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水希低聲驚喘!
「不是……」在他灼灼逼人的目光下,她意識地出口反駁,「我才沒有喜歡他,我……」
「不要再狡辯!」流晨星打斷她,「你以為你思想逃得過我的眼睛嗎?別掙扎了……」他眼瞳收緊,視線投向玻璃窗外的藍天白雲,唇邊的笑容收劍了又散開,「真遺憾你不能跟喜歡的人在一起。」
夏水希默默地垂下了視線。
「更遺憾的是,你才知道什麼是‘喜歡’,就得忍受離別的痛苦。」
夏水希絞緊手指,視線低垂地看著頸前的星星項墜,更沉默了。
良久,她才聲音很輕的說道:「沒有離別。」
流晨星驚訝回頭。
夏水希緩緩抬頭,眼眸像寶石般熠熠閃亮:「炫說,其實可以沒有黑夜的,只要找到屬於自己的那顆星。」她輕輕轉動了一下眼珠,手指溫柔地撫摸著頸前的星星項墜,寶石在她的指尖綻放奪目的光芒,「其實也可以沒有離別和痛苦的,只要堅信彼此喜歡對方的心。我相信他,更相信自己喜歡他的心情永遠不會變……」
「夏水希,你挑釁我?!」流晨星劍去唇邊的笑意,眼眸裡透出凜冽的寒光,「我既然有本事將你弄到我身邊,當然,就不會允許你的心裡裝著別的人!」
夏水希垂下眼角,腦海中在瞬間浮現出那日在醫院裡做檢查後,醫生對她說的話——
「很抱歉,我們檢查出你的體內潛伏著‘雙生鳶’毒素。應該是有人在朝你注射鎮定劑時,將這種藥粉塗在了針頭上,所以當時並沒有查出……」
「‘雙生鳶’?」
「對!它是‘維拉斯加’的特製毒藥,由雙生花和多種奇異的藥材製成……嗯,如果拿下到解藥解除,隨著時間的推移,內臟器官會慢慢腐爛,直到折磨至死……」
「怎麼辦,醫生!要到哪裡去拿解藥,你一定要幫幫我——」
「這個……唉!解鈴還須繫鈴人,這種毒藥相當特殊,一雌一雄,由雙生花兩個花朵製成。分開來,都是毒藥,只有……只有你和另一個男子同時患病,結合,才能……」
「醫生…」
「不過這也是後話。既然那人如此狠心地朝你體內注射了‘雙生鳶’,就一定不會輕易將解藥交給你……」
忽然夏水希身體一傾,半個身子都掉進了流晨星的懷裡,她從回憶中驚醒,睜大了眼睛瞪著流晨星近在咫尺的俊臉。
「我就知道。」他慢慢地看著她,看著她惱羞成怒的表情,「我就知道你會選擇自忍受痛苦,選擇沉默地不讓任何人知道一切。不管是三年前,還是三年後,你都是夏水希,沒有一點兒改變。」
夏水希極度彆扭現在的姿勢,掙扎:「放開我!」
他笑笑,將她摟得更緊一點:「不要。」
似乎看透了夏水希的心思,流晨星忽然走近她,傾身,嘴唇貼近她的耳朵:「你會答應的,因為你需要我,我也需要你。否則,我們都被‘雙生鳶’折磨而死——你明白我說的意思。」
夏水希的眼眸立即驚恐地睜大,無法置信地瞪住流晨星:「你——原來是你……」話到一半,她忽然止住話頭,眼角再度垂下,陷入了深思。
……
沒錯,朝夏水希的體內注射「雙生鳶」是流晨星一手策劃,他收買了楊洋!
他想用這種方法逼夏水希到他身邊,他了解她是那種獨自背痛苦的人,更瞭解她不會眼睜睜地著著身邊的人因為她而傷心痛苦,他吃定了她會答應他跟他走。
他成功了。
夏水希身體緊繃,感覺到他噴薄在頸項的呼吸,臉頰湧起紅暈:「放開我……」她討厭現在的姿勢,討厭這樣,更討厭無力反抗的自己!可是,悲哀的她根本沒有選擇的僅利!
「我知道你現在在想什麼。」流晨星雙臂就像鐵,不顧她的掙扎緊緊地箍緊她,低笑著說道,「你一定在心裡狠狠地罵我,流氓、渾蛋、無賴……」
溫熱的氣流拂過她的面頰,周圍氤氳出暖流昧妖嬈的氣息。
「可是沒有關係。」他一如既往地笑,總是那副漫不經心的嘲諷微笑,「如果只有流氓渾蛋無賴才可以得到你,那麼就這樣做,為什麼不這樣做?」
夏水希的呼吸凍住。
「如果三年前我知道這樣做,就不會被子你戲耍得團團轉,就不會患得患失,就不會把自己逼到現在的處境。你說是不是?」他在她的脖上深深地烙下一個吻,像烙下一個鐵一般的印跡,「所以歸根究底,我會變成這樣,都是你的功勞。你說是不是?」
夏水希抽動了一下肩膀,頭垂得很低很低:「對不起……」
他不語,將頭靠在她的肩上,聞著她頭髮和身體的香味,笑容像滴在白紙上的墨水,花一般渲染開來。
「就是這樣。」他滿足嘆息,「希希,只要保持這樣……」他團上眼,那一圈睫毛像羽翼般垂落在眼瞼下方,抱緊她,臉上掛著溫煦的笑意。
電纜車默默地前進著,已經過了「維拉斯加」的邊界,往「丁斯香蘭」滑近。
4、不如放手吧
經過一夜大雨的洗禮,皇室住宅的玻璃牆壁晶亮,玻璃面上持續滴著雨珠,在茸茸的陽光下,像星星點點的鑽石。
寢宮裡著淡淡的香,一束玫瑰花了無生氣地在花瓶裡搖擺著。
成淡星從床上坐起,喝完夏藍啦遞給他的湯藥,只感覺頭疼欲裂,胸口卻好象缺了一塊,卻什麼也想不起來缺了哪一塊。含著溫度計躺下,他慢慢閉上眼,猜測一定是有什麼重要的東西遺忘了。
到底……是什麼東西遺忘了?
世界一片異樣的寧靜……
一陣風吹來,落地窗被風吹得輕輕翻動,整個空間都變得忽明忽暗。在那種明暗交錯中,他腦海中白光一閃,飛快睜開眼,視線焦急地瞟向床頭櫃,在那裡果然擱著一個被塑膠袋層層包裹的東西——是昨晚在花田裡裡挖掘出來的東西,夏水希埋下的時間囊!
他起身,手伸過去,卻被一個聲音制止住。
「淡星哥……」聲音一齣,一滴淚從夏藍啦的眼角重重地砸落下來,「為什麼你要這樣做,這樣折磨自己……我是不存在的嗎,是可以被隨便忽視的嗎……為什麼你從來不正眼看我,即使我站在離你最近的地方,都可以當空氣忽略掉……」
成淡星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良久,他收回手,背對著夏藍啦躺下,不說話。
「告訴我,我是不是不可以?即使夏水希不在了,即使她不喜歡你,即使她做出深深傷害你的事情,你都無法忘掉她!告訴我,你的心裡是不是隻有她一個人的位置……」她的聲音裡夾雜著難過的嗚咽,「哪怕你死了,哪怕你的心臟停止跳動,這輩子都只會愛她一個?!」
窗沙靜靜地飛舞,窗外丁香樹的葉尖不斷滴落的雨珠,就像天使傷心的淚。
成淡星背脊僵硬,沉默地揹著她側躺著。
「淡星哥……」夏藍啦加大音量,「不要逃避我,回答我,回答——」
成淡星的肩膀終於微微一動。
「是…」他咳嗽一聲,喉嚨就像被萬能膠狠狠粘住了般,發出聲音時一點一點被撕開,「即使希希不在了,即使她不喜歡我,即使她做出深深傷害我的事情……咳,我都無法忘掉她,心裡只會有她一個人的位置……」
一滴淚珠悄聲無息地從眼角滑下,很快浸透了枕巾。
「哪怕我死了,心臟停止跳動,這輩子都只會愛她一個……」
夏藍啦唇一抖,眼淚大顆大顆落得更為兇猛迅速。
她慢慢地抽噎,靜靜地抽噎,本以為自己會承受不了這些話,至少會當場昏死過去,可是她卻那麼冷靜地想著一切。
那天晚上夏水希對她說了那些話後,她起凝去查,居然查到媽媽曾命令御衛監視夏水希的一舉一動,而且也以蘇婉清的事情威脅她不準回家。楊洋的父親是媽媽的心腹,所以楊洋也參與這件事……
一切的一切,都是媽媽在暗中操作,只為了助她當上太子妃。
可是沒有意義,即使她成為了太子妃,仍被當做空氣。她的付出是廉價的,亦步亦趨地跟隨他的腳步也等不到他回頭看她。因為,她不是夏水希,永遠無法取代夏水希在他心中的地位!
既然如此,不如放手吧……
「淡星哥……」
夏藍啦止住淚水,思想鬥爭了好久,終於決定將所有內幕說出來:「我……有事情要告訴你。」
高空,電纜車已經進入了「丁斯香蘭」的辦界。
就在這時,電纜車突然搖晃著停住,只聽「咔——」的一聲,接頭電纜車左邊那根傳輸電纜斷裂!
正坐在電纜車裡的夏水希和流晨星感受到電纜車的晃動,還未等他們反應不定期來發生了什麼,電纜車傾倒,呈懸空的姿勢掛在半空!車內的夏水希和流晨星一個趔趄,摔倒在電纜車裡,身下就是左邊那扇門!
夏水希尖叫……
「咳咳,咳咳咳……咳——」
一連串的咳嗽聲在房內響起,彷彿有預感一樣,成淡星的左眼皮不斷狂跳,咳嗽怎麼也止不住。他握拳當著唇邊,好幾次想要抑制住,卻牽扯出更強烈的咳嗽。
在他的眼前攤開一個日記本,是從時間囊內拿出來的東西,日記裡密密麻麻地寫滿了他的名字,以及這三年來夏水希對他和媽媽思念,
「一切事情就如你看到的那樣,都是我的錯,是我和媽媽的錯……」夏藍啦啜泣的聲音輕響,「淡星哥,對不起,我……」
成淡星拿開日記本,劇烈咳嗽著下床,忽然腿一軟,筆直栽倒在床邊。夏藍啦驚叫著去扶他,他推開,一邊咳嗽一邊朝門口走去,可是剛走到門口,身形一晃再度栽倒!
「淡星哥……」夏藍啦焦急地快步上前,眼淚砸在半空,「你不要再逞強,這個時候夏水希已經和晨星離開‘維拉斯加’了……淡星哥……」
他推開她的幫助,執拗地撐著門沿站起來,拉開房門跌跌撞撞走了出去————
希希……
希希……
希希——
同一時間,「白蓮」機場。
「——譁——華航編號101號班機將於十點三十一分在五號登機門登機……」
候機室裡,一個高挑冷漠的身影倏地站起,將手中的晨服揉成一團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裡。坐在旁邊的女孩慌忙站起,將行李箱提在了手中。
戴上太陽眼鏡和帽子,將雙手插直兜裡,風夜炫環顧一圈候機大廳,邁開修長的腿朝通關口走去。楊洋拖著行李箱,亦步亦趨地緊跟在身後。長椅上其他乖客聽到那個聲音,也紛紛站起來,或跑或走,時不時有人拖著笨重的行李從風夜炫身邊匆匆走過。
不遠處大熒屏下聚集滿了人,吵吵嚷嚷的聲音讓排隊在通關口的風夜炫蹩眉望去,卻只看到熒屏上模糊地閃現出電纜車懸在半空的畫面。
因為機場人多嘈雜,新聞主持人的聲音只能隱約聽見:「……由於昨夜雷雨交加,輸送電纜被雷電炸斷一根……上午十點二十六分左右……電纜車臨近……時,被迫中途停止,電纜車內的……不幸墜落……」
在那一刻,風夜炫的嗓子發堵,胸口也一陣窒息喘不過氣。他取下墨鏡,想看清楚熒屏上的畫面,這時正好輪到他,他只好將墨鏡戴上,上前一步——
「二皇子……我們這次遠行,準備什麼時候回來?」
他一邊朝裡走一邊淡漠地丟下一句話:「也許高興了,就玩個三年五年,不高興了,就永遠不回來!」
「什麼——」楊洋驚訝大叫,手一抖,行李掉在地上,引起周圍乖客的側目
風夜炫的面色變得難看,飛快地拾起行李箱:「你要是不願意,就趁著沒上飛機之前滾吧。」
「不、不是的!我當然願意了!能陪在二皇子身邊,是我三生的榮幸。」楊洋惶恐道歉,絲毫沒有半點在別人面前的趾高氣揚,「只是……要去那麼久,皇子不會想家嗎?」
「家?」他彷彿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沙啞地笑出聲,「這裡沒有任何讓我留戀的東西……或許曾經有,以後,絕不會再有!」
絕不會再有……
他默然,心臟在瞬間被針刺一樣地疼痛起來。
機場大廳,大螢幕飛快地閃過電纜車失事的畫面,背對著熒屏進去通關口的風夜炫沒有看到。
「等一下。我有東西要給你!」
「這個?」
「既然是是爸爸留下來的東西,一定要好好保管啊。世界上獨一無二的戒指,繫著親情,丟掉了,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爸爸留下來的東西?」
「再見。」
……
「你也有想要用力抱住的東西吧。像樹一樣用力抱住的東西……」
「我沒有。」
「有的。」
「我沒有。」
「怎麼會沒有呢!一定有的,每個人都有的啊,你……真的沒有嗎?如果沒有想要抱住的東西,生活就沒有追求了……那麼,該怎麼辦呢?」
「……
我可以嗎?風夜炫,讓我成為那棵能被你抱住的樹……」
……
「你可能只是世界上的一個人,但對於某人來說,你就是全世界。所以,不能因為自己不夠好而覺得不被需要,那個把你當做世界的人,一定在某個地方需要著你。」
「被你當做世界的我……是誰?」
「……」
「喂!被你當做世界的人是誰?!是誰?!快說——被你當做世界的那個人是誰?!」
「沒有,沒有當做世界的人……放開啦,快不能呼吸了……」
「怎麼不可以呼吸,還有嘴巴!」
「嘴巴不是給來呼吸的?」
「那是……」
「如果沒有被當做世界的人,那麼以後,我做你的世界吧。」
……
「星星,星星……對不起,我把你給的星星漏下去了……對不起……」
「對不起,是我要說這三個字。因為我要失約了,我不能放你走,對不起,我辦不到,不能放你走——」
……
將手抵住太陽穴,他慢慢在腦海中刪除所有關天藍茜茜的記憶片段——忘記吧!所有一切的一切,那個叫藍茜茜的女人,就從離開「維拉斯加」這片國土開始,永遠地忘記,再不要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