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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不做ChinaDoll(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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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stofmycareerupuntilnowhasbeenspentplayingvulnerableasianthatthereisanythingwrongwithit,butyoujustgetsickofplayinghookersormistresseslikeintaipan……iwantapartthatracedoesn'tmatter.

it'saburdenthatyoualwayshavetobesoglamorousanddon'thavetoforcanconcentrateonmyacting.

——陳沖答《洛杉磯時報》記者問

《末代皇帝》之後,陳沖幾乎每天都接到新片約。用她自己對多方採訪的記者的話說:「幾乎被劇本淹沒了。」不再是襯托式的小角色,用好萊塢語言形式,是些「有肉可啃的角色」。劇本被一摞摞送到陳沖手裡,甚至不需她從頭至尾通讀,為省她的時和力起見,許多劇本前面附有一兩頁紙的劇情梗概以及對她的角色的闡述。

幾乎所有被推薦給她的角色都有雷同處。就是人們從《大班》以及《末代皇帝》中得到的對她那種東方式性感的嚮往。東方人對於性的體現使好萊塢感到某種刺激、新奇,他們似乎在陳沖身上發現了這不可能的、神秘的魅力。似乎陳沖帶來的東方風靡將會使好萊塢市場創一個新的價牌。

既不可能,就不求甚解,東方之美就美在它的遙遠、神秘,徹底瞭解了,便損失了那份美。好萊塢的製片商們便是這樣去懂得陳沖與東方美的關係。他們甚至為陳沖編寫劇本,把一些不可理喻的東西歸納為東方情調。

陳沖很快發現自己將走入套路的危險,人們在善良的意圖下正將東方女性和她表徵化,符號化。

那個以極端柔順、極端奴性來侵佔「大班」之心的美美,那個染鴉片癮,在兩種性愛之間騎牆、最終瘋魔飄逝的婉容,都大幅度提高了好萊塢對東方女性的興趣。這是種天真,不求甚解的興趣。也是老道於電影市場之人的心血來潮。對此,陳沖完全明白。

送來的劇本陳沖儘量通讀。她希望能從中淘出一個意外——不拿東方女性做古老美麗的標本來欣賞,而將她們做同等靈肉來體現的角色。但卻沒有。所有劇本中需要陳沖去扮演的角色,都在一定程度上重複。

終於,陳沖在劇本中發現了《英雄之血》。它有一個女角色,說不清她是哪國人。因為這是描寫未來世界的故事,未來似乎抹煞了一切民族的特徵。這個女角色屬於什麼民族成了最次要的問題。她是個剛烈、勇猛,與人格鬥時像頭雌豹的女子,用最直接、原始的方式表達情感,完全去掉了好萊塢的東方女性的徵號:複雜而病態,渾身是男人的陷阱。這個女角色還鍥合陳沖的一句小帶哲理的說法:「女性本身就是一個種族,不管她來自哪個國家、哪種文化,女性這個種族是獨立存在的。女性本身就是一種文化。」

陳沖馬上告訴她的經紀人,她希望得到這個角色。

並不那麼容易。這個女角色雖不具有鮮明的種族特徵,作者在劇本中暗示了她來自亞馬遜流域。兼作導演的編劇很難想象一個優雅病態的「皇后」陳沖怎樣一躍而成為—個女鬥士。

在經紀人的推薦下,導演和陳沖見了面,交談之間,他忽然發現陳沖有相當奔放的氣質。而當陳沖向他談到自己對劇中女主角的想法,他甚至看到了陳沖粗獷的一面。

導演告訴陳沖,帶一點警示,這個女角將是不美的,面孔上有條猙獰的傷疤。

陳沖玩笑道:「那我可以給觀眾一個特大意外。」

導演有所動心。但接受陳沖意味著重寫這個角色。他對陳沖說他需要一些時間來考慮。

陳沖發現這位編劇兼導演有著與其他導演完全不同的氣質。他沒有大而化之的許諾,對女演員的捧場。他非常誠實,是那種心裡有十分嘴裡卻只有三分的人:他其實已十分欣賞陳沖,卻含而不露,每句話都講得充滿誠意又絕對負責任。

陳沖不知不覺已放下了好萊塢式的策略性詞令,直接而同樣充滿誠意地說:「我真的很想演這個角色,希望你能讓我演它。」

陳沖不加掩飾的對這角色的嚮往感動了導演。導演奇怪:這位剛剛走出奧斯卡最佳影片的女明星怎麼會如此樸實,毫無矯飾,不像某些其他女演員,行為上在拼命爭奪一個角色,口頭上卻又要表現不屑,表示自己手中有大把角色在任意挑選。

導演當場拍板,由陳沖來演這個女主角。

不久,陳沖發現被送來的分場對白劇本中,已不是「帶著亞馬遜河的迅猛,有一雙跋涉熱帶的長腿」,取而代之的是矮小精幹的東方形象。「有著匕首般的靈敏快捷」。這個重新改寫的人物,是基於陳沖的形象和氣質的。

不知好萊塢根據演員而重寫角色的例子有多少,至少陳沖幸運地邂逅了一例。

當記者們從美國和澳大利亞趕到《英雄之血》的外景地進行實地採訪時,他根本認不出陳沖了。

外景地是設在距悉尼數十英里之外的沙洲上,惟一的人煙來自一座鐵礦。礦上有上千工人,他們的妻兒老小組成了一個小鎮,全鎮所有是一座教堂,幾家商店,一所學校和一個郵局。之荒涼,之隔絕,恰如影片的規定情景——原子時代後期的葬原。

記者發現這個在泥沙中與人格鬥的女角色正是不久前在奧斯卡領獎臺上的陳沖,他們便開始了對她的圍攻。

「你讓我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剪了頭髮!」陳沖滿不在乎地對記者們說:「十年了,頭一次剪頭髮!」

一個記者馬上在小本上記下對陳沖的形容:「她穿著碎布片——那種連叫花子都會拒絕穿著的襤褸衣衫;她臉上有道醜陋的傷疤,頭髮像被不負責任的剪刀掃蕩過,顯得參差不齊。……當別人指著這個女演員對我說:‘你一定認識她吧?’我瞠然。」

記者問起陳沖對丟失自己美麗形象是否遺憾時,她想也不想地說:「一點也不。」

「因為美麗多少是種負擔。」她對記者們解釋。「假使你演一個皇后,一個美麗的形象,那麼你就有責任美麗。萬一不美麗,似乎你就沒盡到責任。在這部電影裡,我不必美麗,所以我也沒有負擔,精力完全集中在表演上。」

記者又問:「你為什麼喜歡這個角色呢?」

陳沖笑著說;「因為它是個女「藍波」(《第一滴血》中的男主角)。」

場面拉開,記者們果然看見這個身量不大的「女藍波」如何勇猛,不知打的是哪家拳術,手腳快得驚人。收場了,「女藍波」從地上爬起,捋起胳膊,露出一塊血紫,對人們說:「這是真傷!」

從《英雄之血》,陳沖每演一個角色都讓觀眾重新認識她一次。直到電視連續劇《雙峰》,陳沖才又以喬伊這個角色展示了她東方的、攝人魂魄的美麗。

《雙峰》是當年全美收視率最高的連續劇。雖以一宗兇殺案為主線索,但編、導、演全班人馬都在藝術上有極嚴肅的追求。它的藝術上的探索性和故事情節的通俗性使它達到了雅俗共賞,從而在社會的每個階層都有它大批的觀眾。地鐵站、快餐店、公共洗衣房、甚至大學的圖書館,到處有人在談論:「××究竟是誰殺的?……」或者:「××是正派的還是邪惡?……」

陳沖所扮演的喬伊——一個來自香港的富孀,小鎮上惟一的外國人,給觀眾留下了不亞於婉容皇后的印象。當大學生們談起陳沖的喬伊時,總是一派驚歎,「boy,sheissopretty!」(老天爺,她可真漂亮!)

誰都沒有注意到導演的偷樑換柱——將喬伊從義大利籍改為香港籍。

原劇中的義大利喬伊自然不可能由陳沖來扮演。陳沖在聽說了大衛林區將執導這部連續劇之後,只感到十分惋惜,因為她非常鍾愛大衛的影片,一直在期待與這位懷有奇才的導演合作。可是這個發生在美國內地小鎮的故事不可能牽涉亞洲人,因為按照常理,這類小城鎮的居民都是一色白人。

然而陳沖的經紀人卻使大衛和陳沖在一個場合上「偶然地」碰上了。

導演幾乎立刻就發現陳沖身上有種奪目的東西,不完全來自她的相貌,也不完全來自她的氣質。很奇怪,她的一顰一笑都引人入勝。這就是電影行當中常提到的「可看性」。所謂的「耐看」。

大衛和陳沖聊起來。

「我想,喬伊這個人物就像……就像一條被放在岸上的美人魚;她很美,但她的美是以脫離她自然的生存環境為代價的。她有種很美的情調,異國情調,但人們在欣賞她的情調時大概忘了,她不該屬於岸。她在岸上將活不下去,除非進化成另一種動物。喬伊因此是很弱的,她漸漸出現的邪惡是她進化出來的自我保護性。」

陳沖對喬伊的這番分析使大衛十分會心地一笑,然後便沉默了。沉默並不久,陳沖便接到通知:喬伊由她來扮演。

大衛從陳沖的一番談論中得到啟示:喬伊可以是任何國度的女人,越遠越好,因為越遠便越異。「異」將有助於角色的內部張力。

劇本中有這樣兩行對話——

問:「這個喬伊是什麼人?」

答:「她是本州最美麗的女人。」

陳沖此時面臨的挑戰是能否演出這個「美」。得承認比她美的女子大有人在。她要演出比容貌更重要的美:美人的心理狀態,美人的處世哲學,美人的姿態和神情。

陳沖在《雙峰》中的角色並不重,她卻從來沒有「混」過戲。尤其和一個天賦極好,又極其用功的導演合作,她對自己僅有的幾句臺詞總是反覆掂量,有時一句臺詞就夠她推敲出十來種講法,不順口的詞,她便自己調色打磨。

大衛林區對陳沖在表演上的探索是完全洞察的。這個每天要在一家固定的咖啡鋪消磨一個早晨,一口氣灌進七八杯咖啡的導演總是在一張餐巾紙上寫滿他的創作構想。他往往懂得每個演員的試圖,他往往在你試圖達到一種高度卻又力不能及時助你一把。

陳沖對人不止一次地說:「可貴的就是他懂得我在朝哪個方向探索,探索什麼,然後他幫我完成這個探索。似乎他比我更清楚我想演到什麼程度。」

《雙峰》中,陳沖以一個不重大的角色給觀眾留下難以磨滅的印象。喬伊是個絕難混同於任何美國銀幕形象的人物。她令人愛、恨、憐、懼;她以她極有限的出場展現了她的多側面的人格。

「這個角色跟我本人的性格相差十萬八千里。」陳沖在《雙峰》獲得轟動效應時說道:「她所做的事,她的行為,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去做。甚至不能想象。幸運的是,我也不必去做那些事達到保護自己的目的。我不同意她的行為準則,但我仍愛她。演員應該有一種寬大為懷的懂得;懂得善善惡惡都是人性。不能夠用日常生活中的是非準繩去衡量你演的角色,那樣會使角色限在很幼稚的‘好人·壞人’格局裡。做一個演員,你必須深入到角色內心深處,站在她(他)的角度,為她(他)的行為找到情有可原之處。這樣,你才能夠演出人性;你不對這或善或惡的人性做審判,審判權留給觀眾。因此,我從頭到尾都不認為喬伊是個壞女人。從扮演角色,到做人,我感到自己有了越來越廣闊的懂得。懂得不是同情,也不是譴責,懂得是‘允許存在’——不管它與我多麼相悖,都應該允許存在。藝術不是美德教育,不是勸善事業。講到這裡,我想起一個有關觀世音的故事:一個小男孩對觀音控訴他父親,說父親怎樣鞭打他、虐待他,讓他活不下去。他請求觀音替他復仇,去殺那個暴虐的父親。觀音說:‘不,我不能夠殺戮;我從不殺戮。不過你若去殺你的父親,我是理解的。’報復和殘殺是和觀音的本性徹底相悖的,而觀音具有這樣廣闊的懂得,對男孩的行為有徹底的體諒。演員也需要如此廣闊的對於人性的懂得。」

記者們對陳沖的這番見識感到驚訝,並十分含蓄地表示了讚賞。他們歸納:「這就是喬伊這個小角色之所以不同凡響的緣由。」

幾年過去了,人們仍談起《雙峰》,仍談起乖戾美貌的喬伊以及她的扮演者陳沖。

「想去臺灣拍片嗎?」

「想啊!」陳沖不假思索地回答如此的發問。

如果問為什麼,她會被問住。為什麼,她不完全答得出。陳沖生活中,不少「為什麼」都是所答非所問地被答覆了。說她情緒化,心血來潮,她都笑笑,表示認賬。

也許是因為對臺灣好奇。同是中國人,又不同的中國人,用陳沖自己的話說:「像一些從來撈不著見面的親戚:特別想見,又有點怕見。」

也許是想在另一片中國國土上找一點寵愛、關懷和欣賞。也許只是像她自己說的:「出國這麼多年,一直用美語演戲;轉回頭用中文談臺詞,大概會覺得好新鮮?」

陳沖的想去臺灣拍片的願望一直因為種種緣故而不能實現。

首先是忙。《末代皇帝》之後,不喜歡社交的她開始收到各個國家重要人物的邀請。英國王子查爾斯和黛安娜公主邀請她和尊龍共進晚餐。另一次是接受法國前總理蓬皮杜夫人的邀請,去巴黎午宴。儘管這樣的活動本身並不佔去太多時間,但一系列的準備工作是頗耗時的。歐洲社會對服飾和場合的相符非常重視,穿戴不僅體現一個人的教養、身份,更重要的是體現了對主人的尊敬。因此陳沖必須花相當的時間訂服飾和修飾髮型。再就是這類活動總是會惹來大群大群的媒體,她必須做言詞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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