氣卻故意硬邦邦的:「易麟朔,你真的好幼稚!」
「和幼稚的待一起久了,也會被傳染。」
「哈,那你的抵抗力也太弱了。我跟愚蠢的傢伙待一起這麼久,我也仍然聰明。」
「」
到距離學校比較近的一家商場,人暴多,好多人對我們頻頻回頭觀望。從小我就因為身份和長相尤其引人注意。現在多了個同樣引人注意的易麟朔,視線多得讓人頭皮發麻。
到了手機專櫃選購手機時就更明顯了,男服務員爭相為我介紹,女服務員圍著為易麟朔介紹。不同的聲音唧唧喳喳在一起說著各款手機的效能,是誰都耳麻吧易麟朔聽了一會就受不了,走到休息區等待。
留下我一個人完全對手機效能比一竅不通的。
以前購物都是由管家和執事長代辦,或者以天價買最好的。現在選哪款好呢?
服務員小姐見我十分茫然,於是問道:「你平時都用手機幹什麼?」
「打電話、發簡訊、照相、聽歌偶爾手機上網。」
「那這款自帶照相、攝像、mp4、mp3、藍牙等功能的手機再適合你不過,外型小巧可愛,價效比比較高。畫素,我剛剛說過了,你可以拿著拍拍附近的景物看。」
「嗯。」
我拿起來,拍什麼?鏡頭轉過來,轉過去,轉到沙發上的易麟朔。
易麟朔坐在漆著白色精雕鐵藝的茶几前,室內燈溫柔的落在他亞麻色的發上,帶著永遠不會褪色的淡金色,尊貴非凡。
「咔嚓」拍了一張,太遠了,人物好小,臉都看不清。我走近一些,「咔嚓」,還是太小了,再走近一點——
「咔嚓咔嚓咔嚓」,每拍一張我就不自覺地走近一點,一隻突然而來的手拿過我的手機,沒等我反應過來,我竟然已經走到沙發邊了。
易麟朔的臉色不露喜怒:「偷拍?」
「我只是在試手機照相功能的畫素,是服務員讓我試的。」
「服務員有讓你拍我?」
「別的人都是不認識的有什麼好拍的。易麟朔,拍你兩張相片又怎麼樣,幹嗎這麼小氣!」
我要拿回相機,易麟朔閃開。低著頭一張張翻看著,眉頭越皺越緊。好久。才艱難地發出兩個字:「難看。」
然後手指「啪啪」地按動,飛快。
「你在幹什麼?」我頭探過去,「你刪除,不準刪。易麟朔,把手機還給我。」
易麟朔把手一拋,我趕緊去接,還好幸運地落在我懷裡。再去看相簿簿,裡面空空的一張也沒有了!
我氣的胃痛:「你刪吧你刪吧,這手機我買了,以後來日方長,我偷拍!而且我一定不拍帥的,越醜態越好!比如你挖鼻屎,比如你打哈欠,比如你摳腳脂——」
易麟朔的表情那叫人一個嫌惡︰「那些醜態都是你會做的。」
我不理他,揚高聲音︰「小姐,手機就給我來這一款!」
走出商場的時候,我真的很開心,從未有過的開心。雖然來時跟易麟朔有些小拌嘴,不知道為甚麼,那情緒全都煙消雲散了。
易麟朔要去停車場把機車開出來的時候,我迫不及待就拿出了相機,正準備一會偷拍他一張難看的嘲笑他,誰知道發現手機不是我看中的那一款!
服務員小姐包錯了?還是我拿錯了?!
這款手機……這款手機沒有照相功能!
正好這時易麟朔把機車開到我面前︰「上車!」
「你等等……該死的!服務員把手機包錯了,我馬上去換!」
轉身剛跑了兩步,易麟朔懶懶的聲音響在後面︰「別去了,我讓換的。」
我腳步一頓,慢動作回頭,看到易麟朔那張輕描淡寫的臉︰「‘讓偷窺狂拿個手機每天偷拍我的醜態’這種事,我怎可能讓他發生。」
我無語,我簡直要昏倒!
易麟朔淡淡勾了下嘴角,露出一個得意的魅惑眾生的笑。
我顫著聲音,氣得發顫︰「你怎麼這麼幼稚啊!我說拍你羞態只是開玩笑的,我怎麼可能有那種怪癖專門去拍你的醜態?」
「美態也不行。」
「為甚麼?」
「不喜歡被拍。」
「哦……是你不喜歡被拍照,還是隻有我拍你不行。」
「只有你不行。」
「為甚麼?」
「沒有為甚麼。」
本來剛剛還覺得心情很不錯,還在考慮要把今天算在作十六年來最開心的一天。現在,這「開心的一天」完全成了泡影!
我黑著臉︰「易麟朔,你去死!」
「上車。」
「再也不會上你的車,你滾遠點,別再來煩我。」
他伸手來拉我,這一次我有先見之明地閃開,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想起了甚麼,回頭見易麟朔騎在機車上,好整以暇地看著我,手裡的手機盒摔了過去。
易麟朔︰「喂!」
我轉身跑了。
我坐在廣場前的石階上,我兩隻手捧著我那顆沉重如鉛球的腦袋,好後悔剛剛自己的衝動——我都是在幹甚麼,向易麟朔發脾氣、撤嬌、使性子。今天的自己好不正常,一會兒生氣一會兒開心一會兒又生氣……心情的波動會因為他很隨意的一句話而改變。
哈,我真是白痴,我這個樣子,一定很快會讓他察覺到我的心意吧。到時候,他一定會揚起嘲諷的笑意問我︰
「路初菲,你打算用眼睛吃蔥餅嗎?」
這一切,都是因為昨天看到四條不該看到的簡訊……
現在,我要忘了那簡訊!要像以前一樣對他!要剋制自己的情緒!要……不要再喜歡他!
2、心卻是暖哄哄的
打定了主意,我正準備起身,一隻修長的手遞到面前,櫻粉的指甲瓣,漂亮纖細的手指,掌中央一款銀白色的滑蓋手機。
我抬頭,不敢置信的看著易麟朔:「你不是換了那款沒相機功能的了?」
「換回來了。」他淡淡的說著。將手機塞進我手裡,轉身朝廣場外走,「時間不早了,走吧」
我屁顛屁顛的跟上去「你不是說不想‘讓偷窺狂拿個手機每天偷拍我的醜態’那種事情嗎?怎麼又好心換回來了。」
「這是兩碼子事,我沒允許你可以偷拍。」
「對我來說,就是一碼子事!」
慘了,對面櫥窗上那張笑的像花一樣臉,真的是我嗎?剛剛還暗暗發誓要剋制自己的情緒……我都開始鄙視唾棄自己了!
這是易麟朔推開一間餐廳的旋轉玻璃門,我只顧著胡思亂想還沒來得及進去,玻璃門轉了個圈,我被攔在門外,手居然正好卡在那縫隙裡。
「啊呀!」
我下意識叫了一聲,想要把手往外拔,易麟朔又倒回來幫我推開門,等到我完全走進去,他才放手讓別的顧客出入。
被卡住的那隻手紅紅的一片,還有點腫的趨勢……
易麟朔瞥一眼我的手腕:「這樣也能被卡住的笨蛋!」
「到底是誰害我被卡的啊!你沒事跑來餐廳裡來做什麼?」我捧著手氣呼呼的喊。
易麟朔伸出手腕,給我看腕錶:11點40分,沒想到買個手機竟然花了一上午的時間!現在。肚子的確有點餓了……
我的注意力這才望向餐廳四周,四處都是藤條編制的鞦韆椅,白漆的鋼角桌,繞著天花板四周也掛滿了粉紅的氣球和會閃五顏六色的星星燈。大廳中央一個花束搭建起來的心形門,門內白色三角鋼琴,穿著白色裙子的女孩優雅柔和地彈琴。再看顧客全是一對一對的,含情脈脈地相對而坐……
空氣裡除了空靈的琴聲,還有一股甜蜜的戀愛泡泡氣息。怎麼看,這種場合都比較適合情侶出入吧,易麟朔怎麼會帶我進這裡吃午餐?
正胡思亂想著,身邊的易麟朔不見了,我四處掃了一圈,看到他自顧自地找了個靠角落的椅子坐下。皮夾克脫了搭在鞦韆椅上,藤蔓纏繞,像一隻溫柔的手撫過他青蔥的臉,美麗的容顏……
我趕緊幾步小跑過去,剛在他對面坐下,就有服務員小姐過來點餐。
易麟朔單手支著下巴,漫不經心的翻著選單,一會後以食指推到我面前:「想吃什麼?」
這是第一次他會過問我的意見,我有些受寵若驚。看著晃動的鞦韆椅上,
他那兩排睫毛卷啊卷啊,跟刷子似的,眼睛雪亮的看著我。
我咳嗽了兩聲,低下頭拿著選單翻了翻,注意力卻完全不在菜目上,翻了好久,才想起問道:「你想吃中餐還是西餐?」
「隨意」
這麼情調,當然吃西餐了……
「西餐?」
「好。」
答應這麼爽快,我還以為對白會像上次他跟明熙妃一樣。
「就這個……法式蝸牛,怎麼樣?」
易麟朔側臉對向服務員小姐:「一瓶香檳,兩份法式蝸牛……一份甜點和一份水果拼盤。」
服務員小姐那雙賊眉鼠眼的眼睛一直在易麟朔臉上打轉,好久才反應過來:「好的,請稍等。」
易麟朔吃食物的樣子還是和平時一樣優雅從容的樣子,吸引方圓幾十米內女性同胞的觀望。我說的那種優雅……不是安崎墅那種經過專門的禮儀所練就的,而是本身散發出的一種氣質和感覺。我想就算他手抓著蝸牛啃,也是相當優雅從容的。
可憐的是我,剛剛進門的時候卡了下手,本來以為搓兩下就沒事了,現在既然都淤青還充血了,卡住的地方粗了一圈.而法式蝸牛又正好考驗刀叉的功力我的手根本就不聽指揮,易麟朔那邊的盤子都空了一大半了,我還沒有剔出一隻蝸牛肉!
好餓,食物好香,流口水這簡直是考驗我的耐心!
人一旦毛躁起來事情就會更棘手,我的刀叉敲得盤子叮叮作響,果然肉沒有剔出來,還不幸把一隻蝸牛給彈飛了出去……
都是我這個頭腦壞掉的笨蛋!點什麼不好,偏偏點這個!這下丟人了吧!
我都不敢看易麟朔那張臉……
一隻手伸過來把我面前的盤子拿過去,我反應過來的時候,被剔出來的蝸牛肉插在一把銀質的叉子上,湊到我嘴巴邊。
我抬起頭看到易麟朔那張面無表情的臉。
「幹嗎?」
他動了動叉子。
「我自己來!」
「手受傷就不要逞強。」
原來他什麼都發現了?!
我窘迫:「謝……那我就不客氣了!」
我伸手要去拿叉子,他閃開,舉著叉子又要餵我。我愣了一下,臉色爆紅之間心一橫將蝸牛肉咬在嘴裡……
他卻看起來一臉若無其事,低頭又去剔下一隻蝸牛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