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不可能再抱著你走
下午,拍賣會進行的非常順利,「維拉斯加」從中獲利不少。然而「丁斯香蘭」國的皇子流晨星執意用半個國家買下一個女孩,是所有人膛目結舌並且想爆腦袋也無法想通的問題。
一個女孩?半個國家?!這樣虧本生意的買賣,怎麼會愚蠢地進行交易!
而且眾人知道在前天的慶國宴會上,國王當場宣佈了二皇子與藍茜茜小姐的訂婚訊息,可緊接著,皇太子居然與她激情接吻!現在又……
事情究竟是怎樣啊?!如此令人費解!
一時間,「藍茜茜事件」在「維拉斯加」鬧得滿城風雨,各大媒體都擠破了頭顱想要挖掘到訊息,紛紛堵截在皇室住宅門口,造成有史以來最大一次花邊轟動!
「藍小姐,請出來向廣大市民解釋——」
「聽聞皇太子和二皇子脾氣不和,會不會因為如此,才故意將你當成爭奪鬥勝的目標?」
皇室住宅門口喧譁吵鬧,即使御衛們動用武力都趕不走。那些聲音透過擴音器傳來,在整個住宅上空迴響。
夏水希聽著那一層比一層更高的聲音,心臟一陣緊縮,心酸地合上電話——
李阿姨哭了,剛剛在電話裡雖然極力地說「沒有關係,不要因為我和李叔叔阻擋了你的幸福,按照自己的步伐前進」,可終究還是因為她的離開傷心地哭得徹底!
因為流晨星的回國日期就定在明天,被買走的夏水希也應當跟著一起離開。本來她想親口向李叔叔和李阿姨告別,無奈門口擠滿了記者,她也不想親眼見到李叔叔和李阿姨傷心難過的樣子,那隻會讓她更心痛!
就這樣離開吧,帶著所有的傷痛離開這裡。幸運之神終究只是在門口轉了一個圈,在她以為就要獲得幸福時,災難降臨。
夏水希咬住下唇,從衣櫃裡翻出一套便於行動的運動服,飛快地換上。她要混出皇室,因為在她走之前,有個人一定要見面一次——蘇婉清,她的媽媽蘇婉清!三年未見,一直擔心她過得好不好,可一直因為自己的身份是藍茜茜,而無法擁有接近她的機會!
如果這次再不見面,就是永不能相見。
還沒靠近門口就聽到震天的吵鬧聲,看來,想從大門出去是不可能的了!夏水希側頭看了看,發現東邊的圍牆上長著一棵枝丫茂密的梔子樹,有一半的枝幹都越過了圍牆生長在外。
費了很大的勁,她總算爬上了樹。坐在高高的枝幹上,她俯身看著起碼有二樓高的圍牆,手心裡慢慢沁出汗珠。
——這是最後一次機會了!最後一次……能見到媽媽的機會了!
咬咬牙,她閉上眼睛縱身跳下!剛落地,就「哎呀」悶哼出聲,腳踝扭到,膝蓋也在降落時跌破了好大一塊皮。
擔心圍在門口的那些讓者發現她,她強忍住腳踝的痛楚扶著牆壁站起來,慢慢朝前走去。可沒走出幾步,腳踝的痛楚加強,她身形一軟倒在地上,額頭上冒出大顆大顆的汗珠,背心也全被汗水濡溼。
就在這時,一輛藍色敞逢車「吱——」的一聲,在她的面前停下!
彷彿有隻手在無聲操作,地面、牆壁、天空、樹木,所有的景物在這一刻從夏水希的視線裡退去,唯有那輛熠熠閃亮的藍色跑車,和坐在駕駛車座上的不羈少年。
正門前記者們還在喧譁吵鬧。
風吹過,樹葉嘩啦啦啦響著,千萬束的耀眼光芒透過樹縫斑駁灑下——
浮動著透明灰塵粒子的空間,夏水希呆呆地坐在那裡,風夜炫氣宇軒昂地坐在車內,兩個人摒棄一切地沉默對望。良久,她才反應過來,慌亂地錯開目光,想要站起,卻牽扯到腳踝的痛楚,讓她不自覺地呻吟出聲。
忽然身體一輕,她落入了一個懷抱!
她幾乎是不受地立即反手抱住了他,身體在落入他懷抱的那一刻,每一個細胞都在吶喊尖叫!尖叫著歡迎他的擁抱,歡迎他的觸碰。
因為她過激的反應,風夜炫的手臂的僵硬,立即清醒過來,掙扎:「放我下來。」
風夜炫果然乖乖地鬆開了手,不過是將她放進了敞篷車的後座。
「你……你要載我去哪裡?」她驚愕地抬頭,看著風夜炫飛快地哐門上車,這才注意到副駕駛車座上坐著楊洋!她看著楊洋唇角上飄著的那抹勝利微笑,心臟瞬間被打進了萬丈深淵!
眩暈的痛苦中,耳邊響起風夜炫冷漠不帶絲毫情感的聲音:「醫院。」
敞篷車轉了一圈駛向山下,夏水希咬住下唇,抬手用力揉搓了一下眼睛。忽然鼻子發酸,眼睛越搓越紅越搓越腫,她緊緊抿住嘴唇,更用力地搓著眼睛。
胸口像被插了一把刀,痛得快無法呼吸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
「喂。」
夏水希倉皇抬頭,一顆豆大的淚珠在抬頭的瞬間掉落,很快浸透了裙子的布料。此時跑車在「第四人民醫院」大門前停下,風夜炫跳下車將夏水希從車內抱了出來。
「在這裡等著。」他側臉朝楊洋丟下這句話,抱著夏水希大步朝醫院走去。
陽光從枝丫間照耀近來,斜斜地射在風夜炫的臉上,她如布偶般軟軟地窩在他懷裡,一邊用力地吸著他身上的味道,一邊抬頭看他堅毅俊美的下頦,蒼白的面容慢慢漾出溫暖的笑。
不管片怎樣,她都會記得這張臉,記得他。即使以後相隔很遠很遠,她也絕對不會忘記,不會忘記她最喜歡的人……
「以後,要小心了。」他抱著她進了醫院,「再扭到腳,我不可能會再抱著你朝前走。」
夏水希渾身一顫!
他將她放在等候室的長椅上,直起身子,表情淡漠地看她:「祝你一路順風。」
她張大了嘴,想要說點什麼。可是剛開口,就彷彿硬生生地吞下一把刀,劃破了咽喉和心臟,鮮血湧了出來。
「再見。」
他輕輕說完這句話,擠出一個無所謂的笑,從她的眼前走去——
「以後,要小心了,再扭到腳,我不可能會再抱著你朝前走。」
「……」
「祝你一中順風。」
「……」
「再見。」
陽光穿過窗外的大樹再從窗戶灑落進來,在地面上、玻璃上、夏水希和風夜炫的肌膚上晃動著斑斑光點。
他抬腳從她眼前走過的那刻——
低著頭的她眼睛裡滑出剔透的淚,微笑的他嘴角緩慢下拉。
「糟糕,你的身份被識破……別在大街上晃悠,快點坐車回皇室住宅吧!」
「不要。」
「炫——」
「我想就這樣抱著你。想這樣一直抱著你,哪怕是十年後,二十年後,直到你身體佝僂走路蹣跚……藍茜茜,我希望在你扭到腳的時候,抱著你朝前走的那個人,永遠會是我。」
他從她眼前徹底地走了過去——
她的手不自覺地伸出,試圖攙留什麼,卻終究只握住一團虛無的空氣。
光影晃動中,兩條交錯而過的身影,伴隨著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轟隆隆的,空氣裂開,埋葬了所有的幸福城池。
2、他不會來了
半夜忽然下起了雨,雨線從半空降落,落進黑暗像無數隱沒的精靈,整個皇窒住宅都籠罩在連綿的雨幕中。
在那片白樺林坡下的花田裡,一個頎長的身影躺在噴泉池邊,屍體般一動不動。
雨水為斷沖刷著他,他蜷縮在那裡,凌亂蓬鬆的金髮下是一張蒼白病態的面容!
成淡星不知道躺在那裡多久了,身體僵硬冰冷,全身都被雨水淋得透溼,頭髮溼答答地沾滿了汙泥。此時他陷入高燒昏迷中,含糊不清地呢喃著什麼,不斷有雨珠從他漆黑濡溼的睫毛上滾落,像晶瑩剔透的淚珠。抑或,真是什麼呢?
「就是因為你……因為你,我才想要逃開的啊……」
「你說……什麼?」
「我說,因為你我才想要逃開!」
「……」
「小時候,媽媽逼我學很多東西,只是為了能為太子妃。要以你為中心,不能惹你生氣,每天想辦法討你開心。很難過……知道嗎,淡星哥,那種沒有自己的日子難過……所以我逃跑了……因為再也不想見到你,所以才逃跑!怎麼會掉進河裡呢……我是為了遠離你才逃開的啊……」
彷彿陷進了一個可怕的噩夢,拼命掙扎著,卻無法甦醒!
「希希,希希,希希,……希希……」他蜷縮著身子,嘶啞地低喃。在那個浮浮沉沉的夢境裡,他看見了小時候的自己和夏水希——
他們彼此幸福地對視,快樂地牽手,騎著腳踏車在地遨遊在花田裡……他想要抓住他們,抓住那些快樂幸福的記憶!可是手指才剛剛觸碰到,夢境瞬間破碎,裂成千萬片浮動的碎片。
他站在破碎的夢境里望向左邊,看到一片連綿綿的花海。夏水希掀起裙襬立在花叢間,眼睛明晃晃如水晶,在漫天飛舞的花瓣中稚氣微笑。
他望向右邊,看到寬廣寂靜的操場,三年後第一次出現的藍茜茜赤裸著雙足坐在小道中央,看著他,眼睛裡噙著流動的淚光。
他抬起頭,視野裡出現一棵如蘑菇般盛放的大榕樹。已經跑下坡的夏水希轉過頭來,透明晶亮的陽光下,她朝他燦爛的笑著。
他低下頭,看到一顆墜落的淚珠。透過迷霧的空氣,藍茜茜哭得那麼傷心,瘦弱的肩膀輕輕抽動,有細微的哽咽從喉嚨裡溢位。
夢境越晃越劇烈,慢慢地,將所有的忘記碎片都沉進洞口。
成淡星抱住爆痛的腦袋,渾身戰慄,他感覺一切都在旋轉,黑暗壓著他,一片世紀末的漆黑。忽然,一絲光線在茫茫的黑暗中劃開——
夏水希微笑著從右邊走來。
藍茜茜含著淚從左邊走來。
成淡星伸出手。
夏水希穿過他的右手。
藍茜茜穿過他的左手。
然後他們合成同一個人,消失在那絲光線裡,光線隨即消失,又是茫茫的黑。
「因為再也不想見到你……再也不想見到你,再也不想見到你!因為再也不想見到你……」
透過雨聲,那個聲音彷彿從很遠很遠的國度飄來,又彷彿就響在耳邊!
成淡星渾身焦灼難過,胸口彷彿燃燒著一團火,炙人的火,似乎隨時會將他燒成灰燼:「希希——」
夜,越來越深。雨勢加大,大雨頌盆,瓢潑的雨聲和沉悶的雷聲相互交加,閃電似乎要將天空撕裂,鋸形的齒輪在空中咆哮。躺在花田裡的黑色人影,被雨水徹底吞沒。
清晨,雨停了,空氣中瀰漫著潮溼清涼的雨霧。天空是一種奇異的顏色,很寂靜空曠的藍,還翻湧著大朵暗黑色的雲朵。
隱隱中,一種悲傷離別的氣息在空間擴散。
「祝你們一路順風!」
「拉斯加」山裡樹木叢生,五顏六色的樹葉讓人驚奇。此時在電纜車前,國王率領大批御衛給流晨星和夏水希送行。
因為昨天從城牆跳下去後跌傷,夏水希沒有如願見到媽媽,一夜換眠,早晨頂著兩個大大的核桃眼收拾好行李,在御衛的護送下來到「拉斯加」山——「維拉斯加」和「丁斯香蘭」是相隔很近的兩個島國,中間只隔著一片窄窄的海域,所以彼此往來可以坐船或者高空電纜。
昨天晚上,當流晨星打電話詢問她是想坐船還是電纜時,她選擇了後者。至少她想,可以在離開的最後一刻,在高空俯視這個她生長了十五年的國家!
「怎麼,哥哥沒有來嗎?」見夏水希一直憂心忡忡地望著通往這裡必經的山間小路,流晨星挑眉,慵懶嘲諷地問道。
「淡星身體不好,就不能為你們送行了!」國王眉頭緊鎖,猶豫半晌,終於將憋在心間多時的憂慮問了出來,「晨星,三年前的事……你還在怨恨我嗎?」
流晨星唇邊的笑容凝住。
「怨恨?」他眯起眼睛,凝住的笑再度散開,「當然,曾經有過。」
國王沉重地嘆息一聲。
「不過……現在已經不了。」
國王驚訝抬眉。
此時流晨星的視線落在夏水希的臉上,眼睛熠熠閃亮,嘲諷的笑容變得柔軟起來:「當時,本來就是我自願成為交換皇子……雖然……」雖然在真的要作為交換皇子離開「維拉斯加」的那刻,他沒有看到承諾會陪他起離開的夏水希的出現,任性地反悔說他不願意!終究因為木以成舟,被國王強硬的交換去領國。
或許,老天是公平的是不是?三年前夏水希欠他的,在三年後還給了他,雖然推遲了三年……可只要她會還他,哪怕是五年、十年,都沒有關係!
他微笑著將夏水希一捋吹散了頭髮勾在耳邊,肯定地說道:「已經不了。」
聽流晨星這麼說,國王愧疚了多年的心終於豁然開朗,拍著他的肩膀說了一些父子情深的話,終於揮手:「時間已經到了,啟程吧!」
樂隊奏響樂曲,御衛揮動著手裡的彩旗大喊「祝皇子一路順風」!因為不想被打擾,外交大使已經分成另一撥坐船回國了,流晨星扣起夏水希的手腕:「我們走吧。」
一直陷在失神怔忡忡的夏水希猛地清醒過來,眼睛仍舊直直地盯著那條山間小路,指尖冰涼冰涼!
鼓聲越響越快,彩旗飄飄,國王招著手,流晨星牽著夏水希的手上了纜車。夏水希感受到纜車的遠離,繃在心間的那根弦「轟」地裂斷,最後一絲期望都消失了……
炫……
淡星哥……
再見。
還有李叔叔李阿姨,媽媽……
她猛地伸手捂住了嘴,剋制湧到喉嚨的嗚咽,眼睛在瞬間模糊一片!
3、是他一手策劃
「你還真是心在在焉。」
電纜車一直沉默著前進,流晨星看著腳下旖旎美麗的風景,終於受不了夏水希窒息的沉默,嘲諷說道:「用不著什麼心事都表現在臉上。你不是擅於撤謊嗎,為什麼不取悅我,做出幸福開心的表情?」
希水希不說話,只是怔怔地望著越離起遠的「拉斯加」山,眼眸失神而透明。
他果然不會來了……
因為她傷他那麼徹底,所以連最後一次可以見面的機會,他都選擇放棄是不是?以後,過了這片海域,她就再也沒有機會見到他了是不是?!
看著夏水希憂傷失神的目光,流晨星不自覺地擤緊她的肩膀,逼迫她把目光收回來:「不用再看了,你的二皇子不會來送你——」
夏水希全身一顫,猛地側頭看著流晨星,嘴唇因為驚愕失去了血色。
「很驚訝我知道你的想法吧?」他掀起嘴角,眼眸裡有一抹深邃的黑暗,「所有人都以為你喜歡哥哥,就連你自己都這麼以為的時候,我便知道了……在初賽的舞臺上第一次見到你,我便知道了你喜歡的人其實是——風夜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