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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一口箱子(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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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高知道已經有人在注意他了。

到這裡來的第二天,他就發現有個人在注意他,一個身材很瘦小,衣著很華貴,一雙冷冷淡淡好像永遠不會有什麼表情的眼睛,看起來彷彿是灰色的。

他看見過這種眼睛。

十一歲的時候,他幾乎死在一頭豹子的利爪下,這個人的眼睛就跟那頭豹子一樣。

這個人一齣現,小飯鋪裡很多人好像連呼吸都停頓了。

後來他才知道這個人就是"總管北道三十九路大鏢局"的大龍頭司馬超群身邊最得力的幫手——卓東來。

小高慢慢的吃著一碗用白菜煮的清湯麵,心裡覺得很愉快。

因為他知道卓東來和司馬超群一定會懷疑他、談論他,猜測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相信他們一定不會知道他是什麼人的。

他這個人就和他的劍一樣,至今還很少有人看見過。

天色已經漸漸暗了,屋子裡雖然沒有點燈,外面的燈火卻越來越輝煌明亮。

寒風從窗縫裡吹進來,已經隱約可以聽見前面大院裡傳來的人聲和笑聲。

司馬超群知道他請來觀禮的佳賓和他沒有請的人都已經來了不少。

他也知道每個人都在等著他露面,等著看他。

但是他卻坐在椅子上,連動都沒有動,甚至連他的妻子進來時他都沒有動。

他煩透了。

開香堂,收弟子,大張筵席,接見賓客,對所有的這些事他都覺得煩透了。

他只想安安靜靜的坐在這裡喝杯酒。

吳婉瞭解他的想法。

沒有人比吳婉更瞭解司馬超群,他們結合已經有十一年,已經有了一個九歲的孩子。

她是來催他快點出去的。

可是她悄悄的推門進來,又悄悄的掩門出去,並沒有驚動他。

出去的時候,她的眼淚忽然流了下來。

司馬又倒了一杯酒。

這已經不是第一杯了,是第二十七杯。

他喝的不是卓東來喝的那種波斯葡萄酒,他喝的是燒刀子,雖然無色無味,喝下去時肚子裡卻好像有火焰在燃燒。

他沒有把這懷酒喝下。

門又悄俏的推開了,這次進來的不是吳婉,是卓東來。

司馬垂下手,把這杯還沒有喝的酒放到椅下,看著站在門口陰影中的卓東來。

"我是不是已經應該出去了?"

"是的。"

大院裡燈火輝煌,人聲喧譁。

小高擠在人叢裡,因為他不是司馬超群請來的貴賓,不能進入那個燈火更輝煌明亮的大廳。

大廳裡的人也有不少,當然都是些名人,有身份、有地位、有權勢的名人。

除了這些名人外,還有一些穿一色青緞面羊皮褂的壯漢在接待賓客,每個人的動作都很矯健敏捷,每個人的眼睛都很亮,絕不會錯過任何一件不該發生的小事。

人聲忽然安靜下來。

總管北道三十九路大鏢局的大龍頭、當今武林中的第一強人、永遠不敗的司馬超群終於出現了。

司馬超群出現的時候,穿一身以黑白兩色為主、經過特別設計和精心剪裁的衣裳,使得他的身材看來更威武高大,也使得他年紀看來比他的實際年齡還要輕得多。

他用明朗誠懇的態度招呼賓客,還特地走到廳前的石階上,向院子裡的人群揮手。

在震耳的歡呼聲中,小高注意的並不是司馬超群,而是另外兩個人。

這兩個人的裝束容貌都很平凡,但是眼睛裡卻充滿一種冷酷而可怕的殺機。

他們並沒有站在一起,也沒有互相看過一眼,但是他們每個人的附近各有八九個人在偷偷的盯著他們,一直都跟他們保持著一段適當的距離。

小高微笑。

他看得出這兩個人是為了楊堅來的,都是朱猛派出來的一級殺手。

他也看得出司馬和卓東來一定也把他當作他們一路的人,因為他早已發現他身邊附近也存人在盯著他。甚至比他們盯在身邊的人加起來還多。

卓東來無疑已經把他當作最危險的人物。

"可是卓東來這次錯了!"小高在心裡微笑:"他派人未釘著我,實在是浪費了人力。"大廳中央的大案上,兩根巨大的紅燭已燃起。

司馬超群已經坐到案前一張鋪著虎皮的紫檀木椅上。

椅前已經鋪起紅氈,擺好了紫緞拜墊。

大典已將開始。

那兩個眼中帶著殺機的人,已經在漸漸向前移動,盯著他們的人當然也跟著他們移動,每個人的手都已伸人懷裡。

懷裡藏著的,當然是致命的武器。

只要這兩個人一有動作,這些人的手都必將在剎那間把一件武器從懷裡伸出來,在剎那間把他們格殺於大廳前。

小高確信這兩個人絕不會得手的。

——一定還有第三個人,這個人才是朱猛派來刺殺楊堅的主力。

小高的想法居然也跟卓東來一樣,唯一不同的是,他知道這個人並不是他。

——這個人是誰呢?

小高的瞳孔忽然收縮。

他忽然看見有一個絕不會引起任何人注意的人,在人叢中閃身而過。

小高注意到這個人,只因為這個人提著一口箱子。

一口陳舊平凡、絕下會引起任何人注意的箱子。

他想看這個人的臉,可是這個人一直沒有正面對著他。

他想擠過去,可是人群也在往前擠,因為這次大典的中心人物已經走入了大廳。

楊堅的臉色顯得有點蒼自虛弱,但是臉上仍然帶著微笑。

他是被六個人圍擁著走進來的。

小高不認得這六個人,可是隻要在江湖中經常走動的人,不認得他們的就很少了,其中非但有鏢局業中成名已久的高手,甚至連昔年橫行關洛道上的大盜雲滿天赫然也在其中。

在這麼樣六位高手的保護下,還有誰能傷楊堅的毫髮?

楊堅已經走上了紅氈,走到那個特地選來為他拜師用的緞墊前。

就在這一剎那間,院子裡已經有了行動!已經有二十多個人倒了下去,流著血,慘呼著倒了下去,倒在人叢中掙扎呼喊。

倒下去的人,並不完全是卓東來的屬下,大多數都是無辜的人。

這是韓章和木雞商議好了的計劃。

他們當然也知道有人在盯著他們,所以他們在出手前,一定要先造成混亂,用無辜者的鮮血來造成混亂。

混亂中,他們的身子已飛撲而起,撲向楊堅。

小高連看都沒有去看他們。

他相信他們不管用什麼方法都不會得手的,他注意的是個提著箱子的人。

但是這個人已經不見了。

司馬超群還是端坐在紫擅本椅上,聲色不動,神情也沒有變。

行刺的殺手已經被隔離在大廳前。

楊堅已經在六位高子的保護下,走出了大廳後面的一扇門。

小高早已看準這扇門的方向。

一直在盯著他的那些人,注意力已然分散,小高忽然閃身竄入大廳,用一種沒有人能形容的奇特身法,沿著牆壁滑過去,滑出了一扇窗戶。

這扇窗戶和那道門當然是同一方向的。

窗外的後院裡充滿了梅香和松香,混合成一種非常令人愉快的香氣,陰森的長廊中,密佈著腰懸長刀的青衣警衛。

長廊的盡頭,也有一扇門。

小高掠出窗外的時候,正好看到雲滿天他們擁著楊堅閃入了這扇門。

門立刻被關上。

青衣警衛們腰上的長刀已出鞘,刀光閃動間,已有十二個人向小高撲過來。

他們沒有問小高是誰,也沒有問他來幹什麼。

他們接到的命令是:只要有陌生人進入這個院子,立刻格殺勿論!

小高也沒有解釋他為什麼要到這裡來,現在的情況,已經到了沒有任何言語能夠解釋的時候。

現在他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先擊倒這些人。用最快的方法擊倒這些人。

他一定要儘快衝入長廊盡頭那間屋子。

刀光已匹練般飛來,小高的劍仍在粗布包袱裡。

他沒有拔出他的劍,就用這個粗布包袱,他已擊飛了三把刀,擊倒了四個人。

在他沖人長廊的那一瞬間,又有七八個人被擊倒,這些人倒下時,他已衝到那扇門外面。

卓東來已經在門外。

他一向是個隱藏在幕後的人,可是隻要一旦有非常的變化發生,他立刻就會及時出現。

小高看著他,忽然長反嘆息:"本未也許還來得及的,可惜現在一定來不及了。"後面的刀光又劈來,小高沒有回頭,卓東來卻揮了揮手,凌空劈下的刀光立刻停頓。

"你來幹什麼?"卓東來冷冷的問:"你要來幹什麼?""我只不過想來看一個人。"

"看什麼人?"

"殺人的人。"

卓東來冷笑:"沒有人能在這裡殺人。"

"有,"小高說:"有一個。"

卓東來的臉色忽然改變,因為他已經嗅到一般淡淡的血腥氣。

血腥氣竟赫然真的是從門後傳來的。

卓東來回身撞開了這扇門.就在他回身撞開門的這一瞬間,他的人彷彿已落入了地獄。

門後本來是一間極為精緻華美的屋子,可是現在已變成了地獄。

地獄裡永遠沒有活人的,這屋子裡也沒有。

剛才還活生生走進來的七個人,現在都已經永遠不能活著走出去。有的人咽喉已被割斷,有的人心臟已被刺穿,從前胸刺入,後背穿出。

最慘的是楊堅。

楊堅的頭顱已經不見了,身邊多了張拜帖,上面有八個字:"這就是叛徒的下場!"屋子裡有四扇窗戶,窗戶都是關著的。

殺人的人呢?

推開窗戶,窗外星月在天,遠處鑼鼓聲暄,今夜本來就是金吾不禁的上元夜。

卓東來迎著撲面的寒風,默立了很久,居然沒有派人去追索兇子,卻轉過身,盯著小高。

"你知道有人要到這裡來殺人?"

"不但我知道你也應該知道。"小高嘆息:"我早就想見這個人一面了。""但是殺人的絕不止一個人。"

割斷咽喉用的是一把鋒刃極薄的炔刀,刺穿心臟用的是一柄鋒尖極利的槍予。

楊堅的頭顱卻像是被一把斧頭砍下來的。

卓東來的態度已經冷靜了下來,鎮定而冷靜。

"你應該看得出來的至少有三個人。"他說:"沒有人能同時使用這三種形狀份量招式都完全不同的武器殺人。""有。"小高的回答充滿自信:"有一個。"

"你認為世上真有這麼樣一個人,能同時使用這三種武器在一瞬間刺殺七位高手?""是的!"小高說得極有把握:"也許世上再也沒有第二個這麼樣的人,可是絕對有一個。""這個人是誰?"

"我不知道。"

小高又在嘆息:"如果你剛才沒有擋住我,也許我就能看見他了。"卓東來盯著他,已經可以感覺到自己掌心分泌出的冷汗。

"但是我本來並不知道他已經到了長安。"小高說:"我也想不到他會為朱猛殺人。"卓東來又盯著他看了很久,看他的眼神,看他的態度,看他站立的方式,看他手裡那柄用粗布包著的劍,忽然說,"我相信你,如果你要走。現在就可以走了。"聽到這句話的人都很驚訝,因為這絕對不是卓東來平日的作風,他從未如此輕易放過一個人。

只有卓東來自己知道為什麼這樣做。他已看出小高也是個非常危險的人,在這種情況下,他不想再惹麻煩。

小高卻笑了笑。

"我也知道我要走的時候隨時都可以走。"他說:"可惜我還不想走。""為什麼?"

"因為我還有件事沒有告訴你。"

"什麼事?"

"我不姓季,也不叫李輝成,"小高說:"我也不是為楊堅而來的。""我知道。"卓東來說:"就因為我知道,所以才讓你走。""可惜還有很多事你都不知道。"小高微笑:"就因為你還不知道,所以我還不能走。"卓東來的手掌握緊。

他忽然發覺這個少年有一種別人很難察覺到的野性,就像是一隻剛從深山中審出來的野獸,對任何人任何事都毫無所懼。

"我姓高,我是為一個人來的。"

"為了誰?"

"為了司馬超群,"小高說:"永遠不敗的司馬超群。"卓東來握緊的手掌中,忽然又有了冷汗。

"你就是高漸飛?"他問小高:"就是那位在三個月裡刺殺了崑崙華山崆峒三大劍派門下四大高手的少年劍客高漸飛?""是的。"小高說:"我就是。"

夜更暗,風更緊。

"我從不在暗中殺人!"小高說:"所以我要你們選一個時候,選一個地方,讓我看看司馬超群是不是真的永遠不敗。"卓東來忽然笑了:"我保證他一定會讓你知道的,只不過我希望你還是永遠不要知道的好。"八

長街上金吾不禁,花市花燈燈如畫。

各式各樣的花燈,各式各樣的人,小高部好健全都沒有看見。

卓東來已經答應他,在一個月內就會給他答覆,並且保證讓他和司馬超群作一次公平的決鬥。

他本來就是為此而來的,可是現在好像也不太關心這件事了。

現在他心裡想到的只有一個人,一口箱子。

——這個人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這口箱子究竟是種多麼可怕的武器?

這時候正有一個人,提著一口箱子,在暗夜冷風中,默默的走出了長安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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