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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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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暢飲敘舊

王鐵山一走,新任秘書就來了。一大清早,高大山一進門,就看到一個年輕人刷的一聲給他立正敬禮:「司令員,早上好!」高大山一邊打量一邊問道:「你就是新來的胡秘書?」胡秘書回答說:「司令員,我是胡大維!」高大山往裡走,胡大維緊緊跟在後邊。

「你是哪裡人?」

「報告司令員,河北高家莊……高家莊農村的。」

「你是農村兵?」

「是,農村的,我家三代貧農。」

「農村兵好,能吃苦,不忘本,我就喜歡農村兵。」

胡大維從心裡樂了。

高大山說:「知道王秘書為什麼離開我的嗎?」

胡大維說:「不,不太清楚。」

高大山說:「給我當秘書,沒啥大事可幹,只要我在辦公室,所有的電話都由我來接,另外,找我的人不準把他們擋在門外,都要熱情地迎進來。」

「是,司令員,我記住了。」

「還有,你平時的工作就是看報紙,把國內國外的大事都記下來,到時向我彙報。要是沒事就多看看書,看看報,你們年輕人有文化,多學習點兒東西沒啥壞處,不像我們,年輕時只顧著打仗了,要了解國家大事還得聽收音機,報紙都看不了。」

「司令員,我明白了。」

高大山沒做多少吩咐,就把胡秘書留在了辦公室裡,自己就下部隊去了。

跟高大山當秘書的胡大維正感到無所事事,忽然看見窗外路上,秋英正提著一袋糧食走過。他靈機一動,跑了出去,從秋英手裡搶東西,嘴裡說:「秋主任,我來拿我來拿。」秋英說:「這不是胡秘書嘛,你沒跟老高一塊下部隊?」胡大維說:「沒有沒有。司令讓我留下。我幫你把東西拿回去!」秋英說:「這不好吧!」胡大維說:「秋主任,我是組織上派來為高司令服務的,幫你做點事也是為司令服務。以後有啥事你就找我,別客氣!」

他背起東西就一溜小跑。秋英看著心裡暗暗高興,滿意有著這麼一位手腳勤快又會說話的新秘書。

胡秘書把糧袋放下後,擦了汗要走,說:「秋主任沒事了吧?沒事我就走了!」

秋英說:「你坐一會兒,忙什麼!」

胡大維說:「司令辦公室沒有人不行,有事您一定打電話給我,啊!」

說完轉身就走了,回他的辦公室去了。可是第二天,他看看辦公室裡沒事,就關了門,上高大山家來了。

他告訴秋英:「司令員不在家,我想來看看,秋主任有事讓我辦沒有?」

秋英想了半天,還真想起一事來。她說:「胡秘書,要說嘛……也沒啥大事兒……對了,還真是有一點事……二團有個幹部,愛人劉萍在守備區醫院工作,去年剛結婚,前兩天哭哭啼啼地來找我,想讓我幫忙把他愛人調到城裡……你知道我不能辦這種事,我們老高立過規矩……可是我這人心腸軟,那天我去醫院割雞眼,劉萍她當著我的面一哭吧,我這心裡就酸酸的……」

「秋主任你甭說了,我明白了,這事交給我辦!」胡大維說。

「我可不是讓你去辦啥犯紀律的事,真要是那樣,我們老高回來也不答應。對了,你是不是能先找人幫我問一問……」秋英欲蓋彌彰地說。

胡大維說:「好好好,我知道了。秋主任,上級為啥給首長配一個秘書,那就是說,不管首長還是首長家屬,有了不好出面的事,就交給秘書去辦。以後這一類的事你就交給我辦就行了!秋主任,這就是我的事兒!」

「那就謝謝你了胡秘書!」

「小胡!小胡!以後叫我小胡!」胡大維邊說邊退出門。

回到辦公室裡,胡大維就把腿蹺到辦公桌上,把電話打給了醫院的劉政委。「醫院劉政委嗎?我是高司令辦公室的胡秘書。有這麼一件事。你們那兒是不是有一個醫生叫劉萍?他們兩口子一直分居,有些實際困難。我想你們醫院乾脆把她愛人也調過去算了。」

劉政委問:「這是高司令的意思嗎?」

胡秘書說:「這你就別問了,不就是調個人嗎?我這就等你的回信了!」

胡秘書能替人辦事的事,一下就都明裡暗裡地傳出去了。有人甚至不再打電話到高大山的辦公室,而是直接找到了胡大維的單身宿舍裡。這天,胡大維躺在床上聽收音機。有人敲門。

胡大維說:「誰呀,進來!」

一位軍官提著禮物進門。

胡大維說:「喲,是你呀。你這是幹啥,還提著東西來了,咱們誰跟誰,你也太外氣了!」

軍官說:「老胡,你幫別人辦了那麼多事,也幫我辦件事兒!」

胡大維說:「啥事兒?」軍官說:「你是本地人,在這兒幹多久都行,我是南方人,吃不慣這兒的高粱米,過不慣這裡的冬天,我想請你幫我調到南方我老家的部隊去!」胡大維說:「這是跨軍區調動,難哪。」軍官說:「你哄誰呀,這種事你也不是沒有辦過!」胡大維說:「試試是可以試試,不過我到底只是個秘書,人微言輕,你最好先去找找高司令家的老秋!」軍官冷笑說:「算了吧,我就找你!你打著老秋的旗號給別人辦了多少事,當我不知道?你怎麼跟別人辦的,這一回就怎麼跟我辦,行不?」

胡大維無奈地說:「好吧好吧,誰叫咱們是老戰友呢!」

軍官眉開眼笑了,說:「那我走了!」

胡大維看著送來的那些禮物,心裡美滋滋的。……

高大山是到伍亮他們那裡去了。伍亮早就騎著馬在那裡等著了,伍亮的手裡帶著一匹馬,高大山一看就知道了。高大山說:「小伍子,還是你知道我的心思,當了司令,整天坐那個破車,把我腦袋都坐糊塗了!」說著上馬奔往前邊的山林。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麼痛快過了,辦公室和小車,早就有點讓他憋得難受了。

高大山說:「伍子,自打我當上司令,就沒這麼痛快過了!」

伍亮說:「是嘛!」

高大山說:「我想回來呀!只有回到這裡,回到邊防陣地上,我才覺得自己又回到戰場上,聞到了硝煙味,聽到了槍聲和衝鋒號!」

伍亮說:「司令員,我也是。離開了你,不知咋地就覺得日子過得沒滋沒味了!你一回來,我也像又跟著你跨馬提槍上了戰場似的,一身連骨頭縫都是舒坦的!」

高大山餘興未盡地說:「我們跑一段咋樣?像在戰場上,咱們賽一回馬。」

伍亮說:「賽就賽,誰怕誰呀!」

高大山一聲大吼,兩人策馬向前,一直跑到前邊的山林才停下。

夕陽正在西下,看著滿目的青山,高大山一時感慨萬端。

「真是好戰場啊!伍子,我真想在這裡打一仗!」

「就在這裡?」

「對……啊,不是真的打仗,是想在這裡搞一場大規模的實兵演習,跟真的打仗一樣!」

伍亮笑了,說:「司令員,你哪是要組織大演習,你是叫沒仗打的日子憋壞了,你想再過一過打仗的癮!你就是想打仗!」

高大山不願承認被人看破了心思,回頭責怪地說:「你知道啥呀,又亂猜首長意圖!」

伍亮又笑了。

兩人找了一個地方坐下。伍亮掏出一樣東西,說:「司令員,你看我帶啥來了?」

是兩瓶酒和一隻燒雞。高大山笑道:「還是你小伍子,就知道我老高好這一口。」伍亮說:「司令員,自從你走後,我好久沒有痛快地喝過一次酒了。」高大山說:「咋地,找不到對手?」伍亮說:「對手倒是有,沒那個心情了。」高大山說:「可不咋地,我跟你一樣,下了班一回到家,就想部隊。」伍亮說:「還和嫂子吵架嗎?」高大山說:「吵,天天吵。」伍亮說:「我知道,吵也是假吵,哪回不是你讓著嫂子。」

高大山說:「唉,一到真吵的時候,我就老想,她也怪不容易的,她跟我那個凍死的妹子同歲,要是我妹子活著,也跟她這麼大了,妹子沒救回來,卻救了她,你說這不是緣分是啥。當年我也就一狠心娶了她,離開了林醫生,要是和林醫生結婚,你說會啥樣?」說著動起了感情來。

伍亮打斷了高大山的話說:「司令員,過去的事就不提了,來,咱們喝酒。」

「喝酒,喝酒。」

「司令員,還記得打四平時,咱倆打賭吃大肉片子的事不?」

「那咋不記得,那次我吃了三碗半大肉片子,你吃了三碗,害得咱倆躥了一天的稀。」

「司令員,你說也怪,正躥呢,仗打起來了,咱倆都跟沒事人似的,等打完仗了,你往茅房跑的速度比我還快。」

「哈哈,那稀躥得,我掉了足有五斤肉。」

「司令員,你還說呢,我褲子都提不上了。」

兩人就這麼說笑著暢飲著。

伍亮說:「司令員,這次能多呆兩天嗎?」

高大山說:「這次就是檢查一下佈防落實情況,完了我就回去。」

2.高大山暴怒

高大山回家的那一天,胡大維就跑前跑後地幫著提東西。

秋英站在門口說:「哎喲喲,看你這一身,弄得跟個土地爺似的,進屋就給我脫下來!」

高大山從車後備箱取出一袋東西,樂顛顛地說:「瞧,小伍子媳婦親手醃的酸白菜,

兩口子知道我好這一口,非讓我帶點回來!高權,趕快拿到廚房裡去,等會兒讓你媽做上一鍋酸菜竄白肉!」

高權捂著鼻子,將一袋酸白菜提進去。

高大山已洗了澡,換了一套家常穿的軍裝,開啟收音機,端著茶杯坐下來,忽然抽抽鼻子說:「嗯,好香!」他站起來,衝廚房裡喊道:「家裡還有酒嗎?」

秋英在廚房裡忙活,隨口應一聲說:「壁櫥裡有!」剛說完,忽然想起什麼,慌忙從廚房裡趕出來。但高大山已經開啟壁櫥,看著一壁櫥的東遼大麴,瞪大了眼睛。

他回過頭來,臉色已經變了。

秋英要轉身回去,高大山一聲大喊:「你給我站住!」

秋英背對著他站住了。高大山說:「壁櫥裡這些東西都是哪來的?」

「啥東西?」

高大山兩瓶兩瓶地把酒全提出來,逮到了賊贓一樣重重放下。「我是問你,這些東西哪來的!」

秋英身子哆嗦了起來,不敢說話。

高大山炸雷似的吼了一聲說:「你說話呀!怎麼突然啞巴了!」

秋英又哆嗦一下,老老實實地說:「有兩瓶是服務社小張送來的,那兩瓶後勤部李參謀的愛人送來的,還有兩瓶……」說著說著,她突然害怕地住下口來。

高大山哼哼著,上下打量著秋英:「我說過多少回了,不準收禮,不準收禮,你還是收了!我今天才發現啊,你這個人很壞!你言行不一!……今兒你你你一定要給我講清楚,他們為啥給你送禮,是不是你替他們辦事了?說!」

秋英開始哭了,但嘴裡卻說:「誰言行不一?誰是壞人?東西是他們送來的,我叫他們拿走,他們不聽!我替他們辦事怎麼啦?我辦事決不是圖他們這點禮,我堂堂一個服務社的主任還沒這麼賤!我是覺得他們家裡確實有困難,我不幫他們沒人幫他們!我是助人為樂!我是學雷鋒!」

高大山暴跳如雷,說:「就你?學雷鋒?知道不知道,你這就叫受賄,早幾年憑這就能槍斃你!在舊軍隊里人把這叫做刮地皮,喝兵血!……好了,東西都是誰拿來的,你先給我一家一家退回去,還要當面道歉!這件事完了,我再跟你算賬!」

高大山坐在沙發上,感到全身都軟了。他說:「整個部隊都知道我高大山愛喝兩口,他們就投其所好,想把我灌暈,好睜隻眼閉隻眼。這是打我的軟肋。」他說著突然站起,走到櫃子前,從裡面拿出幾瓶酒。「這都是我自己買的。從今以後,我不喝酒了,再喝酒我就不姓這個高。」

說完提著酒走出家門,來到院子裡,大聲吼道:

「從今天起,我高大山戒酒了!」

說完,一揮手摔掉一瓶,一揮手,又摔掉了一瓶,整個院裡都是摔酒瓶的聲音。許多軍官和家屬都遠遠地停下來,遠遠地看著。

「我戒酒了,以後我再沾一滴酒我就不姓高!」

說完,就跑辦公室去了。

晚上,做好飯,秋英沒看到高大山回來,便把高敏叫到了跟前,叫她偷偷地到父親的辦公室去看一看,看他在那幹啥。

高敏到父親的辦公室外往裡一看,裡邊的警衛員正幫父親往一張床上鋪著被褥。

警衛員說:「司令員,你就睡這兒了?」

高大山說:「嗯,睡這兒!」

警衛員說:「也不回去吃飯了?」

高大山說:「不回去!」

警衛員便暗暗地笑著。

高敏沒有露面,就一溜煙跑回去告訴了母親。

高敏說:「媽,我爸正在辦公室裡鋪床呢,他說以後就在那裡住了,不回家吃你做的飯了!」

秋英怔了怔,哇的一聲哭出聲來。

高敏說:「媽,媽,你是咋啦?」

秋英一下抱住高敏,哭著說:「高敏哪,你爸這一回是鐵了心不要媽了,咱這個家要散了!」

高敏卻覺得問題好像沒有這麼嚴重,她看著母親,沒有說話。

夜裡,秋英看著那些別人送來的禮物,把孩子們都叫到面前,說:「高敏,好閨女,你跟媽走,咱把這些東西給人家送去。」

高敏說:「媽,這事兒夠丟人的,我不去!」一扭身子上樓去了。

秋英只好求高權,說:「高權,好兒子,你跟媽去!」

高權卻陰陽怪氣的說:「別人不幹的事兒,我也不幹!」也上樓去了。秋英只好看著高嶺,說:「高嶺,媽犯大錯誤了。」

高嶺說:「媽,我們小孩子會犯錯誤,你都這麼大了,咋也犯錯誤呀!」

秋英說:「都是媽覺悟不高,平時學習不夠,一不留神,就把錯誤犯下了。」

高嶺說:「媽,老師說了,犯了錯誤不要緊,改了就是好孩子。你改了吧!」

秋英說:「我也想改。可是沒人幫我。高嶺,好兒子,你能幫我嗎?」

高嶺說:「媽,我能。」

秋英忽然就振奮了起來,她說:「好兒子,你聽媽說,這些東西都不是咱家的,你媽要是不把它們給人家送回去,你爸那個一根筋非跟媽沒完沒了不行!你爸他這會兒就不回咱這個家了,說不定他還要跟媽離婚。好孩子,你不幫媽就沒人幫媽了,聽媽的話,抱上東西,跟媽走!」說完,倆人提著一包包的東西往外走去。一路上秋英吩咐高嶺,每到一家門前,先敲門,然後叫一聲阿姨,等裡邊有人出來,就把懷裡的東西放下,然後回身就跑,要是被抓住了,要是問是誰叫你送的,就讓高嶺說,是我媽讓送的。

高嶺有點膽怯,說:「媽,那你呢?你自己咋不去呀?」

秋英說:「你媽不是怕丟人嗎?你媽大小是個領導幹部,這事兒說出去了不好聽。你是小孩,你去送沒有事兒。」

高嶺卻遲疑了,他說:「媽,我害怕,咱咋跟做賊似的呀。」

秋英只好軟硬兼施,說:「真膽小!還是男孩子呢!快去,回頭媽給你烙一塊大油餅,高敏高權誰都不讓吃!」

高嶺說:「今兒我不想吃油餅!」

秋英一把從他懷裡奪過了東西,說:「好,媽自己去,媽這張臉反正也被你爸撕下來了!」

高嶺一下就感動了,他抓住媽的手,說:「媽,還是我去。」

「你真願意去?」

「媽,我願意。把東西給我!」

秋英的眼淚吧嗒就落了下來,將高嶺緊緊摟在懷裡。

第二天一早,胡大維哼著二人轉剛一走進辦公室,高大山就把他叫到了自己的辦公室裡,然後在桌上猛地一拍,把胡大維嚇了一跳。

高大山說:「你老實講,這段日子,你以我的名義,幫助我們家老秋幹了多少違反紀律的事兒!」

胡大維頓時臉色煞白,說:「司令,我……我……」

高大山又一拍桌子說:「快說!」

胡大維說:「司令員,也沒做幾回。你別發火,我說還不行嗎?」

高大山說:「說吧!老尚,你記一下!」

胡大維說完,高大山吩咐尚守志,說:「胡秘書剛才講的這些人的調動,只要人還在白山守備區,統統作廢,原先在哪兒的還給我回哪兒去!」然後憤怒地盯著胡大維,說:「還有你,也給我下邊防一線連隊去當兵!」

「司令員,我……」胡大維突然驚慌起來。

「我什麼?我看你就欠下連隊當兵!當三個月兵對你沒壞處!你回去準備吧!明天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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