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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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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山對看熱鬧的小敏說:「小敏,你來幫姥爺!」

小敏高高興興地過來幫他。

佈置停當,高大山將作戰室的牌子釘到書房門外,拍拍手,打量著,嘴裡情不自禁地哼出兩句軍歌來。

高嶺在一邊默默地看著頭髮已經變白、顯出老態的父親,不知心裡什麼滋味。

一吃完晚飯高大山就哼著歌走向書房,秋英、高敏、高嶺注意地望著他。

高嶺問秋英說:「媽,我爸今兒咋恁高興?」

秋英低聲地說:「自從守備區被撤銷,他就一直上火,跟我置氣,今天人家把個大沙盤抬進家,他的氣也順了,也不置氣了!」三人壓低聲笑了起來。

高大山一個人呆在書房改成的「作戰室」裡,面對沙盤坐著,他原先只是憑弔,漸漸地又進入了情況。突然,高大山發現了什麼似的自言自語說:「哎我原先咋就沒想到這麼幹呢……要是敵人不進攻我防區正面……萬一他們突擊我側翼兄弟防區奏效,就會這樣兜個圈子繞回來,打我的屁股……如果是這樣,我就預先在這裡放上一支小部隊,先堵住他的前鋒,不讓他長驅直入,包了我的酸菜餡餃子……」

他越來越入戲,連高嶺進門都沒覺得。高嶺默默望著父親,一時心潮起伏。

天亮的時候,營房的門口擠滿了各種地方的車輛,亂成一團,喇叭聲吶喊聲像是鬧翻了天了。

「這是怎麼的啦?衛兵!衛兵呢?」跑步過來的高大山看見,異常的生氣。

一個穿著沒有領章帽徽軍衣的中年人推車走過說:「老司令,你還不知道?衛兵撤了,這地方正式交給地方了,你看看這門,牌子都換了!」

高大山一看那新釘上去的牌子,竟是「東遼科技發展公司夾皮溝商貿有限公司」,他又回頭看那些擁擠的車輛說:「可是這樣也不行啊!這樣怎麼能行呢?」他大步走到衛兵原來站的臺子上,朝那些車喊了起來:「都別亂,聽我的命令!你,往後退!」那司機知道在喊他,不服,說:「你算老幾呀,我憑什麼往後退!」旁邊的人對那人說道:「他是這裡原來的老司令!」司機不禁一怔,下意識地順從。

「所有人都聽我的口令。」

高大山接著繼續吼了起來,「退,再退。」

車輛們隨著高大山的手勢,轉眼間前進、後退,後退、前進,慢慢地,營房門口的秩序正常了起來。

高大山隨後來到了辦公樓前。

這裡也林林總總地釘了許多新牌子。一輛地方轎車快速駛來,吱一聲停下,差點碾著了高大山。

「你找死呀你,站在那兒!」司機伸出頭喊道。

高大山想發作,突然甩了甩手,轉身離開。

回到房裡,高大山悶悶地坐著,突然拿起電話打起來:「軍區老幹處嗎?我是誰?你是誰?我別發火?我發火了嗎?我是高大山!我問你們,我們這些人啥時候才能搬進幹休所呀!這個地方,我一天也不願呆了!你趕快給我找個地方,我要搬走!對,我要搬走!」他放下電話,伏在沙盤上,悲憤難抑。

一直到晚上高大山還是坐立不安。一家人都在看電視,秋英說:「老高,你要坐就坐下,要站你就站著,你坐下又站起來,站起來又坐下,看著你我就頭疼!」高大山看看她,走到一邊去。高敏滿腹心事地盯著電視看,播放了些什麼她卻一點也不知道。

秋英說:「我說高敏,你今兒咋回來了,又不是星期天?」

高敏不答。秋英著急地說:「你看你這孩子,你咋不說話呢!都到這時候了,你和小敏也沒跟建國走,下一步你們醫院咋個辦,也不給我們透一聲,你到底是想咋地!」

高敏靜靜地說:「媽,爸,我今兒回來就是想正式告訴你們,我和建國離婚了。」

一時間,秋英和高大山都震住了,吃驚地望著高敏。高大山急急地說:「高敏,你說啥?你跟建國離婚了?」

高敏不看他們,說:「對!」高大山紅了臉,轉著圈,突然大怒說:「這是啥時候的事兒!事先為啥不跟家裡說一聲!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爸,還有沒有你媽!」

高敏強硬地說:「爸,媽,離婚是我個人的事。和建國離婚是我和他之間的事。我都大三十的人了,我的事你們不要管了!」

秋英說:「你個人的事!你還是這個家的人呢!你也太膽大了,這麼大事也不先跟家裡說一聲!……快說,你啥時候跟建國離的婚?還沒辦手續吧?事情能不能挽回了?」

高敏說:「爸,媽,你們不要再逼我。實話說吧,我和建國幾年前就分居了。就是為了照顧雙方家長的臉面,才一直拖著沒正式離婚。這回正好守備區撤銷,建國要走,我們醫院也要交地方,我們才決定把手續辦了……」

高大山又吃了一驚說:「你們醫院要交地方?」

高敏說:「對。」

高大山說:「以後你也不是軍人了?」

高敏說:「不錯。」

高大山呆呆地看著她,突然轉身,弓著腰一步步艱難地向書房走。

秋英驚訝地看著他。

高敏說:「媽,我想把小敏留在家裡幾天。明天我要出門。」秋英回頭吃驚地望著她蒼白的臉說:「高敏,閨女,是不是建國逼著你離的婚?是不是他先變了心?……這不行!他不能就這樣撇下你們娘倆,一甩手就走!我得打電話給你婆婆,不,給你公公,我要向他們給你討個公道!我知道你心裡苦,可是你千萬要想開,不要往絕路上想!我這就打電話!」她站起來就去打電話:「喂,給我接軍區陳參謀長家,怎麼?我得通過軍區總機要?你們是不是搞錯了,我是高司令家!我是秋主任!你們知道?你們知道還讓我通過軍區總機要?這是規定!什麼時候的規定……」

高敏說:「媽,電話別打了。是我要和建國離婚的。這事不怪他!」

秋英放下電話,吃驚地望著她。然後無力地走回來坐下,慢慢流出淚來。

秋英說:「高敏,你可真叫我操心呢。我原先想著,你爸這一離休,咱們家也就這樣了,好在還有你,要是你跟建國去了軍區,和你公公婆婆住在一塊,日子過得紅紅火火,我這心裡頭會覺得這個家還有盼頭!這下完了,你離了婚,還帶著個孩子,又到了地方,以後一個人咋過呢?你剛才也瞧見了,就是你爸也不想讓你離婚,你不離婚就可以不脫軍裝,他離休了,高權不在了,你再轉了業,他會想,他這個老軍人家裡,怎麼一下子連一個穿軍裝的也沒有了。你爸他受得了別的,受不了這個!」

高嶺一直情緒激動地站在遠處望著他們。

高敏突然淚流滿面,激動地提起手提袋出門。秋英追過去喊:「高敏,告訴媽,你要到哪兒去!你剛才說要出去幾天,看你現在這個樣子,你不說個地方,我咋能放心呢!」

高敏突然可憐起她說:「媽,我不上哪去。這些天我心裡亂得很,我想一個人出去走走,我回靠山屯,到大奎哥家呆幾天。」

秋英點頭說:「那好,你願去就去吧,到了這時候,我也管不了你們了……」說著,眼淚便下來了。

書房裡的高大山一個人悶坐聽著她娘倆的對話,秋英走進來在高大山身邊坐下,拿起他的手,努力現出一絲笑容,說:「老高,離婚叫他們離去,孩子大了,他們的路由他們自己走去。」

高大山不語。

秋英說:「沒人當兵就沒人當兵,你當了一輩子兵,咱這一家子就是三輩子沒人當兵,也夠了!」

高大山回頭,笨拙地用手抹掉秋英臉上的一滴淚,勉強笑著反倒安慰起她來:「對。家裡沒人當兵就沒人當兵。我都當一輩子兵了,咱們以後一家就當老百姓……」他忽然又鬆開秋英的手,走到窗前去,心情沉重地站著。

外屋的電視上正在播放全軍授銜的訊息。

高大山走出來看到電視畫面上出現了穿著新將軍服的軍人,個個氣宇軒昂,心情複雜地啪一聲關上電視,又走回書房。他開啟櫃子門,看著掛在裡面的各種年代的軍衣,他情不自禁地撫摩著,眼裡閃出淚花。

門外傳來高嶺敲門聲:

「爸,是我!」

高大山迅速在臉上抹一把,關上櫃子門,回身說:「進來!」

高嶺進門,注視著父親。

秋英無聲地跟進來。

4.最後一個當兵的人

高大山看看高嶺說:「你怎麼啦,好像有點不對勁兒!」高嶺說:「爸,媽,有件事我要跟你們說一聲,今天我改了高考志願。」高大山不在意地說:「哦,又不考藝術學院了?」高嶺說:「爸,媽,我決定了,報考軍區陸軍學院!」

秋英大驚說:「兒子,你要當兵?」

高嶺說:「對!」

高大山有點驚訝,上上下下打量他,搖頭,輕視地說:「你也想去當兵?你不行。你不是那塊料。算了吧。你還是該幹嗎幹嗎去……當兵,你不夠格!」

高嶺說:「爸,我咋就不能當兵!」

高大山說:「我說你不夠格你就不夠格。你打小時候就像個丫頭片子似的,聽見人打槍就哭鼻子,沒一點剛性。你不行。還是考你的藝術學院,以後去劇團里拉拉大幕啥的,恐怕人家也能給你一碗飯吃。」

秋英想起什麼,上來拉住高嶺,緊張地說:「兒子,咱不去當兵啊!你爸說你不合適咱就別去了啊孩子!咱家當過兵的人太多了!你爸、你姐、你哥,都當過兵,你就別當了!」

高嶺說:「可我已經報了志願。爸,媽,你們的話我不聽,我說去就去!」他一跺腳轉身摔門走了。秋英拉住高大山說:「老高,你說他能考上嗎?」高大山轉身去看沙盤,不在意地說:「甭管他。他考不上,就他那小身板,一體檢人家就給他刷下來了。」夜裡,高秋兩人躺在床上。秋英想著高敏的事兒,說:「難道當初是我錯了?」高大山說:「知啥錯了?」秋英說:「高敏和建國的事唄。」高大山一時無語,秋英說:「我現在心裡真不好受。」高大山說:「啥好受不好受的,過去就過去了。」秋英說:「當初想建國知根知底的,咱們家和陳家又門當戶對的,兩個孩子肯定錯不了。唉……」

高大山說:「我就不說你了,當初要不是你要死要活的,高敏能嫁給建國?過去的事不說了,睡覺。」秋英想想便暗自垂淚。高大山說:「高敏回老家,散散心也好,那是她的根。」秋英說:「我也想回老家,可惜老家啥人也沒有了,現在又退休了,鄉親們也不會正眼看我了,咱幫不成人家辦啥事了。」

高大山輾轉不眠,下床立在窗前,遙望星空,想起大奎臨走時的話來:

「爹,咱老家靠山屯就在那顆最亮的星星下面……」

秋英見他這樣,躺在床上說:「老高,睡吧,彆著了涼。」

幾天後,高敏風塵僕僕地回來了。

一進門,小敏就向她撲過去:「媽媽……」

秋英說:「哎呀你可回來了!到底跑哪去了?」高敏說:「我不是告訴過你,去靠山屯了嗎?」秋英說:「我把電話打到靠山屯,說你走了好幾天了。你大奎哥跟咱家兩頭都急死了,還以為你真出了啥事兒了!」

高敏掩飾地說:「啊,沒事,我這不是回來了嗎。對了,爹,娘,這是大奎嫂子給你們做的鞋,她每年都給咱家每個人做一雙鞋,放在那兒。這不,讓我給你們一人帶回來一雙!」說著取出兩雙鞋,遞給秋英和高大山。秋英的注意力被轉移,上下看著說:「哎喲老高,你還別說,大奎媳婦的針線活還真不賴。就是這怎麼穿出去呢!」

高大山坐下,脫下皮鞋,換上它,走了幾步,說:「我看挺好,穿著挺舒服。我就穿它了!」

高敏繼續往外掏東西說:「小敏,這是你大舅媽給你捎的幹棗;爸,這是大奎嫂子給你帶的老家的菸葉;媽,這是今年的新小米,大奎哥要我帶回來的!」

高大山說:「高敏,你們王院長前兩天來過電話,說你們醫院交地方的事已經辦妥了,問你還願不願意回去上班。」

高敏說:「不。爸,媽,我正想跟你們說呢。省城有家醫院,願意聘我去做外科醫生,我已經答應了,過兩天我就帶著小敏一起走!」

秋英意外地看看高大山,回頭說:「怎麼這麼快?這回你不是一時心血來潮吧?再說了,既是你不和建國過了,還到省城幹啥去?到那裡你一個人又上班又要帶小敏,忙得過來嗎!」

高敏說:「媽,這是我自己的事,我已經決定了!」

她匆匆上樓。秋英回頭看高大山,不滿地說:「老高,你怎麼不說話,你總得有個態度吧!」高大山哼一聲,也轉身往書房裡走。

高嶺真的考上了陸軍學院。

拿回錄取通知書這天,他爸還不相信。高大山斜著眼睛看他說:「就你?他們真要你了?你就是被錄取了,以後當了兵,也不會是個好兵!

高嶺大聲地說:「爸,你怎麼就不相信我呢!我做了啥,叫你這麼瞧不起我!」

高大山勃然變色說:「我瞧不起你,是因為打小你就不像個當兵的材料!小子,你也把當兵看得太容易了吧?你是不是覺得,現在部隊換裝了,當了兵就能穿上漂亮的軍裝,戴上軍銜,滿大街晃花小丫頭們的眼?你爸我當了一輩子兵了,啥樣的人能當個好兵你不知道,我知道!當兵是為了打仗,和平時期在邊境線上吃苦受罪,忍受寂寞,親人分離,槍聲一響你就要做好準備,迎著彈雨往上衝,對面飛過來的每一顆子彈都能要了你的小命!你可能連想也沒想就被打死了,一輩子躺在烈士陵園裡,只有到了清明節才有人去看你一眼!」

秋英大聲地阻止他說:「高大山你胡說些啥!」

高大山一發不可收說:「你今天讓我把話說完行不行?兒子,不是我這個爹反對你當兵,我是想問你,你下決心考軍校時想過這些嗎?我看你沒有,你是可憐我,當了一輩子兵,突然當不成了,你是覺得家裡突然沒有一個人當兵,你爸心裡空落落的難受,你是為這個才不當編劇了,要去當兵。可你要是當不好這個兵,擔不了那份犧牲,哪一天當了逃兵,你爹我就更難受、更丟臉!」

高嶺說:「爸,你說完了嗎?」

高大山一怔說:「說完了,你說吧!你現在好像也長大了,能跟你爹平起平坐了,說吧!」

高嶺說:「爸,我要說我當兵不是為了你,你信嗎?」

高大山不語,等著他往下說。

高嶺說:「你不信。不過不管你信不信,我這兵都當定了!爸,就是你當了一輩子兵,打了多少年仗,身上留下三十八塊傷疤,你也沒有權利懷疑和嘲笑我的決定!新技術革命正在帶來新軍事革命,因此,你能當個好兵的時代已經過去了,以後就是你兒子做優秀軍人的年代了!我就是為了這個,才當的兵!」

高大山有點發愣,久久地站在原地,吃驚地望著他。高嶺卻不說了,轉身向外走去。高大山回過神來:「這個小兔崽子,你竟敢說你老子不行了?」追過去朝上樓的高嶺喊:「我還沒老呢!這會兒讓我上前線,打衝鋒,老子還是比你行,要不咱們試試!」

高嶺不理他。

這時電話鈴響起來,秋英走過去接電話說:「啊,是高大山家。我是秋英。你是老幹處張處長?什麼事你就跟我說吧。要進幹休所了?什麼?老高他們這一批人都去省城,進軍區的幹休所?哎喲這太好了,我太高興了?什麼時候搬哪!當然越快越好!謝謝謝謝,我們等著!」

她放下電話,喜形於色說:「老高,你聽見了吧,我們要去……」高大山說:「我們要去省城了是不是?你盼了這麼多年,想了這麼多年,沒想到我退下來了,你的願望倒實現了,高興了,是不是?」秋英說:「我這會兒就是高興,我不跟你吵,我得趕緊告訴孩子去!」跑上樓說:「高敏,高嶺,這下好了,咱們一家都去省城,高敏你也不用一個人帶著小敏了!」

高大山慢慢地走進書房,關上門,悵然若失地看著地圖、沙盤,自言自語說:「真的要搬走了!真的要離開這塊陣地了!」他坐在沙盤前,用悲涼的眼光看它上面那些山頭和溝壑。「不,我就是不能把東遼的山山水水都帶走,也要把你們搬走,咱們一起走!別人不要你們了我要,要搬家咱們一起搬!」

夜裡,秋英已經上床睡下了,高大山還在翻騰東西。秋英問:「三更半夜的,你又犯啥神經了?」高大山說:「當年那個東西呢?」秋英說:「當年啥東西呀,要是破爛早就扔了。」

高大山從一個小盒子裡找出了那把長命鎖。

「找到了,找到了。」

秋英說:「又把它翻出來幹啥?你不說要壓箱子底嗎?」

高大山深情地望著長命鎖說:「高權離開家時,就應該讓他帶去,可那時都把我氣糊塗了,也不想讓他帶,明天高嶺就參軍了,讓他帶上吧。」

秋英也動了感情說:「這是你們老高家的傳家寶,也該傳給高嶺了。」

高大山拿著長命鎖敲開了高嶺的房間,說:「你明天就要走了,把它帶上,這是你爺爺奶奶留給你姑的。」說著不由動了感情:「當年在淮海戰場上和你媽分手,我留給了你媽,明天你要走了,你把它帶上。」

高嶺神情凝重地把長命鎖拿在手裡。

高大山說:「高嶺,你記住,以後不管你走到哪,你都姓高,是我高大山的兒子,你哥高權沒有給我丟臉,他光榮。」

高嶺立起,激動地說:「爸,你放心,我不會給你丟臉,我要在部隊不幹出個人樣來,就不回來見你。」高大山說:「好,我就想聽你這句話。」轉身欲走,想想又回過身來:「我明天就不送你了,讓你媽去,咱們就在這告別吧。」

高大山舉起手向高嶺敬禮。高嶺忙回敬,一老一少在敬禮中凝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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