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回答她,垂下視線:「藍茜茜,你會送我禮物吧?」
「可是我都不知道,沒有帶禮物過來……風夜炫,你要什麼禮物?告訴我,不管是什麼都可以答應你!」,見到風夜炫這個樣子,夏水希不知所措,轉身欲走出陽臺去買「禮物」,忽然右手腕被握住!
「不管是什麼都可以嗎?」
「呃……」
「只要是我想要的任何東西,只要你能給我,就可以嗎?!」
夏水希驚愕地看他,他卻垂著視線看著他們相牽的兩隻手。長而濃密的睫毛耷拉在他的眼瞼下方,遮住他眼眸裡湧動的情感,她看不透他此刻的想法。
她感到惶恐不安!
「當然……當然可以的!」她努力吸口氣,將心底的不安撇開,「那麼,你要什……」
「把你送給我!」他飛快地打斷她的話,聲音低啞,含著一絲詭異的低笑。
「呃——」
夏水希倏地瞪大眼睛,他已經抬起視線,眼眸閃閃地看著她。在他另一隻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朵粉色的大蝴蝶結!沒等她反應過來,他已經飛快地將蝴蝶結綁在了她的身上!
「等、等一下……」
「抱歉,你已經沒有時間後悔了……現在坐到那個鞦韆上去!」他推她一把,指了指陽臺角落上的花藤鞦韆,然後飛快地調著顏料盤裡顏色,「接下來的時間,如果要撓癢或者喝水都要向我報告。我要將我的禮物畫下來!」
風夜炫說風就是雨的轉變讓夏水希徹底愣到!好半天她才反應過來,看著胸口上那朵火紅的蝴蝶結——她發現,她中計了!他其實早就準備好,只等她上鉤!
「風夜炫!」她氣得嘴巴鼓起來,「你到底在幹嗎?你回答我的問題啊!我很擔心你,你怎麼可以利用我的擔心,你……」
風夜炫從顏色盤裡抬頭,朝她露出一個乾淨爽朗的笑:「白痴。」夕陽的最後絲光芒照耀在他的臉上,點亮了那炫目的笑容。在那種光芒下,他俊朗的五官竟變得撲朔迷離。
4.最好的禮物
也許,夏水希的確是白痴,只因為風夜炫在抬頭的剎那朝她露出那個蠱惑眾生的絕美笑容,她便失去了聽覺和思維,傻傻地戴著這朵俗氣的蝴蝶結,坐在鞦韆上一動不動兩個小時。儘管笑得肌肉都僵了,也不敢拉下嘴角!
在風夜炫靜靜畫她的時候,她就靜靜地看他,目光掠過他的眼睛、鼻子、唇瓣、肌膚、髮絲……全身上下各處,連最最細微的地方都不肯放過。彷彿怎麼看他都看不夠,彷彿只要這樣看著他,就擁有全天下的幸福了。
她的心忽然重重一沉——
擁有全天下的幸福?曾經,只有在看著成淡星的時候才會有的感覺,什麼時候轉移到了風夜炫的身上呢?什麼時候只為成淡星焦灼疼痛的心,也為他心如刀割?!難道自己……
夏水希不敢再往下想了。
就在這時,風夜炫霸道的聲音響起:「喂,專心點,我不只會愁眉苦臉的禮物!」
「我哪有愁眉苦臉!」她睜大了眼睛,一臉無辜的表情,「我一直都在笑,嘴巴都僵掉了!」
「是嗎?或許你的臉天生長得比較苦瓜?!」他爽朗笑著,露出一排亮白的牙齒,朝她擺擺手,「過來。」
「你是不是功夫不到家,把我畫得很醜?」
夏水希跳下鞦韆,擔心地走了過去,然而,當她看到風夜炫筆下的自己時,一顆焦躁煩亂的心忽然沉靜下來——他把她畫得很美,表情呆呆的傻傻的,透著一抹純真和自然。她在日光燈下舉起那張紙,看畫裡的自己呆呆傻傻地朝她笑,她不自覺地露出和畫裡一樣呆傻的笑容來。
就在那一剎那,她忽然覺得僵笑了兩個小時值得了!
「‘茜茜禮物’,不要站在距離我那麼遠的地方。」風夜炫純淨的聲音敲打著她的耳膜,「畫別弄壞了,是你成為我‘禮物’的證據。」
夏水希繼續迎著燈光欣賞那張畫。
「喂——」
可惡耶!居然把他當空氣忽略掉!如果不是他的腿……如果不是這雙腿不能站起來的話……
「乖,過來一點……」風夜炫忍著耐心朝她伸手,她站在距離他指尖不到半根手臂,可是他卻夠不到她,「藍茜茜,我叫你過來!」
然而夏水希只是專心地看著那幅畫,若有所思地想著什麼。
他們只是相隔半根手臂的距離,對風夜炫卻彷彿是永遠夠不到的距離。他的心隱隱生出一股著急,一隻手撐著畫架,屁股離開椅了,另一隻手朝夏水希伸去。一點兒一點兒,他晶瑩的指尖一點兒一點兒穿破那半根手臂的距離,眼見著他就要觸碰到她了,突然支援著他全部重量的畫架隨不住,「啪」的一聲斷開,他和斷開的畫架一起栽倒在地!
夏水希聽見動靜趕緊回頭,風此情景,蹲下身來扶他,然而便出全身的力氣都無法將他扶站起來。
「別費力氣了白痴。」風夜炫拿開她的手,長長的睫毛無助地耷拉下去,「我自己來。」
然後夏水希驚恐地看見他攀著椅子坐了起來,兩條腿軟綿綿的彷彿失去了知覺沒有一點力氣,然後她再驚恐地看到擱在旁邊的殘疾人專用的柺杖……她的心在驚恐中跌入懸崖,再也看不到一絲光亮。
「風……夜炫……」她剛顫抖著擠出這三個字,眼淚便大顆地從眼眶裡砸了下來,她捂住嘴。
風夜炫在椅子上坐定,一抬頭就看到夏水希的眼淚,一顆顆從半空砸落。他的手不自覺地伸過來,眼淚順著她的下巴滴落在他的手指上,就像晶瑩碎裂的珍珠!
「你在哭……」他眼睛因為受寵若驚瞪得大大的,「你在哭?藍茜茜,是因為我而哭嗎?」
夏水希垂下眼瞼,眼淚從她長長的睫毛滑落,她彷彿聽不到他的聲音,傷心悲慟地抽噎。他抬手,指尖微顫著沾上她的眼淚——
「如果是因為同情……即便是因為同情……」他將沾著淚水的食指放進了嘴裡,一朵晶瑩透亮的笑容在唇角暈染開來,「這個,仍然是你給我的最好的禮物!」
夏水希咬住下唇,胸口居然起伏,哭得更傷心了!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哭,好像根本擋不住一樣,眼淚就那麼突然地流了下來。怎麼辦,風夜炫的腿這個樣子,怎麼辦……她胸子一片慌亂。
他忽然將她拉近自己,一點一點小心翼翼地替她拭去淚水:「我的腿沒事啊,傻瓜。」他含笑地看她,眼眸裡映著她明晃晃的淚水,於是他的眼睛也就得明晃晃,「只是暫時不能動而已。」
夏水希剋制不住地抽噎著:「騙人……」
「沒有,沒有騙你。只要骨折,我保證。」他的聲音異常溫柔,「不要哭。雖然很高興你為我哭,可是看見你這個樣子,這裡——」他忽然捉過她的手,按在心臟的位置,眼眸熠熠閃亮地看她,「會痛。」
「撲通,撲通,撲通——」
他的心臟在她的指尖沉穩有力地跳動著,她的心也劇烈跳動得快要窒息!
「你……你在胡說什麼啊!」
夏水希飛快地抽回手,見他的唇角綻開一朵邪肆的笑,心臟跳動得更劇烈了:「誰會為你哭,人你少自以為是,是、是沙子掉進眼……」
突然她住了口,發現他正饒有深意地看著她,她賭氣地回看他,良久,她受不了他眼底炙熱的目光,將臉撇開,餘光以現他還在看她,於是她又看向他。彷彿有什麼東西在他們之間悄聲無息地流動著,隨著他們視線的對視,她的臉越來越紅,越來越熱,想要移開目光,可是他深藍的眼睛就彷彿是一個大魔洞,讓她不住地陷落、陷落。
夜風輕輕地吹著,他們就這樣靜靜地望著彼此,連呼吸,都變得極其的輕微……
而在病房對面醫院大樓的陽臺上,一直站著個頎長高挑的人影。他怔怔地看著這邊醫院大樓的風夜炫和夏水希,怔怔地看著他們之間湧出的溫馨幸福,怔了關晌,輕輕鬆開手,手中的杯子化成繽紛的水晶碎片,片片都被鮮血染得晶瑩而猙獰的紅——成淡星已經在他們無形的默契之中,嗅到離別的氣息。
「他們看起來真的很配,是不是?」一個女聲響在身後,像針尖一樣刺著他的心臟,「看得出來,他們是彼此相愛的。」
成淡星喉嚨一哽,看著流血的掌心:「嗯……」
5、巷子裡的圍困
夜晚十點鐘,夏水希迎著夜風從「第四人民醫院」走出來。
此時夜市才剛剛開始,街道里燈火闌珊,整條街都瀰漫著啤酒的甘醇氣息。她聞著那種味道,鼻前揮散不去的都是醫院裡的消毒藥水……
忽然風夜炫面色蒼白的臉在她腦海裡浮現,她用力甩了甩頭,卻怎麼也甩不走他的影像——她知道風夜炫沒有對她說實話。如果只是骨折,怎麼會消失那麼久,怎麼會直到今天才醒來呢?可如果他有意要瞞她,強問是問不出結果的……
突然,眼前閃過一個紅影擋住了她的去路,是楊洋!
「你們——帶我來這裡想要做什麼?」
一路被楊洋及她的小跟班逼著朝深黑的小巷走去,夏水希想起以前被楊洋打破頭的那幕,手腳不自覺地變得冰涼。
看情況,她們已經在醫院門口守株待兔多時了,一定是夏藍啦將她的真實身份告訴了楊洋,讓楊洋痛揍她一頓,再趕她離開「維拉斯加」!
「藍茜茜,最近你挺威風的嘛!」
楊洋尖銳的聲音突然響起,打斷她的思緒:「聽姐妹們說,初賽中你的芭蕾舞風靡全校,之後課桌裡經常被塞滿告白信啊!」
夏水希被那群女生圍困在巷子角落,黑暗中她背脊挺直,倔犟地沒有說話。
「而且,那天你被皇太子親手從舞臺上抱下,是不是特別得意,是不是很爽啊?!」一隻手在黑暗中輕佻地拍了拍她的臉蛋,「我們的皇太子是公認的心地善良,平時見到受傷物小貓小狗都會同情心氾濫。刻死的你,居然利用他的善良裝可憐博取同情心!呸!你算什麼東西,勾引了二皇子,邊皇太子你都敢……」拍在她臉上的那隻手猛地加大了力道,黑暗寂靜的巷子裡響起清脆的「啪啪」聲。
「藍茜茜,得意忘形也要有個尺度!身為書童你會彈琴會跳舞會滑冰,還會很多上流人物高階娛樂專案!更匪夷所思的是,你能輕易勾引到二皇子,接近皇太子,還被破例住進了皇室住宅……」聲音變得惡狠狠,「姐妹們早就對你感到好奇了,說,你到底是誰——」
正陷入絕望中的夏水希猛地睜大了眼睛!
剛剛楊洋問她是誰?!意思是,她還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夏藍啦已經知道了一切,「花田事件」以後,沒有對她做出出格的行為就算了,連得力主將楊洋都沒有告訴?!按常理,夏藍啦應該以蘇婉清的事威脅她離開皇家學院、離開成淡星不是嗎?可她並沒有這麼做,到底是為什麼?!
夏水希無法理解地擰緊眉,可因為事情突然有了轉機,心裡升起一股希望的火花。忽然「啪」的一聲,一個重重的耳光甩在她的臉上,她的臉因為那一掌側偏過去。
「啪!啪!啪——」緊接著又是幾掌,她被巴掌的力道扇得向後倒去,後背緊貼著冰涼僵硬的牆壁,鮮血從嘴角溢位……
「別以為有二皇子撐腰我就不敢動你!藍茜茜,你知不知道,我忍你已經很久了!」楊洋一邊奮力扇著她的耳光一邊說道,「開始不跟你計較,是看在二皇子的面子上,可你似乎不怎麼領情啊!這次比賽,你居然通過,把本該屬於姐妹們的名額擠了下來!就我這樣的身份也配把她們擠下?你算什麼東西?!
像不斷有爆竹一聲接一聲炸在夏水希耳邊,每一掌,耳朵都「嗡嗡」被震得像要裂開,每一掌,右臉頰都要接受火辣辣指骨敲打頰打頰骨的痛楚!她閉上眼,右臉承受著一次比一次更重的力,像有成千上萬只蜜蜂「嗡嗡」叫著,血管都要爆裂了!
然而她此時內心寧靜,居然慶幸地想著:只要不是因為我是「夏水希」而找我麻煩就好了。只要不知道我是「夏水希」,即使臉被打腫打爛也沒有關係!
耳光不停地落下來。
落下來。
落下來。
夏水希嘴角流著鮮血,身體慢慢變得無力,最終神志不清地跌坐在地上。嘗著嘴裡血的腥味,她以為自己就會這樣死去,然而這時,僻靜的巷子膝蓋,蹭著她的手臂。
而那個腳步聲越走越近——
「洛沙?洛沙出來……到為裡來……」
乾淨透徹的聲音,水流般在空氣裡流淌而過。只是聽著聲音,就可以感受到來人的優雅氣質,以及貴族的冰冷和高貴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