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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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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夏怡很想相信原野,但不被陶琳娜的話動搖很難。她撥通寧靜的手機,說你外界的朋友多,幫我打聽一下原野這個人怎麼樣。

寧靜好像正睡醒,打著呵欠說:「怎麼了,我的妞兒。」

夏怡說:「我真是悲慘的輸家,本以為找了個孫悟空,結果卻是個豬八戒。」

寧靜笑起來:「行,我幫你好好調查這隻豬八戒。」

夏怡問:「你不問我發生了什麼事?」

寧靜說:「得了吧,誰年輕的時候沒愛過人渣啊。」

這句話很絕,夏怡越想越覺得經典:「這句話好,適合我,我考慮作為我的人生格言。」

寧靜嚎:「不行,非本人原創。」

「我就當你原創的,你原創就是我原創。」

「我不負任何法律責任,謝謝。」

「我的法律責任就是你的法律責任,咱倆誰跟誰啊。」

「好的。」寧靜說,「就算你殺人放火替你背黑鍋,我也甘願。」

夏怡優雅地說:「謝謝,但我絕不允許我的朋友受半點傷害。」

夏怡和寧靜的人生觀、愛情觀、價值觀乃至於生活方式都完全不同。她們能成為朋友,是因為她們都給足彼此空間,也從不過問對方的私事。

有句話「君子之交淡如水」。夏怡覺得很適合她們。

她們幾個月半年甚至更久才見一次面,可是每次見面都像昨天才分開。我寂寞了找你聊天,你高興了跟我一起happy。在一起的時候從來不說正經話,就算是很傷的事情,也要以無足輕重的玩笑口吻拿來聊天。

阿然很不能理解這種友誼,她覺得友誼和愛情一樣,是需要時間和感情去經營的,分開的久了,自然就疏離了,她有很多玩的好的朋友就是這樣分別的。

夏怡說,那是因為,你還沒有碰見你人生中真正的朋友。

真正的朋友並不是對方有多優秀,而是我在想什麼,你就知道我在想什麼。

夏怡覺得餓了,抽屜裡的乾糧已解決,她隨便在身上加了件外套,找了個帽子戴著出門。

夏志仁和狐狸精都不在家。最近他們買了只雪白的薩摩耶,取名叫寶貝,每天晚飯後都會抽出時間去小區附近溜達散步。每次夏志仁親熱地叫它的勁兒,就好像它真是他兒子。吃的是皇家狗糧,一日三餐講究營養搭配,還專門騰了個房間給它,狗床、狗衣櫃、狗廁所、狗洗漱用品樣樣配齊。

夏志仁最近罵夏怡的口頭禪都改了:「你還不如狗呢。一隻狗我每天餵它還會搖尾巴,養你這沒用的東西,還不如養一條狗!」

夏怡心裡說:當然,因為你就是隻狗,狗心相通嘛。

夏怡能順利出門,當然也託這隻狗的福。她只在它的狗糧裡放了少許老鼠藥,它就口吐白沫命不久矣。那老鼠藥取的名字也怪的,「氣死貓」,夏怡想貓倒沒氣死,夏志仁差點暈過去。

小吃一條街在天華附近不遠,到處都是棚子搭起來的夜宵攤,燒烤和麻辣燙。這裡的臭豆腐遠近聞名,夏怡很喜歡吃,不過許默年不許她吃這裡的東西,說是一個遠方表姑就是因為吃這些小吃致癌死掉了。

他還不許夏怡吃很多東西,比如蘑菇、火腿腸、黃鱔、空心菜……說什麼蘑菇有毒,火腿腸都是變質的肉做的,黃鱔在髒水里長大,空心菜直接澆大糞……

夏怡說許默年這叫偏食,許默年卻認為這叫對身體健康負責。

夏怡經常聞著那香味嘴饞,實在受不了就偷偷買了吃,但許默年每次都能發現並且氣憤說:「你嚼口香糖和刷牙都沒用,我知道你吃了。」

夏怡於是討好他:「你別生氣,不乾不淨吃了沒病。那麼多人吃都沒問題,不會吃死人的。」

許默年說:「夏怡,你不明白。我不想你出任何可能的意外。」

那時她生病他緊張得好像全世界的醫生都翹了;因為她吃魚不喜歡吐骨頭直接咬碎了一起吃,所以出去吃飯再不會點魚;他的抽屜裡有個小包,裡面所有的常備藥,平時也堅持讓夏怡將板藍根當飲料喝,說是這樣可以預防感冒……

夏怡就這樣靠在小吃一條街馬路對面的路燈下,一邊回憶一邊傷感,沒看到原野正在夜宵攤跟他的弟兄觥籌交錯,直到他發現到她。

原野放下酒瓶,三步並作兩步跨過馬路,甚至因為腳步太急沒有看到呼嘯過來的一輛摩托車。本能讓他的身體旋了360°去避開那車,摩托車上的小青年擦著他的衣角飛過還丟下句「操你的沒長眼睛看路啊」。

如果是往常的原野一定會攔下那輛摩托車,把小青年打得鼻青臉腫就算毀容都不為過,然而今天的他只是吹一聲高調口哨。

「老婆。」他一站到夏怡面前就把她抱住了,「你來找我的?」

「哦。」

「怎麼站這不過去?」

夏怡的半個思緒還在回憶裡,木然地說:「我以前也來過這條街。也是經常站在這個地方,聞著裡面飄來的香味,好想進去吃啊。」

「那就去唄。」他轉為摟住她的腰,「走,隨便吃,你老公我請客。」

夏怡站著不肯動:「可我現在一點也不想吃。」

「怎麼?」

「我胸口很悶。」

「我給你揉揉。」

「原野!」

夏怡的表情和口氣明顯不對,氣氛很快僵持下來。原野靠著路燈杆點菸。緩緩吐出一口後,他問:「心情不好?」

夏怡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她不想跟他耍小脾氣,可她控制不住:「我可以問你個問題?」

「你問。

「假設我很喜歡吃這些路邊小吃,但吃了一定會致癌。可我就是想吃,非常非常想——你還會不會讓我吃?」

「誰說會致癌,我揍他。」

「我說是假設。」

「想吃就吃。」

「我致癌死掉也沒關係?」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原野看著賓士而過的車輛,車燈光散在他臉上,勾著他俊逸的輪廓明明暗暗閃現。他的表情是難得的嚴肅,「想做什麼就去做。有什麼後果,我們一起承擔。」

「我們?」

「嗯。」

「你不要假裝對我好。我很傻的,我會相信的。」

「那就一直傻下去唄。」他把臉側回來,輕輕捋起她遮到臉頰邊的發,「心情好點了?」

「好點了。」

「才一點啊。」他猛地將她收入懷裡很緊,「這樣你心情會不會更好點?」

「你以為是你開心果啊。」

「老婆,我們好久沒見了。」

「多久?」

「十一天。」

「噢。記得真清楚。」

「老婆,你又不接我電話。」

「有嗎?」

「十三通未接來電,二十四條簡訊啊。」

「你還算著的啊?」

「老婆,你們小區的門衛是不是住院了?」

「不清楚,你朋友?」

「我打的。」

暖色調的路燈下,他們就這樣一直抱著,身邊不停地穿梭而過車輛。他的懷抱在這個冬天的風裡尤其燙人,夏怡的頭埋在他肩頭,用力吸取著他可以給她的每一絲溫暖。

為什麼每次一碰到這傢伙,就會完全忘記自己的初衷,連內心最堅硬的一角也變得柔軟起來。

陶琳娜……這個影子曾在每晚那麼鮮明地蹦出她的腦海,讓她輾轉難眠,卻又在這一刻慢慢模糊下去。

「對不起。」夏怡說。

「對不起,應該我說。」

「為什麼?」

「老婆你不理我一定是我什麼地方做錯了。」他睜著大眼,顯得尤其無辜,「雖然我不知道我哪裡做錯了?」

夏怡把臉翹起來:「你想知道?」

原野颳了下她的鼻子:「洗耳恭聽。」

夏怡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把陶琳娜三個字說出口。她一向挺聰明的,知道什麼話該問,什麼話不該問。她只淡淡地說:「走吧,你請我吃燒烤吧。」

那天夏怡吃了好多她以前不能吃的東西,還喝了好多罐的啤酒。入夜的氣溫越來越低,她的身體被包在原野寬大的外套裡。夜風吹著她燙紅的臉,她覺得心裡很仿徨,但其實又很開心,她覺得自己沒有醉,但好像又醉了……

她抬起朦朧的眼,看到原野堅毅的下巴,他也正俯著臉看她,那雙黑曜石的眼如浸了水般的明亮。她湊近他,手勾住他的脖子,整個人都蹭在他身上。

她的聲音嘶啞而顫抖:「吻我。」

原野微愣了三秒鐘,只是伸出手去掏煙包。

夏怡把它的煙包抽走,原野皺起眉:「酒量真差!」

夏怡莫名其妙地笑了,手摸著他的臉,像個探尋新鮮食物的孩子,順著他的輪廓一下一下游弋。好像有光影重疊了,那張臉一會是許默年,一會是原野……

夏怡想要看得更清楚些,於是將臉湊得更近過去。

忽然一片陰影蓋下來,有兩片溼潤的唇覆上,將夏怡的呼吸剝奪。

2.

夏怡睜開眼看到原野濃密的睫毛,挺翹的鼻子。近距離看不到他面孔的瑕疵,甚至鼻孔上都沒有黑頭。夏怡卻注意到他額上有顆新冒出的小紅豆——這是原野休息不好和上火的症狀。

夏怡爬起來坐著,這是個條件一般的旅館,自帶衛生間和淋浴房,陽臺卻不怎麼樣,一點美感也沒有。夏怡的外套和鞋子亂七八糟散在地上,但她身上的衣服卻是穿著整齊的。旁邊的桌上放著一個面盆,半盆水,有條溼帕子,地上還有嘔吐物的痕跡。

她小心翼翼地下床,赤腳在地上來回走動,沒有發現任何異樣。

她把視線又落到原野身上,他也是合衣睡著的,鞋子都沒有脫,兩隻腳吊在床外邊。

夏怡感到意外的開心,他昨晚照顧了她一整晚?她洗漱完畢,跑回床前,站在床前又看了原野一會,鬼使神差地朝他額上的小紅痘親了一記。

然後她下去買早點,途中對誰都笑,甚至在旅店門口跟一隻路過的中華天園犬打招呼。

她說:「hello,你帥得真不像一隻狗。」

夏怡回到房間,原野還在睡,只是換了個姿勢,身上的大衣拉高蓋住了腦袋。

夏怡放下早餐走過去拉下他的大衣,湊近他,輕輕地朝他的劉海吹氣,用自己的發去搔他耳朵的癢癢。

忽然原野睜開眼睛,反手拽住她的手腕。

夏怡整個嚇了一跳,一屁股跌坐在地毯上:「你什麼時候醒的?」

「我壓根就沒睡著。」

「幹嘛裝睡?」

「想看看你會有什麼蠢動作。」

「我覺得不蠢的啊。」夏怡站起來,恬不知恥地說,「我就是喜歡你的小痘痘。」

原野哼了聲:「臉皮真厚。」

「這不是為了配得上你嘛。」

原野伸著長手,把夏怡撈到面前站著,故作嚴肅地說:「夏怡同志,我必須警告你三點。」

「ok。」

「其一,不準喝男人遞過來的酒;其二,不準醉到不省人事和男人開房;其三,不準隨便親男人臉上的小痘痘。」

夏怡把眉頭皺起來:「男人都這樣吧?得了便宜還賣乖。」

原野繼續訓她:「你知不知道你在玩火?」

「你猜對了,我在玩火,可是火沒燒我。」她鄭重其事地拍著他的肩膀說,「謝謝。」

原野愣了一下,把她圈在懷裡:「老婆,你要自愛。」

「這話你說出來尤其假。」

「我很儘量地在愛惜你。」

「哈哈。」

「我的忍耐極限只有這次,沒有下一次了。」

「好的,原先生。」夏怡點頭,心卻是酸酸甜甜的。她想陶琳娜算個毛線,她在原野心中才是最特別的存在。有句話不是說「得到的不一定是自己最想要的」,「最想要的不一定會得到」。她想,愛情麼,大多也是這樣的道理。

夏怡問:「親愛的,什麼時候可以跟我談談陶琳娜?」

原野正在從衣口袋裡摸出煙,手指一頓,意外地看著她。

夏怡說:「我聽別人說起的,她是你前女友,對嗎?」

原野點燃煙:「噢。我的前女友這麼多,為什麼單單談她?」

「我不告訴你。」夏怡說,「你先告訴我你跟她的事,我再告訴你。」

「你想談她什麼?」

「你們怎麼認識的,怎麼相愛的,怎麼分手的。她這個人怎麼樣?」

原野沉默了一會,直到一根菸抽完了,他彈掉衣角上的菸灰:「這樣吧,先吃早飯,我餓得沒力氣說話。」

夏怡把早餐袋丟到他手裡,他卻直接站起來:「還不夠我塞牙縫。走,我帶你去吃最帶勁的拉麵,就離這不遠。」

接下來兩人去吃了拉麵,又在附近遛街了一圈,跑到廣場去放了會鴿子,還在噴泉池邊照了幾張合影。每次原野都說「我還沒想好,我們先去……」之類的話推脫。

夏怡強烈地感覺到,原野很不想提起陶琳娜,很不想回憶過去。

可他越是這樣,夏怡反而越在意。她想面對一段已經放下的感情,談論起來應該是輕鬆的,就像在說一個曾經發生過的故事,而不是像他這樣無法釋懷。

夏怡從公園裡走出來,把手從原野手心裡抽開。她說我要回去了。

原野用食指摁著唇說:「來記飛吻?」

夏怡說:「這段時間你不要來找我了。」

原野把眉頭皺起來:「剛才好好的,又怎麼了?」

「你決定逃避過去多久,我就決定冷淡你多久。」

「我沒有逃避。我這是在想啊,我還沒想好。」他不以為意地說,「放心,我想好就跟你談。」

實事求是就行,這種東西有什麼需要想的呢?是還沒想好敷衍的謊言吧。

夏怡冷笑一聲:「那你想好再找我吧。」

「哦,這不影響我們之間約會啊。」

「影響。」

「我也不可以kissyou了?」

「不可以。」

「等你放學和打電話之類的?」

「當然也不可以。」

「這跟分手有什麼區別?」

「有。」夏怡肯定地說,「這是冷戰,冷戰你懂麼?」

「什麼時候結束?」

「看你的表現。」

3.

除夕就在冷戰中這麼過去了……

其實坦白來說,這根本不算冷戰。

每天晚上八點夏怡會準時收到原野的電話,兩人由原野的「你吃飯了沒」夏怡的「你打算坦白從寬了?」開始,到原野的「寶貝夢裡見」夏怡的「再不坦白從寬你別再給我電話了」結束。每次最少能聊一個多小時,最恐怖的一次聊到凌晨五點多。

夏怡洗澡的時候原野也不肯掛電話,說要聽水聲;夏怡吃蘋果他撒嬌說他也要吃;夏怡要換睡衣了,他在那邊浮想聯翩;夏怡說我無聊了,原野用筷子敲杯子唱歌……

夏怡說:「你再不坦白從寬,我明天真不接你電話了。」

這樣的警告,總會被第二天不屈不撓一直響的電鈴挫敗。她接起手機喊:「給我滾。」

原野笑:「老婆你不關機……」

夏怡其實關過機,但關機她根本睡不著。她想就算她不想接,手機也要響著,手機鈴聲響得越久她越舒坦,越覺得鈴聲動聽。可原野太不要臉了,不屈不撓,夏怡每次在鈴聲響了半個小時後,不能對他徹底狠心。

既然原野這麼說,夏怡就只好把手機給關機了。

大年初五,小區的門衛敲響了她家的門,說有個男人天天把電話打到門衛室,你去接一下,讓他以後別再打過來了。

夏怡當時就想到了打電話的是誰,她是笑著跑過去的,一拿起電話,又故作嚴肅地問:「你好,誰啊?」

原野甕聲甕氣的聲音:「老婆,是我。」

夏怡咳了咳:「你想好了,準備坦白從寬了?」

原野說:「是,老婆,我有罪。」

他們約定了見面的地方,原野承諾今天一定會把她想知道的任何問題和盤托出。

夏怡換了件新衣服,化了淡妝,本來想買件新年禮物,可大街上悽悽涼涼的,除了一些賣煙花炮竹或者年貨的雜貨店開著,別的店全關門大吉。夏怡想起家裡還有支鋼筆,本是給許默年準備的國慶禮物,突然分了手,鋼筆也就沒能送出去。

夏怡記得那鋼筆還蠻精緻的,男士的,筆頭上有顆模擬度很高的小裸鑽,裝鋼筆的盒子也非常高檔。夏怡想扔在那裡也是廢著,還不如廢物利用,於是又倒回去拿。

夏怡見到原野的時候他穿著一件灰色的大衣,站在一個正在施工大樓的沙土前,教唆孩子把炮竹埋在沙子裡再點燃。

夏怡怕炮竹,不敢靠得太近,站在遠處叫他:「原野,你能不能別殘害祖國未來的花苗?」

原野回頭跑過來,頭髮被風吹得亂亂的,眼睛下黑得像塗了瀝青。夏怡乍然一看嚇一大跳:「你眼睛怎麼了?」

原野很拽地甩了下頭說:「破記錄,我三天內只睡了四小時。」

「不要命了啊這麼拼?」

「沒辦法,為了編輯一破程式,趕時間,忙掙錢。」

「趕時間?」

「當然,兩年內我得掙夠100萬。」

「要100萬幹什麼?」

原野拽得二五八萬的模樣:「這是我的目標。男人得要有目標才像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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