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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荒林女神(2)(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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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地一個錦衣健婦飛步而來,滿頭汗珠,大聲道:"姑爺、姑娘,出路也要被烈火封死了,再不離島,就來不及了。"狄揚面色凝重,沉聲道:"站在一邊,不要多話。"那錦衣健婦應了,卻仍咕嘟著道:"別人都乘船走了,姑娘你……"狄揚面色一變,脫口道:"誰乘船走了?你看到了什麼?"錦衣健婦道:"方才我爬到船桅上,本想看看這島上的光景,哪知只看到島的那邊,駛出一條大船,這島上卻全被烈火俺住……":狄揚變色截口道:"船上是什麼人?你可青清楚了麼?"錦衣健婦道:"那艘船順風而駛,一會兒就走得遠遠的,連船都看不清,船上的人,怎看得清,我惦記姑娘,忍不住跑了上來。"狄揚、依露、葉曼青三人面面相覷,心中不約而同的暗忖道:"梅吟雪走了!"六道目光一起望向南宮平,只見他面如死灰,木立當地,身子搖了兩搖,競又張口噴出一口鮮血,暈厥過去。

狄揚攔腰抱起了他,長嘆道:"走吧!"

葉曼青望了望得意夫人的屍身,競也將屍身抱了起來。

依露皺眉道:"髒死了,你抱她作甚?"

葉曼青嘆道:"將她拋入海里,好歹也讓她落個全屍!"眾人誰也不願在這荒島上多留一刻,齊地展動身形,掠到巖邊,直到他們上船之後,仍沒有人願意回頭望上一限。

海船揚帆而駛,片刻問便遠離了這孤獨的海島,海島上烈火仍熾,卻也沒有人再去關心它了。

葉曼青點起三柱綿香,香菸繚繞中,她將得意夫人的屍身裹上白績,拋入海里,暗中嘆息自語:"多謝你救過南宮平一次,讓我還能見著他,但願你鬼魂能永遠在海底安息。"水花四濺,屍體沉沒,葉曼青垂首走回船艙,狄揚夫婦正在照料著南宮平的傷勢。

南宮平終於漸漸痊癒,這艘船卻在海上四下搜尋,一來是希望能看到悔吟雪的船影,再來卻期冀能發現龍布詩和南宮永樂的下落,這兩個老人恩怨糾結一生,卻只到最後,才彼此說明,蒼天若教他兩人死在一起,豈非作弄世人太過。

船行一月,方自回航,南宮平已換上一身重孝,終日不言不語,別人說話,他也彷彿沒有聽到!

狄揚等三人自是憂心如焚,卻也無法可施,只有在暗中希望時間能沖淡他的痛苦和悲哀。

船入近海,往來船隻,便多了起來,別人見了如此奇怪的帆船,都忍不住多看幾眼,但卻以為這艘船有些古怪,是以誰也不敢駛近,遠遠看上幾眼,立刻就轉舵而駛。

狄揚測量方向,估量行程,知道毋用多久,便可靠岸,心情不覺有些歡暢起來,這一日正值月圓,海上明月千里,他備好一些酒菜,擺在船頭,飲酒賞月,南宮平眼睛望著月亮,口裡喝著烈酒,卻仍是一語不發,有如老僧人一般。

依露忍不住輕嘆一聲,道:"南宮兄,我實在佩服你,三十多天來,你一言不發,若換了我,三天不說話就要瘋了!"南宮平不望她一眼,年餘的幽居,使得他學會了世上最難學的本領——沉默,只是將痛苦隱藏在沉默裡,痛苦卻更加深遂。

狄揚哈哈一笑,道:"妹子,我說你倒真該學學南宮兄才是。"依露嬌嗔道:"怎麼,我說話難道說得大多了麼?狄揚嘻嘻笑道:"不多不多……你睡覺的則候……你睡覺的時候,的確說話不多,但醒來的時候……"嘻嘻一笑,住口不語。

依露自然嬌嗔不依,他兩人打情罵俏,為的不過只是要散一散別人的心,哪知南宮平面上再無一絲笑容。

葉曼青看到別人夫妻的恩愛,想到自己身世的孤苦,更是滿心酸楚,愁眉不展。

狄揚見到他兩人的神情,哪裡還笑得出來,暗暗嘆息一聲,極目四望,銀色的月光下,竟有一面白帆,迎面而來。

兩船迎面而駛,越來越近,那艘船非但沒有退避之意,而且還彷彿是專門為了他們這艘船來的。

狄揚心中大是驚奇,喃喃道:"這難道是艘海盜船麼,否則……"依露展顏笑道:"我倒真希望有條海盜船來,好歹也可以熱鬧一陣,這些天真悶死了。"狄揚目注前方,片刻間那艘船已到近前,船頭卓立著一條藍衣漢子,手裡展動著一條白巾,大呼:"來船上可是狄揚公子賢伉儷麼?在下有事奉訪,請落帆相會!"狄揚雙眉一皺,大奇道:"我們船還未到,此人怎會知道我在船上。"思忖之間,依露卻已揚聲呼道:"不錯,朋友是誰,有何見教?"對面船上,已落下帆來,船行立緩,船頭的長衫漢子搖手道:"但請落帆,在下這就過來。"狄揚心念數轉,揮手道:"落帆,打槳,定舵,減速!"四下鬨然應了,"砰"的一聲落下了船帆,船漸行漸緩,浙緩漸近。

那長衫漢子騰身一躍,"砰"地落到船頭,目光四掃,凝神盯了南宮平凡眼。

狄揚雙眉一皺,厲聲道:"狄某與朋友素不相識,朋友怎會知道狄某在這船上?"長衫漢子微微一笑,目光霍然自南宮平身上收回,躬身道:"狄公子賢伉儷置悼泛海,武林中早已轟傳,公子你這面七色錦帆還在百里之外時,岸上的武林朋友便知道公子泛海歸來,在下見到這面錦帆,還會不知道狄公子賢伉儷的俠駕在這船上?"言語便捷,目光敏銳,竟彷彿又是"萬里流香"任風萍一流人物。

狄揚冷"哼"一聲,沉聲道:"朋友如此注意在下夫妻,是為什麼?"長衫漢子微微一笑,也不回話,雙掌"啪"的互擊一下,那艘船上,立刻懸起了十數根竹竿,竿頭釣著竹籃,隔送了過來,長衫漢子躬身笑道:"我家主人知道狄公子伉儷久泛海上,飲食難免欠缺,是以特地命在下兼程送來一些鮮肉蔬菜,為狄公子伉儷換一換口味。"狄揚沉聲道:"你家主人是誰?"

依露輕輕一笑,介面道:"他倒真孝順得很。"長衫漢子滿面笑容,第二句話他只當沒有聽到,笑道:"在下主人在岸邊恭候兩位俠駕,兩位一見便知道了。"倒退幾步,躬身一禮,轉身掠回他自己的船上。

狄揚朗聲道:"朋友你若不說出你家主人的名姓,這禮物狄某萬萬不能收的。"長衫漢於仍是滿面笑容,道,"公子一見便知,我家主人只是令我傳語公子,故人無恙歸來,他實在高興得很。"那船上船伕身手甚是精熟,就只這幾句話工夫,便已轉舵駛開。

狄揚低叱道:"追!"心念轉處,突又嘆道:"不追也罷。"依露笑道:"對了,人家孝順的東西,你推也推不掉的,追他做什麼?"開啟那十幾只竹籃,籃中果然都是些鮮肉蔬菜,依露嘆了口氣,道:"可惜……"突地舉起籃子,將十餘籃鮮肉蔬果都拋人海中。

狄揚展顏突道:"我只當你嘴饞起來,就捨不得丟了!"依露笑道:"我就饞成這副樣子麼?我倒要你猜猜,他那主人究竟是誰?是敵是友?"狄揚道:"也許是敵,也許是友,說不定……"依露截口笑道:"說不定還是個千嬌百媚的大美人呢,是嗎?"狄揚笑道:"說不定又是什麼幫幫主的妹子看中了我,特地送些東西,來拍我的馬屁。"依露頓足笑道:"你要死了,葉家妹子,快幫我來撕他這張油嘴。"這夫妻兩人俱是一般生性,無論說什麼嚴重之事,卻不肯板起面孔說話,心裡縱然有千百件心事,面上仍是嘻皮笑臉。

此刻他兩人面上雖仍在打情罵俏,其實心中都是驚異交集,只因這長衫漢子雖然滿面笑容,但在笑容後隱藏的來意是善是惡,卻實令人難測。

他兩人計議了一夜,除了靜觀待變,也研究不出什麼計策!

哪知第二日清晨,他兩人方自立在船頭,卻竟然又有一片風帆迎面駛來,狄揚沉聲道:"昨夜那長衫漢子,今日若再上到這艘船上,嘿嘿!他就要來得去不得了。"依露輕笑道:"好一個來得去不得。"

兩艘船又自駛近,狄揚不等那邊說話,便已落帆、定舵,立在船頭,朗聲笑道:"朋友你來得倒早,請過來這邊說話!"那邊船上果然遙遙呼道:"來的可是狄揚狄公子賢優儷麼?"狄揚仰天笑道:"除了我夫婦,海上船隻,還有誰會用這七色錦帆,朋友,你豈非問得多餘了。"風重舟輕,瞬息間兩舟相近,只見對面船頭,亦卓立一條長衫大漢,但卻絕非昨日寒暄送禮的長衫人。

這長衫大漢神情更是恭敬,送的禮也更見豐盛,狄揚口中不語,心中卻大是奇怪,只聽依露已忍不住問道:"昨日方蒙厚贈,今日又送禮來,你家的幫主,也未免太客氣了些。"長衫大漢愕了一愕,賠笑道:"敝幫今日才得到狄大俠賢伉儷重轉中原的訊息,便即刻趕來了。"依露道:"昨日不是你們麼?"

長衫大漢搖頭沉吟,依露道:"你家幫主是誰,可以說出來麼?"長衫大漢道:"賢伉儷一到岸上,便知道了。"竟也不肯說出幫主的姓名,匆匆離船而去。

狄揚夫婦面面相覷,心裡更是奇怪,依露笑道:"這算做什麼?常言道君子不受非來之物,我們雖然不是君子,但這些沒有來歷的東西,還是吃不得的。"照樣將這禮物全部拋人海中。

他夫婦二人,想來想去,也想不出這些送禮的人究竟是誰,為什麼要送來這些禮物,卻又偏偏不肯說出姓名來歷。

哪知未過多久,竟又來了一艘江船,送來了許多新鮮的蔬果,送禮的人,也是身穿長衫、故作斯文的江湖豪士。送完了札,也是躬身一禮,匆匆而去,絕不肯透露一點姓名來歷。

由清晨到下午,一共來了四批送禮的人,一個比一個客氣,送的禮也一個比一個豐盛,但卻也沒有一人肯說出自己的來歷,幾乎都是異口同聲他說:"賢伉儷到了岸上,便知道了,小的不敢多嘴!"除此之外,什麼都不肯說了。

最怪的是,這些人和狄揚夫婦俱是素不相識,而且彼此之間,也沒有來往,彷彿分別代表著五個門派,要拉攏狄揚夫婦。

依露心中又是奇怪,又是好笑,嬌笑道:"看來我們竟彷彿是香寶寶了,人人都要拉攏我們。"狄揚皺眉道:"我們與武林幫派,素無交往,他們如此大獻殷情,只怕沒有什麼好事。"依露道:"可會有什麼壞事呢?"

狄揚沉聲道:"令人難測。"

依露道:"這些本都出於常理之外,自然令人難測,我看你也不必費神去想了,反正一到岸上,就會知道。"狄揚嘆道:"上岸後才知道,只伯已來不及了。"依露笑道:"你若是不敢上岸,那麼我們就索性永遠飄流在海上,做兩對海上仙侶。"回首向葉曼青一笑道,"妹子,你說好麼?"葉曼青面頰一紅,轉首望向窗外,南宮平仍是木然坐在椅上,彷彿世上無論發生任何事,都和他沒有任何關係似的。

過了許久,葉曼青突然沉聲過:"此事還有個奇怪之處,你們都沒有想到。"依露笑道:"什麼奇怪的事?"

葉曼青道:"連昨日送禮的五撥人,個個身手都十分矯健,但只不過是他們幫派中的執事弟子,由此可見,這五個幫派實力都不弱,但我想來想去,也想不出江湖中有這樣的五個幫派。"狄揚道:"或者並非江湖派門,而是武林宗派。"葉曼青略一沉默,搖頭道:"不可能的,武林中自成一家的宗派,必定自恃身份,不會故意做出這樣神秘的樣子。狄揚皺眉道:"或是近年來,江湖中又有新的幫派崛起,只不過我們不知道而已。"葉曼青道:"一年之間,江湖中竟會崛起五個實力強盛的幫派,豈非更會令人奇怪麼?"突聽依露輕輕一笑道:"已將靠岸了,事情立刻便知分曉,你們還猜什麼?"狄揚、葉曼青一起步出船艙,定晴望去,只見前面果已現出一片灰濛濛的陸地影於,襯著滿天絢麗的夕陽,顯得更是突出。

飄流海外經年的人,驟然見著家鄉的陸地時,那種奇妙的興奮感覺,的確令人難以描述。

狄揚等人只覺心頭熱血奔騰,把方才心裡還在奇怪的事都忘了。

那些強壯的船孃,精神亦是為之大振,操作得更是賣力。

不到盞茶時分,陸地的輪廓,已變得極其清晰,海面上的漁船,方自辛勞了一日,此刻齊聲高歌著漁歌晚唱,揚帆歸去,準備去享受一日的豐收。有些膽大的漁夫,見到這艘奇異的海船,都不免劃到近前,來看個仔細。

漫天夕陽中,點綴著朵朵雲帆,海風輕拂中,瀰漫著漁歌晚唱——這種壯麗而奇妙的景色,在久別家園的遊子眼中,更有一種無比的親切。

狄揚長嘆一聲,轉目望去,只見依露眼中,己泛起了晶瑩的淚光,她竟被這種震撼人心的美,感動得流下淚來。

兩人目光相對,依露嫣然一笑,哽咽著道:"回到家後,我再也不願出來了。"狄揚輕輕握住了她的纖手,輕輕地發出一聲幸福的嘆息。

葉曼青感到他們的幸福,也感到自己的孤單,但覺有一陣不可抑止的悲哀湧上心頭,一雙秋波中,也不禁沾滿了晶瑩的淚珠。

自淚光中望過去,南宮平木然立在艙門,遙視著漫天夕陽,他在想什麼?他在想什麼——突聽一個船孃在身後笑道:"船未靠岸,送禮的人已有那麼多,船靠了岸,在岸上迎接的人更不知有多少了。"得意的笑聲,象徵著她也分享了一份主人的光榮。

狄揚面色突地變得十分凝重,依露笑道:"你又多想些什麼?就憑我們幾個人,難道還怕被人吃了不成?"海船靠岸,岸上果然站著一群迎接的人,凝目一望,這些人竟然都是女子。

依露皺眉奇道:"這是怎麼回事,難道那五幫的幫主,真都有一個妹妹要嫁給你麼?"狄揚忍不住失聲一笑,卻見岸上的女子,竟都揮手歡呼起來。

依露面上半分笑容也沒有了,冷"哼"一聲,道,"想不到你交遊倒廣闊得很,才出海沒多久,就有這許多女人來歡迎你回來。"狄揚忍不住笑道:"說不定是南宮平的朋友呢?"依露道:"人家才不像你……"

話聲來了,只見十數艘漁船靠岸後,船上的漁夫,便與岸上的女人擁抱在一起。

要知海邊禮教之防,遠不如中原江南之重,是以男女間真情流露時,也沒有什麼大多顧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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