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封信……」
「別跟我提那封信!就當我沒有寫過!」
易麟朔的聲音揪緊了:「怎麼可能當做沒寫過?」
「你撕了或者還給我,就可以當做沒寫過了!……我真後悔寫了那種東西。」眼淚好像掉在被子裡了,我伸手擦掉,「當時我一定是燒糊塗失去了理智……我怎麼會寫那種東西?哈,我自己想起來都覺得好好笑。」
易麟朔又開始拉扯我的被子了,我死死地裹住。
「把被子開啟。」
「不!」
「我有話要說……」
「就這樣說!」
一雙手忽然把我攔腰抱起,丟回床上,我順勢滾了兩圈,包在身上的杯子因為滾動脫落了,我抬起鳥窩一樣的腦袋,看到易麟朔的臉,清清淡淡、乾乾淨淨,跟瑩白光亮的璞玉一樣,更襯得我黯然失色的狼狽。
易麟朔從褲袋裡搜出那封信,居然還是「心」的形狀,丟到我面前:「你自己看。」
難道真的是我寫錯意了?
我拿過來準備要拆,易麟朔阻止:「就這樣看。」
就這樣看?!
我們明顯不是志同道合也不是友誼深厚的人,
也與真正的師生毫無關聯。
不做你的「追蹤教師」
由於我斷行斷句的排版再加上折成了「心」形,一些想要表達的句子都被折到了「心」裡面,露在外面的正好是這幾句!
該死——
我傻不啦嘰地抬起頭:「那……你以為這封信寫的是不想做你的‘追蹤教師’,所以你才發那麼大的火?」
易麟朔沒說話,拖了張椅子到床邊坐下。
我咬住下唇:「你就不會拆開了來看一下?你怎麼這麼笨?!」
「那幾句已經夠讓我惱火的,哪有心情拆開看?」
「可是你不拆開,怎麼知道里面寫的什麼?!」
易麟朔慢慢把頭抬起來,面無表情的樣子:「裡面寫了什麼?」
「你不會是到現在還沒看?」
「你說呢?」
信還是原來「心」形的形狀,應該是沒開啟過了。
「如果你沒看——」
「與其拿這種會讓人誤解的東西給我看,不如你直接說,你想要在這封信你表達什麼。」
我迅速將心一撕為二,為四,為八:「你沒看過裡面真是太好了!就當我沒有寫!我那天燒得太嚴重,一時衝動才會——」
易麟朔本來面無表情的臉像要殺人了!
一把將我手裡的信搶過去,已經來不及了,在我手裡變成無數殘缺的碎片。
易麟朔就這麼盯著那堆碎片,呆了好久都沒有說出話……
我感覺到了不對勁,縮了縮脖子,剛想問點什麼,易麟朔爆發地揪住我的領口,將我提起來!
「呀,易麟朔你幹嗎——」
「送相片偷偷收回,送的情書隨意撕碎……你何時才能學會尊重別人的心情?!」
情書?!
我傻眼了:「你怎麼知道那是情書?你……你看過了?」
「這麼容易就後悔,你的喜歡還真是廉價!」
我被丟到床上,易麟朔一怒之下摔門走掉。我呆在床上好一段時間,才慢慢醒過神……
搞什麼啊,我以為他沒看過,害怕看過後的他再次拒絕。經過上一次打擊,我怎麼可能還有勇氣承受第二次,所以才趁早撕掉的。
既然他看過,為什麼還要折回原來的樣子,為什麼還裝作沒有看過?!
拿出手機,開機……消失的一個星期時間不算長,但也不短,易麟朔的未接來電鋪天蓋地,在一堆「在哪?」的簡訊中,我終於看到一句特別的了:
「我想你。」
我揉揉有些泛酸的眼,覺得自己真的像個笨蛋——一到易麟朔面前,就會成為什麼也看不明白想不明白的笨蛋。
深吸口氣,一邊給他撥電話一邊想好要說的:對不起,是我沒搞清楚狀況,大不了情書我重寫一封給你?!
可是打通以後,竟發現手機音樂就在門外響起。
我迅速跳下床,連鞋子都來不及穿拉開門,易麟朔果然靠在門口的牆壁上,兩條長腿搭著,肩膀上薔薇妖嬈,襯得手更白皙修長。
他的個子高得出奇,略垂首看著掌心裡的手機,劉海半耷。
聽見開門聲,他緩緩側過臉,看到我,卻選擇把電話接起,放在耳邊:「有什麼要說的?」
我哽了一下,低下頭,慢慢把手機放在耳邊:
「我重寫。」
「……」
「撕掉的情書,我重寫給你。」
「……」
「有必要嗎?」
「……」
「沒必要就算了。」
轉身,手腕忽然被拉住了,沒等我反應過來我的臉就埋在了他的懷裡。易麟朔的雙手環在我腰上,我們的距離從未有過的靠近。
「這是你說的,別再是一時衝動,反悔。」
4你這頭髮情的公豬
好像做夢一樣,晚上躺在宿舍的大床裡,腦子還是暈乎乎的,那麼不真實。
易麟朔答應我了嗎?他好像沒說答應,也沒說不答應……就算答應了又怎樣?!有過那麼多女朋友的他,對談戀愛這種事幾乎得心應手了吧?
醒來,等易麟朔一起去吃早餐,吃完後晨跑,上課,午餐,然後又等他一起上下午的課,晚餐,去他宿舍寫作業和打掃衛生,回宿舍睡覺。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都是一樣,跟以前完全沒有差別嗎?易麟朔每天面對我還是那張面無表情或偶帶嘲諷笑容的臉,收到我重寫給他的情書也屁都沒放一個。
可是又轉念一想,男女朋友不就是這樣的嗎:每天一起吃飯、一起上課、一起聊天說話。除了偶爾會……
kiss。
我的腦海不自覺晃過那個下午,易麟朔柔軟的唇……
啊啊啊,我這個笨蛋,到底在想什麼?!
話說,那天下午他為什麼要吻我?一、男孩好勝的心迫使使他以此向安崎墅示威?二、當時決定辭退我所以自以為是地給分補償?三……
就在這時洗漱間的推門被推開,易麟朔脖子上掛著浴巾,頭髮溼漉漉地走出來。
彼此的距離不近,我卻能看清他臉,他素白細膩的皮膚,精緻俊逸的眉目。水珠停在捲曲的睫毛上,妖異的讓人心驚。
我趕緊咬住筆頭,冥思苦想地做作業……
這道題怎麼解……
(他跟明熙妃有沒有kiss過)
x要怎樣等於y?
(設x是易麟朔,c是明熙妃,z是齙牙女,d是……y是情場老手。c+z+d+…=吻的n次方。x+吻的n次方=y)
明明看起來很簡單的題,我的腦子卻是一團亂,怎麼也理不出頭緒。
忽然身後落下一片陰影,兩隻修長的胳膊越過我支在桌面上,將我完全罩在他的兩臂之間:「這是什麼?」
我一驚,手中的圓珠筆在紙上畫了條長線,落下。
該死,剛胡思亂想之間我都在紙上寫了什麼啊?竟然把我心裡所想的,全都寫在了演算的草稿本上!
想要合起本子,晚了!易麟朔漂亮的手指壓在上面!
他頭上的水珠滴到我的脖子上,涼涼的,他的呼吸卻滾燙:「不寫課業,你在想什麼?」
我……我也想知道我在想什麼?!自那天離開醫院後,我就沒有正常過!
「我……我是在想……私生活這麼隨便的你,是不是很不在乎那些事?」
易麟朔頓了下,低聲問:「哪些事?」
「你明明心裡清楚!」
「我不清楚。」
「就是你和明熙妃會經常做的,比如約會啊、接吻啊……之類。」
「……」
「說話?」
身後沒有了聲音,因為被困住的空間不足以讓我轉身,我看不見他此時的表情。好久,才聽到他淡淡說:「你說呢?」
「我覺得就是那樣!」
「哦。」
他放開手,拿下脖子上的帕子一邊擦頭一邊往陽臺口走,我忍不住喊:「‘哦’是什麼意思?你還沒回答我!」
「你認為怎樣就是怎樣。」
「那你跟別的女生交往時,是不是也會……」
「別問我這些蠢問題!」
kao!
「易麟朔,你這頭髮情的公豬!接吻這種事,不是要跟喜歡的女生才可以嗎?你再隨便,也別這麼不挑選吧!」
「……」
「跟你這樣的傢伙在一起簡直危險極了!我抗議以後到你宿舍做課業!」
易麟朔回頭看了我一眼:「不用擔心,我再不挑選,也不會對你……」他的聲音簡直像北風颳得我的心涼颼颼的。
我還來不及說點什麼,腳步離開的聲音,倒茶的聲音,推開陽臺推門的聲音……
等我抬頭,易麟朔已經坐在陽臺的藤花椅上.暗夜將他吞沒得差不多,唯有耳邊的十字架耳飾,一晃一晃地閃爍.
寫兩道題,目光不由自主瞟他兩眼,再寫兩道,再瞟兩眼.不知不覺時間過得好快等全部做完,我伸懶腰之餘,發現易麟朔不在陽臺上了.
我回頭,易麟朔盤著長腿坐在客廳中央的羊毛毯上,而前攤著本琴譜,手中還多了把小提琴.
易麟朔——小提琴?!
以前從來都以為只會揮拳頭的易麟朔,跟那些優雅的東西很不搭界.現在才發現,帥哥就是帥哥,不管做什麼都沒有不符合,都是帥的.
他的腿真的很長,即使盤著也有很大的空隙,好像被包圍了一樣.當時就在感嘆,現實生活中,哪可能有這麼長腿的男生,就算女生也少有阿.
可惜易麟朔這個怪胎,真是打破常理.不知道那裡的空隙,夠不夠坐下一個女生?
我靠在椅子看了一會,他卻遲遲沒有拉動琴絃,捏小提琴的方式也有些不對.
原來他也有不懂的東西?!
"你把小提琴擱那邊,手要這樣拿,會比較好吧?"我做了個手勢.
易麟朔皺起眉頭.
"真笨!"我走過去想要幫他,誰知道在踩到有點皺的羊毛毯時絆了一下,,撲過去.
易麟朔及時拽住我的胳膊,手輕輕一拉,我的身體旋了個圈,居然順著那股力到坐到他盤著的雙腿間,背脊抵著的是他寬闊偉岸的胸膛——
我的第一反應就是:原來這裡真的可以坐下一個人!
我的第二反應卻是:臉頰一片燒紅.
他低沉而嗤笑的聲音:"到底誰是真的笨?"
"喂,你!"我掙扎著想要站起來,易麟朔的手越過我胳膊兩邊,把小提琴放我手裡,尖尖的下巴就擱在我的肩膀上,好像對這麼親密的姿勢毫無所謂.
"示範一遍."
"呃?"
"你不會?"
"我會,但只會一點"
"示範一遍."
在這樣暖昧的氣氛下,我當然拒絕不了:"好"
這是一把款式陳舊的小提琴,色澤暗淡,把柄的金屬也微微起了鏽,好像有了些年頭.在現在,這種設計的小提琴早已被淘汰了!
我拉了拉琴弓,果然聲音不是想象中的那麼清脆好聽.易麟朔,如果真的對小提琴感興趣,應該有把更漂亮的小提琴才適合他!
拉了一會,順便把我知道的一點兒知識都教他,再鬆開手時,他既斷斷續續能拉出一個調子,而且拉琴的姿勢也不像剛剛那樣僵硬.
我跑去泡了兩杯茶,半坐在茶几前看他拉,忍不住問:「你好像是突然對音樂有興趣的,為什麼想要學小提琴?」
易麟朔的手一頓。
「那小提琴看起來好古老了,應該是上一輩的人留下來的吧?你爸爸,媽媽?爺爺還是奶奶的?易麟朔你……」
易麟朔放下提琴,面無表情:「時間不早了,還不走?」
我才泡的茶,才喝了一口……
可是看易麟朔冰冷的眼眸,我放下茶杯往門口走,一件衣服忽然蓋到我的腦袋上,我扯落下來,是易麟朔的外套,與此同時一道銀光從口袋裡滑落到地,發出叮的聲響。
易麟朔還在擺弄著小提琴:「穿著它回去。」
我拾起滾落在地上的東西,是一枚戒指……現在很流行的那種合二為一的情侶戒。
情侶戒?!
「我看到一款很漂亮的鑽戒,你能不能送我?」
「去買吧,不用問我意見。」
「給我銀行卡幹什麼?!算了,我自己買吧,是情侶戒指,我們一人一枚,你一定要戴。」
我把戒指放回衣兜裡,卻摸出一隻鑰匙扣,是易麟朔和明熙妃——kiss的大頭貼?!
從鑰匙扣的款式也可是看出是情侶的,他們應該一人有一隻。
原本以為隨身攜帶我的相片是例外,親吻我的舉動是例外,允許我去他宿舍是例外,這些例外是因為他的心中有喜歡……
原來全都是我的一味幻想。
是啊,有過那麼多女朋友的易麟朔怎麼會對我較真?我還真是……傻得冒泡……
彷彿為了襯托我的心情,夜裡傳來一陣嗚咽的哭聲。
一團白色的人影蜷縮在男生宿舍樓前的花圃邊哭,腦袋垂的低低的,哭一會用手抹抹眼睛,又哭,又抹眼睛。
我經過她面前時不自覺望了一眼,聽見腳步聲的她正好驚慌抬起頭,朦朧路燈下,那張臉哭得鼻涕眼淚滿臉都是,絕對跟小孩沒差別。
「小櫻?」
我一愣,怎麼是她?還以為是哪個被男生拋棄的女孩蹲這哭。
小櫻抿了抿唇,飛快站起來擦過我身邊朝夜色跑掉,速度快得不行,好像怕我會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