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最後一支軍歌
王鐵山的腿已經好了,正在收拾東西準備出院,這時高敏走了過來,說:「今天非得走不可?」王鐵山說:「今天守備區召開最後一次軍人大會,我不能錯過。」高敏說:「你是轉業,還是留下?」王鐵山說:「一切服從命令。」
高敏幫著他收拾好東西,兩人向外走。王鐵山說:「你別送了,這麼長時間,多虧了你,要不是你,恐怕今天我還躺在床上。」高敏說:「謝我幹啥,你能今天這樣,靠的還是
你自己。」王鐵山說:「今天一走,不知啥時能見面。」高敏也傷感地說:「過一陣子醫院說不定也要交給地方了。」
王鐵山回頭深情地望著醫院說:「我會記住這裡的每個日日夜夜的。」說完便轉身離去。
高敏目送王鐵山遠去,神情失落。
高大山最不願看到的那一天,還是來了。從此,戎馬大半輩子的他終於給自己畫上了句號。這是高大山的無奈,也是許多像高大山一樣的軍人的無奈。在變化的時代面前,他們無法抗爭,他們只能面對現實。
來宣讀檔案的是陳剛。會議室裡,高大山等守備區的領導與陳剛等軍區來的人相對而坐,氣氛嚴肅。陳剛拿出一份紅標頭檔案,咳嗽一聲說:「現在,我代表軍區黨委,宣讀一份命令。」
高大山坐得筆挺。
陳剛說:「中央軍委命令,下列守備區予以撤銷:遼西守備區,江東守備區,三峰山守備區,白山守備區。以上守備區的防務任務,移交守備五旅。」
高大山眼圈慢慢變紅。
宣佈訊息的地點選在禮堂。禮堂裡一時擠滿了幹部戰士連同職工家屬,值班軍官跑上臺,吹哨子喊口令:「各單位整隊!各單位整隊!開會時間到了!」有人在臺下喊:「守備區都撤銷了,還整什麼隊!」還有人喊:「不就是解散嗎?快宣佈吧,不然我們走了!」
值班軍官無奈地跑到首長休息室,見高大山紅著眼睛,悶聲不響地坐著,愣了一下,還是報告說:「司令員,整不成隊,沒人聽招呼了!」
高大山猛地站起,腳步咚咚地從側幕走向舞臺,用凜厲的目光掃視臺下,大聲地喊:「全體——聽口令!」
臺下嘈雜的吵鬧聲消失了。
「立正!以中央基準兵為準,向左向右看齊!」
人們不自覺地立正,隊伍迅速靠攏,不分單位集合成一支隊伍。
「稍息!」
隊伍刷的一聲稍息。
高大山說:「講一下——」
隊伍又刷的一聲立正。
高大山敬禮說:「請稍息!今天把大家集合到這裡,要講什麼事,你們大概都知道了!剛才有人講,守備區要撤銷了,還站什麼隊!這像是我們該說的話嗎?我們是軍人,同志們,只要上級還沒讓你脫下軍裝,你就是軍人!軍人是幹啥吃的?一切行動聽指揮,和平時期守衛邊疆,戰爭時期衝鋒陷陣!假如說我們一生都在守衛的一塊陣地不能不放棄,我們怎麼辦?同志們,我今天要跟大家說清楚,不是我們沒有戰鬥力,不是我們守不住,也不是我們沒有戰死在陣地上的決心,隨著形勢的發展,是上級命令我們撤!不管我們多麼不情願,也不管我們多有意見,上級還是命令我們撤!同志們我們怎麼走?我們能像一群烏合之眾那樣一鬨而散?進攻時我們是英勇的戰士,撤退時我們也是!我們應當緊緊擁抱在一起,高舉著我們被犧牲的同志的鮮血染紅的戰旗,高唱著我們英勇的戰歌,離開我們守衛的這個山頭!同志們,上級命令向敵人打衝鋒,是對我們的勇氣、意志、忠誠的考驗,現在讓我們撤,也是對我們的勇氣、意志和忠誠的考驗!只有經得起這兩種考驗的人,才算是真正的軍人!很快許多同志連身上的軍裝也要脫掉了,我們還有什麼?我們只有一個軍人的榮譽感和自尊心,只有我們的勇氣、鋼鐵般的意志,只有我們對祖國的忠誠了,同志們!好,我現在問一句,有誰在我們撤下陣地的時候,不願和大家在一起的,你們可以走了!願意留下來的,就跟我一起,筆挺地站在這裡!」
全場鴉雀無聲。不少老兵熱淚盈眶。
隊伍中的王鐵山,兩行熱淚流下來。高大山目視全場說:「現在,由白山守備區政治委員劉明福同志,宣讀中央軍委的命令!」
劉明福宣讀軍委命令的時候,高大山筆挺地坐著。軍委命令宣讀完了,政委大聲地說:「現在我宣佈,會議到此結束!各單位帶回——」
高大山大喊一聲說:「慢!」
他走到前臺來,環視臺下說:「同志們,守備區要撤銷了!很快大家就要分開,我們在一起的日子不多了。可是我們不能這麼走!我們應當像一群被迫撤離自己陣地的勇士,高舉起被鮮血染紅的旗幟,唱著戰歌離去!同志們,現在我提議,我們再最後一起合唱一次軍歌!我來指揮!」
他向前走一步,高聲領唱起來:「向前向前向前……預備——唱!」
全場響起雷鳴般的歌聲。王鐵山在人群裡,眼含熱淚忘情地唱著,主席臺後面的陳剛等人也站了起來,軍人們個個熱淚飛濺。
會議一結束,高大山像累壞了似的,垂頭悶坐在書房裡,悲憤難抑。秋英小心地走進來問:「老高,陳參謀長走了?」見高大山不答,秋英提高了聲音:「老高!高司令員!」高大山還是不答。秋英走過來,看他說:「老高,我跟你說話呢!」高大山怒衝衝地說:「說呀,我不是聽著的嘛!」秋英好聲好氣地說:「老高,我是問你,陳參謀長是不是走了?」「走了!好事幹完了,他還不走?」「哎,你就沒問問,軍區下一步對你有啥安排?」「沒問!也不想問!」秋英來了氣說:「前幾天你還說,守備區撤銷的事定不下來,你不准我提個人的事,我們這個家的事,這會兒守備區也撤了,也沒有啥人的命運叫你操心了,你還不問問你個人的事,咱這個家將來搬到哪裡去!我看你是這陣子折騰的,腦子有了毛病!」
高大山一下子跳了起來:「我警告你,我這會兒心情不好,非常不好!你給我出去!」
秋英也不由來氣了:「你心情不好,我還煩著呢!好,我不惹你,這個家,咱不過了!」說完便往外走。
高大山卻不願放過她了:「秋英,你站住!你剛才說啥?不過了?不過就不過,你嚇唬誰!」
秋英說:「今兒我不跟你吵……」忍不住又站住,「我就不信了,你不關心這個家,不關心我和孩子,你就不關心你自個兒?你當了一輩子兵,這會兒就不想當了?聽說部隊馬上要恢復軍銜制,你就不想穿一身新軍裝,掛上將軍牌?照理說,憑你的資歷和職務,早就該是將軍了!……哼,將來見人家陳剛穿上了將軍服,土地爺放屁——神氣,我就不信你高大山不眼紅!」
高大山一時中了計,衝她吼道:「誰說我不想當兵了?將軍不將軍我不在乎,這麼多年都過來了!可是要我脫軍裝,辦不到!我高大山今年才五十九,比起別人我還小著呢!」
秋英手指著電話說:「那你還不趕快打個電話?守備區都沒有了,你留在這兒就是個光桿司令了,你得找個有兵的地方去呀!」
高大山說:「打就打!誰怕誰!又不是為個人的事找他們!……哎,我還真得問問他們,打算讓我高大山到哪去,他們不能就這樣不管不顧地把我扔這兒了,他們得給我再找一塊陣地!」說著拿起電話打起來:「呂司令嗎?我是高大山啊,對,小高,老師長,我可是你的老部下,你對我的情況最瞭解,白山守備區是叫你給撤了……咋不是你撤的呢?當初你要是給軍委說句話……好好好,形勢需要,撤了就撤了,可你不能不管我了!我今年多大了?我多大了你還不知道?我五十七,虛歲五十八……你非要那麼算,我也才五十九,比起那個誰誰……我小高還小著呢,還能給咱部隊上出一膀子力呢!什麼,你也要……」
他慢慢放下電話,望著窗外。
秋英一直躲在他身後聽,見他半天沒回頭,悄悄繞到前面看他的臉,他已是淚流滿面。秋英害怕地說:「老高……」
高大山突然伏在桌面上,孩子似的大哭起來。
秋英搖晃著他,喊道:「老高,到底是咋啦,你說個話呀!」
高大山抬頭,可憐巴巴地看著她說:「呂司令說,我的離休命令已經下了,他自己這一回也要下……」
秋英頹然坐下,說:「那咱不是去不了軍區了?」淚珠子也從臉上落下來。
2.光桿司令
這一整天,高大山一直石頭一樣面壁坐在書房連飯都不吃。
秋英小心地推開一條門縫,輕手輕腳走進來,把飯碗放下,看了看桌上放涼的飯,說:「老高,你都兩天沒吃飯了,吃點吧。」
高大山不答。
秋英在他身邊坐下,拂淚說:「你就是再這樣坐著,你心裡再難受,事情也沒辦法挽回了。算了,我也想通了,東遼這個地方挺好的,不去軍區就不去,咱們就在這裡住一輩子……」
高大山不答,一動不動。
秋英仍想著自己那點事說:「咱不去就不去,反正高敏得跟建國一塊調軍區。到時候咱要是想閨女了,就一塊坐火車去省城看看,也逛逛人家的大商場,參觀參觀新蓋的大劇院……」
高大山像是什麼也沒聽見。
秋英站起,端起涼飯,有點生氣地說:「行了行了,難受一兩天就得了。連我都聽說,這回是百萬大裁軍,像你這樣穿不上將軍服的老同志多著呢,又不是咱一個!你就是自己跟自己置氣,不吃飯,餓壞了身子,穿不上還是穿不上!」
她背過身往外走。高大山慢慢地扭過頭,憤怒地、仇敵似的盯著她。秋英有所覺察,站住卻並不回頭地說:「你看我幹啥?我還說錯了?」
她走了出去。高大山慢慢地站起,扭頭看了看身邊冒熱氣的飯,又轉了兩圈,才坐下來吃一口,哇地吐出來,把筷子一摔,大叫說:「豬食,呸,豬食。」
還在門外的秋英又走回來,疑惑地看著他,走進來小心地嚐了一口,望著悶坐下來的高大山,小心地說:「這飯咋不好吃呀?天天不都是這飯嗎?」
高大山大叫說:「苦!你這是飯還是藥!你叫我吃藥呢!」
秋英不跟他一般見識說:「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不是飯苦是你的嘴苦。這飯不好吃我再給你做。說吧,想吃啥?」
高大山說:「我想吃啥?我想吃天鵝肉你能做得出來嗎?我就想吃人能吃的飯!」秋英說:「你想吃天鵝肉也得有那個命。等著,我給你烙餅去,烙餅卷豆芽,再弄一鍋酸菜竄白肉。要不就來點酸菜餡餃子,你看咋樣?」
高大山又低下頭不說話了。
拂曉時分,高大山從床上一骨碌爬起,一看錶,吃了一驚:「咦,都啥時候了,還不吹起床號!」
秋英被他吵醒了,說:「你又瞎折騰啥?守備區都沒有了,還吹啥起床號!」
高大山一怔,慢慢躺下,睜著眼睛發呆。
秋英卻扯起了呼嚕。高大山推了她一把說:「你睡覺咋這麼多毛病?睡就睡唄,打啥呼嚕!」秋英醒過來,不理他,翻身睡去,一會兒又打起了呼嚕。高大山摸摸索索地爬起來,穿衣起床,來到了空蕩蕩的操場,一個人跑起步來。
李滿屯走過來,站在操場邊上看,忍不住說:「司令,還跑呢!」
高大山說:「跑!」李滿屯說:「一個兵都沒有了,都成光桿司令了,還跑啊!」
高大山說:「跑!跑!我要一直跑下去。」
李滿屯笑說:「老高,拉倒吧,都這麼大歲數了。」
高大山說:「少廢話,你也來!」他硬拉李滿屯。李滿屯抗拒著說:「我不行,老胳膊老腿的。」高大山下令說:「李老摳,立正!」
李滿屯不自覺地立正。高大山說:「以我為基準,一路縱隊,跑步——走!」兩個人一前一後在操場裡跑起圈來。
高大山說:「唱歌!唱咱四野的歌!」他起頭,兩個人邊跑邊唱。歌聲中透著蒼涼。
整個上午高大山都在空蕩蕩的營院轉悠,風在沒人走的路上吹動著落葉。一個小孩學著軍人在走正步,嘴裡喊著一二一。高大山站著,望著操場、辦公樓,滿目悽然。他久久地站著,風吹落葉聲彷彿漸漸變成了隱隱的軍號聲、歌聲、戰士們操練的口令聲和雄壯有力的足音。他眼裡不知不覺閃出淚光,口中也輕輕地哼起了軍歌。
高嶺騎車經過,看見了父親,下車默然佇立良久,推車走過來說:「爸,你怎麼又到這兒來了?回家吧。」
高大山神情恍惚地說:「你今兒考試去了?高考都完了?」
「完了。」
「考得咋樣?」
「還行。」
「聽你媽說你報的是省城的藝術學院?」
「嗯。」
高大山回頭,用憐憫的目光瞧兒子說:「就你這樣,人家要你?」高嶺說:「估計問題不大。面試已經通過,文化考試也過了。」高大山心不在焉地說:「將來從藝術學院出來,也就是給人家劇團拉拉大幕啥的吧?」高嶺說:「爸,別這麼說。我報的是編劇專業。」
高大山說:「就是那種整天坐在家裡瞎編亂造的人?」高嶺說:「爸,這你不懂。編劇就是作家。」高大山不屑地說:「哼,好吧,你要是願意,就去當個‘坐家’吧。你這樣只能當個‘坐家’了……」他不再理兒子,丟下兒子默默地神情痛苦地望著他,顧自一個人在風吹落葉中踽踽獨行,不覺走到了遍地落葉的辦公樓前,只見幾個戰士將樓上的傢俱搬下來,裝上一輛卡車。
高大山沉沉地問一戰士說:「這是往哪兒搬哪?」
戰士看他一眼說:「首長你還不知道吧,這兒打算交給地方了,市政府要在這裡建開發區,這幢樓據說已經賣給南方的一家公司了!」
高大山變色,掉頭就走,隱隱聽得身後的對話:「這老頭兒是誰?看著怪怪的!」
「聽說是這兒原來的司令。」
「怪不得呢。人到這時候,也怪可憐的!」
然後是卡車開走的聲音。這一切使得高大山滿臉怒氣,他大步走著,迎面走來的尚守志和他打招呼他也不理,視而不見地繼續朝前走。尚守志喊:「老高,這是又跟誰鬥氣兒呢?你別走哇!我說,這地方都快成超級大市場了,咱們的幹休所修好了沒有啊,什麼時候能搬去呀!」
高大山不回答,怒衝衝地回到家,一腳把門踢開,進來,又一腳把門踢上,正在擺餐桌的秋英和高敏都不由回頭看他。秋英說:「老高,你這又是咋啦!」高大山哼了一聲,看看高敏,挖苦地說:「你可有日子沒回家了啊!是不是打算跟建國去軍區啊?啥時候走給家裡說一聲,我們也開個歡送會!」高敏痛苦地望著父親,他卻徑自回書房裡去了。秋英說:「高敏,別理他。哎,對了,你們醫院是留在部隊還是交地方,定下來了嗎?」高敏坐下吃飯說:「沒有。」話還沒說完,高大山又怒衝衝從書房走出來,秋英站起來喊:「老高,吃飯了,你還上哪去?」高大山不回答,氣沖沖出了門。
他來到作戰室。一個青年軍官正指揮幾名戰士將牆上地圖取下來,胡亂塞進一個粗糙的木箱,見了高大山,忙回身給他打招呼。高大山說:「你們打算把這些東西弄哪去呀?」
軍官說:「老司令,根據軍區的指示,所有原白山守備區大演習的資料,都要集中起來,送軍區檔案館歸檔。」高大山大怒說:「你說啥?歸檔?歸什麼檔!」他衝動地走過去,抓起一張地圖說:「這是啥?這是白山守備區指戰員多少年的心血!是人的熱情、盼望和生命!歸檔歸檔,歸了檔還有啥用?歸了檔就是廢物,有一天送到造紙廠化漿!好了,你們也別歸檔了,我這會兒就幫你們處理!」他要撕地圖,被軍官拉住。
軍官說:「老司令,別這樣,這些都是珍貴的歷史資料!」
高大山有些失態地笑起來:「哈哈,歷史資料,說得對!這麼快就成了歷史資料了!……歷史資料,對!不但這些地圖,這個沙盤成了歷史資料,我這個人也成了歷史資料!歷史資料,好詞兒!哈!哈!行,行,你們收拾吧,該歸檔就歸檔,該燒就燒,想扔就扔,啊,好好幹啊,幹好了讓他們給你們發獎章,立功!」軍官同情地看著他,想了想說:「司令,這樣行不行,你要是喜歡哪張地圖,我悄悄地給你送家去!」正往外走的高大山站住了,慢慢回過頭。軍官說:「還有這個大沙盤,抬也抬不走,給哪哪不要,要不,也給你抬家去?」
高大山低沉地說:「你們不要了?」
軍官說:「這東西太笨重,運不走,早晚是個扔!」
高大山點頭說:「好!你們不要我要!這個沙盤,還有牆上的地圖,都給我弄家去!」他往外走幾步又回頭說:「小心點,別給我弄壞了!弄壞了我要你們賠!」
軍官笑說:「老司令你就瞧好吧,保證完完整整地給你送家去!」
高大山走到門外,抬頭看見作戰室的牌子還在那兒掛著,一把將它扯下來,提溜著往家走。
3.高敏離婚
秋英見他這樣子,說:「老高,你又把啥破東西撿回家裡來了?」高大山說:「跟你沒關係!」他走進書房,將牌子朝書櫃上面一扔。秋英跟著走進來說:「這麼個破牌子你也往家撿,你快成撿破爛的了?」高大山說:「我樂意,你管得著嗎!」他重新將牌子取下來,愛惜地用衣袖抹上面的灰,重新放好。秋英賭氣出去了。高大山回頭喊她說:「哎,你別走!等會兒把這屋子騰騰,我要放東西!」
他去叫來了幾個戰士,讓莫名其妙的秋英指揮幾個戰士吃力地從書房往外搬傢俱。搬完,看著空蕩蕩的屋子,高大山拍著手,很是滿意。
秋英說:「你到底想拿這間屋子幹啥?」
高大山說:「我的事你甭管。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軍官果然帶幾個戰士把沙盤抬進高家來了,高大山在一邊指揮說:「小心點小心點!這邊走這邊走!」
小敏跑上樓向秋英報信:「姥姥,姥姥,看我姥爺又把啥撿回來了!」秋英跑下樓來,驚訝地說:「老高,你們幹啥呢!」高大山不理秋英,指揮眾人將沙盤抬進書房。秋英追進來說:「老高,你把這個東西弄回來幹啥呀!」高大山不理她,指揮戰士們把沙盤在屋中放好。一個戰士將一捆地圖抱進來,一切放好了,高大山把軍官和戰士們送出門,一轉身又回到書房,端詳沙盤位置,這邊挪挪,那邊挪挪,找東西支穩沙盤腿。
秋英站在門口看,越看越生氣。
高大山把地圖捆開啟,拿起一張往牆上貼,回頭對她說:「站那兒瞅啥呢,還不過來幫個手!」
秋英氣憤地說:「正經事你不幹,你就胡折騰吧你!」扭頭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