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少女小漁》小說信息

簪花女與賣酒郎(第2頁,共2頁)

字體:

齊頌一個字也不懂他講什麼,儘管他講得很慢。但她彷彿又是懂的——這樣地對著他眼睛,還會有什麼不懂呢?她鄭重地答:「是。」

「那麼我能不能有你的電話和地址呢?」

「是。」

卡羅斯臉上升起幸福。「我後天不上班,我開車去你家接你,然後我們去……我們去哪兒?」

「不。」齊頌含笑說。

卡羅斯懂得她,她的意思是「我不在乎去哪兒;去哪兒又有什麼關係。」

姨媽這時還欠一條馬路就到達了。一輛敞篷的「賓士」(賓士)車穿了紅燈,險些兒蹭沒了姨媽的鼻子尖兒。姨媽大喊:「狗孃養的!」但「賓士」沒被罵著,開它的是上歲數的聾子。

齊頌覺得姨媽永世不回來領她了。她覺得這個英俊的小夥子與她之間的事已是天定了。

卡羅斯兩隻手在桌面上匍匐,接近了齊頌平鋪在那兒的雙手,十根指甲粉紅,不是塗的,是種年輕純然的粉紅。卡羅斯就要撲到她做活兒做得粗糙的手上了。

對過教堂的大門乍然開了,擁出一群高興透頂的人。當頭間是新郎和新娘,倆人邊走邊吻。人堆裡丟擲五彩紙屑,紙屑落到新男女頭上和身上,他們不顧,只緊擁著,一人給一隻手、半張臉應付人群。好像他倆合攏到一塊,各人都只剩下半個身子了。

「他們結婚了。」卡羅斯說。

「是!」齊頌說。

「然後他們去度蜜月——看,進那輛車裡了,看見嗎?」

「是!是!」

倆人一同看著那緩緩開動的車。還有陽光與風裡仍哆嗦著飄蕩的繽紛紙屑。還有教堂內未杏的樂聲。卡羅斯的手和齊頌的手拉上了,汗出在了一塊,指尖全在抖。他倆都有那感覺:別人在實現自己。

就在卡羅斯返身去拿紙與筆,要抄錄下齊頌的電話。地址時,姨媽到了齊頌跟前。

「怎麼可以喝酒?!」姨媽說。

「是啤酒。」齊頌說。

「啤酒就不是酒?」

齊頌愣一下,又是那「算了」的一種微笑。姨媽正渴,便把剩在瓶裡的啤酒一口氣喝了,儼然是犧牲自己替齊頌喝它的神氣。

卡羅斯走過來。姨媽拿出錢包,抽出幾張零票按在桌上。

「酒是我請小姐喝的。」卡羅斯怯怯地說。

姨媽順手將鈔票拾回。「你問她歲數了嗎?還好沒警察,不然你要挨罰了!」姨媽嗔笑地說。話給她說成一段小調,委婉俏皮。

卡羅斯把紙、筆速向齊頌,說請她把地址、電話寫上。姨媽立刻替齊頌接過,「我們不住在附近,是路過此地的,對吧,頌?」

「……是。」齊頌答,並不知姨媽與卡羅斯講的什麼。

「那你們住哪兒?」卡羅斯有點焦急地問。

「住中國。是吧,頌?」

「是。」齊頌應著,朝卡羅斯滿眼是話地望一眼。

「我可以去中國找你!」卡羅斯對齊頌說。

姨媽對齊頌笑吟吟譯道:「他說呀,咱住得離他太遠啦,不好找吶!」

齊頌急壞,忙衝他說:「不!不……」

卡羅斯對姨媽:「告訴她,等我畢了業,攢上錢……」

「頌啊,他說啦,他可忙著呢,沒空陪咱們說話了。」

齊頌聽了忙說:「你去忙你的,我明兒有空再過來看你……姨媽,你這麼跟他說呀!」

姨媽轉向卡羅斯:「她說,以後就再見不著啦。」她傷感地朝他笑一笑。

「那明天吧?好嗎?」卡羅斯對齊頌說:「明天我開車上你住的地方,去接你……」

齊頌聽懂一個詞兒:明天。她頭點得忙亂:「是、是!明天我還到這兒來找你。」她拿中國話對他說,只有「明天」是英語。

姨媽對卡羅斯:「她說明天太晚啦,她明天就回中國了!」

卡羅斯給噎了,毛茸茸兩個眼全力張著,朝向齊頌。

姨媽便拉了齊頌往門外走。齊頌掙著,淚快出來了:「姨媽,你告訴他:我有空還來的,叫他等我!」

卡羅斯等著姨媽替他翻譯,一臉生離死別的緊張。

「她說她不會再來你這兒了。」姨媽在卡羅斯肩上拍了軟軟一掌,完全是個慈母般的老輩兒。

卡羅斯悽慘地笑笑,說:「那就請你告訴她……我愛她!」

這回姨媽不吱聲了。

齊頌急問:「姨媽,他這句說的什麼?」

「說的屁話,聽了要髒你耳朵。」姨媽說。

卡羅斯眼巴巴看著老女人推著她走遠,那朵別錯了的花在她頭頂一跳一跳,終於落到地上。她倆都不察覺。

卡羅斯慢慢跟過去,拾起那花髮結。她倆走沒了,他眼淚滾出來。

兩個老頭趁機溜出店門,沒付賬。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