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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背叛(2)(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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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中回身跟後面一個警衛員模樣的人說:「你回去吧,一個小時以後再來。」

警衛員打個敬禮,很利落地轉身,甩著手臂走了。他回身將門關嚴了,又擰了一下,然後按一下小谷肩膀,讓她坐在床上。小谷說:

「你莫非真的吃了良心?」

小魯在母親說這話時,錐子一樣的目光盯著父親。

魯中咳了一聲,嚥了一口唾沫:

「怎麼這樣講?我不是上次把很多道理當著鄉親們說完了嗎?我不是跟你講過,請你等待嗎?」

「我等你一輩子,我要等死嗎?」

小谷流出眼淚,兒子趕忙給母親遞過一個手帕。

魯中看著老伴尖尖的一對小腳,不停地嘆氣。有人在外面擂門,那聲音十分急促,魯中於是去開門。他把門扇一拉,接著發出了「啊」的一聲。一個女人用手背把魯中輕輕撥開,然後一步闖進來。

進來的女人也是一個軍人,好象剛剛從病房裡出來,也許就是一個女護士或女醫生,罩了白色的大褂,身上有一種藥味。她剛剛有二十多歲,大大的眼睛,彎彎的眉毛,說起話來露出潔白的牙齒。

小魯一看這個女軍人就有些喜歡,不好意思看她。

女同志叫了一聲「大娘」,又拍拍小魯的肩膀:

「你是小魯嗎?」

小魯不好意思跟她說話。

「大娘,我早就想去看你,現在直說了吧,我就是魯中同志的愛人。」

小谷差一點沒有昏倒。小魯「啊」一聲站起來。

女同志把小魯按在床上,說:「你們還不習慣,這樣說吧,魯中同志很早參加了革命,那都是因為一些歷史原因才造成了這種狀況。他們進城的同志大都已辦理了手續。大娘,」她轉過來看著小谷:「我不知對你說什麼好。也許只有這種事情才是真正自私的,但是我們的結合是符合革命需要的。魯中同志和我一起工作了很久,我們也就產生了……」

小谷沒有讓眼淚從眼眶掉出來。她站起,使勁按著柺杖對魯中說:「老魯,我走了。」說著又揪一下小魯:「孩子,咱走。」

魯中要追上去,那個女同志在他耳朵上說了幾句。他點點頭。

魯中從腰裡掏出一個很大的皮包,開啟來,讓小谷和小魯看到了裡面的一小捆錢幣和兩塊布料。

小谷說:「你留著吧,你辦喜事的時候也要花錢。」

老魯追上去,把皮包掛在小魯脖子上。小魯把它掀掉了,又吐上了一口唾沫。

小谷打了兒子一個耳光,然後回過頭對魯中說:

「魯中俺娘倆不要你給俺什麼,你等有功夫了,回去擼些榆樹葉子給俺娘倆做頓稀飯喝就成了。」

她在兒子的攙扶下一搖一搖走了。

魯中像被釘住了一樣立在那兒。

三天之後,魯中在機關里正式和女護士結婚了。

女護士那天脫下了軍裝,穿上了連衣裙,滿臉羞紅,含著幸福的淚水與魯中一塊兒向前來祝賀的戰友和首長們鞠躬。人們都看出魯中同志年輕了,他們的幸福感染了周圍所有的人。

一晃幾年過去,魯中這期間參加過幾次重要會議。風雲變幻,魯中多少也受過一些挫折。

那個女護士卻絲毫沒有老,越活越年輕,也越活越端莊。一個偶然的機會,她結識了一位電影演員。這位男演員因為什麼緣故被下放到一個農場勞動,由於表現很好,又被分配到這座城市的某機關工作。他去診所看病時認識了女護士。女護士原來做過演員夢,只是由於各種各樣的原因才脫離了原來的幻想。這位男演員的出現一下子又喚醒了她心中那個熄滅的希望。她第一眼就看出那個男演員有些面熟,後來終於想起看過的一部影片。這一天,整個夜晚她都不能抑制自己的激動。

老魯那些日子到南方開會,她一點也不思念他。男演員像神話一樣從銀幕上走下來,走到了可以觸控的生活當中來了。女護士第二天給人打針的時候,竟然心不在焉注射錯了。整個一天她都有些慌亂。她真盼那個男演員再生病、再來。

第二天男演員真的出現了。交談當中,她像看見了老朋友一樣。不久他們就熟得很了。男演員不像電影上那麼瀟灑和開朗,在她看來還多少有點拘謹。他們交談中女護士知道,男演員在農場勞動的那個時期,他的愛人--另一個挺漂亮的女演員--背叛了他。女護士心中一陣激動。

她主動去找男演員了,向他訴說了更年輕時的希望。為了證明這一切都是真的,她還從箱底翻出了一大批電影畫報。

男演員似乎感到了什麼,有意疏遠她。但這時女護士還不足三十歲,那異常分明的、剛剛來臨的一場戀愛很快地發生了。她有一次竟然捧來一束鮮花,男演員慌亂中沒有接住,讓鮮花和玻璃瓶一塊兒跌在地上,濺起的玻璃渣把他的腳腕割破了--女護士於是又幹起了她的本行--為他洗了傷口,為他細心上藥和包紮……他們好起來了。

魯中還在南方開會,女護士忍不住就給他寫了一封信,明確表示:她嫁給他是因為尊重他的革命經歷,尊重他那種為人民的獻身精神,但今天隨著年齡的增長,才知道這一切並不是愛情。她在生活中已經有了嶄新的選擇,而且這種選擇不僅僅是一個計劃,馬上就要付諸實施,請魯中同志--我以前所敬重的人,見信能夠早回,以便結束我們這種比同志進了一步的關係。

魯中正在開會,會議上他又一次遭到了批判。正在懊惱時,有人傳給他一封信,開啟一看,像被人劈臉打了一拳似的。他覺得一個更為現實的問題逼到了眼前,哆嗦著看了一會兒,覺得一切都不是真的。「哼,胡思亂想的娃娃。」

他把那封信塞到了衣兜裡。會議照舊很緊張地開下去。到了會議結束的前夕,他的問題顯得嚴重起來,他也多少有點慌亂。會議終於作出了一個決議,給他降職處分。他表示接受這個決議,但是整個歸途上都憂心忡忡。同行幾個遭到貶斥的高階幹部和他在一塊兒沉默,一塊兒喝茶。還是魯中有些火氣,他喝著茶,「砰」地一下放了茶杯,拍了桌子,大聲喊:

「我當土匪那幾年也活得比這痛快,老子憑一杆槍打到今天這個樣子,身上傷疤數也數不完……」

有個人輕輕咳了一聲,像在提醒他什麼。他立刻剎住了話頭。

一進自家門他就覺得有些不對勁,因為家裡凌亂得很,到處都是紙片和零散的衣物,好象被什麼人洗劫了一樣。這時他想起了衣兜裡的那封信,急忙掏出來讀了一遍。他這才從字裡行間發現了事情的嚴重性--女護士遲遲沒有接到他的信,就急不可耐地把東西收拾一下,搬到自己的宿舍裡去了。

魯中急匆匆找到女護士的宿舍。女護士完全換了一個人似的,伸出手來跟他握手,說:

「魯中同志,你回來得好早哇。」

這顯然是一句反話。魯中氣得手指她鼻子說:

「你……你這簡直是,是背叛!」

女護士冷笑一聲:

「你會為這句話後悔的--」

她在跟隨魯中同志生活的這些年裡,已經學會了持重含蓄表達自己的意見。魯中的手哆嗦了一會兒,回頭就走了。

他找到了那個男演員的單位,拍著桌子對那個長得挺漂亮的男演員說:

「我要通過一定組織程式,給你一個處分。」

可是那個男演員早已從有關渠道聽到了那個會議上對魯中的處分,就站起來說:「魯中同志,你先好好正視一下自己的問題罷。」

魯中給這句話頂得坐在了椅子上。他的手插進摻了白髮的帽子間,一下一下撫摸,汗水流了下來。

男演員給他倒了一杯茶,然後自己也衝上一杯。他一邊喝茶一邊對魯中說:

「魯中同志,這事你是難以接受的,可是你慢慢會接受下來。我也有過你這樣的經歷--那時我難以接受,可是後來已經沒有功夫報怨,也只得接受了。隨著時間的延長,你會諒解我並且諒解你的愛人。」

魯中沒有說話。那杯茶儘管泡得很濃,可他沒有喝。他輕輕咳嗽一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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