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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凱和小洛興沖沖的身影消失在他們的視線中的時候,一切歸於寂靜。
夏芳然轉過臉,嫣然一笑:「好不容易,總算是打發走了。」
「可是,」陸羽平憂心忡忡地問,「真的沒有問題嗎?」
「相信我。」她驕傲地仰起頭,「你不要忘了我本來該當老師的啊。等他們看見我們――就清醒了。雖然有點過分,可是沒有別的辦法。」她的雙臂圈住了他的脖子:「我看見那個雕像的時候才靈機一動的。他們從門口進來,要想到對岸的雕像那裡去要繞一個好大的圈,所以――」她在他耳邊輕輕地說:「我們有的是時間。」
他微笑,抱緊了她。突然間認真地說:「能認識你,我很幸運。」
他想了一下,然後把嘴唇貼向她殘缺的耳朵,他溫熱的,馬上就要停止的呼吸吹拂著她傷痕累累的耳膜,他說:「殿下,待會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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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羅凱永遠不會忘記的一幕。陸羽平的臉呈現一種奇怪的紫色。但是他安靜地躺在夏芳然的膝蓋上,像是陷入一個漫長的,睡眠的沼澤地。夏芳然撫摸著他的臉,抬起頭,安靜地對他們倆說:「現在,遊戲結束了。羅凱,小洛,你們去報案吧。」
她的近似殘酷的冷靜像塊碎玻璃一樣輕鬆地割裂了他的夢境。羅凱有一種突然被驚醒的感覺。死亡近在咫尺,不動聲色但是胸有成竹地盤踞著。目光裡並沒有絲毫挑釁,卻有種不容抗拒的力量。
「看見了嗎?」夏芳然笑了,「你們以為死是什麼?死是一件非常嚴肅,非常認真的事情。不是可以隨隨便便被你們小朋友拿來當小白鼠做實驗的東西。現在,遊戲結束了。你們要去報案,然後乖乖地回家吃晚飯,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過,這才是你們該做的事情。」
羅凱轉過頭,開始沒命地狂奔。「羅凱!」小洛呼喊的聲音清澈得就像是月光,「羅凱你要去哪兒?」
「去報案。」他停下來,胸口緊得像是要爆裂開。
「為什麼?」小洛的眼睛點亮了她的整張臉,「你忘了我們是來幹什麼的嗎?」
「小洛!」夏芳然厲聲地呵斥了一句:「你想幹什麼?你不要不知道天高地厚!」
「小洛,」羅凱氣喘吁吁,「你等著我回來,等我回來咱們再慢慢說。」然後他像是飛翔一樣地轉過身,消失在遠處的暮色裡。
路燈點亮了。慘淡的月光的白色。這路燈把小洛的臉龐映得像是日本能樂的面具。小洛決絕地安靜著,一動不動地站在那兒,凝視著眼前這個像是雕像一樣的女人。她的藍寶石戒指就像一滴天空的眼淚,靜靜地,在她殘酷的手指間凝結著。
「夏老師,你真的不認識我了嗎?我是丁小洛。你不記得我寫的作文了嗎?是寫給你的呀。我說我想做一個服裝設計師,做最漂亮的衣服給你穿,你都不記得了嗎?」
驚愕像是狠狠的一個耳光那樣讓她劇烈地搖晃了一下,然後她安靜地說:「真巧。」
「夏老師,你那時候好漂亮啊,我到現在為止也沒有再碰上過像你一樣漂亮的老師。你還記得你指揮合唱隊嗎?你的裙子是粉紅色的。你――」
「夠了。」她啞聲說,「那你應該明白的吧。你看看現在的我,我比你有充分一百倍的理由去死。可是我不怕你笑話我,我看到他閉上眼睛的時候我還是害怕了。這樣你懂了嗎?我害怕了。那你呢?如果你不知道你自己有多任性的話就讓我來告訴你好了。你不只是任性,而且可笑。你根本還不知道人活著是怎麼一回事,也難怪你隨隨便便就想死。你以為死是什麼?不是你今天想賴床不上學就可以讓你把體溫計放在下面的暖水瓶。你這連逃避都算不上你知道嗎?你是耍賴,以為這樣撒個嬌就有全世界的人來心疼你縱容你――我告訴你,門都沒有,一個人的命其實是很賤的,覺得它值錢的也無非是它的主人而已。可是你憑什麼想要這樣要挾別人?你又要挾得了誰?拿著無知當壯烈,你還挺投入的。」
「夏老師,你騙了我們。」小洛憂傷地笑著,「你騙了我們。你還說陸哥哥不尊重人,其實他是為我們擔心,可是你,不過是瞧不起我們,對不對?」
「我不像陸羽平。」她打斷了她,「我沒有他那麼多的過剩的同情心。羅凱說得對,長大就是學會嘲笑。可是我不明白你們憑什麼覺得自己是無辜的呢?你敢說你從來沒有嘲笑過別人嗎?你敢說你自己從來沒有傷害過任何人嗎?長大就是學會嘲笑,這件事是不對的。可是小洛我告訴你,大家都有分。誰也別想撇清。無論是長大了的人,還是沒長大的人,――沒有人是無辜的。死也沒用,死只能證明你自己底氣不足,卻根本證明不了你無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