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你看他們感情多好……火辣辣的眼神交流耶!你從來不這樣看過人家!"
"哦——好大膽哦——"
身邊閒言閒語滿天飛,程詠心和江昊哲想裝做沒聽見都不可能,面色齊齊的紅的像兩顆紅番茄。
"就算是給園子姐買禮物,你也不用非堅決地買這個吧。"
礙於周遭人的目光,最後還是江昊哲妥協,心不甘情不願地被程詠心拖入店,他面色微微泛紅,實在是覺得尷尬。
"送其他的什麼花瓶啊,cd之類的不是很好麼?"
"拜託!人家要生小孩子的,哪個不是送些小衣服小鞋子的!我們送孕婦裝也是理所應當的啊,有什麼不好意思的!"程詠心有些受不了的叫,真是受不了這傢伙的死腦筋,要當爹的又不是他,他這麼不好意思做什麼?
若非昨日母親提及,她還不知園子姐居然結婚了,而且即將升格當媽媽。說起來,江大哥,園子姐,江昊哲還有她,同是一起玩到大的朋友,園子姐和江大哥年紀相仿,後來由於她家搬了家,才少了聯絡,她自小就把園子姐當親姐姐看,如今姐姐結了婚,又即將升級做母親,身為妹妹的她當然是要略微表表心意的,反正江昊哲也認識園子姐,這種事情當然是拖著他一起做啦,看她考慮得多周到,才不像那傢伙,腦子裡總像少了根筋似的!誰會在看望孕婦的時候送花瓶和cd啊?這麼白痴的舉動也只有江昊哲這和不開竅的笨蛋才想得出來!
"哎,你躲這麼遠做什麼?你也來看看啊!"看見江昊哲縮得老遠,一副見不得人的模樣,程詠心心生不滿。
"反正是你們女人用的那些東西,你自己選就好了,叫我來幹嘛?"江昊哲只差沒找個牛皮紙袋把自己的臉罩著,他覺得真的是好丟臉,但願這個時候不要遇到什麼熟人,否則他真的是丟臉到家了!
"喂!女為悅己者容什麼意思你知道吧!"程詠心雙手叉腰衝著他吼,"女生嘛,穿衣服當然是希望自己喜歡的人也喜歡啊,要不然我幹嘛拖著你來?就是要你用男生的眼光來挑嘛!"
像園子姐那麼愛漂亮的人,即便是穿孕婦裝也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所以他們當然要選一件好看的衣服送啊!姓江的這個笨蛋連這個道理都不懂,真是白長這麼高個個子!浪費國家的米糧!
"好好好。"江昊哲好不甘願地從角落裡踱出來,抬起頭迅速掃射裡一眼那些掛在衣架上的衣服,努力不去看那些同樣掛在一起讓人臉紅的內衣,然後再度低下頭,"都好啦,隨便哪件都漂亮,這樣可以了吧!"
"喂喂!你的態度很敷衍哦!認真點啦!"不滿於他敷衍的態度,程詠心不客氣地拉過他,雙手扳正他的頭,"你給我好好地看清楚!真是的,一點誠意都沒有!"
"你放手啦!這樣很痛耶!"
"我叫你好好的看,你鬼叫什麼啊!"
"你這個樣子叫我怎麼看……"
"請問兩位,需要什麼幫忙嗎?"
爭執不休的兩人終於引來了店員小姐的注意,秉承著"顧客就是上帝"的店規,店員小姐非常有禮貌而且笑容可掬地詢問道。
見到有人上前,程詠心連忙放開原本板著江昊哲臉頰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乾笑了下,"那個……我們……我們想選孕婦裝。"
"孕婦裝是嗎?"店員小姐笑眯眯地道,從身後的櫃檯中取出一本目錄,攤開在兩人面前,"我們店裡的孕婦裝非常的齊備,全是根據女性孕期的長短而設計的,有懷胎三月裝,有六月裝,還有七月以上,請問您要幾個月的呢?"
"幾個月?"程詠心頓時傻眼了,她也不過是聽母親說了這個訊息才有此決定,她怎麼會清楚園子姐那肚子是幾個月的啊?
"這個……"困惑地撓了撓頭,程詠心有些尷尬的笑,"這個……我不清楚耶。"
"不清楚?怎麼會不清楚呢?"這下反倒是店員小姐感到詫異了,要當媽媽的人怎麼會不清楚自己的肚子是幾個月的呢?
隨即她又緩頰一笑,估計是年紀輕輕懷孕所以不好意思吧,"不用不好意思啦,像您這樣的顧客我們每天都會接待很多,所以你完全不需要顧忌的。"
"顧忌?我沒有顧忌啊。"程詠心被她說得莫名其妙,一臉的茫然,難道買孕婦裝還要顧忌什麼嗎?
"沒有顧忌?呵呵,那麼說就是隨便哪款都可以了?"店員小姐笑得好生曖昧,"我知道懷孕的人都是比較愛美的,所以不想讓自己的肚子顯的太明顯,我們這裡孕婦裝就有專門為這樣的人設計的,怎麼樣?您要試試嗎?"
"試試?"程詠心更加茫然,片刻後又恍然大悟地點點頭:這家店的服務可真周到,連幫別人買衣服擔心不合適連這一點都考量到了,實在是太細心了。
"可是我不知道身材穿不穿的了啊。"程詠心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她和園子姐的身材又不一樣,怎麼試啊?
店員小姐覺得好笑,"您親自試不就行了,而且還可以叫您先生看看覺得如何啊。"
"……我……先生?"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順著店員小姐意味深長的視線望去,落在一旁"閉目養神"狀的江昊哲身上,程詠心頓時大窘。
這個店員小姐竟然以為她和江昊哲是來買孕婦裝的小夫妻……天,這已經是他們第二次被人誤會是夫妻了,他們真的看起來有那麼像夫妻嗎?
"不、不是!你誤會了!他不是我先生!我還沒結婚呢!"漲紅了一張俏臉,程詠心手忙腳亂地解釋道。
不是夫妻?店員小姐明顯地怔忪了下,隨即露出更加曖昧的笑容——原來是同居情侶啊,現在的小青年真是的……同居是很正常的事,她又不會歧視他們。
"我們的一個朋友要生孩子,我們準備買孕婦裝送她當禮物。"一眼看透那店員小姐的邪惡思想,江昊哲不疾不徐地解釋道,聲音淡淡。
"咦?是這樣子的嗎?"店員小姐的眼神明顯地寫著懷疑。
"當然是這個樣子!要不然還要是什麼樣子!"程詠心不爽地吼,這個人搞什麼,當所有人的思想都像她一樣邪惡啊!而且還笑得那麼曖昧,好像她和江昊哲真的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一樣!
"真是氣死了!那個人是什麼眼神嘛!"
懷抱著包裝好的衣服,從孕婦嬰兒用品專店走出來,程詠心一臉忿忿地抱怨。
"我們難道很有夫妻臉麼?怎麼老是被人誤會是夫妻啊!"
她和那個姓江的哪裡看起來像夫妻了,貌不合神也離的,世界上難道這麼多人都沒長眼睛,會以為他們倆是夫妻?天底下有他們這樣看起來感情惡劣的夫妻嗎?
"別人誤會而已,用的著生這麼大氣麼?"江昊哲聲音依舊淡淡,氣息平靜,沒什麼波瀾。
程詠心沒好氣地白他,"你當然可以這麼說啦,我可是女生耶!你曉不曉得名譽對於女生而言有多重要!男生花心可以叫風流,但女生花心就叫水性揚花,你可以無所謂,但我不行!"
"那你要怎麼樣?"對於她的鑽牛角尖,江昊哲幾近無語,"嘴巴長在別人身上,你能怎麼樣?難不成你以後打算在脖子上掛一塊牌子,上面就寫-我和江昊哲不是夫妻-?"
"神經病才這麼寫!"
"那就是了,防人之口甚於川,嘴巴張在別人身上,你是無能為力的,不往心裡去不是就了。"江昊哲倒覺得無所謂,反正那些人也不認識他們,誤會就誤會吧,沒什麼好在意的。
"你們男生就是這樣!"提及這個,程詠心心中只覺忿忿。"粗枝大葉,不溫柔不細心,你們認為不重要的,對於我們女生而言那可是很重要的!"
"你又怎麼了?"不解她幹嘛突然發脾氣,江昊哲皺眉。
"哼!我生氣!"袖子一擼,程大小姐開始翻舊帳。"你記不記得小學四年級跟我當同桌的胡麗梅?"
"……沒印象。"江昊哲額際落下一滴汗,這麼久遠的事情他怎麼記得清楚,也虧得她記性好。
程詠心給了他一個"看吧,我就知道"的不屑目光。
"你知不知道她喜歡你?"
"……不知道。"他連這個人是否存在都不記得了,又怎麼會知道這些?
我就知道!她目光裡寫得明顯,白了他一眼,程詠心繼續掰著手指算,"還有那個方巧鈴,還有白潔……哎呀,反正那個時候班上好多女生都喜歡你,外班的也有,其他年級的也有,而且大家都有共識,都只是暗暗地喜歡你,都沒有說出來,可是,你卻連一點感覺都沒有,都不知道那些女孩子背地裡為你哭了多少次。"
那你呢?你那時可有喜歡我?
他好想衝動地問這麼一句,可話到了他嗓子口,卻又咽了回去,因為他心中已經有了答案——那個時候,她正忙著追她的江大哥呢,怎麼可能注意到他?
"就是因為你這種遲鈍,你根本不曉得那些女生有多痛苦,沒辦法開口,更沒勇氣去說,說了又怕自己遭到拒絕,那種連一絲絲希望都沒有的感覺很讓人絕望的。"程詠心一副過來人的模樣,諄諄教導狀地道,"所以說,兄臺,這一點你以後一定要改,不要以為自己長得不錯就目空一切,否則再好的機會也會溜走哦!"
我的心早已放在你身上,可是你還不是一樣不給我機會?他在心裡默道。
"喂!我跟你說了那麼多,你聽到沒啊?"不滿意他的沉默,程詠心抬頭瞪他,卻被他臉色駭住。
"喂,江昊哲,你、你……怎麼了?"她詫異地望著他,不明白為什麼他的神色為什麼像突然遭到什麼打擊似的,寫滿絕望。
望著她清澄的宛如黑曜石的眼,江昊哲沉默。
……現在在我心裡,詠心丫頭已經不再是小孩子了……
……而且,如果她願意的話,我是可以把她當成一個女子來看的……
那晚,大哥的話又迴盪在他耳邊,像一把尖銳的錐子錐刺著他的心臟,一針一針,扎得細軟綿長。
她有知道的權利,何況你不是決定要作為一個守護者待在她身邊麼?他的良心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重複,壓迫得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他該說嗎?他可以告訴她嗎?
告訴她,說大哥對她其實對她也是有感覺的……這些話他能說出口嗎?
若是不說,那麼,大不了再讓她失望傷心一陣子,而自己,卻有了能夠多一些接觸她的機會,或許,她也能明白自己的感情,進而回應……可是,若是說了,她那才稍稍決定放棄的心,恐怕又會再度高漲起來,宛如飛蛾撲火般更加的投入,更加的忘我……那也就是,或許,她真的與他就此再無瓜葛,真的無緣了……
"怎麼了?你倒是說話啊!"見他只是沉默,程詠心急了,他神色陡然間這麼差,該不會是突然生病了吧!
怔怔地望著她,望著她看著自己的眼神,心口似被人狠狠地扯住,痛不欲生,閉上眼,像是鼓足了勇氣,江昊哲緩緩的開口:"……其實——我哥他……他說只要你願意,他是可以把你……當成一個女子來看的……"
最後幾個字,每個字的吐出都像有一雙手在緊緊地掐住他的脖子,讓他喘不過氣來,可是,他還是說了,因為不希望看到她那張傷心沮喪的臉,所以他選擇說,至少,這樣,她會開心,而他或許也能好過一些……
"什麼?"程詠心滿臉的愕然,不明白他為什麼會突然說這話,只當是他真的生病了,導致神智不清,溫熱的手撫向他額頭:"……還真有點燙,我們快點回去吧,你不舒服就早說啊,我就不拖你出來了。"
撫著額間那隻手,好暖,好溫柔……正因為這份溫柔,反而更加刺激著他內心的不安。江昊哲抬起頭,清潤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望著她,一字一句,說得清晰:"我哥說……只要你願意,他是可以把你當成一個女子來看的……你還有機會,不要這麼早放棄。"
程詠心愣了,有些不敢相信地狠狠擰了自己手臂一把,隱約的疼痛彷彿在告訴她:這是真的,不是她的幻覺,而她的舉動在江昊哲眼裡,是一種難以置信的狂喜。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她聲音乾乾的,不明白自己為何會陡然間心猛的一緊,她應該感到高興才對,不是嗎?可是,為什麼,她卻一點欣喜的感覺都沒有,只是覺得震驚?
深深吸了口氣,江昊哲再度睜開眼,面色恢復了往常一樣的波瀾不驚,他後退了幾步,與她保持了段距離,彷彿要藉此劃出一道永恆的分界線。
"江……昊哲?"程詠心不解地望著他,為什麼他的神色會這麼的平靜?而且平靜中又帶著些許的悲哀,不知為何,他那種無動於衷的神色卻讓她覺得好心痛……
"……我只是想告訴你,不想看到你因錯過而遺憾……你那種模樣,我看了很難過……"他的聲音輕輕的,淡淡的,彷彿在出口的瞬間便融化在空氣裡。
江昊哲漾出一抹苦笑,幽黑色澤的眼瞳默默地望著她,宛如泉水般清澈,卻又讓人覺得好生苦澀。
"你說我們男生遲鈍,所以才讓女生覺得痛苦,可是,你又知不知道,女生的遲鈍也一樣會導致男生的痛苦,而且比女生的痛苦更深更沉重。"
程詠心目瞪口呆地望著他,完全不明白她此言是何意。
江昊哲靜靜地望著她,深秋微涼的風從他身後拂來,吹亂了他的頭髮,他身上的白色風衣宛如一對潔白的羽翼在風中招展飛舞,他整個人在風中看起來像一尊脆弱的即將支離破碎的玻璃雕塑,唇瓣瀰漫著的那抹似有似無的微笑,溫柔的讓人傷心,他的笑,是如此的空靈,如此的悲涼卻又絕美,讓人僅僅是看,就覺得被一種潮水般的悲哀所湮沒。
程詠心心中突然湧上一種不好的預感,彷彿在之後,只要江昊哲說出心中的話後,自己就再也見不到他了一樣,她急忙開口道:"等、等一下,你……"
可是,在她阻止之前,他已經微笑著開口。
"我一直喜歡你啊,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