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領導班子》小說信息

第二十一章(第1頁,共2頁)

字體:

星期五陸國傑到家,立即打發司機小王回去過雙休日,叫小王星期二上午再來接他。陸國傑平均一個多月才回一次家,幾乎每次回來都有一些朋友和同事請他聚會喝酒,陸國傑發現這些朋友大多數都是因看見一號車發現自己行蹤的,所以這次他一到家,就打發小王開車回去。免得讓老朋友、老同事看見,增加許多應酬。

每次回到家,陸國傑和戴曉雲談的最多的話題還是工作,戴曉雲上大學時,是學生會的幹部,大學畢業後,她和陸國傑一起分配到東溝縣農科所,在工作中戴曉雲表示出很強的從政的慾望和突出的工作能力。陸國傑下鄉鍛鍊了幾年當上了副鄉長,鄉長。戴曉雲也晉升迅速,不久就當上了農科所的所長,東溝農業局副局長,成為東溝政壇上的夫妻雙星。可惜的是疾病打垮了戴曉雲。每次回家,陸國傑都和戴曉雲說他在清河的作為,戴曉雲樂於和陸國傑討論政治,更樂於聽到陸國傑的政績,常常發表些對丈夫工作的評價,有時還要參與一些意見和看法。陸國傑在處理和鄭衛東的關係上,聽取了不少戴曉雲的建議。在縣級政權的政治問題上他們是有共同語言的。陸國傑開玩笑說:「夫人病中不忘憂國。」

女兒陸露抱怨說:「你們見面就談政治,談工作,我們家都成政治局了,我都煩死你們了。」

陸國傑和戴曉雲談起在省裡開會和楊德寬見面的情況,特意把楊德寬讓他搬家的意思告訴戴曉雲。戴曉雲說:「楊書記說得對,我以前沒想到這個問題,只是想我這個樣子會拖累你。中國的政治總是和家聯絡在一起,古時候都叫家國大事,現在叫國家大事,都有個家字,我這個糟糠醜妻本想退出歷史舞臺,看來還不是時候。」陸國傑和戴曉雲商量好,下個月就把家搬到清河。陸國傑已經請鄭衛東幫忙,在清河買一套房子。陸國傑和戴曉雲在一起算了算賬,按照清河的房價,加上裝修的費用,估算需要資金三十萬元,陸國傑只有五萬元存款,東溝的住房最多隻能賣十五萬元。按有關規定,陸國傑可得到一次性住房補貼五萬元。加上住房公積金貸款十多萬元。陸國傑估計錢夠了。

陸露放學回到家,聽見他們商量搬家的事,高興地跳了起來。立即開啟cd機,反覆播放《大海》的樂曲,全家都沉浸在歡樂之中。

陸國傑說:「我孤身一人在外工作,晚上和星期六、星期天好寂寞啊!夫人到清河以後可以在後面給我掌掌舵,免得我犯錯誤。還能聽到寶貝女兒銀鈴般的笑聲,我心裡好舒服啊!」

在清河買房的事情順利地超出陸國傑的想象。星期二陸國傑回到清河,鄭衛東打電話告訴他,房子買好了,什麼時候搬都行,具體問題見面再談,兩人相約下午去看房子。

下午,鄭衛東來到陸國傑的辦公室,說了房子的基本情況。這套房子離海邊不遠,年初竣工,還剩下幾套。這棟樓是進出口檢驗檢疫局以職工集資的形式建的住宅樓,市裡批給的土地價格比較低,而且免稅,加上單位在配套費上有補貼,因此出售給本單位職工的房價非常低,每平方僅兩千元。陸國傑買的是三樓一百二十平方米的住宅,只需二十多萬元。

陸國傑不放心地問:「這麼便宜合適嗎?」

鄭衛東說:「你放心好了,我能讓你犯錯誤嗎?市委書記和職工一樣花錢買房有什麼問題?現在一些好單位職工能享受的優惠,我們為什麼不能?我不知道你以前在東溝那邊的情況,我們市的領導基本上都是採取這種方式買的房子,不信你問問?你我工資一年不過四萬元,按現在的市價買商品房,不吃不喝十年才夠買下這套住房。這事就是嚴格追究起來,最多也就是和好單位職工一樣享受了點優惠而已。富裕單位職工能享受的,當領導怎麼就不能享受?」

出發前,鄭衛東給檢驗檢疫局的徐局長打了個電話,陸國傑坐鄭衛東的車一起前往檢驗檢疫局的住宅小區。路上鄭衛東說:「去年徐局長找我批土地的時候,我就對他說:‘地價可以優惠,房子蓋好了,你得給政府留幾套房子,你們職工花多少錢買,我就給多少錢。’徐局長當時是滿口答應。房子蓋好快半年了他也不提這事,不是你買房我都忘了這件事。前天我一說你買房,徐局長滿口答應。」

陸國傑和鄭衛東來到檢驗檢疫局生活區,徐局長已在門口等候。一陣握手寒暄之後,徐局長領著陸國傑和鄭衛東上樓看房子。

徐局長一邊陪陸國傑看房子一邊熱情地介紹物業情況:「在這住的一大好處,就是物業管理得好,水費、電費、供暖的價格都是最低的,實際上是有單位補貼。這個小區有門衛,有車庫,有花園綠地,衛生環境全都一流。」

陸國傑透過視窗可以看到不遠處的大海,心想陸露住在這裡不知要高興成什麼樣子,他彷彿看見了女兒開心的樣子。陸國傑對這套三室一廳的房子非常滿意,他對徐局長說:「我在你們這兒住,你們單位的職工不會有意見吧?」

徐局長說:「歡迎還來不及呢,今後我們局裡找你辦點事不是更方便了嗎?我們檢驗檢疫局在清河的地面上,以後還要請書記、市長多多關照。」

陸國傑說:「你太客氣了,駐市單位都是一家人。」

徐局長把房屋鑰匙交給陸國傑,問:「要不要我幫你找人裝修一下?」

陸國傑當然知道這句話後面的潛臺詞,只要他一點頭,徐局長就會安排人把房子裝修好,裝修費當然不用他個人掏。陸國傑說:「不用,你們裝修不符合我的品味,我自己找人裝修,就這樣我都不知怎麼謝你呢。」陸國傑接過鑰匙說:「鑰匙我先拿走,過幾天我就過來交錢。」

徐局長說:「你不用過來,你把錢準備好,打個電話,我叫會計帶著發票到你那兒去取錢。」

回來的路上陸國傑說:「衛東你幫了我個大忙,等我把家搬來以後再謝你。」

鄭衛東說:「我們倆還用說謝?你我是搭檔,你的事就是我的事,用著你老哥的時候說一聲,再苦再累也在所不辭。」

陸國傑感慨地說:「現在單位和單位真就是不一樣,窮的窮死,富的富死。有的單位一年辛辛苦苦,工資都發不出去,靠生活補貼度日。有的單位富得流油,富單位職工一個月的獎金比窮單位職工一年的工資都多,行業間的這種差別,實際上也是分配不公啊!我這回買房就是佔了分配不公的便宜。」

鄭衛東說:「改革以前是喝大鍋粥,大家碗裡的是一樣的稀。現在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一部分人先富起來,一部分單位利用行業優勢和特權也先富起來了。改革年代分配不公在所難免,現在加速發展是第一位的,然後才是社會公平。沒有絕對公平,追求絕對公平那不是回到計劃經濟時代了嗎?」

陸國傑說:「共產黨人還是要講共同富裕的。社會不公的問題還是要解決的,不然的話還叫什麼社會主義?我們國家還窮啊,發展是硬道理,有的事不得不往後放一放。我們這些當官的,在沾了改革的光之後還是需要捫心自問的。」

在新房子裝修的問題上陸國傑還是十分謹慎的,他讓辦公室主任吳建平出面找到一家裝修公司,交給吳建平三萬元,按照這個標準簡單裝修一下。並特意叮囑吳建平,千萬不要說是我的房子。

晚上,陸國傑打電話把買房子的事告訴了戴曉雲,戴曉雲警惕地問:「這裡面不會有陷阱吧?」陸國傑詳細談了買房的情況,戴曉雲這才放心。放下電話,陸國傑想把準備搬家的事和姚佳說一說,可姚佳家的電話就是沒人接。陸國傑想這麼晚她能上哪兒去呢?

星期天,姚佳一天都在找房子,幾乎走遍了清河大街小巷,滿街找租房的廣告,她在好幾個電線杆上看到董彬貼出的賣房廣告,難過地幾次落下淚來。姚佳根據租房廣告,一連看了幾處房子,談了好幾家,都沒談成。所看的房子不是太大,就是價錢太貴,要麼就是離上班的地方太遠。直到晚上才在鐵路小區以每年五千元的價格,租到一小套一室一廚的房子。姚佳一天都沒吃飯,晚上回到家已是筋疲力盡,想起電線杆上出售這套房子的廣告和一天的遭遇,抱著枕頭無助地大哭一場,醒著哭,夢裡還是哭……

第二天早上起來,姚佳從鏡子裡看見紅腫的眼睛和憔悴的面容,一夜之間驟然老了許多。姚佳洗洗臉強打起精神,從門外的訂奶箱裡拿出一袋牛奶,熱了一下,喝下去。打電話到單位請了兩天假,找到一家搬家公司,開始搬家。

一連幾天陸國傑晚上往姚佳家打電話都沒人接,往姚佳辦公室打了幾次電話也沒人接。陸國傑想姚佳不會是出了什麼事吧?打電話問宣傳部辦公室,辦公室幹事小肖說:「姚部長感冒了,請了兩天假。」陸國傑更迦納悶,心想姚佳感冒有病應該在家休息,家裡怎麼會沒有人呢?陸國傑真的擔心起來。上午陸國傑決定過去看看,為了不惹人耳目,他讓小王把車開到小區的旁邊,自己走過去。陸國傑上樓,來到姚佳家門口,發現門開著,向裡一看,屋裡亂糟糟的,扔得滿地雜物。陸國傑以為走錯了門,看了看門牌,沒錯。這時裡屋傳出幾個男人說話的聲音。其中一個男人說:「把牆給我收拾乾淨,然後刷上立邦漆,把地板重新油一遍,廚房從上到下全貼上瓷磚……」

陸國傑有點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幾天前他還和姚佳在這間屋裡歡悅,姚佳真的搬走了?陸國傑知道姚佳在清河舉目無親,也沒有其他房產,她能搬到哪去呢?陸國傑決定問個究竟。陸國傑走進裡屋,只見一箇中年人正在給兩位裝修工講裝修的要求,中年人見陸國傑進來用詢問的目光看著他。陸國傑問:「這房子原來的主人呢?」

中年人說:「他把房子賣給我了。」

陸國傑說:「我是她的朋友,想找到她怎麼找?」

中年人說:「你找他?我這有他的電話號。」他把電話號告訴陸國傑。陸國傑拿出筆把一長串手機號碼記在手上。一邊記一邊想,姚佳什麼時候換的手機?她怎麼沒告訴我?陸國傑下樓,按照手上的手機號碼撥號,電話很快就通了,裡面傳出一個男人的聲音:「誰找我?」

陸國傑愣了一下,問:「金環小區二單元的房子是你賣的嗎?」

董彬說:「是,你有什麼事?」

陸國傑說:「我想問一下,原來住在這兒的人到哪去了?」

董彬問:「你是她什麼人?」

陸國傑說:「我是她的同事。」

董彬說:「是她男朋友吧?」

陸國傑聽對方說話十分粗俗,不想多囉唆,繼續問道:「請你告訴我,她現在住哪?」

董彬說:「你是說姚佳吧,我把她賣了。」說完得意地哈哈大笑起來。

陸國傑生氣地關上手機。

陸國傑從小區出來,上車對小王說,「送我回辦公室。」

這一天陸國傑像丟了魂似的,姚佳到底怎麼了?百思不得其解。他又看到手上模糊不清的電話號碼,心想這個人是誰呢?為什麼這麼粗俗,難道姚佳遇上壞人了?不管怎麼說姚佳作為一名國家幹部,不會到了任人欺負的境地吧。陸國傑想了想,給宣傳部辦公室打了電話:「我是陸國傑,你叫姚部長到我辦公室來一下。」

辦公室的小肖說:「陸書記,姚部長請假了。」

陸國傑說:「請假也要找到她,我找她有事。」

說完掛上電話。陸國傑正在想姚佳可能出了什麼事?聽到有人敲門,陸國傑說:「請進。」

只見宣傳部長李巖進來。李巖說:「陸書記,聽辦公室說你找姚佳有急事,我已經安排人去找了,不知是什麼事,如果是宣傳部的事我去辦。」

面對著這位胖乎乎憨乎乎的市委常委、宣傳部長,陸國傑說:「要是你能辦我就找你了,還找她幹什麼?」

李巖總是笑眯眯的樣子,說:「能不能透露點,是什麼事?」

陸國傑說:「現在不能說。」

李巖說:「那我就不問了。」

陸國傑對常委班子成員中最不滿意的就是李巖。李巖的父親是「文革」前的安海市委書記李峰,是位二十世紀四十年代參加革命的老幹部。李巖是李峰的小兒子,是從小在市委大院長大的紈絝子弟,不學無術,整天吃喝玩樂。「文革」後李峰雖然離休了,但他畢竟當了十幾年市委領導,經他提拔起來的門生故吏遍及整個安海市,現任的省委常委,省委宣傳部長呂大林曾經是李峰的秘書。李峰雖不在位,但只要他開話,在任官員誰都不能不給他的面子。為了把這個不成器的兒子琢磨成才,李峰可是沒少下工夫。李巖高中畢業考不上大學,李峰千方百計讓李巖頂著教師的名字,送到市裡師範學院學了三年,混到一張大專文憑。接著想辦法把李巖調進市委機關,在安海市委宣傳部當幹事。在宣傳部苦熬了多年,從幹事提拔成副科長、科長,直到副處級的部務委員。四年前下派到清河市任市委常委、宣傳部長。李巖這個人說起來還算厚道,見到誰都笑眯眯的,不爭名,不奪利,不搞陰謀詭計,當然也不怎麼幹工作。對上聽話,對下寬容。他把宣傳部的工作分工給兩位副部長,自己基本上是不聞不問。陸國傑剛到任時,有一次在常委會上問李巖對新一年宣傳工作有什麼打算?結果是一問三不知。李巖眼睛一眯,憨憨地一笑實話實說:「這些工作我都沒過問,是兩位副部長分管的。」陸國傑問:「什麼你都不知道,你當部長的總得乾點什麼吧?」李巖說:「宣傳工作這麼一大堆事,我一個人哪能幹得完,這麼多年,我的工作方法是分工負責。」陸國傑追問道:「你分工幹了點什麼?」李巖說:「我主要管開會,回來一傳達他們就幹了,另外我還管接待……」陸國傑看見常委們都笑了,也就不再問了。時間長了也就知道了李巖的秉性,如果沒有必須參加的會議和活動也不找他。李巖的正常情況是:每天上午到辦公室坐一會兒,打打電話,聯絡聯絡朋友,為朋友辦辦事。李巖社會交往十分廣泛,中午幾個朋友聚在一起,喝個半醉,然後洗個桑拿,按摩之後睡上一小覺,酒也就醒了。下午三四點鐘,到辦公室,聊聊天,到有關領導辦公室小坐一會兒,或以工作之名打電話和部委辦局和鄉鎮領導聯絡一下感情,晚上接著喝酒。清河的幹部都知道李巖是有請必到,李巖為人隨和,沒有架子,與人無害,在基層幹部中還是有些人緣的。雖然不幹工作,每次民意測驗李巖得分都不算低。董立平和鄭衛東鬧矛盾,李巖哪派也不是,有時還能居中調停,沒是沒非當個和事佬,兩邊對他都沒什麼意見。陸國傑雖然對李巖的工作不滿,但也沒辦法。更主要的是得罪這樣一個於己無礙的福將實在是不值得。時間長了,沒有一定需要宣傳部長出面辦的事,誰都不找他。李巖整天交朋好友,吃吃喝喝玩玩樂樂,落得個醉飽逍遙。

晚上下班的時候,李巖來電話告訴陸國傑,沒找到姚佳,姚佳好像是搬家了。陸國傑說一聲「知道了」。姚佳的失蹤成了陸國傑的心病,坐臥不安,卻又沒法對外人說。這天夜裡陸國傑失眠了,胡思亂想了半夜,天快亮了才睡著。做了一個夢,夢見姚佳身穿潔白的素服在黑夜裡狂奔,一夥歹徒手持刀槍在後追趕,其中一名歹徒身穿日本軍裝,手裡拿著日本指揮刀。姚佳拼命地逃……

陸國傑開車追了上去,對姚佳說:「快上車!」

姚佳躲開了,跑得飛快。

陸國傑開車追上去說:「姚佳是我,你快上車!」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