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護花鈴》小說信息

第四章 危崖危情(2)(第1頁,共2頁)

字體:

郭玉霞道:"不錯,除了師傅外,誰也沒有這等功力。"龍飛沉聲道:"他老人家為什麼要如此……莫非是這一招他老人家無法化解麼?"郭玉霞嘆息一聲,搖頭不語,兩人不約而同地一起往前飛奔而去,只見平坦的山地,漸厭漸險,十數丈後,又有一塊山石擋住去路,上面赫然有一行孽窠大字!"六一老翁龍布詩長歌至此!"仍然是以指力劃成,下面卻又有四個觸目驚心的字跡:"永不復返!"這四個字不但與上面的字跡不同,而且筆鋒較細,筆力較深,顯見是以刀劍所刻。

龍飛目光一凜,大喝一聲,"呼呼"兩掌,擊將過去,只聽轟然一聲大震,山石碎片四下飛激而起,龍飛亦已倒退三步,撲坐到地上,他在武林中雖有"鐵拳"之譽,到底卻仍是血肉之軀。

郭玉霞輕嘆道:"你脾氣怎地和師傅一模一樣!"她伸手扶起了他,又道:"但你要知道,你的功力卻比不上他老人家呀!"龍飛濃眉飛揚,胸膛起伏,突地掙脫郭玉霞的手掌,又是一腳踢去,他足上功力不逮雙拳,這一腳僅將山石踢碎少許,卻將他自己腳上的薄底快靴踢破。

石沉、王素素隨後掠來,齊地驚呼道:"大哥,你這是做什麼?"郭王霞冷冷道:"你留些氣力好不好,用來踢對手的肚子,豈非要比踢這塊石頭好得多!"龍飛霍然轉回頭來,道:"你……你……"他胸膛不住起伏,竟是氣得說不出話來!

石沉訥訥道:"大嫂,大哥的脾氣,就是如此……"郭玉霞冷笑一聲,纖腰微擰,"唰"地掠向山石之後。

龍飛道:"你……"卻聽郭玉霞一聲呼喚,自山石後傳來,他話也不再說了,立刻飛掠而去。

王素素冷冷瞧了石沉一眼,道:"大哥對誰都好,對大嫂更是好到極點……"石沉面頰一紅,幾乎抬不起頭來!

轉過這方山石,已是山崖邊緣,就在這山崖的邊緣上,竟巧妙地建有一間竹屋,日炙風吹,雨打霜侵,竹色已變枯黃,有風吹過,竹枝簌然,這竹屋顯得更是搖搖欲墜!門前沒有一絲標誌,屋旁沒有一絲點綴,放眼四望,白雲青天,這竹屋就如此孤零零地搖曳在凜冽的山鳳裡!

龍飛目光望處,腳步立頓,只聽立在身畔的郭玉霞耳語道:"師傅他老人家只怕已……"話猶未了,龍飛突又大喝一聲:"師傅!"雙掌前伸,十指箕張,一掌劈開這竹屋緊閉著的門戶,閃電般掠了進去!

方自掠來的石沉,不禁驚呼一聲:"大哥……"雙臂一張,亦將掠去,郭玉霞一手扯著他的衣袂,道:"等一等!"王素素道:"等什麼,難道大哥有了危難,你就不進去了麼?"她柳眉雙軒,杏眼圓睜,這溫柔的女子,此刻言語中竟有了怒意,望也不望郭玉霞一眼,"唰"地掠入竹屋……

山風,自竹隙中吹入,吹起了龍飛濃密的鬚髮,他怔怔地立在門口,竹屋中竟渺無人跡,最怪的是,這空曠的竹屋中,竟有著五粒明珠、四重門戶、三灘鮮血、兩隻腳印、一具蒲團!

五粒明珠,一排嵌在青竹編成的屋頂上,珠光下,四重門戶大小不一,龍飛進來的這重門戶最小,兩人便難並肩而入,左右兩面,各有一扇較大的門戶,而最大的一扇門戶,卻是開在龍飛對面,那具陳舊的蒲團,便擺在這扇門戶前!

與明珠最不相稱的,便是這蒲團,它已被消磨得只剩下了薄薄的一片,然而在這陳舊的蒲團邊,卻有著三灘新鮮的血漬,一灘在後,還有一灘血漬,恰巧正滴落在那一雙腳印邊。

腳印邊的血漬最大,左面的血漬也不小,最小的一灘血漬,是在這陳舊的蒲團後,帶著一連串血點,一直通向那扇最大的門戶,而所有的門戶,俱是緊緊關閉著的,就彷彿是原本在這竹屋中的人們,都已化為一陣清風,自竹隙中逸去。

又有一陣風自竹隙中吹人,目光凝注、身形木立的龍飛,竟忍不住機伶伶地打了個寒噤,青白的珠光下,凜凜的山風中,這景象的確令人忍不住要生出一陣諫栗的寒意。

這竹屋、這明珠、這蒲團、這足印……一切俱都是如此奇詭而神秘,而這三灘觸目的血漬,更在神秘中加了些恐怖。

龍飛驚然木立半晌,"唰"地掠到左首門前,一掌將之拍開,只見一條曲道,逶迤通向山下。

王素素身形動處,亦自拍開了右首的那扇門戶,亦有一條曲道,通向山下,這兩條曲道寬厭雖一樣,坡度卻不同。

龍飛心念一轉,暗暗忖道:"這左右兩條曲道,想必就是方才在山壁上的字跡所指示的另兩條路了。"心念一轉:"目的地同為一處,道路卻有三條,想必是這竹屋中的人,企圖藉此來探測師傅的武功,他老人家只要走進了這間竹屋,毋庸出手,竹屋中的人便已可知道他老人家武功的深淺……"要知龍飛生性,只是豪爽,而非愚蠢,雖然大意,卻不粗魯,有些事他只是不肯用心推究而已。

此刻他心念數轉,面色越發凝重,又自忖道:"這竹屋中的人若是丹鳳葉秋白,以她與師傅之間的關係,以及她在武林中的身份武功,必定不會用詭計來暗害師傅,那麼她如此做法,卻又是為的什麼?這竹屋中的人若非丹鳳葉秋白,卻又會是誰呢?看這具陳舊的蒲團,他在這竹屋之中,必定耽了不少時候,這竹屋建築得如此粗陋,甚至連風雨都擋不住……"他思潮反覆,苦苦思索,但想來想去,卻仍想不出一個頭緒,只見王素素已自掠到那扇最大門戶前,一掌橫持當胸,一掌緩緩向竹門拍去……

郭玉霞一手輕撫鬢腳,一手指著竹屋中王素素的後影,冷笑一聲,輕輕道:"這妮子的確知道得太多了,大多了……"石沉道:"若是大哥知道了……"聲音顫抖,竟是無法繼續。

郭玉霞語音微頓,介面道:"知道太多的人,常常都會有突來的橫禍。"石沉目光動處,只見她眼神中佈滿殺機,不覺心頭一懍,脫口道:"大嫂,你……"郭玉霞霍然轉過頭來,一字一字地緩緩說道:"我還是你的大嫂麼?"石沉緩緩垂下頭去,道:"我……我怕得很……"他不但語聲顫抖,甚至連身軀都顫抖了起來。

郭玉霞突地展顏一笑,柔聲道:"你怕些什麼,告訴你,你什麼也不要怕,她雖然知道得很多,卻是一個字也不敢說出來的!"石沉抬首道:"但是……"

郭玉霞含笑介面道:"告訴你,她自己也有著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只要我再化些功夫……哼哼!"她面上雖是滿面笑容,語聲中,卻充滿肅殺之意。

石沉呆呆地望著她面上春花般的笑容,心裡亦不知是害怕抑或是迷惑。

突地,竹屋中的王素素一聲驚呼!

郭玉霞笑容一斂,道:"走!"髮絲飄飛,"唰"地掠入竹屋,只見王素素、龍飛並肩站在迎面一,所寬大的門戶前,垂首而立,而就在龍飛一雙烏黑的薄底快靴以及王素素的一雙縷金蠻靴之間,那青竹製成的粗陋門檻之上,卻赫然有一隻枯瘦、鐵青的手掌!

郭玉霞、石沉的四遣目光,穿過龍飛右足和王素素左足之間的空隙,只見這手掌緊抓著門襤,五指俱已嵌入竹內,指甲雖然灰白,卻有沁出的鮮血,一陣陣強鳳自門外吹人,將龍飛頷下的虯鬚吹得倒卷而起。

郭玉霞柳眉微皺,一個箭步,雙臂分處,分開了龍飛與王素素的身軀,目光一轉,心頭也不覺一寒,顫聲道:"這……這是誰?"門外,一片俱俱,幾片淡淡的灰雲,飄浮在遠處夜色中縹緲的山峰間,下面又是一片絕壁,一道絕壑,一條枯瘦的身軀,無助地懸在門外,若不是他手掌拼命地抓著門檻,便早已落入這無底的絕壑之下!

俯首望去,只見他頭顱後仰,仰面而望,雙睛俱已突出眶外,面上的肌肉猙獰而醜惡地扭曲著,雖然滿含怨毒,卻又滿含企求,這種死前的怨毒與企求,便因血液的凝固與肌肉的僵硬而仍然鐫留在這已死之人的面目上,正如他手掌亦因血的凝固、肉的僵直,以及垂死前求主的掙扎,而仍然緊緊抓著這門下的竹檻一樣!

龍飛、石沉、郭玉霞、王素素八道目光驚震地望著這猙獰的面容、猙獰的手掌,良久良久,龍飛方自嘆道:"他已死了!"石沉緩緩俯下身去,輕輕一觸那猙獰的手掌,冰涼而僵木,他只覺一陣難言的驚栗與厭惡自指尖通向心底,就正如手指觸到枯草叢間死蛇的感覺一樣,急地縮回手掌,顫聲道:"他已死了!"龍飛濃眉一揚,俯下身去,抓著這死屍的手臂,將他拖了起來,但這隻猙獰的手掌,卻仍緊緊握著竹檻,龍飛聚力指掌,兩指如鉗,一隻一隻地將他的手指鉗開,將他的屍身平平放在地上。

只見他身軀枯瘦頎長,一身黑色勁裝,死後面目雖然猙獰,但自他五官間仔細望去,年齡卻不甚大,最多也不過只有三十上下!

龍飛寬大的手掌一沉,抹攏了他至死不瞑的眼簾,長嘆道:"此人不知是誰,否則或許可以從他身上看出……"郭玉霞冷冷介面道:"抄抄他的身上,看看有什麼遺物!"龍飛目光一張,沉聲道:"為什麼?"

郭玉霞道:"從他的遺物中,或許可以看出他的身份!"她說話間神色又歸於平靜,好像這根本是天經地義應該做的事。

龍飛面色一變,緩緩長身而起,目光堅定地望著郭玉霞,沉聲道:"此人與我們素不相識,更無仇怨,即使他是我們的仇人,我們亦不可在他死後瀆犯他的屍身,師傅他老人家一生行俠,就是為了要為武林間伸張幾分仁義,為江湖間保留幾分正氣,我們怎能違揹他老人家,做出此等不仁不義之事!"他語聲說得截釘斷鐵,目光更是堅定得有如高山磐石!

郭玉霞輕輕一笑,回過頭去,道:"好的,依你!"再也不望龍飛一眼。

王素素倚在門畔,望著龍飛的面容,神色間不覺露出欽佩之意!

石沉乾咳兩聲,道:"依照一路上的種種跡象看來,師傅他老人家必定已經到過這裡,就拿這一雙足印看來,也似乎是他老人家的——"他語聲微頓,補充著又道:"如果他老人家功力已經恢復,那麼在山下發現的那隻足印也該是他老人家留下的!但是……此刻他老人家又到哪裡去了呢?"他彷彿是在自言自語,又彷彿是在向人詢問,但卻沒有一人可以回答他的話,一時之間,他們只能望著門外的夜色出神。

夜色中,雲霧開,風甚急,"不死神龍"莫非已乘風歸去!

無比的靜寂中,漸漸又響起了石沉夢囈般的低語:"這裡血漬共有三灘,想見方才此屋中受傷的不只一人,而這死屍的身上,卻又無半點血跡,傷者是誰?傷人的又是誰?……"他此刻心中實是一片紊亂,情慾、思慮、恩情、慚愧……許多種情感,許多種矛盾的情感,使得他紊亂的思潮,根本無法整理出一個頭緒。他不願被人窺破自己此刻的情感,是以口中不斷喃喃自語,藉以分散別人的注意,因為他知道自己此刻說出的話,也就是大家此刻心中都在思索疑惑的問題——他這份居心,是難堪而可憐的!

龍飛手捋虯鬚,乾咳數聲,突地抬起頭來,望著石沉,道:"四弟,你且不要說了好麼?大哥我……我心亂得很……"王素素幽幽一嘆,道:"大哥,其實將這人……"龍飛沉聲道:"不可以!"

王素素輕嘆道:"但是為了師傅的音訊……"

龍飛軒眉道:"就是為了師傅,我們才不能做此等會使他老人家羞慚不安的事。"他深長地嘆息一聲:"四妹,你要知道,有許多事做出後縱然人不知道,卻也會有虧良心,甚至負疚終生,譬如說拾巨金於曠野,遇豔婦於密室,聞仇人於垂危,這些都是良心的大好試金之石,今日世上惡人之多,便是因為人們在做出惡行之時,但求人所不知,而不問良心是否有愧,四妹,你我俱是俠義門下,焉能做出有愧於良心之事!"他語聲緩慢而沉痛,雖是對王素素而言,其實卻又何嘗不是在訓誡其他的人。

石沉目光模糊,雙手顫抖,只覺心頭熱血翻湧,突地顫聲道:"大哥,我……我有話要對你說!我……實在……"郭玉霞霍然轉過身來,眼神中雖有激動之色,但面容卻仍平靜如恆,石沉後退一步,頭垂得更低,目光更見模糊!心中的愧疚,使得他不敢抬起頭來,也使得他沒有看到王素素的面容!

王素素的面容,竟似比他還要痛苦、激動,她心中也彷彿有著比他更深的愧疚,隨著龍飛的語聲,她已有兩行淚珠,奪眶而出!

終於,她痛哭失聲,龍飛怔了一怔,道:"四妹,你哭什麼?"王素素以手掩面,痛哭著道:"大哥,我對不起你,對不起師傅……"她霍然放開手掌,指著地上的屍身:"這個人,我是認得他的,還有許多人我也認得,還有許多事我都知道……"她激動的心神,已使她言語間有些錯亂!

龍飛濃眉深皺,沉聲道:"四妹,你有什麼話,只管對大哥說出來。"王素素仰首向天,突地頓住哭聲,一步一步地緩緩走向龍飛!

龍飛只見地面色青白,目光果滯,有如突地中了瘋魔一般,心頭不覺一驚,道:"四妹,你……坐下來靜一靜!"石沉雙目圓睜,望著她大失常態的神色,郭玉霞目光閃動,面容亦有了慌亂……

只聽王素素一字一字地緩緩道:"大哥,你可知道,我一家老小,俱是師傅不共戴天的仇人,俱都恨不能將師傅殺死而甘心,我之所以投拜神龍門下,亦是為了要報我滿門上下與不死神龍間的血海深仇!"她急促地喘了口氣,又道,"我不姓王,更不叫素素,我叫古倚虹,就是傷在神龍劍下的絕情劍古笑天的後人!"語聲未了,她身形已是搖搖欲墜,語聲一了,她嬌軀便撲坐到地上,坐在蒲團前的那灘血漬上,就在這剎那間,她摹然移去了久久壓在她心頭,使她良心負疚的千鈞巨石,這重大的改變,深邃的刺激,使得她心理、生理都無法承擔,無法忍受,她虛弱地蜷伏在地上,許久……又忍不住痛哭起來!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