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哦!你剛剛害我撞到重要部位了,那可是我撫育後代的呀,你要賠償我……咦?幹嗎?」紅毛考拉正徑自說個沒完,驀然發現自己巴著的樹已經停止了移動。
「我叫什麼名字?」沈忱掃她一眼,淡然問道。
死穴!
「呃……」紅毛大受打擊的鬆開手,倒退一步,顯然沒想到會槓到這個問題上。
「開口姐妹閉口姐妹的,不會連我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吧?」沈忱跟進一步,雖然表情似是挑釁質問,話語裡明顯已有了些笑意。
「呃……」可是被點了死穴的人聽不出來,又被擊退一步,最後眼一閉,死撐了,「……龍佩爾施迪爾欽……」這麼緊逼人問名字的就只有這廝了。
沈忱忍不住的大笑了起來,回過頭去看歐陽隨。
紅毛在一旁一臉悻悻:「沒有同情心的人啊,遲早會有人代替月亮懲罰……」
歐陽隨原本雙手環胸站在沈忱身後噙笑看這場鬧劇,在看見她回頭看他的時候,眯了眯眼:「你確定?」
就知道什麼都不用說他就會明白。
沈忱心情很好的點了點頭:「是啊。」可能是因為小紅毛實在很可親,也可能是因為小紅毛也是從杭州過來的,或者是自己的心情不錯,或者是某些非物質因素……總之她就是莫名其妙的投了她的緣。
歐陽隨聳了聳肩,故作無奈嘆氣,看向徐徐走過來的斯文男子:「那我只有去和那個兩面三刀好色淫亂的人開房了。」
沈忱拍拍他的肩膀,燦笑著回過頭看向展眉:「如果你今晚還想和我住,就記得我叫沈忱。」
雖然前面的對話她是有聽沒有懂啦,但是最後一句她就懂啦。原本在假哭的紅毛臉一亮,歡呼著巴了過來,很狗腿的說道:「姐妹~就知道你最好了~」完全不象剛剛大義凜然要代替月亮懲罰人的傢伙。
斯文男子經過他們身邊去拿房卡的時候,欠了欠身,溫聲道:「賤內麻煩照顧了。」
「賤內!他居然叫我賤內!」
沈忱躺在床上看在床前來回踱步的紅毛,打了個呵欠。
「明明有老婆、愛人、妻子、我家那口子、親愛的、甜心、達令等等那麼多選擇!他就要挑個賤內!」紅毛扳指頭,越扳越恨。
「你說!你說,他是不是很和我過不去?!」
「是不是姐妹啊?是姐妹就幫我一起罵他!」
她看著跳到她床上義憤填膺的紅毛,往旁邊讓了讓,空出個位置給她。也不是沒有猜測過斯文男子與她的關係,總以為只是戀愛中的男女,才會跑到四川這麼遠來玩追來趕去。
「我要休了他!」
「是不是姐妹?是姐妹就施捨點血出來給我寫血書!」
她有點頭疼了,腦袋裡嗡嗡響,原來聒噪也是如此有殺傷力,難怪超聲波會是致命武器了。即便只認識了一天,她也明白以眼前這個小紅毛的性格,如果沒人打斷她,她一個人也可以演個通宵。
——「你叫什麼名字?」
「噯?」紅毛呆了一呆,沒聽清楚。
「名字。」她豎起兩個手指。
「平展眉。」紅毛乖乖回答,還用雙手往兩邊拉了拉眉毛解釋下名字的意思,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我賤外叫常開顏。」還是不爽,反正一定要損回來就是了。
沈忱失笑。
「展眉,沒有賤外這個詞語。」木門外傳來個聲音。
「啊啊啊啊!小人!偷聽我說話!」平展眉憤怒的跳過去拉開門。
門外的斯文男子顯得有些疲倦,捏了捏眉心,無奈的嘆口氣,還是語氣溫和:「你容易上火,電熱毯不要成夜開著。我就住在對面,有什麼事叫一聲就好。」
原本氣焰囂張的紅毛一下靜了下來,在門口扭捏了半天,小聲問了句:「很累嗎?」
他深深的看她,聲音低低的,直指到人心裡:「如果我說是,你會換房間嗎?」
「不行,說好三天的。」雖然很不捨,展眉還是很堅持原則。
開顏柔柔看了她半晌,下定決心似摸了摸她的頭,轉身走了回去。
展眉回到房間,就有些神不守舍了。
「想過去的話,敲敲門就可以了。」沈忱撐著頭,難得給點良心建議。
「那怎麼可以!」展眉忙搖頭,「說好三天的,人一定要守信用,就象關公一樣!」說著,還比了個關公拿大刀的動作。
偶像都這麼與眾不同……
「什麼三天?」沈忱皺了皺眉。
「玩吵架啊!」
「玩……吵架?」
「是啊!你看,我多有玩家道德啊,那麼入戲,不象我賤外,一點都不投入,吵都吵不起來……」展眉很理所當然的抱怨,口氣裡卻分明是甜蜜,說到賤外的時候,臉色都柔了,象想起什麼,怔怔出神。
沈忱開始默默脫毛衣,默默穿進被窩。這對夫妻的夫妻情趣非常與眾不同,還是少關懷為妙。
展眉回過神看見沈忱居然鑽進被窩打算就寢的樣子又哇哇叫了起來:「有沒搞錯啊,居然敢無視我!」邊叫著邊去鬧她,抓著她的肩膀亂搖,還去撓癢癢。
沈忱原本在裝睡的,後來被她鬧的沒法,大笑著避開她的手。
「呀,你手怎麼這麼冰?」展眉也鑽進了她的被窩,碰到沈忱手的時候訝了一句,然後就緊緊握住,「我來幫你暖吧,開顏說我是小暖爐。」語氣不無得意的。
展眉的手很暖,一點一點的透過皮膚,溫暖了她的血液。
才認識一天呢……
她自小性格野烈,又是和歐陽隨、尹舜這些男生一路玩大,滿城亂跑,口無禁忌,快意恩仇,總誤以為自己也是男孩,也就不愛和女生玩,總覺得她們的過家家太過平淡,又太容易哭泣,招惹不起。
沒想到長大了,反而和女孩的友誼也深厚了起來。秦寧如是,展眉如是。
她們或許不如男生會玩,也沒男生那麼經調侃,但是卻比男生更安於相處的平實和平淡,又因為坦然不怕示弱,也就更貼心。
就象此刻,她分外享受與展眉相處的這份溫暖和親暱,聽展眉和她分享生活的點點滴滴。
「我怎麼知道啊,反正我當時整個人傻了就只知道跑了。」展眉說到有一次她誤會開顏和其他女人在一起就什麼都沒問傷心跑開,「現在想起來那時候自己真是笨哦,笨笨笨笨死了。」
「後來?」
「後來沒錢了,就跑回來了,然後被他抓住了。」展眉吐了吐舌頭,隨即眼睛瞪大,「啊,你偷笑!被我抓到了!可惡,不然你說,你說說看,如果是你,你喜歡的男人和其他女人在一起,你怎麼做哦?」
「我?」意外話題扯到了自己身上,思緒不可抑制的飄到了許多年前,她閉了閉眼,硬將那些影象從腦海裡驅除,才不確定的說出自己的結論,「讓他們也難過一下吧。」
「怎麼讓他們難過一下?」好奇死了。
「把他們打一頓?」沈忱皺著眉裝很認真想了想。
展眉嚇了一跳,小心翼翼開口:「真的有打嗎……」
沈忱看了她一眼,笑了出來:「沒有,我大概只會和他們開個玩笑而已。」後悔不已的玩笑。
「我說呢~」展眉拍拍胸口,安下心來,「不過我也就傻了那麼一次啦,回來後開顏就什麼都說了。」
「什麼……什麼都說了?」她閉上了眼,有些睡意。
「討厭啦~不就那些愛我很久了之類嘛。」展眉一臉嬌羞,拍拍自己發燙的臉,「原來他從我很小就已經對我包藏禍心了,嘿嘿,後來就被我吃的死死的了。」
展眉說著說著靜了下來,睜開眼望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沈忱在靜謐中睡意漸濃,意識也迷濛了起來。
「不行,他那個樣子我不放心,還是換回來好了。」平大小姐忽然掀開了被子跑了出去。
鑽進被窩中冷氣讓沈忱的淺眠稍稍清醒,微睜眼看了下那急急跑出去的背影,暗笑了一下。
吃的死死的?
她可沒漏看方才她家賤外裝疲倦時眼中的精光,誰被誰吃的死死的,還真是說不定呢……
身體強烈的叫囂著進入黑甜之鄉,意識混沌,腦海裡卻走馬燈般的播放起了以往和近日許許多多的畫面——都是歐陽隨。
他和小爬蟲在廚房裡玩,他死賴在她身旁說「再幫我生一個」,他和小爬蟲在床上鬧她,他在電視裡旁若無人的親吻獎盃,他醉在地上問她「天長地久好不好」……
悶悶的撥出口濁氣,她拿手背蓋上了眼。
大概真的是流年不利吧,居然又喜歡上他了。
第一次可以歸結為懷孕綜合症,那麼第二次呢?
只能說是著魔了吧?
明明不是她喜歡的型,又濫交又自大而且還喜歡小孩子……
而且她也不是他喜歡的型,粗野好勝不象女孩子……
手背沾染了些溼氣。
那些塵封了許多年的,屬於少年時期第一次喜歡人的感傷情緒居然都一股腦兒翻湧了上來。
真的沒想到自己還有悲春傷秋的本事。她自嘲的笑了笑。
比起第一次的惴惴和偷偷期待,第二次輕車熟路的多了,不再惴惴,也不再期待,只當是一個心路歷程就想過渡過去。
偏偏他不讓。
她是和自己說過不要把他習慣性的小動作誤讀,可是他近來越來越頻繁的親暱,越來越露骨的挑逗,實在不是簡單的發春就可以概括了,裝聾作啞都不能再忽略過去。
欣喜和慌張你不讓我我不讓你的鬥成一團。
她腦袋都快爆了。心臟也是。
那麼快和展眉熟識,也有部分是想從那些亂糟糟的情緒裡逃離吧?
房間的門被輕輕推開,又輕輕合上。
她翻個身,面朝裡,呼吸均勻,象是早睡熟了一樣。
幾不可聞的腳步聲停在了她的床旁。
她在心裡暗念了好幾聲:滾,睡你的覺去,不要來煩我了。
但是天不遂人願,一隻手溫柔而堅決的扳過了她的身子,好聞的氣息向她襲來。
她再也裝不下去的睜開眼,那熟悉的倜儻俊顏已然近在眼前,她反應迅速的用手架住了他的逼近,從牙縫裡擠出話來:「是男人就不要以朋友之名,行情人之實!」
她知道自己的語氣很壞,壞到她認為脾氣也不怎麼好的他一定會被惹火。
可是歐陽隨卻笑了,灼灼的眼停留在她身上瞬也不瞬,好象是等了這句話很久。
「忱,那要看你了,你什麼時候給我情人之名?」
越來越肆無忌憚了。
沈忱撫了撫額頭,明白貢嘎雪山上刺目的雪光都遠不如現在她身後的目光來得囂張。
海螺溝是貢嘎山脈一側的風景,有罕見的冰川瀑布和溫泉。
「姐妹~」展眉一路小跑到她身旁蹭啊蹭,「你也在和你賤外玩吵架嗎?」
沈忱半眯眼斜睨她半晌,在解釋和不解釋之間還是選擇了無視,轉過身去。
幾個小時之前,車子還行駛在貢嘎山底,紅毛看見窗外一頭黑豬興奮無比,大聲宣揚那是「貢嘎神豬」的時候,她就已經明白了眼前的這個女人是無中生有界的勞斯萊斯了。
「難道你還準備陪我玩?」展眉感激的都快流淚了,真是好人啊,「我們從哪裡開始好?要不要做場景設定?啊啊,對姐妹我有點下不了手啊……啊!你做神馬?」
展眉往後一跳,逃開拉開她領口的長指,緊張的口齒都不清了。
「沒有。」沈忱將手收回,輕輕一笑,「看看你昨晚吵架玩的多激烈而已。」意有所指的目光射向展眉高領遮蓋下的星星點點。
展眉的臉陡然發燙了起來,滿腦子縈繞的都是昨夜那些說不出口連想起來都覺得瘋狂的畫面。
「呃……」說話,快點想點說話。
「總覺得昨天我們住的旅館好象根本沒隔音效果這件事,你說是吧?」沈忱欣賞著周圍的無限美景,回頭掃她一眼的同時,輕描淡寫的加了一句。多年的職場和捉弄人的經驗,早讓她知道怎樣的音調可以達到什麼樣的效果。
「啊,他們叫鵝打雪仗!鵝來啦鵝來啦!」
看著展眉手忙腳亂差點亂滾帶爬跑走的背影,還有遠處她家發現她居然在易滑山頂做這種危險動作而面色遽變的賤外,沈忱吃吃笑了出來。
「平、展、眉!你再給我跑試試看!」
氣急敗壞的威脅因為用錯了方法反而讓她有理由跑的更歡,無可奈何的某個男人只有快步上前,擁住她差點衝出去的嬌小身型。
「我有穿冰爪,冰爪呢!」她眉開眼笑的抬起腳給他看那個簡陋古怪的工具。
很想發火卻又只能對著她的笑顏嘆氣的開顏只有把她擁的更緊一些:「遲早有一天不是被你氣死就是被你嚇死。」
據說這個世界總有一些人是生來就會相遇相識相思,卻永遠無法相愛相守,那麼,這個世界也必定有一些人,是生來就會相遇相識相思,然後一輩子相愛相守。
「我會覺得不甘心。」沈忱深吸口氣,轉過身看向尾隨著她的歐陽隨,對他說今天的第一句話。
歐陽隨穿著紫色的羽絨外套,雙手插在袋中,墨黑的眼眸深不見底,又柔的彷彿風一吹就會起兩泓漣漪,他在她看定他的時候,微微抿唇,一笑,笑意盪到他的眼底,牽起微瀾。
她覺得有些目眩,抬手在眼上搭棚,遮些雪光。
「什麼不甘心?」他緩步向前,問道。
「什麼都不甘心。」她誇張的長嘆口氣,惹他笑出了聲。
昨天在他說完那句近似表白的話後,就被她踹下了床。因為沒有防備,所以一屁股摔在了地上,可是他卻好象一點都不在意,目光膠在她身上,孩子般頑皮的笑了起來。
初初的甜蜜很快被無措代替,原本打算扶他起身的手也因為那讓人懊惱的目光而一轉,拉起自己被子將整個人埋了進去,爾後就是一宿加半日的無任何交談。
「很不甘心。」她想了想,又搖了搖頭,還是決定坦誠自己的想法,「前幾年一個朋友和我說,我之所以在男人這條路上走的這麼不順,是因為會有驚喜在後面,所有前面的失落所有前面的失誤所有前面的失敗,都是為了遇到最後那個對的人。」
「如果那個人是你,」她抬眼看他,銳利的象在評估一般,一字一頓的讓他聽得清清楚楚,「我會很不甘心。」
年少與成年終是有區別的吧。那些喜歡一個人就天經地義想和他在一起的想法,早就被應不應該值不值得潛移默化。
等待審判一樣的等著他的反應,這樣的挑釁在年少的時代,不是兩個人互相調侃就是兩個人拳來腳往結束,她不認為會有不一樣卻又期待著不一樣。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反唇相譏,只是微笑著看她,象在看故意胡鬧的小孩,象是她做什麼他都會寵她慣她包容她一樣。
是不是喜歡一個人就會變蠢,所以才會被他這樣笑?
沈忱有些自暴自棄的想。
再這樣真的要溺死在他的笑裡了。
她覺得難以呼吸的抬手想撥亂他的笑,反被他抓住機會握住手帶進了懷裡。
「忱。」他的下巴抵著她的肩膀,喚她名字的聲音似傾訴似嘆息,低低的拂過她的耳際,「我……」
「你只是這段時間某些器官功能沒發揮上所以內分泌失調了。」她閉上眼,不知道在說服誰,「都了啦。象我們這樣寧濫勿缺的人,是很容易被慾望誤導的……」
「你在怕什麼?」再聽她胡說八道下去他就是白痴了,他打斷她的話,感覺到懷裡的她因為他的話驀然僵硬。
「笑話,我有什麼好怕的。」她別開眼。
他抓住她的肩膀,微微施力,想看她的表情,被她發現了意圖,反而伸手到他背後牢牢圈住。
他的女人自動投懷送抱他當然不客氣的全收,心安理得的將手環在她腰間,用鼻尖去摩挲她的耳後,含糊不清的語音裡是溢位的笑意:「忱,你在撒嬌嗎?」
沒有半秒停頓的就得到了回答——
「你在找死嗎?」
刻意兇狠的威脅達不到任何效果,只讓他將臉埋在她的脖頸間悶笑了起來。
緊貼的身體讓她很容易感覺到他胸腔的震動,而他呼吸的熱氣透過圍巾的縫隙,若有似無順著脖子、領口鑽了進去,往下、再往下……居然不可抑制的,顫抖了起來。
「忱——」
「不要隨便叫我名字,都是雞皮疙瘩了。」他這一年叫她的名字都不如這幾天多吧?平平的名字用他那樣的吐吶方式那樣的低嗓念出來,莫名的,就心癢難耐。偏他卻象上了癮一般,忱忱忱的叫個不停。
「忱,你怕什麼?」他從來不是那麼容易聽話的人,又叫了一次,「你怕我是一時性起?你怕我搞不清楚自己要什麼?」
她不吭聲,他便繼續說著:「老拐以前曾經懷疑過,我之所以不能和女人保持長久關係,是因為我真正喜歡的那個人是你。」
「他瘋了。」
他又笑了起來:「這句話幾年前我已經當面丟給他了。」現在想起來,才發現做人真的不能太鐵齒。
「後來我想了想,也許他有一些是對的。不論我這輩子身邊是誰,心裡會裝誰,都肯定會有你,不論那是友情也好,親情也好,一定不會沒有你的位置,所以也就給不了她們百分之百。」
喉嚨忽然有些堵,她刻意凜起聲音下了結論:「所以很容易搞錯。」
「忱,你是最瞭解我的人。」被她的誤讀傷了一下,他抗議咬了一口她的耳垂,「如果對你不是到了百分之百,我怎麼敢讓你知道?」太侮辱他,也太侮辱兩個人糾纏了三十年的生命了。
還想頂他幾句,卻說不出口。是了,她知他如己,在他已經將話說的如此明的情況下,再反駁就矯情了。
等了半天,還是等不到她的回答。
還是太急了嗎?
歐陽隨站直了身,有些自嘲的笑了笑,輕輕拍了拍她的背:「你說如果那個人是我,你會不甘心。如果那個人不是我,你甘心嗎?」
心中一震,她驀然抬頭看他,嘴唇微微張開,那句「甘心」卻怎麼也無法說出口了。
「你看你看,那個主持的其實就是旅館的接待,那些mm也是剛剛旁邊來的。我和你說哦,我懷疑他們都是隔壁鄰居然後說有人要看錶演,然後他們就衣服穿穿,就可以表演了。」展眉在沈忱旁邊小聲嘀咕。
一車來玩的人正圍坐在一個沒有圍牆的院子裡,靠屋子的一邊,穿著藏服的藏胞搗鼓著音響,中間點燃的篝火上正用一種特殊的鐵夾板烤著全羊,胖胖矮矮的老闆搖著把手,一圈一圈轉著鐵夾板。廣東哥們拿著小小的鼓風機很新奇的把玩著,也沒見助長多少火勢,夥計看不過去的接過手,火苗一下竄高了起來。老闆娘也是胖胖矮矮的,衣服和臉上都是灰,腿有些瘸,拖在地上走進走出的打掃著。
院子的旁邊還有一群人,好象是誰家走親戚,全家人都過來在火坑旁圍著喝酒吃烤全雞。
白天下山的時候不知道誰說要吃烤全羊,把大家的口水都引了下來,後來聽說還分葷素兩種,葷的就是帶歌舞的,於是大家就又都要歌舞了。
表演歌舞的人是後來慢慢一個個出現的,所以展眉就很懷疑是烏合之眾。
但是少數民族能歌善舞,隨便拉個人出來就能上臺,一旁走親戚那家就是明例,從老到少,個個都有一把好嗓子,已經開始要求和他們你一曲我一曲的賽歌了。
戴著帽子的老人唱完一曲後手一擺,示意展眉他們也來一首。
「不行,不能丟了我們大漢民族的臉,怎麼也得讓他們見識下我們的文化。關鍵時刻,怎能退縮。」展眉看大家都推讓著不肯上去,唸唸有詞的站了起來,大搖大擺的走到話筒前,聲情並茂的來了曲「我在馬路邊撿到一分錢」。
兩邊的人都笑了起來。
一直在掃地的老闆娘在大家盛情要求下露了一手,逸出喉嚨的嗓音是通徹明亮高昂的,象雪山一樣的純淨美麗。
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展眉張大了嘴,又去拉沈忱袖子:「我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麼天龍八步了武功最高的是那個掃地的和尚了。」
沈忱卻什麼都沒聽進去,默默的想著什麼,又或許什麼都沒想。只是每次偶然一瞥頭,總能在視線裡看見淺笑望她的歐陽隨,三番兩次之後,才醒悟不是他總跑到視線裡,而是她總是不自覺的找著他。
胡說什麼甘心不甘心嘛,笨蛋。繞來繞去反而把自己繞進去了。
如果,最後的那個人是他……
這樣想著,腦袋裡什麼畫面都沒浮現,嘴角的笑意卻不自覺了爬了上來。
還矯情什麼?她笑著摸了摸鼻子。
「姐妹,快來跳舞呀!」
展眉拉她的時候,她才發現不知何時幾乎所有人都圍著大篝火跳起了鍋莊,他們同車的人一個跟一個的跟在藏胞後面,手腳胡亂比畫著,雖然不標準,雖然生澀的不好看,但是都跳的非常開心。
「好。」她爽快的起身。
一輛警車這時呼嘯而來,停在院落門口。
笑鬧著的人們都停了下來,老闆和夥計朝門口迎去。
「怎麼了?」
「是不是我們太吵了?」
遊客群胡亂猜測著,都有些不想今晚的歡樂就此停止。
直到警察開啟後車門,和老闆他們一起搬下一箱箱的啤酒,謎底才正式揭曉。
「我靠,這才是真正警民一家啊!」
音樂又起,卻忽然一轉成了快節奏的舞曲。
不再是鍋莊,走親戚那圈裡那個戴帽子的老人非常適應的踩著拍子,跳出民族特色的快舞。
跳了一段之後,他又是往旁一讓,讓出了擂臺。
雖然大家都放開了,也都敢上去飆舞,可是總是不如他舞的順暢自然好看。
一段又一段的對飆之後,都不得不承認,漢族在歌舞的生活化方面,實在是拼不過他們。
「姐妹,我好想哭哦!」具有狹隘的民族主義的某人極度沮喪。
沈忱低頭看了她一眼,想了想,扭頭看向另一個方向,平抬起手做了個邀請的手勢,露齒一笑:「隨。」
有幾年沒看見她這個眼神了?
一些調皮一些得意一些興奮,就和以前她想出什麼新鮮的玩法兩個人要去實踐一樣——就象她當年要偷開叮噹的抽屜時一樣。
人總是沒法跑過時間,可有些眼神有些味道有些聲音,就會那麼固執的多年不變,穿越那十幾年的時空,在某一刻,讓你在剎那間動容。
他的腳步因為懷念而放得緩慢。
她耐心很好的等他走到她的面前,突然開口:「打一架吧。」不等他反應的驟然出手。
多年的默契自然不是假的,他幾乎在同時就明瞭了她的意思,跳後了一步,以手臂擋了一記,還了一擊。
行雲流水的對招拆招套路就這樣不經準備了施了出來,又因為要合著拍子,出手出腿都快了許多,看得旁邊眼花繚亂大聲叫好。
其實他和她小的時候都不喜歡玩對招拆招,一是覺得太死板,不如直來直往的實際搏鬥來的過癮,二是因為臉皮薄的時候被笑過是「青梅如豆」、「柳葉如眉」。
現在想來,他和她喜歡的那種兩敗俱傷的野獸打法又何嘗不是「同生共死」呢?
「跳。」他看她走神,出腿的時候低喝了一句。
她想也沒想的跳起,避過他的掃堂腿,朝他粲然一笑,結果他差點失神。
一套路數耍了下來,驚險不少,旁人看不出來,兩個人都快笑暈了。
藏胞們鼓著掌衝他們翹起大拇指,朋友們讚揚的拍拍他們的肩膀,展眉開心的在尖叫,開顏到旁邊拿了杯水候著。
「我們玩套路真是一如既往的爛。」她笑著抬眸。
他故作沉痛的點點頭:「沒關係,這裡沒人認識我們。」
兩人對視大笑了起來,他抬手將她擁進懷裡,都沒有再說話。
心跳因為劇烈的對招跳的飛快,明明相貼的是兩顆心臟,卻只聽見了一個頻率。
或許,明天開始,一切都會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