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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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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奉命行事,他們在哪兒,你去問右殺貴人吧。」曹破延冷笑道。

龍波做了個無奈的手勢:「事不宜遲,把工具和原料都備出來,我要開始組裝了。」他抖了抖手腕,嘴裡一刻不停地嚼著。

太平坊位於朱雀街西第二街最北端,正對著皇城含光門,距離皇城內的官署非常近。在太平坊西南隅的實際寺內,有一所號稱「京城最妙」的淨土院。院內塔幢林立,竹林間還有一百零八尊善業泥佛像,可謂禪意盎然。

此時在竹林幽深處的一間翹簷小亭裡,兩個人並肩而立,一人身著青衫白巾,是剛離開靖安司的李泌;一人卻披朱佩紫,貴氣沖天。若有第三人在側,立刻便能認出來,這個瘦臉貴人正是當朝太子李亨。兩個人憑欄遠眺,似乎在一同鑑賞外面的禪林意境,可口中的話卻和佛理半點不沾。

「這麼說,真是你逼走賀監的?」李亨的年紀與李泌相仿,臉上憂心忡忡。

李泌略躬了一下身,態度卻很強硬:「正是。正如臣剛才所言,賀監不走,突厥難除。這件事,臣沒做錯。」李亨指了指頭頂,嘆道:「賀監就是這亭子,有他遮擋,我等才能從容對弈。你把它拆了,地方倒是足夠騰挪,若趕上風雨大作,如之奈何?——長源,你這事辦得孟浪。」

「旁有猛虎正待噬人,又哪裡顧得上風雨?」李泌一句就頂了回去。這個態度讓李亨略顯尷尬,他幾次想沉下臉訓斥一下,可話到嘴邊,看了一眼李泌,又生生忍下來。

他和李泌之間,早超越了君臣相得。李泌很小就入東宮陪讀,兩人這麼多年相處下來,交誼深厚,無話不說。可惜李泌才幹雖高,卻一心向道,對仕途興趣不大。這次組建靖安司,李亨遊說了好半天,才勸動李泌下山幫他。

李泌對李亨講話,從來不假辭色。李亨知道他的脾氣,只好擺擺手,用商量的語氣道:「哎,讓我怎麼說你好,去把賀監請回來吧?」

「不去,沒那個時間。」李泌沉著臉,「現在距離燈會還有三個時辰不到,突厥人的事尚無眉目。若不是顧慮殿下多心,我本來連淨土院都不該來。」

李亨「嘖」了一聲,拍拍他的背:「我不會多心。只是……呃,怎麼說呢。賀監是定盤星,有沒有他,靖安司在朝中、在父皇心目中的地位,會大不一樣。」

早在天寶三年間,賀知章就被選為太子的師傅,教授讀書。兩人有二十多年的師徒情誼,李亨與賀知章的親厚,並不比他和李泌的關係遜色。

賀知章在天子心目中極有地位,當初李亨請他來做靖安令,就是希望他能震懾群小,讓李泌安心做事。沒料到這兩人居然不和,更沒料到一向謙和清靜的李泌,居然逼走了賀知章……他這一走,局面可就不好說了。

靖安司是李亨手裡最重要的一張牌,萬一被政敵抓住把柄,事情可就嚴重了。

他一無後宮庇護,二無外鎮呼應,三不敢結交近臣。連這靖安司初建,真正能稱為心腹的,都只有李泌一個。

「你知道,大唐的太子,可從來不是那麼容易當的……」李亨苦澀地抱怨。

「殿下畏懼朝中議論,難道就不畏懼陛下嗎?」李泌輕輕說了一句。

李亨的臉色「唰」地變了,這,這是什麼話?

李泌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以陛下猜疑心之重,竟能將長安城防交給殿下處置。這是什麼道理?」李亨登時沉默不語。

天子對諸皇子的猜忌,世所共知。前有太子被廢,後有三庶之禍。李亨做了太子以後,連東宮都不進。這次天子破天荒地默許太子組建靖安司,權柄凌駕諸署之上,把整個長安交託出去,顯然是存了試探之心。

這既是試探太子的用心,也是試探太子的能力。

這一手安排,李泌看得透徹,賀知章也看得透徹。不過兩人的思路卻大不相同。賀知章是寧可事情不做好,用心要擺正;李泌則恰好相反,儘量辦好事,寧可得罪人。

「距離政敵發難,也許是三天。但距離突厥人動手,只有三個時辰!——所以殿下你不要搞錯重點。若長安無恙,陛下龍顏大悅,殿下的地位穩如泰山;若是長安保不住……」他語氣放緩,把神情一收,「嗯,就沒有什麼然後了。」

李亨被這語氣嚇到了,可還是有些不甘心:「賀監也要捉賊,你也要捉賊,你們難道就不能和衷共濟?」

「不能,沒那個時間!靖安司必須令出一家!」李泌把拂塵一甩,清冷的語氣裡多了一分埋怨,「臣臨俗世,破道心,汲汲於這些繁劇的庶務,難道殿下以為我是在爭權奪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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