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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1(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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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煦明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被揍了。

又狠又準落在他右頰上的拳讓他重心不穩向後踉蹌了一步,重重撞上的公交車站廣告牌依然煞不住他的衝勢,讓他摔在了地上。

眼鏡掉落在地上的聲音在大雨的刷刷聲裡幾不可聞。

下手真重。

到底該說他運氣好還是差?五年來幾乎每次被迫相親遇上的都是與戀人發生爭議而衝動答應相親的女人,不想要的感情自然是不會產生,但是每次吃飯的時候,總是吃著吃著,他就會感覺到背後有人用目光殺他,一路殺到他吃完飯送佳人上路。

若是他當日安安分分規規矩矩,也就別無他事,偏偏他這人就是看不慣別人不正面感情。總愛拿自己當道具,配合女方演戲,以達到讓男人吃醋的目的。

他坐在地上,背靠著公交車站的廣告牌,抬手撫了撫右臉。

嘶——

刺痛讓他本能的抽了口氣,這就是「看不慣」的後果了。老實說,雖然他被揍到過好幾次,這種感覺還是滿難習慣的。

平常他會稍稍躲閃或者借勢避開一些正面來的力道,但是今天例外。

今天,例外。

眼鏡早在方才挨那記拳時摔在一旁,視力稍佳的右眼也因為疼痛很難睜開,整個世界在他眼裡都抽象模糊的緊。

雨很大呢,下個不停,似乎已經下了整整一週了吧。抑或從五年前那個夜晚開始就一直沒有停過?

今年的杭州很奇怪,梅雨季節一滴未落,反而在盛夏下起了足足的雨。

他閉上了眼,將所有重量都交付給身後的廣告牌。

夜很深了。沒幾個行人。

世界之於他,就只剩下那無邊的雨聲,偶然開過的車聲,和身旁熱鬧的爭執聲。

「你怎麼可以打他?」女人的聲音。

「我為什麼不可以打他?還是你心疼了?」男人悶悶的吼。

「我……你說什麼啊你!真是夠了!」

「你可以就這樣放棄我們幾年的感情?你可以就這樣懷著我的孩子去嫁給別人嗎?我不知道你是這樣無情的人。」

「不要結婚的人是你!你有什麼權利說我?」

「我……」男人似乎受夠了,「我們回去說。」

之後女人的「我為什麼要跟你回去」「我偏不要」「我要叫非禮了」之類根本不想抗拒的抗拒聲越來越遠,漸漸淹沒在了可以吞湮任何聲音的風聲雨聲裡。

整個世界終於清淨了。

又是一個上演了千百次的俗套愛情故事,男豬女豬相愛,然後其中一個懼怕婚姻,導致另一個要去相親讓那個腦子被水淹了的清醒過來。

這個世界是怎麼了?

不是愛而不得,就是愛而不合。

他依然閉著眼,唇邊勾起淺淺的苦笑。

愛、而、不、得。他也有這樣的一個人。

或者明天該去讓她看看他的傷,她會說什麼呢?

「你怎麼又讓人給打了」?

還是「又是相親相到一半,男主角出現,將你揮拳打下熒屏」?

還是「你也太灰了吧?每次相親都碰到男朋友是練拳擊的女人」。

還是——

「你這副眼鏡不錯。」

熟悉到夜夜都會夢見的聲音讓他整個人為之一凜。背挺直的同時,眼睛也睜開了,幾乎就要轉頭的那個剎那,他心裡驀然明白,自己又在奢望了。

怎麼可能是她呢……這樣的深夜,這樣的雨,她的他如何都不會讓她孤身外出的。

他沒再轉過去,再度閉上了眼。

「真的,你眼鏡真不錯。」那個聲音依然在他耳邊喋喋,還硬拉起他的手,將他的眼鏡放了上去,「這樣摔都沒摔破,介紹下哪家店裡配的,我有個朋友的眼鏡就經常摔壞,我們都說她簡直就是月拋型的。」

看來在這是求不得清淨了,他將手中的眼鏡架上,準備離去,隨口搭上一句:「你的聲音很象我一個朋友。」

「巧了,」那人語氣歡快,「你不戴眼鏡也很象我一個朋友。」

你不戴眼鏡很象他呢……

記憶中的某一幕狠狠的捶了他一記。胸口的某個地方比臉上還要痛。

「這句話有人和我說過。」他喃喃,欲起身的身形頓下,偏過頭去看了這個一直喋喋的女子一眼。

「那句話也有人和我說過。」她對上他的視線,扯開一個嘴巴咧得大大的笑。

是完全陌生的面孔。

不漂亮,皮膚略黃,有幾粒明顯的雀斑在翹翹的鼻尖,唯一可取的大概只是那雙寫著古靈精怪的杏仁眼了。似乎年紀不大,綁著兩根麻花辮,二十左右的樣子。穿著一件古怪的大背心,有許多的袋子,或者說整件背心就是個袋子,蹲在他身旁,笑得非常的燦爛。

「被人打很好玩嗎?」她的頭微微往右歪,研究了下他右臉上的傷。

「還好。你可以自己去體驗一下。」他淡淡看了她一眼。

「恩,我也這樣覺得。」她重重的點頭,笑的象花開一樣,似乎覺得他做了個很好的提議,然後她低頭在她的背心裡掏出筆記本和筆來,「幫我籤個名好嗎?」

他看了她一眼,幾秒後:「我的字不值錢。」

「我剛剛都看見了。」她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從頭到尾。不是故意的。之前我也有看見幾次,那個……你好象經常被打……」

他微微皺了下眉,猜測:「所以你準備要我的名字立碑?」怕一個運氣非常之衰經常性被痛毆的人暴斃,然後被當成無名氏安葬嗎?

「你需要嗎?」她象是被嚇了一跳,小心翼翼的看他,似乎真怕他讓她立碑,「那個,我想我應該宣告一下,我很窮……」

他輕笑出聲,突然間覺得今晚的這一切如此荒謬。

生意之外,他沒有多少和陌生人攀談的經驗,也並無這方面的愛好。

可是此刻他穿著西裝席地坐在一個公交車站,和一個似乎是從非正常人類研究中心跑出來的女孩說著古怪的話。

「我覺得你很……猛……」她咬了咬筆桿,似乎在思考著措辭,「真的,超猛。我都有看見,你剛剛那些擁抱啊親吻啊都是借位,根本沒碰到她們,然後那個彪悍男主角就出場救美了。我只在我朋友的書裡看見過這樣的男配角——她是寫三流小言情的,不過這個和我們的談話好象沒什麼關係——就是就是那種客串幾個場景,基本上是為了讓男女主人公正視自己的感情而出現。我覺得這種人好棒,真的。」

她每次說真的的時候就會重重點頭,以示自己話語非常可信。

男配角嗎?

他的眸色深了起來。

呵。似乎呢。似乎他已經習慣了這樣的身份,這樣的行為。因為他的那本書裡,有3個男人,其中一個是她愛的,一個是愛她的,還有一個,是得到她的。

中國人的結果論,得到的那個是主角,其他是配角。

他的女主角是別人的女主角,於是,他便永遠只能是配角了。

他晚了好多步,於是就只能成為她故事裡的一個配角,微不起眼的,讓她認清楚自己感情的配角。

五年前的一個雨夜,她找到她的真心,他的真心便因為沒有承接的手而落在了地上,在刷刷的雨聲裡,幾不可聞。

他終於想起為什麼今天他會又答應這樣的相親,為什麼會在別人揮拳向他時不躲不閃。因為明天就是她訂婚的日子。

明天就是她就要訂婚了……

他不難過。

真的。不難過。

能遇見一個真正喜歡的人是種幸運,所以不需要難過。

他高高仰起了頭。

是誰說過,想哭的時候,只要仰起了頭,淚便不會流出來?

那天的雨下的真的很大,彷彿是要將在梅雨期未落的都補償回來。

他在公交車站呆了很久。

隔著他一米遠的,是那個古怪的女孩子。

天哭了。沒有人哭。

那場雨幾乎延續了半個夏季。

雨停的那天,他向來神龍不見首尾的大哥雷煦陽和精明能幹的大嫂蘇寶意也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如果不是有人主動介紹,甚少人會覺察出雷煦陽與雷煦明的兄弟關係,他們兩個,一個給人感覺放蕩不羈,一個看似溫文內斂,連五官都很難找出相似之處。雷煦陽五官粗獷明朗,高眉骨挺鼻厚唇;雷煦明則清癯俊美,略顯媚態的桃花眼也被他遮在眼鏡的後面。雷煦陽似日,毫不遮擋的放射他的熱力,雷煦明則如月,即便照耀也帶著疏遠。

他們與他約的地方是茶館,他到的時候看見他們看他的神色,便知道一定是那晚的女方的家長給家裡打過電話道歉了。

蘇寶意打量著雷煦明斯文臉色已經化淡了的淤青,鳳眼一挑,語氣尖刻:「這樣下去,只怕你哪天不帶傷出現我就不認識了。」

「無妨,嫂子只要認識我哥就夠了。」他聽出她話底的心疼,不以為意的喝了口茶,淡定一笑。

「有理,有理。」大開大合的坐著的雷煦陽大笑出聲,完全不理會旁桌人怪異的目光,然在蘇寶意一記眼刀下忙收了口。

他看在眼裡,暗歎果然是一物降一物。

蘇寶意收回目光,再度譏向他:「這次又是什麼?吃飯吃著吃著那女的舊男友就跳出來,一拳揮向你,然後宣佈領土主權?」

「嫂子真聰明。」他銀框眼鏡後的桃花眼笑得彎彎。

「聰明什麼?這類事情已經發生了八次了!八次!舊男友跳出來八次!相親相著相著相中你朋友六次!快訂婚了發現女方懷孕九次!你就不能有點正常點的人生經歷?」真是數起來都讓人想吐一桶血。

「恩。」雷煦明從善如流的點了點頭,表明他也很迫切希望有正常的人生經歷,「只怪當年蘇伯伯只有生了你和小寶兩個女兒。」他也很委屈啊。三家世交,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三男二女,二女嫁了二男,剩他一男孤零零的,最可憐的非他莫屬了。

「去!關我爸什麼事?你明明就是還在等……」快人快語的寶意話到嘴邊才想起面前坐著的是自己的二弟,並不是什麼要攻克的碉堡,急急吞了回去。

當年雷煦明那場苦戀是在她眼皮底下發生的,女子是她的得力屬下,他是她小叔,她自然也推波助瀾樂觀其成,只是不想那女子早有所愛,倒是耽誤了自己小叔這許多年,總覺得有些愧疚,提起來都不好意思。

他自然是知道自家嫂子嚥進去的那句話是什麼,他雲淡風輕的笑了一笑,低頭拿杯蓋徐徐擱茶,掩飾自己心底因為差點聽到這個名字而所掀起的波濤。

喝進口裡的茶,品不出芬芳,只覺苦澀。

一直以為自己真的已經放下了,沒想到她對他影響力還是如此巨大。

「我去補妝。」敵不過內疚蘇寶意決定尿遁,出去的時候飽含深意的看了自己相公一眼

雷煦陽苦笑。

又有什麼辦法,自家娘子有令誰敢不從?他放下抖得愉快的二郎腿,手往桌上一靠,逼近坐在對面的自家兄弟,毫不拐彎抹角的提醒他事實:「她已經訂婚了。」

「我知道。我們一起去的,大哥你忘了?」他看了他一眼,奇怪的問道。

「忘記一個人最好的辦法是愛上另一個人。你看錶姐再嫁之後,不是過的很好?」

「大哥你試過?」他笑著望他。他這大哥雖然看似不羈花心,也向來有女人緣,可從小到大真正喜歡過的只有他大嫂一個。

雷煦陽重重嘆口氣,拿他沒辦法:「你大嫂說讓你列個條件出來她幫你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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