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高敏有了心上人
秋英發現高大山又不上班了。她說:「老高你咋啦?」高大山說:「我病了!」秋英說:「你病了?啥病?不會吧?」高大山說:「他們今兒又批判單純軍事觀點,想叫我自己批我自己,我不去!」
秋英說:「你那一頭撞到南牆上的脾氣就不能改改?你看看人家陳參謀長,啥時候都能跟上形勢,都能升官,誰像你,當了八年還是個守備區司令!」
不料高大山大怒:「守備區咋啦?守備區司令站在保衛祖國的第一線!像他陳剛那樣坐在辦公室我還看不上呢!你把我當成誰了你?你老拿我和他比!」
「好好好,我不跟你吵!你不就想找人吵架嗎?外頭沒地方吵了,你就在家和我橫挑鼻子豎挑眼!」秋英剛要出去,電話鈴響了。是胡大維打來的,他說:「是秋主任嗎?我是胡秘書。剛才守備區黨委辦公室又通知了,讓高司令一定參加今天上午的黨委會!」
高大山立即示意地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後背,秋英一眼就看懂了高大山的意思。她說:「啊,胡秘書,老高他今兒又病了,還是背上那塊彈片……這不,我正給他拔罐子呢!」
可是,她一放下電話,就往外走去了。
秋英哪裡知道,她的高敏已經跟那住院的王鐵山悄悄地好上了。最早的起因,是因為一場醫院和通訊連進行的球賽。通訊連隊越戰越勇,連連進球,急得林晚悄悄吩咐高敏:
「高敏,快去搬兵!」
高敏說:「搬兵?到哪兒搬兵?」
林晚說:「去內科五病室,叫王鐵山趕快來!」
高敏說:「他不是咱們醫院的人啊!」
院長說:「他眼下在咱們這兒住院,就是咱的人,快去!」
高敏跑到五病室時,王鐵山正一個人在洗衣服。高敏跑得氣喘吁吁的,喊著:「王連長!快快!快別洗了,我們醫院跟通訊連賽球,馬上要輸了,院長叫你去幫一幫!」
王鐵山指盆裡的衣服說:「你沒看到我正洗衣服嗎?」
高敏說:「回頭我給你洗!快走!晚了就趕不上趟了!」
王鐵山看她一眼說:「那好,你先走,我換一下衣服,馬上就去!」
看著王鐵山那隻還沒有痊癒的傷腿,高敏突然擔心地問道:「你的腿行嗎?」
「沒問題,輕傷不下火線。」王鐵山說。
「你可別逞能。」
王鐵山說:「沒事,大不了我多住幾天院。」
那王鐵山還可真是投籃的高手,一上場便連連得分,如入無人之境,醫院的女兵拉拉隊們,高興得把巴掌都拍疼了。但沒有人注意到,王鐵山進場之後,看得最用心的卻是高敏,她感覺那場上的王鐵山真帥。
打完球回到病房一看,放在床下的那一盆衣服果真就不見了。王鐵山喊了一聲:「哎,我的衣服哪去了?誰見我的衣服了?」剛一喊罷,王鐵山忽然想到什麼,就不再多嘴了。
當天黃昏,他和高敏,兩人就出現在了醫院的林間甬道上。
王鐵山說:「謝謝你幫我洗衣服。」
高敏說:「我是看你帶病幫我們醫院贏了球,而且答應過你才給你洗的!要不是因為這事兒,你做夢去吧!」
王鐵山說:「那是,那是。有了這一次,我會一宿睡不著覺的。」
高敏說:「自作多情。」王鐵山的臉一下就紅了,他說:「就算是吧。」
夜裡,高敏就急著從同事的嘴裡瞭解到更多的王鐵山了。
高敏說:「咱們醫院球隊,要是沒有王鐵山助陣,今天這場球鐵輸。」
同房的護士就說:「王鐵山可不是一般的人,他的事你沒聽說過嗎?」
「什麼事呀?」
「他就是氣死野豬那個鐵排長呀。」
「這事我還真沒聽說。」
「那是幾年前的事了。他們連隊在野豬嶺巡邏,碰上了一頭野豬,野豬可能是餓極了,朝巡邏戰士衝過來,別的戰士都嚇跑了,就他沒跑。等野豬衝過來時,他爬上了一棵樹,野豬就咬樹,咔嚓幾口就把碗口粗的樹咬斷了,野豬本以為王鐵山會從樹上摔下來,沒想到,王鐵山從這顆樹又跳到另外一棵樹上,野豬一連咬斷了五六棵樹,也沒吃到王鐵山,最後連累帶氣,野豬死了。他們把野豬抬回連隊,一連會了兩天餐。後來王鐵山提幹了,尚參謀長喜歡他,把他調到了司令部當參謀,還給你爸當了幾天秘書,這事你不知道?」
高敏說:「這事我知道,是聽我爸說過,後來他不想當秘書了,就又回到他的七道嶺去了。」
第二天,高敏便專門為王鐵山鉤了一個衣領。看見的同事覺得奇怪,問道:「喲,這麼漂亮的衣領,給誰鉤的呀?」
高敏心裡樂滋滋地說:「愛給誰鉤給誰鉤,你管不著!」
同事說:「不會是給心上人鉤的吧?」
高敏說:「你鐵路警察,管不著這段。」
同事說:「這麼小就談戀愛,小心叫男人騙了!」
高敏說:「騙就騙,我願意!」
同事說:「都是這樣,受了騙才知道哭呢!」
高敏說:「哭就哭,我願意!」
王鐵山拿到衣領的時候問了一句:「這也是謝我的?」
高敏沒有給他回答,而是問道:「好看嗎?這是最時新的花樣!」
王鐵山說:「好看。只要你送給我的,什麼花樣都好看!」
高敏說:「這話說對了,要是說不好,我就送給別人去。」
王鐵山說:「送給誰?」
高敏說:「反正不送給你。」
幾天後,王鐵山就把高敏約到靶場打靶去了。靶場的主任趙良棟,是王鐵山的老鄉。
高敏對王鐵山說:「比比怎麼樣?十發一組,先打臥姿,然後跪姿、立姿。」
趙良棟悄悄走近高敏,說:「高護士小瞧鐵山了。他是軍射擊隊下來的,你比不過他!」
「還沒比哪,你怎麼就滅我的志氣,長他的威風?」
「行,我接受挑戰。良棟,你讓他們報靶!」
話音沒落,高敏的槍聲就響了。
十發過後,兩人竟然都是98環!
王鐵山感到驚訝了,他望了望高敏,說:「真沒想到,我還遇上對手了,再來!」
「再來就再來!」
兩人就又開始比起賽來。那一天,兩人玩得很開心。從靶場出來,兩人把吉普車丟在山坡下,就又爬到坡上看風景去了。
高敏說:「說說你當年咋氣死那頭野豬的,好嗎?」
王鐵山說:「讓他們說神了,其實也沒啥。小時候我就跟我爸上山打野豬,野豬的習性我知道。動物再猛,也沒人聰明。哎,我倒想聽聽,你的槍咋打得這麼好。」
「跟你氣野豬一樣,因為從小我就打槍。」
「從小就打槍,你是從哪長大的?」
「就咱這守備區。」
王鐵山一下就愣了:「你,你,高司令是你爸?」
「你猜對了。」
「你是高司令的女兒。」
「咋地了,我變成老虎了,看把你嚇的。」
「真沒看出來。」
「是不是早知道就不帶我來打靶了。」
「沒,沒那意思,我聽說陳建國和你們家關係不一般。」
「我爸和他爸是戰友,你還聽說啥了。」
王鐵山的表情頓時就不自然起來,他說:「沒,沒,還聽說高司令和陳參謀長是親家。」
高敏頓然大笑說:「哪跟哪呀,那是我媽和建國媽在我們小時候開的玩笑,結什麼娃娃親,從小到大我對建國一點感覺也沒有。……哎,剛才你緊張什麼?」
「我沒緊張。」
「有時我真想出生在普通人家。」高敏說。
王鐵山說:「高敏,可別這麼說,像我出生在農村有什麼好,和陳建國比起來,總比人家矮半個頭。」
高敏說:「陳建國咋了,他爸是參謀長,他又不是,這是兩碼事。」
王鐵山說:「說是那麼說,有些事你是體會不到的。」
2.高敏不理建國
天剛黎明,高大山就在大操場上跑起步來了,跑了一會,他突然感覺不對,怎麼沒看到一支出操的隊伍呢?他停下來,向操場旁的一個連隊營區走去。
連長指導員一看見司令員走來,趕忙出來迎接:「報告司令員,警衛一連正在政治學習,請指示!」
「政治學習?政治學習就不出操了?」
連長說:「報告司令員,營裡通知我們從今早起不出操了,每天早起讀報半小時!」
高大山對連長說:「這個命令取消了!聽我的命令,馬上出操!」然後對指導員說:「你去打電話給尚參謀長,傳達我的命令,所有部隊,馬上到操場給我出操!」
操場上,一個個連隊跑步趕到,口令聲頓然此起彼伏。
高大山親自下令道:「統一聽口令!立正,以中央基準兵為準,向左向右看齊!」
值班參謀跑來說:「司令員,是不是讓我來帶操?」
高大山說:「不,今兒我帶操!」
「全體聽我口令,立正!向右轉,跑步——走!」
隊伍於是跑起步來。高大山跟著隊伍,一邊喊著口令,一邊喊著口號。
隊伍發出雷鳴般的口號聲,操場上頓時熱鬧起來。
從操場上回來,高大山心裡樂滋滋的,秋英卻譏諷說:「怎麼,又當了一回連長了吧?」
高大山一聽覺得味道不對,說:「當連長咋地啦?你啥意思?別人叫我高連長,你也叫我高連長?」
「你不就是個連長嘛。」秋英說,「誰見過一個堂堂的守備區司令員親自帶操的,你自個兒痛快了,也不知道人家背後怎麼笑話你!」
高大山說:「我不跟你理論。連長也罷,司令也罷,這部隊不像個部隊,我就不能不管!」
秋英說:「那我們家裡的事你管不管?」
高大山說:「啥事兒?」
秋英說:「咱那親家要來了!」
高大山說:「親家?啥親家?誰的親家?」
秋英生氣地說:「你是不是這個家的人?孩子的事兒你還管不管?只管把他們生下來扔給我,小時候看都懶得看一眼,現在他們大了,婚姻大事你也不管?」
高大山不明白了,說:「你說誰大了?哪個要結婚了?」
秋英說:「不是結婚。我說的是高敏和建國!他們都大了,又都提了幹,他們的事兒也該跟咱那親家咬個牙印兒啦。哎,前兩天我又跟咱那親家婆子通了個電話,俺倆在電話裡說好了,這兩天桔梗就到東遼來,瞅個星期天把倆孩子叫到一起,當著大人的面幫他們捅破這層窗戶紙,以後他們接觸起來就方便了是不是?」
高大山的臉忽然黑了下來:「這事你跟敏說過嗎?」
秋英沒好氣地說:「她一個孩子懂得啥?你想想,你和陳參謀長是老戰友,我和桔梗是結拜的乾姊妹,高敏和建國從小一起長大,知根知底。前幾天我讓建國到家裡來吃餃子,看他那意思對高敏也不討厭。閨女大了總要出嫁,我看就是月下老人來拴線,也找不到比這倆孩子更合適的了!老高,你眼看著就老了,過幾年也風風火火不起來了,就等著抱外孫子吧!」
高大山卻不樂意:「誰老了?什麼老了?你看我老了嗎?我哪兒老了!我老了?要是上頭這會兒下命令,讓我高大山帶部隊上戰場,我保證能像當年打錦州、過長江那會兒一個樣,攻無不克,戰無不勝!像當年抗美援朝時一個樣……」
秋英打斷他的話:「你看看你,把話岔到哪去了!我是說高敏跟建國的婚事!」
高大山不想管這些事,說:「這些事你覺得合適就看著辦吧,我也聽不明白。好了,我上班去了!」
秋英一把拉住他:「你別走!你也算是個爹?這兒女婚姻大事,你想當甩手掌櫃子?我正經話還沒說呢,你是高敏的爹,陳剛是建國的爹,你們都快成親家了,兩個人還不得在電話裡通個氣兒,嘮嗑嘮嗑?」
高大山說:「你是讓我給陳剛打電話,嘮嗑嘮嗑?」
中午,秋英就把建國喊到屋裡來了。
建國一進門就左顧右盼的,沒有看到高敏,問道:「阿姨,今兒到底啥事兒?」
「沒事阿姨就不能讓你來了?」秋英說,「我剛才還跟高敏打了個電話,她說過會兒就回來,也就快到家了……哎對了,你媽給你打過電話沒有?過兩天她要來。她說離開東遼好幾年了,特想見見你和高敏……好啦,你先坐,我再打個電話,高敏也該回來了!」
建國坐下沒有多久,高敏果然回來了。
「媽,家裡出啥事了?」
「這孩子,家裡好好的,能出啥事!今兒不是星期天嘛,你看建國來了,你們一塊兒到樓上嘮嗑去,你們可是從小在一塊長大的。建國,等會兒下來吃阿姨包的酸菜餡餃子啊!」
她對高敏使了一個眼色,自己往廚房走了。
高敏看了一眼建國,心裡明白怎麼回事了,她給建國點點頭:「建國,好久不見。」
建國也點點頭,說:「是啊,你也不常回來。還好吧?」
「我挺好的,」但她靈機一動,馬上對建國說,「啊,那你坐著吧,我醫院裡還有點事,得回去!」
建國臉上現出一絲失望,他說:「高敏,你連跟我一起吃頓飯都不願意嗎?」
高敏說:「不是,醫院真有事。一個護士孩子病了,我要去頂她的班。」
高權這時從樓上下來,高敏乘機說道:「權,我要回醫院值班,媽等會兒問你就跟她說一聲,我走了!」
高敏一走,高權就笑起建國來了。
他說:「建國哥,看來你還缺少吸引力呀。」
建國在他的頭上拍了一下,說:「你懂得個屁。有句話你知道不知道,叫不同道而不同謀。」
高權說:「哎你沒有事,幫我解兩道數學題怎麼樣?我有好煙給你抽!」
建國說:「你能有啥好煙,我不信!」
建國便跟著高權上樓去了。
秋英煮好了餃子出來時,發現高敏不在,氣得不知如何是好。建國一走,只好找高權幫忙。不想屋裡的高權果然正在偷偷吸菸,看見母親進來,便藏到了身後。他說:「媽,你待我最好了,可別告我爸。他知道了,非打我一頓不行!」
秋英說:「就你這無法無天的樣兒,還怕個人?你是男孩子,想抽就抽一點,哪個男人不抽菸,值得嚇成這樣!」
這讓高權感到意外,他說:「媽,你同意我抽菸了?」
秋英說:「我啥時候同意了?我說你是個男孩子,想抽了就抽一點,我沒說讓你抽!」
高權說:「那你把我爸的好煙拿點兒給我抽!」
秋英說:「美死你!哎,你姐今兒在醫院值班,沒吃上餃子,你上醫院給她送一點去!」
高權說:「我不去。你叫高嶺去。」
秋英說:「我使不動你了是不是?你就不怕我把你學吸菸的事兒告訴你爸?」
高權一聽慌了,怏怏地說:「我去行了吧!媽,你是真讓我去送餃子,還是去偵察我姐?」
「叫你去你就去。你姐要是不在護士值班室,你就別吭聲,到她宿舍去看她幹啥呢!」
高權說:「媽,你的意思我大大地明白。可你得給點報酬。」
說著已經伸出了兩個指頭,秋英知道他那說的是給他煙,她對他有點無可奈何,說了一聲「沒出息。等著!」就下樓去了,回來的時候,拿了一盒煙,想抽出兩根給高權,不想高權一把全部奪了過去。
「別叫你爸瞅著了,小心你的皮!」看著高權跑去的背影,秋英在門前提醒了一句。
高敏和王鐵山正在屋裡聊天,看見高權進來,讓他把餃子放在桌上,然後告訴他:「高權,這是七道嶺三團的王連長。」高權看了一眼王鐵山,說:「知道了,媽讓我給你送餃子,任務完成了,沒啥事我走了。」高敏追到門口吩咐了一句:「回家你別跟媽說,好嗎?」
高權點點頭。
但一回到家裡,高權就把姐姐的事統統地告訴了母親。
他說:「媽,我姐沒去值班。我姐跟一個男的在屋說話呢。」
秋英一時不願相信地說:「胡說!啥男的?建國不是在咱家嗎?」
說完她卻自己醒悟了,緊張起來說:「你你你啥都看見了?他們……他們……哎呀我的天哪!」
她一屁股坐到沙發上,但呼的又站了起來,說:「不行!高權,快跟媽去把她找回來!這個男的是誰,這麼大膽!高權,你認不認識他?」
高權說:「認識。但我不能告訴你!」
秋英說:「我是你媽!你不告訴我你告訴誰?快說!」
高權說:「那你得再給一盒煙!」
秋英氣糊塗了,跑步上樓,拿一盒煙回來胡亂塞給高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