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平、狄揚面色微變,只見任風萍眼神中閃鑠著得意的光彩,接著又道:"離此不遠,兄弟便有別墅,雖然稍嫌簡陋,但卻比此地清靜得多,絕不會有人來驚擾三位的大駕,只是兄弟我在西安城裡還要稍許逗留,不能親自陪三位前去。"梅吟雪故意失望地輕嘆一聲,緩緩道:"那怎麼辦呢?"狄揚雙眉微皺,南宮平卻已深知她的為人生性,只是靜觀待變。
"萬里流香"任風萍微笑道:"不妨,兄弟雖然不能陪三位前去,但沿途自有人接……"他語聲突地一頓,目光炯然,默注了三人半晌。
梅吟雪笑容更甜,南宮平面容沉靜,狄揚雖有不耐之色,但為了南宮平與梅吟雪仍可暫時忍耐。
任風萍對這三人的神態,似乎頗為滿意。
他面上又復泛出笑容,一面伸手入懷,一面緩緩說道:"兄弟雖與三位相交心切,但三位或許還未深信……"他語聲頓處,手掌已自懷中取出,梅吟雪、南宮平、狄揚一起凝目望去,只見他手掌之上,已多了三個金光燦燦、色彩繽紛、似是金絲與蠶絲同織的絲囊。
梅吟雪嬌笑一聲,道:"好美,這是什麼?"
任風萍沉聲道:"直到今日為止,中原武林中能見到此物之人,可說少之又少……"他極其慎重地將其中一具絲囊解開,眾人只覺一陣奇香撲鼻而來,他已從囊中取出一面方方正正、黝黯無光、看來毫不起眼的紫色木牌,極其慎重地交到梅吟雪手上。
梅吟雪垂首望去,只見這乍看毫不起眼的木牌,製作得竟是十分精妙,正面是一幅精工雕刻的圖畫,刻的彷彿是高山峰巔處縹緲的煙雲,又彷彿是夕陽將下,氤氳在西方天畔的彩霞,雲霞中有一條人影,負手而立,初看極為模糊,仔細一看,只見此人神情瀟灑,衣角飄拂,雖在夜色之中望去,仍覺十分清晰精緻,直將此人的神情刻得栩栩如生,呼之欲出,只可惜所刻的僅是一條暗影,看不到此人的面貌究竟如何。
反面刻的卻是兩句自唐詩人高適所作"燕歌行"中化出的詩句。
"男兒本應重橫行,風雨武林顯顏色。"
字跡雖小,但鐵劃銀鉤,筆力雄渾,自然也是巨匠手筆,木牌沉沉甸甸,散發著一陣陣撲鼻異香。
梅吟雪俯首凝注了半晌,抬頭一笑,問道:"這上面所刻的人,莫非便是那位帥天帆麼?"任風萍頷首道:"這一方風雨飄香牌,也就是那帥天帆的信物。"他微微一笑,將另外兩個絲囊,分別交與南宮平、狄揚,一面笑道:"兄弟為了取信於三位,是以不惜破例未經任何手續,便將此物取出。"梅吟雪輕輕把弄著手中的絲囊與木牌,笑道:"什麼手續?"任風萍道:"三位到了兄弟的下處,自然就會知道的!"他突地雙掌一拍,發出一聲清脆的掌聲,掌聲方了,遠處便又如飛掠來一條人影,身形急快,輕功曼妙,竟是那"岷山二友"中的"鐵掌金劍獨行客"長孫單!
他閃電般掠了過來,身形一頓,筆直地站在任風萍身側,炯然的目光,狠狠地在梅吟雪面上一掃,突地瞥見了她掌中之物,面上立刻現出驚詫之色。
任風萍目光一轉,微微笑道:"長孫兄彷彿與梅姑娘之間有些過節,但此後已成一家人,長孫兄似乎該將往事忘懷了。,長孫單木然愕了半晌,冷冷道:"在下此刻已經忘了。"梅吟雪嬌笑道:"忘得倒真快嘛!"
任風萍哈哈一笑,道:"勞駕長孫兄將他們三位帶到留香莊去,兄弟在西安城中稍作勾留,便趕來與各位相會!"長孫單道:"那麼……劍……"
任風萍笑道:"南宮兄,你留在西安城中的那柄寶劍,兄弟也命人為你取來了。"南宮平正在俯首沉思,聞言一愕,長孫單已自背後取下長劍,冷冷道:"劍鞘方配,不大合適。"任風萍取過劍來轉交與南宮平,含笑道,"方才兄弟冒昧闖入南宮兄房中時,已見到這柄名震武林的利器,後來見到南宮兄未帶在身畔,便又不嫌冒昧,為南宮兄取來了。"他朗聲一笑,似乎不願等著南官平對自己稱謝,目光轉向狄揚,笑道:"狄兄,你可知道,這面木牌的奇異之處何在?"狄揚劍眉微軒,冷笑道:"無論這木牌有何奇異之處,但教我狄揚作一個妄想稱霸武林之人的爪牙,哼哼一一"突地手腕一甩,將掌中絲囊,拋在地上,仰首望天,再也不望任風萍一眼。
任風萍心頭一驚,面容驟變,失色道:"狄兄,你……你……"長孫單面容冷冰,枯瘦的手掌緩緩提起,扶在腰畔。
南宮平長嘆一聲:"任兄對小弟之恩,實令小弟感激,那位帥大俠入關之後,小弟也深願能攀如此英雄人物為友,但是……"他又自一嘆,將掌中絲囊交回任風萍,接道:"小弟愚昧無才,又復狂野成性,只怕不能參與任兄如此龐大的組織與計劃,但是,唉——任兄之情,小弟卻不會忘懷的。"他生性仁厚,已看出任風萍的用心,是以不願被此人收買,但心中卻又覺得此人於己有恩,是以此刻不覺有些嘆息。
任風萍面容鐵青,手掌緊握,幾乎將掌中絲囊握碎,目光緩緩轉向梅吟雪。
梅吟雪笑道:"我倒無所謂……"她輕輕一笑,將木牌放回絲囊之中,南宮平面容微變,任風萍目光一亮,梅吟雪卻又接著笑道:"但我卻也沒有這份雄心壯志,是以對任大俠的好意也只有敬謝了,只是……"她突然將絲囊輕輕放入懷裡,介面嬌笑道:"這絲囊與木牌我都十分歡喜,捨不得還給你,你既然已經很大方地送給了我,想必絕不會又很小氣地收回去的,任大俠你說是麼?"狄揚忍不住微微一笑,只見任風萍面色慘白,愕在當地,緩緩俯下身去,拾起了地上的絲囊,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南宮平心中大是不忍,沉聲道:"任兄日後若是有什麼……"話聲未了,任風萍又仰天長笑起來,笑聲高亢而冷削。
"好好!"他長笑著道,"原來我任風萍有眼無珠,原來三位是存心戲弄於我……"笑聲突地一頓,他垂下目光,一字一字地沉聲道:"但三位既已聽到了我這些隱秘,難道還想生離此間,哼哼!任風萍難道真的是個呆子!"袍袖上拂,雙掌一拍,身形突地後掠七尺!
又是一聲清脆的掌聲響過,四周的陰影中,霍然現出了數十條人影。
南宮平、狄揚、梅吟雪心頭一震,"鐵掌金劍獨行客"長孫單面色陰沉,掌中已緩緩自腰畔抽出一柄精鋼軟劍!
任風萍仰天冷笑道:"任某若非深有把握能使三位永遠閉口,怎會在三位面前現出機密?"他手掌一揮,四下人影,便緩緩包圍而來。
南宮平目光四掃,突地冷笑道:"在下本對任兄存有幾分感激之心,但如此一來,卻叫在下將這份感激付與流水!"任風萍冷冷一笑,截口道:"閣下是否感激於我,哼哼!全都沒有什麼兩樣了。"南宮平劍眉微挑,長笑道:"西安城中數百豪士尚且困不住我南宮平,難道此刻這區區數十人便能使我喪生此地麼?"狄揚大聲道:"有誰膽大,儘可叫他先來嚐嚐天山神劍的滋味!"任風萍冷冷笑道:"任某且叫你們看看,任某的五年心血,是否與西安城中的那班廢物大有不同之處。"話聲未了,他身形已自向外展動,長孫單亦是擰腰錯步,"唰"地斜掠數丈,與任風萍一起站在那一圈黑衣人影之外!
只聽任風萍的笑聲冷冷自人影外傳來,南宮平一手持劍,狄揚雙掌平舉,緩緩走到梅吟雪身側。
夜色深沉,晚風颯然,只見這一圈人影,沉重地移動著腳步,緩緩逼進!
梅吟雪沉聲道:"先莫動手,以靜制動,稍有不對,不妨先衝出重圍……"突聽一陣鐵鏈之聲,"叮鐺"響起,接著,任風萍一聲清叱:"天!"數十條人影手臂一揚,只聽"呼"一聲,數十道寒光突地自這些黑衣大漢掌中沖天飛起1任風萍接連喝道:"地!"這數十道寒風未落,又是數十道強風自人影中飛出,一起擊在南宮平、狄揚、梅雪吟三人身前。
三人齊地一驚,夜色中只見數十道匹練般的寒光一起襲來,宛如數十條銀蛇,又宛如數十道飛瀑!
南宮平大喝一聲,右手拔出長劍,身形展動,劍光暴長,梅吟雪長袖飛舞,狄揚雙掌伸張,這三人各各背對而立,正待各以絕技,將自己面前的一片寒光擊落。
哪知突地又是一聲低叱:"風!"
"呼"地一聲,這一圈銀光突地衝天飛起,本自飛起的一圈銀光卻宛如閃電般擊下,耀目的銀光,強烈的風聲,再加以還有一陣陣鐵鏈揮動時的"叮鐺"之聲,聲勢端的不同凡響。
狄揚長嘯一聲,身形拔起,梅吟雪驚喚道:"不好!"話聲未了,只見方自飛起的銀光,已又交剪飛下,霎眼間,狄揚的身形已被一片銀濤淹沒!
南宮平心頭一懍,劍光揮動,繚繞全身,亦自沖天飛起。
狄揚身形方起,夜色中只見數十柄銀光閃閃的流星飛錘,已當頭向自己擊下,他身形一折,方自轉向掠出,哪知身下又有一片銀錘捲上,一片耀目的銀光,將他緊緊卷在中央。
剎那間他來不及再加思索,雙掌一合,"噗"地夾住了一隻銀錘,身形擰轉,筆直向下撲去,只覺掌心一陣刺痛,左腰右胯,更是奇痛攻心,耳畔只聽一陣"嗆啷"之聲,他身形已自撞在一個黑衣大漢的身上,兩人一起驚呼一聲,齊地倒在地上。
南宮平以劍護身,方自飛起,只見銀濤中微微一亂,他乘隙飛舞長劍,"葉上秋露"雖是因人成名,本身並非切金斷玉的神兵利器,但南宮平此刻全力揮出,威力亦不凡!
只聽一陣"嗆啷"之聲,黑衣大漢掌中的奇形兵器,"鏈子流星單錘",已被他削落三柄,他身形一折,卻見狄揚已驚呼著倒在地上。
梅吟雪見到這班黑衣漢子用的竟是"流星錘",心頭暗自微懍:"難怪任鳳萍有恃無恐!"要知"流星錘,鏈子槍"這一類的軟兵刃,雖非江湖罕見之兵刃,但卻十分難練,尤其在人多時使用,若無十分功夫,反易傷著自己,但練成後卻有加倍的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