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冬天有很罕見的獅子座流星雨。
說不清是流星花園給它打了廣告,還是因了它流星花園更加經典,總之,隨著觀星日期的接近,兩樣都益發的紅火起來。
我是個異常遲鈍的人。直到11.18日的傍晚才知道翌日凌晨居然會有流星雨。
「哎,會有流星雨哎。」
「不要鬧。」爛爛難得正經的斥我,因為她正在做她的作業,這個傢伙平常走路什麼都風風火火一到作業啊任務啊就拖拖拉拉了。
我可不管她:「流星雨哎!」
「拜託,大小姐,你現實點好不好,杭州這樣的垃圾天哪裡看的到什麼流星雨。」
霍,她跟我說現實,果然作業可以逼的人轉了性子。
「如果看的到呢?」
「哈哈。」她咧齒笑笑,然後臉一正,「看的到也不去,抽風啊,冬天冷的要死半夜跑出去看幾顆破石頭。」
基本上,以上就是為什麼我會一個人出現在操場的原因了。
午夜的操場確實冰寒。狡猾的風從衣服的每個縫隙裡鑽入,不放過任何欺凌人的機會。我吸口氣,緊了緊領子。看看四周,鬱悶,都是成雙成對,相互取暖的說,當場帶些酸葡萄心理憤憤:得意什麼,以後有幾個能在一起的。
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震起來,凍的有些麻木的手去掏了許久才掏出來。
「喂……」我的牙齒在打架。
「你在哪?」居然是小冕,這麼晚還沒睡啊?
「學校……」我吸口氣,「操場……」
「一個人?」
「廢話。」提到這個就有氣,還不是死爛爛不肯陪我來。
「好。」卡的一聲結束通話了。
好?好什麼好?我暈。都快凍死了也沒看出哪裡好來,我也開始懷疑杭州這破天到底能不能看見流星了。
好冷哦。真的好冷。我已經連哆嗦的氣力都沒了,後悔沒有帶條棉被出來。不知道明天報紙會不會登出條小豆腐「今晨因看流星凍死一女」。
呀,我怎麼多了兩條胳膊。打了個呵欠後忽然發現自己的身前多掛了兩條胳膊。
「呃……」我驚異的研究這個非自然現象。
有輕笑從我背後傳來:「看來你不僅是凍僵了,而且凍傻了。」
這個聲音——意須?意識到現在的他正從後面擁著我,本來就僵的毫無知覺的身體更是僵的徹底了。
他卻好似無意思將頭放在我的肩上,醇醇道:「你個笨蛋,哪有人出來看流星只穿那麼少衣服的。」我又沒有半夜來過操場打野戰,怎麼會知道那麼冷?
「怎麼不說話?」他熱熱的氣呵在耳邊,身體也因為他的體溫而恢復了正常血液迴圈,「莫非你害羞?真的沒想到你也有神經。」
「你才沒神經呢!一個正常女生被你這樣抱著起碼也要意思下給點羞赦的表情,不然就表示你沒的混了,我裝害羞還不是給你面子啊。」我反詰,即便我確實在羞澀,可是輸人不輸陣,跟這票狼男混早就學會了死不要臉。
「哦哦~」他惋惜,「真沒女人味。」
「當然沒你的爛爛有女人味。」我脫口而出,馬上狠不得咬斷自己的舌頭。這樣的說法傷害的人不只一個,也對不起爛爛。
他果然沉默了。
我低頭看自己的腳尖,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操場上的人群忽然喧譁了:「有流星!!」
我忙抬頭要看,卻不意看見離我不到三米的地方一條孤單人影,穿著淡灰色的大衣,長長劉海下是驚呆的神情。
「小冕……」他怎麼半夜出現在我們學校……
小冕笑了,比哭還難看的笑:「是我傻,居然真的相信你一個人……」
「我確實……」想辯解才發現自己目前的情況確實說不清,然後就眼睜睜的看小冕悽苦的笑,看他撇頭向旁深吸氣,看他留下怨艾的一眼後轉身離去。
呆。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反應,直到他消失在仰望星空的人群狹縫中才醒悟自己該追上去問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的。
我扯開意須的手,追了出去,用了自己所有的氣力追趕,卻也只是在校門最後看見一眼他騎車飛奔的背影,孤寂的。
「我想你大概沒什麼心情開流星雨了。」意須不知何時出現在我身後,幾乎不讓人察覺的輕嘆一聲。
我胡亂的點了點頭,在他陪同下回了寢室。
流星雨我終究還是沒有看成。全部的記憶都只是小冕的怨艾和意須的低嘆,我似乎一直在做錯事,卻找不到錯在哪裡,我們之間,甚至三個人間似乎都有隔閡,沒人去戳破。後來,我是不懂,他們,似乎是不願意。
「真的沒事?」我再確定一遍,還是打了小冕的電話。
「真的沒事。你有空還是多關心你的感冒吧,按時吃藥,不然就拉你去打針。」
「滾。」我笑罵了句,然後掛上電話,吸了吸鼻子,還是不通氣,難怪明顯得小鬼在電話那端都聽的出來,看來他確實是沒事了,居然還有心情恐嚇我,明知道我最怕打針了———想起那銀亮冰寒的針,不由打個寒顫———死小鬼,病好了非好好的家法管教一下,沒大沒小的。
想想自己真是衰,流星沒看成,倒是惹上了流行感冒,頭好重,好像走幾步就要歪到旁邊的感覺。
「韓盡歡~~~~~~~~~~韓盡歡~~~~~~~~~~~~~~~韓盡歡~~~~~~~~~」
一聲聲悽慘哀怨的喊叫從窗戶裡飄進來,我暈,我只是小感冒,沒必要用催魂的叫法叫我吧。
東歪西歪的爬到窗邊往下看,果然是我們班那幾個牛鬼蛇神。
「豬~下來領你去喝粥~~~~~~~~~~~~~~~~」玻璃雙手護在嘴邊衝著我的窗戶大喊。
他的東北叫聲實在夠粗獷,已經有一堆人探出腦袋看看哪裡有豬了。
抽筋,我小聲嘀咕了下,對他們有氣無力的揚揚中指,然後昏昏沉沉的穿衣穿鞋,頭還是很暈,不過睡了一天出去走走也是好的。
我又東歪西歪的跑到樓上寢室去叫爛爛,喝粥是她的最愛。這樣走了幾層樓梯後忽然覺出感冒的美妙了,不用去想什麼腦子就被塞的滿滿的,整個人的性格也會沉了下來,好像有女人味多了,笑死。
我歪來歪去的到了爛爛寢室,房門大開,唱的正是空城那一齣。我大搖大擺的當是自己寢室就進去了。爛爛應該是沒出去的,她出去都會和我報備聲,那應該是在洗頭或者什麼。
我準備到她床上看她有沒帶手機,還沒有開始翻,就看見了枕頭邊平躺的一個白色信封,上面寫了四個字,「給我的愛」,字跡熟悉到讓我心驚,我的作業有很多就他代抄的,怎麼可能不認識。
門外忽然響起腳步聲。我這樣歪柳般的狀態居然敏捷的一下就無聲的跑到了爛爛對面的床鋪坐下,還做出坐了很久的樣子,人的潛力果然是不可限量的。
進來的正是爛爛。她看見我居然會楞了楞。
「豬頭幫的在下面等我們喝粥。」我若無其事的說,聲音因為感冒有些粗嘎。
「好的。怎麼感冒了?」她邊換衣服邊問,「半夜出去發春的結果?」
「我是病人……」強烈要求最惠國待遇,不許趁機欺負我的。
美麗的女人就是不一樣,靠在床鋪的鐵欄上看爛爛換衣服,舉手投足就是和我不一樣,咋混了那麼多年除了學她的粗魯她不經意的優雅氣質就一點都沒學呢?
「看什麼啊。」她大概感覺到我的目光,頭也沒回的問。
「沒見過美女啊。」我的聲音病懨懨綿,心裡想著的還是那個信。
「走。」她將換下的衣服隨意一扔,喚我。
我起身,跟在她身後,離開之前裝不刻意的瞟了眼她的床,沒有了,信,被藏了起來。他們,果然有事情瞞我。
心有點點痛,然後藤般的象上蔓延,直至將我淹沒。與感冒一起讓我更加虛弱。
下了樓才發現意須不在牛鬼蛇神里,這樣也好,目前看見他只會讓我更難過。
於是一群人就以群架的姿態往文一的海王美食移動。
忘了是誰發現海王的了,大學時候對這些的熱誠是任何年齡都無比相媲的,我們總是會吃遍附近幾條街,而且還很有講究,鵑鵑的大盤雞,麥田村的叉燒飯,來師傅的水餃,這些都算是近的,喝粥,就要走過洋洋灑灑的幾條街,到文一的一個只有2米左右寬的小店鋪裡喝廣式的粥。
感冒的時候走起路覺得好像是在飄,他們都將就我走的很慢,不停的說笑話,成人笑話,男生說,成人笑話是世界上最好笑的。
又氣悶又想笑的時候會覺得呼吸困難,真想踢他們,可是這樣踢和按摩其實區別不大,說不定又要被他們嘲笑「你那叫按摩?是亂摸吧。」所以,我忍,女子報仇,病癒不遲。
不知道走了多久,似乎很久,又似乎很快,那是種奇妙的感覺,我們終於到了小小的鋪裡。香香的牛河味從門口的透明廚房傳出,橘黃色調的裝潢,在冬日裡特別溫暖。的6aab1270668d「皮蛋瘦肉粥。」我小聲小氣,要懂得節約氣力,特別是生病的時候,一下用光說不定真的有暈倒的狗血劇情發生。說到皮蛋瘦肉粥總要想起以前看港劇老出現這個東西,怎麼聽都聽不清楚,曾經一度以為是皮蛋瘦乳豬。
「我kao。你不要這樣啊。」眾豬頭居然都很不給面子的做出翻倒狀,「你這麼溫柔我們不習慣的哈。」
溫柔?下回拿把刀子來溫柔給你們看。我心裡狠狠道,這廂卻無力氣,只能再度揚了揚中指。頭好像越來越暈了,乾脆趴在桌子上等,桌面涼涼的,貼在熱熱的臉上好舒服。
爛爛的手機在響,是雞叫的聲音,她的品位向來,呃,很獨特。
「找老孃幹嗎?恩,她在。你的……」
一隻紅色的nokia手機出現在我鼻尖,據爛爛說是全球最女性化的一款,不過我不認識型號,我喜歡的手機是sieme,喜歡圓潤的外觀和不翻蓋天線內建的設計。
「喂……」我鬆鬆的口氣,今天手機沒衝電還躺在床上睡大覺,不過沒差了,認識我的人都知道基本找到爛爛就可以找到我的,就象現在一樣。
「你有沒有吃藥?」
啊,是小冕,嗚嗚,這個小弟沒白養,會關心我哦。
「你到底有沒吃藥?」他聲音裡已經有了些不耐了。
「……吃了……」想起今天他的威脅,還是識時務點好了。上帝原諒我,我是被迫的,阿門。
「真的吃了?」
我靠,居然懷疑我,雖然……他是懷疑對了。
「真的吃了……」
嗚嗚,又開始懷疑到底誰比較大了,被他這樣質問很丟臉哎。
那邊默了下下。
「我不信。」再次有聲音傳來的時候卻是這三個字。
我暈死了,不信還問我那麼多次浪費我口水。
「你在哪裡?」他換了個問題。
「海王。」雖然疑惑他怎麼問起這個還是回答了。
「我給你拿藥過來,呆在那裡不要走。」
滴。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又是老樣子,把自己要說的話說完就掛了也不給我機會拒絕。我的頭好像越來越暈了,剛才那翻對話居然用盡了全部氣力似的,正要把手機遞還的時候,爛爛的手機又開始雞叫了,她業務還真是繁忙。「我還沒點好,你幫我接。」爛爛也聽到了,邊翻開選單邊隨口說。
「喂……」我在猜測自己現在這樣的聲音是不是會有莫文蔚的效果。
「盡歡?」
我楞了楞,面無表情的將手機遞給爛爛:「有帥哥找。」
「誰啊?」爛爛用口型問我。
「不認識。」我淡然的回了一句。
我又貼了桌面,本來就暈眩的腦裡開始旋渦般的出白信封,每個的正面都寫著「給我的愛」,我閉上眼,有清涼的東西滴在桌面,果然,感冒是容易傷感的病。不想聽別人的電話的,可是人活在這個世界上,總是會被強迫的接受一些自己本不想接受的東西。
「啊?是啊,是她啊,」爛爛這個時候應該是奇怪的看了我吧,感覺到的,「我也不知道,是啊,我們在海王,好的,你過來吧。」爛爛收起了電話,「阿歡,是意須啊,怎麼說不認識。」
「我沒聽出來。」我輕輕的說。
她哦了聲就繼續埋頭選單,其他人已經看不過去了,呵呵,忘了說了,爛爛點吃的時候也特別慢。
又過了十來分鐘,爛爛繼續埋頭選單中。
玻璃拿著筷子敲桌子:「kao,你隨便點好了。」
爛爛從選單中抬起頭,白了他一眼:「怎麼可以隨便類,隨便是隨地大小便,你這個沒公民道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