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日子陸國傑努力不去想姚佳,然而他卻忘不了姚佳,姚佳總會在夢裡和閒暇之時出現在他的腦海裡。陸國傑怎麼也忘不了那美麗的容貌、勻稱的身段、善良賢淑的天性,更忘不掉姚佳真摯熱烈的愛。冷靜審視姚佳,在和董立平的關係中姚佳一直處於被動的地位,表面上看姚佳是董立平關係的受益者,而實際上她也是最大的受害者。姚佳是那種頭腦比較簡單,而感情真摯的女人,她所經歷的一切並沒有刻意的設計,不過是順其自然而已。陸國傑重新檢討自己和姚佳的關係,除了自己無法接受姚佳和董立平的關係外,姚佳並沒有什麼過錯,也不存在姚佳對自己的勾引。相反,是自己首先對她產生了好感,並選擇她作為自己的感情伴侶,來填補自己在性生活中的缺憾。對於男人來說,姚佳是個有魅力的好女人,儘管她並不符社會對女人的種種規範。前幾天董立平的兒子奪走了她的房子。現在為了名譽,自己又在這個時候拋棄了她。一想起姚佳傷心哭泣的樣子,陸國傑的心就隱隱作痛。陸國傑想打個電話,向她解釋自己並不是存心想傷害她,只是一時過於看重自己的面子。不是我陸國傑無情無義,實在是因為自己所處的地位不能允許存在這種關係。今後雖然不能再保持以往的關係,過去的一份情還是值得永遠珍惜的。上班的時候,幾次拿起電話又放下了。想到姚佳真摯的愛,陸國傑感到對不起姚佳,而深深地自責。陸國傑晚上打了兩次電話都打不通,也不知姚佳現在住在哪裡。陸國傑從招待所食堂要了幾瓶酒,一連幾天晚上都獨自喝了個爛醉。
這天,陸國傑批閱完有關檔案,原準備下鄉對調整農業產業結構搞點調研。因天下雨,村裡的路不好走,臨時更改日程。陸國傑看著窗外淅瀝瀝的小雨,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姚佳,稍加思考後決定給姚佳辦公室掛個電話,向姚佳作些解釋,儘量減輕她的痛苦。姚佳手機關機,辦公室的電話一直沒人接。陸國傑更加擔心姚佳,生怕她承受不起這場打擊……
這時秘書小戴進來,準備拿走批閱完的檔案。陸國傑突然問:「小戴,前幾天姚佳來我辦公室,我發脾氣你聽到了?」
小戴說:「你辦公室的門是隔音的,我沒聽見你發脾氣,我看見姚佳哭著從你辦公室出去,門沒關好,我聽到好像有摔東西的聲音,就進來了。」
陸國傑說:「那天我對她發脾氣,太不冷靜了。你幫我打聽一下姚佳的情況,回來告訴我,別對人說是我叫你打聽的。」
小戴說:「我明白。」
下午的時候小戴回來告訴陸國傑:「姚佳有病了,好幾天沒來上班了。宣傳部的小肖說,姚佳以前住的房子被董立平的兒子佔去賣了,現在姚佳在鐵路小區租了一小套房子,在鐵路二號樓,309室。小肖說姚佳發了兩天燒,滿嘴都是水泡,怪可憐的。」
陸國傑問:「你怎麼看姚佳?」
小戴說:「機關誰都知道姚佳和董立平的關係。其實姚佳很單純,不是那種很有心計的女人。她工作能力不強,水平也不高,待人接物很真誠……姚佳根本就不適應在機關工作,看上去是董立平幫了她,其實是害了她。」
小戴出去後,陸國傑掩面沉思,心如刀割。他知道姚佳這場病是因為自己對她的傷害。陸國傑突然想起一句民諺:「薄情最是負心漢,痴心女子古來多」,陷入深深的自責之中。陸國傑心裡難受,想出去走走。下了樓,來到門口,發現外面正下著小雨,他站在門廊中看著外面的絲絲小雨,一時拿不定主意是否出去。
門衛小周披著件軍用雨衣跑進門廊,抬頭看見陸國傑:「陸書記要出去?我給你叫車。」
陸國傑說:「我想到後院找個人,不用叫車,你把雨衣借我。」
小周脫下雨衣幫陸國傑穿上。陸國傑沿著通往後院的小路,走出政府後院的小門。陸國傑這些年出行都是轎車代步,有好多年沒穿過雨衣走路了。雨滴沙沙地打在身上,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感受。陸國傑沒有目的地在人行道上漫步,無非是想放飛一下失落的心情。由於雨衣的遮擋,組織部副部長陳國林打著傘從他對面走過竟沒認出他來,這時候誰也不會想到,市委書記會穿著雨衣在街上亂逛。陸國傑由此產生一個大膽的念頭,去看望姚佳。鐵路小區離市委大院並不太遠,陸國傑索性一直向前走。路過一個鮮花小店,陸國傑突生奇念,買一束花給姚佳帶去。陸國傑走進鮮花店,賣花的姑娘問:「先生你買什麼花?」陸國傑從沒買過花,報不出花名,正在發窘。姑娘問:「您買花做什麼用?」
陸國傑說:「看病人。」
姑娘問:「您看的病人是男的還是女的?」
陸國傑說:「這和男女有什麼關係?」
姑娘說:「當然有關係啦!不同的人要送不同的花。如果是送給年輕的就要以紅色的康乃馨為主,再配上玫瑰、玉蘭花、馬蹄蓮。如果是送給老人,要以菊花為主……」
陸國傑說:「送給中年人。」
姑娘很快就組好一個花籃,放進一個專用的花袋裡交給陸國傑,陸國傑付了八十元錢。
陸國傑來到鐵路小區,鐵路小區是個十分破舊的老居民區,原先是鐵路貨運站的宿舍區,始建於二十世紀七十年代,早年只有幾幢三層宿舍樓和幾排平房。這幾年鐵路小區才建起了一批新的住宅樓。由於缺少整體規劃,因地建樓,整個小區顯得十分凌亂,沒有綠地不說,道路也是七拐八彎。陸國傑根據六七十年代鐵路建築以明黃色為主的特徵,找到二號樓,這是一座七十年代建的三層樓。陸國傑來到樓下,才發現這幢樓不是現代居民住宅樓的單元建築,而是那個年代特有的筒子樓。
一進樓門,首先看到的是一條雜亂不堪的通道,通道里擺滿了各種生活雜物,舊傢俱、腳踏車、垃圾桶、木料、紙箱,牆上掛著、地上放著、樓梯上擠著……雜亂的不僅是視覺,還有幾臺電視機不同頻道的聲音在樓道里混響著。通道兩頭才有窗戶,樓道里通風采光很差,加上陰天下雨,通道里飄著一股油煙和酸臭混合的氣味,黑糊糊的一片,活像是人間地獄。這時正是上班的時間,樓道里沒有人。陸國傑在樓梯、樓道里的各種舊傢俱和雜物的縫隙中穿行,來到三樓西頭,仔細辨認著一家家門上模糊不清的門牌號,終於發現了309的字樣。陸國傑輕輕敲敲門,聽到屋裡有動靜,稍等片刻門開了。姚佳驚異地睜大眼睛看著穿雨衣的陸國傑。姚佳頭髮紛亂,面色蒼白,嘴上的水泡消退後的結痂清晰可見。陸國傑的心猛地收緊,他沒想到只幾天工夫,往日美麗照人的姚佳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姚佳說:「進來吧。」
陸國傑估計這套居室的面積不會超過四十平方米。一進門是一條只有一米多寬的過道,外屋靠窗一小間是經簡易裝修而成的廚房,裡面是臥室,顯然屋內沒有衛生間等基本生活設施。裡面的臥室也很小,姚佳黯然站著,眼含著淚,經歷一場衝突後,雙方都有些拘謹,相對無言。
陸國傑想起自己帶來的禮品,脫下雨衣,把藏在雨衣裡的花束送給姚佳,說:「聽說你病了,來看看你。」
姚佳一邊抹眼淚一邊說:「這屋哪有放鮮花的地方?」
陸國傑說:「放在床頭櫃上就很好。」
姚佳跪在床上,把花擺在床頭櫃上,端詳著美麗的花籃,沾在她眼睫毛的淚花就像花上的水露,她不再流淚了,顯然鮮花改變了她的心情,陸國傑想,女人總是比男人更愛美麗。
「謝謝你來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