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了!你以後跟它熟悉了,就知道它的脾氣了。我本來以為我和它沒法和平相處,或者僵很長一段時間呢,沒想到我這麼快就喜歡上它了。它簡直太有魅力了!」孔漁然把剩下的狗糧放回去,一袋狗糧也吃不了幾天,快沒了。還吃外國貨?包裝袋上一個中文都沒有。哦,「駱駝」也是海歸。孔漁然想到這個問題,就心理不平衡。
崔隱坐到趙旭瑞對面,盛了一碗飯遞給剛洗完手的孔漁然,孔漁然接過看了看碗身,這不是她的碗,她直接把那碗飯放到撅著嘴生氣的趙旭瑞面前:「給你用陳舊的碗吧。」
趙旭瑞眉開眼笑,嘴角上翹,露出他那口小白牙。他得意洋洋地瞥了崔隱一眼,然後端起碗往嘴裡填了一口米飯,真香。孔姐吃東西的時候都先想著他。
崔隱又盛了一碗給孔漁然。有這麼喜新厭舊的丫頭嗎?舊碗都不用?真是壞習慣。
孔漁然驚奇地看著盤子裡的菜問:「這真的是你做的嗎?不是買的?」
崔隱依舊是招牌式優雅微笑:「不是跟你說了嗎?我手藝很好的。剝奪我做飯的權利,對你來說是一種損失。」
「這個咖哩牛肉我認識,可是這道是什麼菜?」孔漁然指著那盤海帶絲問。
「奶汁海帶。喜歡嗎?這是我在法國學會的第一道菜。」崔隱夾了一筷子塞進自己的嘴裡。味道與以前做的稍有不同,因為牛奶和奶油什麼的配料牌子都不一樣。
孔漁然也夾了一筷子放到嘴裡嚐了嚐,忍不住讚歎:「嗯,味道怪怪的,不過挺好吃的,我考慮考慮以後是不是可以讓你負責做飯。」她不停地點頭。
「你從法國回來的?」趙旭瑞酸酸地問了一個一點創意都沒有的問題。
崔隱沒答趙旭瑞,微笑著說:「還擔心你們不喜歡奶製品做的菜。」
「偶爾變變口味也不錯。」孔漁然點點頭,開始暗自慶幸崔隱的到來。
「你做什麼的?」趙旭瑞冷著臉又問,「去法國學做菜?」
崔隱答道:「不是。我目前是無業遊民,打算休息一陣子再找工作。」
「還以為你是廚師。」趙旭瑞嘟囔。無業?那就說他有大把的時間待在這房子裡,他的孔姐姐更加危險了。
「看過我這麼帥的廚師嗎?」崔隱開玩笑。
「他學美術的。」孔漁然替他答。
「和孔姐一樣?」趙旭瑞翻翻白眼。完了,他們還有共同語言,他的癖好不會是畫人體吧?趙旭瑞開始流汗了。
「有這麼熱嗎?」孔漁然扯了一張面巾紙給他。
趙旭瑞接過紙擦了擦腦門上的汗說:「在這裡吃飯會曬暈的。姐,你也會曬黑的!」
「沒事,正好大家都說我的膚色不太健康。」孔漁然搖頭笑。
「你弟弟不常來這裡吃飯嗎?」崔隱看了趙旭瑞一眼問道。
「第一次,我的手藝也不是很好」孔漁然又吃了一口海帶。
「孔姐你太摳門了,總是不邀請我。」趙旭瑞撅著嘴生氣。不是生孔姐姐的氣,而是生對面那個高大的傢伙的氣。不是跟他說是孔姐姐的男朋友嗎?竟然還當面揭穿他,真不厚道。
「你姐姐很窮。」崔隱微笑。
趙旭瑞想揍崔隱一拳,他還笑?
孔漁然沒說話,舀了一勺咖哩牛肉倒在米飯上攪和起來。
大家突然就沉默了,莫名其妙的誰也不說話。
崔隱眯著眼睛,邊吃邊享受初冬正午的陽光,溫溫暖暖的,曬得他都想睡了。
孔漁然則在想崔隱的那句話,她太窮了。是啊,一句玩笑,卻是不折不扣的事實。她為什麼這麼窮呢?如果她把所有的時間都用來打工的話,她便不這麼窮了。可以大把的花錢,買想買的衣服,不用整天精打細算,天天吃肉,長胖了也有錢減肥。但是她現在是無論如何也長不胖。不過崔隱來了之後也許她會胖。如果天天都吃放了奶油的法國菜,她會胖吧?如果他天天給她做的話……
趙旭瑞一直用眼睛偷瞄兩個人的表情。他們的眼神沒有交集,一邊吃一邊望向窗外。越是不看對方就越可疑!難道是望著窗戶上對方的影子嗎?他們每天都圍坐在這麼小的一張桌子旁夾一個盤子裡的菜?坐在一個沙發上看電視?並肩做飯?輪流用一個廁所?隔著一堵牆睡覺?趙旭瑞越想越生氣,氣得想把筷子重重地拍在碗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那樣應該很解氣吧?可是他可以這麼做嗎?孔姐姐會生氣的。
「哎?這麼多衣服都給我?」孔漁然歪頭看了一眼沙發上的衣服。
「嗯,反正以後她也用不著了。說送你才不心疼。」趙旭瑞點點頭說。
「林姐真的要去嗎?我真的有點擔心她。」孔漁然撅著嘴說道。
「我幫她收拾了一上午房子,累死我了。」趙旭瑞捏了捏自己的肩膀。一個字,酸。太久沒有運動手臂了。
「我也沒時間,你就多幫幫她吧。」孔漁然笑著說。
「你要換房子嗎?」崔隱忍不住問孔漁然。
「不是。是一個姐姐辭職了,準備出國,她把工作服都送給我了。」孔漁然嘆了口氣。真有點捨不得她去。
「哦。」崔隱點點頭。
趙旭瑞突然說說:「孔姐!要不你搬到林姐那裡去得了,反正她的房子空著,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或者不回來也說不定。」
崔隱不再插話,安靜地聽著他們兩個說話。她有免費的房子可以住嗎?孔漁然總是口口聲聲說自己窮,對她來說有便宜不佔就等於吃虧啊。
孔漁然搖搖頭笑著說:「算了,林姐租的房子太貴了,我交不起房租,還得換房子,不好意思老折騰你們幫我搬家。」
崔隱吃下一口飯。看看幼稚的趙旭瑞,又看看哭窮的孔漁然。
趙旭瑞白了崔隱一眼,他歪著頭問:「哎,崔隱,你多大?」
崔隱依舊是那副腔調:「比你們大很多。你們應該叫我哥。」
孔漁然撇嘴,又來了,這年頭還有好當人家大哥的人嗎?他到底幾歲?孔漁然現在也有點猜不透了。這個男人的年齡是秘密,他的臉上常掛著優雅的笑容,偶爾也會露出淘氣的可愛表情,但他眼眸深處有一股掩不住的滄桑感。他安靜時、睡著時臉上的憂鬱是瞞不了人的,那憂鬱讓他看起來很成熟。他最帥的表情是他皺眉頭時,還有安靜地想語恩的時候。孔漁然心中一驚,他每時每刻都在想念他已故的女友吧。她認定了崔隱和語恩絕對不是姐弟那麼簡單的關係。
「我不是很喜歡這個奶汁海帶,不過這盤咖哩牛肉我很喜歡。我以後可以常來蹭飯嗎?」趙旭瑞滿臉的期待,他料定崔隱不會拒絕他。
「可以啊,」他看了孔漁然一眼,又說,「常來吧。」
孔漁然看看崔隱,又看看喜上眉梢的趙旭瑞。這兩個傢伙!以後她的日子就別想平靜了。
吃完飯,趙旭瑞和孔漁然一起下樓。趙旭瑞跟在她身後,走得很慢,他一直撅著嘴不說話。
「你怎麼了?」孔漁然停下來,關切地問。
「姐,換個房子吧。我有點不放心你和那個人一起合租。」趙旭瑞十分嚴肅地建議。
「怎麼?其實他人還不錯。」孔漁然說。
趙旭瑞皺眉,姐姐竟然誇他。他撅起嘴說:「姐你不覺得不方便嗎?畢竟男女有別。再說他長得又高,一張帥臉,老裝一副溫文爾雅的樣子,這種男人……」
孔漁然打斷他:「他讓我把他當gay看。」
「gay?」趙旭瑞恍然大悟,「怪不得……」
「怪不得什麼?」孔漁然好奇地問,他表現出很gay的樣子了嗎?
趙旭瑞笑著說:「怪不得做一手好菜,怪不得肯穿那麼怪的圍裙,怪不得手保養得比女生都好,他皮膚似乎也不錯,怪不得對你這個大美女都沒什麼想法……」
「別胡思亂想了!」孔漁然揮揮手,看看錶,「又遲到?我先走了!」
「孔姐再見!」趙旭瑞衝遠去的孔漁然揮手。
孔漁然回頭搖搖手,繼續跑起來。趙旭瑞果然是個小孩子,什麼時候能長大呢?崔隱把她的家務活兒主動都搶去做了,沒好意思向他道謝,但孔漁然都看在眼裡了。至少他不是個好吃懶做的人。不過說回來,像這樣善良、有愛心,長得帥、脾氣好、學歷高、有點錢但不招搖,還有一手好廚藝的男人,世間少有,屬於稀有動物的範疇。乾脆肥水不流外人田,介紹給陳舊吧。
時針指向七,孔漁然仍沒有回來。崔隱站在視窗向灣西美院的方向張望了七八次之後撥通了她的手機:「喂?還沒下課嗎?」
孔漁然現在已經能很快辨別出他的聲音了,她抱歉地說:「哦,崔隱啊,我今晚不回去吃。」。
崔隱問:「在兼職嗎?得吃飯啊。得了胃病可是很難受的。」
「我在一個姐姐這裡,不用等我吃飯。」孔漁然停了一會兒說,「下次我會提前跟你說的。」
「好,路上小心。」崔隱有些失望,辛辛苦苦做的菜今天得剩下了。
「嗯,拜拜。」孔漁然輕聲道別。
崔隱放下電話,看著桌子上的兩盤菜,輕輕地嘆了口氣:「不回來吃,怎麼不說一聲呢?哦,也是,人家憑什麼要向我報告?我又不是她家人,只是合租關係嘛!」崔隱自嘲。
「駱駝」的肚子的咕咕聲震天響,崔隱回房間拿出狗糧的袋子,袋子已經很輕了,他不好意思地說:「‘駱駝’,你的糧食不夠了。」
「駱駝」看到主人給它只倒了一小碗糧食,仰頭盯著主人手裡的袋子,它用鼻子碰了碰狗糧的袋子。
崔隱任它叼住,「駱駝」把袋子放到地上,用爪子按了按,又不相信地用嘴扯開袋口,然後十分失望地嗷了一嗓子。
「快吃吧!一會兒散完步,再給你買一大袋子好不好?」看它可憐的小樣兒,崔隱拍拍它的頭哄它。
「駱駝」白了崔隱一眼,湊到自己的飯盆旁吃了起來。每一顆珍貴的糧食它都要一嗅,再嗅,又嗅,然後才緩慢地用牙齒叼起一顆,用舌頭推著糧食緩慢地在口腔裡打個滾,讓糧食的香氣碰觸每一顆味蕾。之後才推到牙齒上咬碎,咀嚼幾十下,最後十分不捨地下嚥。如此吃上幾顆,扭頭看看屁股後邊的崔隱,這個摳門兒的主人莫不是要給它斷糧。越吃越委屈,險些被噎到。
崔隱無奈地摸了摸「駱駝」的後背,然後扔掉袋子洗了手,回到飯桌前開始吃起飯來。才幾天的光景,他已經習慣有人陪著吃飯,一起眯著眼睛曬太陽,聊幾句天,再轉頭看一看風景。唉!一個人吃還真有點寂寞,似乎今天的菜做失敗了,一點都不好吃。
吃罷飯,崔隱給「駱駝」戴好項圈,拉著它去散步。但是今天似乎是沒吃飽的緣故,「駱駝」沒有往常那麼興奮,它低著頭走得很慢。「駱駝」最近喜歡上了五單元的一隻叫「飯粒」的金毛犬,每天最盼望的事就是出門散步,好有機會和「飯粒」一起玩。但是今天一直也沒有看到「飯粒」的身影。散步只進行了半個多小時,它就不願意再走了。崔隱只好把它送回家,囑咐它不許搞破壞,然後拿上錢包出門了。
崔隱在街上閒晃了一會兒,拐彎去了離家最近的那家寵物用品店。大肚子老闆一眼認出他,笑著打招呼:「哎呀,真的好久沒來了!」
「是啊,出了趟遠門。」崔隱微笑。
「還以為你到別家買了呢……」老闆眉開眼笑地問,「哎,老和你一起來的那姑娘怎麼沒來?」
崔隱咬了一下嘴唇,搖搖頭說:「她去世了。」
「啊?活蹦亂跳的姑娘怎麼說沒就沒了呢?」老闆吃了一驚,在她看來,那麼健康的丫頭應該能活上一百歲才對。
「就是太活潑了,所以出了車禍。」崔隱苦笑。
「節哀!」老闆拍了拍崔隱的後背。
「嗯。很久的事了。」
「給你家‘駱駝’添點什麼?」老闆點點頭問。他清楚地記得那隻倔強的斑點狗的名字。
「狗糧。」崔隱環視整個店,店面擴大了。新添了寵物樂園和寵物美容。這老闆發財了。
「老牌子?」胖老闆挑了一下眉毛。
「對,另外再來一瓶防脫毛的洗液,我最近洗床單都煩死了……」崔隱看看了錢包裡的錢,抬頭掃了一眼貨架上的商品又說,「還有口服驅蟲藥,消毒液、滅蚤噴霧、大咬膠,維生素……」
「好的,都是拿你以前常買的牌子,給你配全套的。」老闆微笑著一一裝袋,算完價格,還打了折。
崔隱付了帳,錢包癟得跟一片口香糖似的,從此他要節衣縮食了。可能得先找個工作乾乾,不然會餓死的。拎起幾個沉甸甸的大口袋往回走。「駱駝」這個吃錢的傢伙,吃的用的都比人的貴。
夜色中,他看到一個熟悉的背影,寬大的長毛衣,細細的小腿,走起路來健步如飛。崔隱緊走了幾步,那身影也加快了腳步。他慢下來,那身影越來越快。崔隱再追,卻無論如何也追不上了。無奈手中拎的東西太累贅。
離家還有一段距離,崔隱衝著那身影高喊:「孔漁然!孔……漁……然!孔……漁……然!孔……」他邊走邊喊,邊走邊喊她的名字。
「差點被你嚇死了!你怎麼總是嚇唬我?」不遠處,孔漁然彎腰喘著粗氣,被白色的哈氣縈繞著,她的臉有些不真實。
「以為我是壞人吧?」崔隱笑著走過去,「為什麼在你面前,我總是扮演壞人的角色?」
孔漁然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後伸手想拿崔隱手上的塑膠袋子:「給我兩個。」
「不用!很重的。」崔隱搖頭。
「我幫你拿兩個。」孔漁然堅持。
「別跟男人搶重物!」崔隱拎著袋子往前走。
「別客氣了!」孔漁然突然從崔隱手上搶下一個大袋子,還沒來得及挺身,腰就彎了下去,「哎喲!」
「沒事吧?」崔隱連忙放下手裡的東西,扶住孔漁然。
孔漁然揉了揉腰,尷尬地搖搖頭。沒事拎這麼重的東西在街上溜達?她指了指被她掉到地上的口袋說:「還給你吧!幫不了你了。買了什麼東西,這麼重?」
「‘駱駝’的糧食。」崔隱笑,孔漁然的表情很逗。
「糧食?」孔漁然探頭看了看,又問「這麼大一袋子要多少錢?」
「一百多。」崔隱不情願地答道,就知道她肯定會受刺激。
「人民幣嗎?」孔漁然吃了一驚,比她想象的價格還貴出好幾倍。
「難道是歐元?」崔隱開玩笑。
「一百多頂我多少天的飯錢啊!也太……」孔漁然搖搖頭。
「太奢侈了是吧?」崔隱提起所有的袋子準備走。
「是啊!這麼難吃的東西還賣這麼貴。」孔漁然感嘆。
「你怎麼知道難吃?」崔隱停在了原地,盯著孔漁然問。
「我……」孔漁然捏捏自己的嘴繼續說,「呃……我是說,我……我聞過啊!」
「你偷吃‘駱駝’的糧食了?!」崔隱斷定。
孔漁然翻翻白眼,怎麼會笨到不打自招的地步?她不好意思地說:「我就嚐了兩粒。」
崔隱開懷大笑:「好吃嗎?」
孔漁然皺著眉毛又想起狗糧的糟糕口感,她撅著嘴說,「不好吃!」
崔隱呵呵笑,這個丫頭,也像只小狗似的那麼可愛。他望著懊惱不已的孔漁然脫口說道:「你和我的‘駱駝’還真像,總是做些常人無法理解的事。」要不是手裡有東西,他一定伸手摸摸她的腦袋。
「你……」孔漁然突然變了臉,他說什麼?那個大個子說她像條狗?是長得像嗎?還是性格像?她哪一點像狗了?就因為偷吃過狗糧嗎?她憋了半天終於還是因為心虛沒有說出話來。
「對不起!」崔隱鄭重地道歉,然後閉上嘴,邁開大步子往前走。怎麼會說出這麼沒頭腦的話來?果然回國之後自己的智商出了問題。可能再過不了多久,他就會被送到精神病院了吧?
崔隱翹著二郎腿舒舒服服地陷在沙發裡看足球賽,他懷裡抱個大煙灰缸,右手懶洋洋地搭在扶手上,手指夾著一隻煙,許久沒有彈過菸灰,那一小截屍體似的菸灰似乎隨時都會掉下來。
「沒人跟傳什麼球呢?」崔隱自言自語。他看球賽不像大多數男人口裡叼個喇叭,動不動就擾民,要不就大呼小叫拍大腿,以顯示對足球運動的熱愛。崔隱很安靜,他看得很專注,臉上沒有表情,不會因為進球而興奮,也不會因為丟球而叨嘮個沒完。只是很冷靜地分析幾句。
「可不可以不在客廳裡抽菸?」孔漁然瞪著眼睛站在旁邊。她終於找到他的茬了。
「呃?」崔隱沒想到孔漁然會干涉他。完全沒想到。
睡在一旁的「駱駝」被嚇醒,它抬起頭來看看崔隱,又看看孔漁然,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情會讓孔漁然那麼大聲說話。低頭看看,自己明明睡在地上,又不是她的床,她在激動什麼?
孔漁然跑到陽臺把窗戶開啟,把那些討厭的煙霧放出去。
崔隱沒說話,他把菸蒂捻滅,端著菸灰缸起身走進自己的房間,回手關上門。他翻翻白眼,嘟囔道:「吃錯什麼藥了?還在為那句話生氣?女人啊,真小氣!……」
孔漁然等煙霧散盡,重重關上窗戶,她打了一個冷戰。隨手把電視關掉。球賽他不看了嗎?只是說不讓他抽菸,沒說不讓他看電視啊。她走進自己房間的時候,「駱駝」剛剛爬上她的床,還有一條後腿垂在地上。它回頭看看孔漁然,不知道是應該把腿抬上去,還是應該把已經上去的三條腿放回地板上。她不是已經不討厭它了嗎?
「‘駱駝’我求你了!別再到我的床上睡了好嗎?」孔漁然突然感覺有點累,要說多少次,它才能不這麼做呢?這隻狗還真不是一般的倔。哦!聽說世界上最倔的動物就是駱駝。看來這個名字它沒有白叫。孔漁然愁眉苦臉地走過去拍了拍它的背:「聽話,到你的墊子上去睡,這裡早已經歸我了。」
「駱駝」十分不情願地半趴在床邊,似乎沒一點下來的意思。嚇唬它嗎?剛剛建立起來的一點點感情,不能說毀就毀了吧。又不能去叫崔隱把它喊走。乾脆,打地鋪。反正已經開了地熱取暖。
「還愣什麼呢?床歸你了!睡吧睡吧!」孔漁然無奈地衝「駱駝」擺了擺手。
「駱駝」高興地把那條短短的小腿抬到床上去,高興地在床單上亂躥。
孔漁然笑笑。她找了塊舊毛巾,把床邊的空地擦了好幾遍。然後從櫃子裡抱出被子,為了防「駱駝」,她非常明智地把被子藏了起來。她把被子在地上開啟,鋪一半蓋一半,抱著自己的枕頭擺在鋪好的被子上,換上小檯燈,她趴在地上翻看那天崔隱喝多時趁機換回的漫畫書。
「駱駝」玩了會兒追尾巴的遊戲,終於累了,它的精力真不是吹的,晚上看到崔隱給它買回的那大袋子糧食,它差點沒樂暈過去。胡嚕胡嚕一口氣兒又吃了小半碗,吃得肚子都有點漲了。它許久沒有這麼暴飲暴食了,吃來吃去還是中國的糧食好吃!它又飽,又滿足,終於可以安心地躺在自己的床上睡覺,好心的孔漁然姐姐把床還給它了。它倒在舒服的大床上幸福地伸了伸腿。
「駱駝」夢到了一大片望不到邊的草地。陽光很溫暖,綠油油的草地上母親帶著它還有它的兄弟們做遊戲,時而有蝴蝶來和它們搗亂。母親滿臉慈祥地望著它們,它們玩命地撒花兒,在草地上打滾,撅著屁股用嘴巴拔些花草然後朝兄弟們甩過去,它們追來追去……
孔漁然被床上的聲音驚動了,她輕輕地爬起來,看到駱駝側躺在床上,四隻小短腿兒輕微地抖動著,嘴裡發出嗚嗚的囈語。孔漁然掩嘴輕笑,它真像個孩子。她想撫摸它,但是又怕擾了它的清夢,它在夢中奔跑吧。看樣子它很快樂。
「孔漁然!」她聽到他在呼喚她。
孔漁然不理,世界上就是有如此記性差的人,忘記剛才還得罪過她,說了那樣過分的話,他還好意思喊她的名字?
「孔漁然!哎!聽到了嗎?孔漁然!……」崔隱繼續喊。
「駱駝」在夢中驚醒,它猛地抬起頭,轉著耳朵尋找聲音的來源,很快辨認出是主人在呼喊時,它從床上躥下來,衝到門口,急切地撓門。
孔漁然走過去,安慰它。但是「駱駝」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它覺得主人遇到了困難,需要它的幫助。
孔漁然只好給它開門,它一下子躥出去,直奔向衛生間。孔漁然站在臥室門口看了看,崔隱是在衛生間裡喊的。他喊了五分鐘,終於失去了耐心。
「孔漁然,不要那麼小心眼好不好?都跟你道歉啦!你誤會我的意思了,我沒輕視你的意思!一點也沒有!也沒不把你當人!我的意思是你挺可愛的!你知道我和‘駱駝’的關係吧?它雖然是我的寵物,但我沒把它當狗,我是把它當家人看的!真的!所以我說你像寵物絕對沒有不把你當人的意思!啊!你聽到沒有啊?……孔漁然!你睡著了嗎?‘駱駝’你幫我喊一下孔漁然姐姐好不好?乖!快點!真聽話!孔漁然!拜託!幫我拿一卷衛生紙!……」
「哈哈……你也有今天!誰讓你老欺負我的!對不起了!耳朵不太好使!」孔漁然捂著嘴偷笑,她隨手關上臥室的門,回到溫暖的被窩裡,把漫畫書藏在枕頭下,裹好自己,關上臺燈。
拜拜了您哪!在馬桶上坐一宿吧!算是對你的懲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