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先生放心就是。”皇太極笑著搶過話頭。
親隨侍衛庫爾纏來報:諸貝勒貝勒,滿語,原為滿族貴族稱號,清崇德元年定封爵,位於親王、郡王下。崇德以前的貝勒,即後來的親王。已齊集帳下候駕。
皇太極站起身:“這永平城已勸諭再三,不肯歸降,理當今夜攻破!城破之時,可就難說什麼不濫殺了,規矩如此……走吧,去尋一個攻城口。”上馬之後,他勒住躁動不安的青驄:“範章京,今晚你往遵化守城去吧。遵化城得來不易,旁人去朕還不放心哩!”
一聽說要攻破永平,貝勒們興高采烈,頓時精神百倍。只有這種拒降的地方,他們才能放手屠戮掠獲,各顯英雄。這回出征伐明因是大汗親率,規矩比老汗王還大,拘得人怪難受,有了這麼個任情舒放的機會,誰不快活!所以繞城跑馬選攻擊點很是快當,眾人幾乎沒有異議,全都贊同大汗指定的西北、東南兩角,一正一佯。
如果不是一樁意外,那麼,明天拂曉,這個死寂的永平城就要熱鬧了!多少財富、人口、美女等著他們去取,三天之後大汗才會下封刀令,能整整殺它三天,夠痛快!
這當兒,兩名侍衛押來一人跪在大汗馬前,說是前哨所擒,不敢自專,特地獻上。
眾人都有些納罕,紛紛圍上前來。
貝勒濟爾哈朗心疑,催馬近前看了一眼,暗暗吸了口涼氣,說:“大汗,是劉愛塔的侍從!”
御用青驄猛地昂頭一跳,皇太極勃然變色,用可怕的聲音吼了一句:“劉愛塔!……”
濟爾哈朗轉向俘虜:“說!劉愛塔在哪裡?”
俘虜必是橫了心,回答很平靜:“劉興祚將軍奉命率兵馳援沙河,聞說金國大兵已到永平,故直奔太平寨。遇見北兵押了掠獲的南朝人在途中吃飯,劉興祚將軍襲斬五十級,令我等攜首級往官廳請賞。”
“劉興祚是誰?我在問你劉愛塔!”濟爾哈朗倒不發火,皺著眉頭追問。
“劉興祚便是劉愛塔。他歸降南朝,閣部大人特地為他改了名字,是興隆明祚的意思……”
俘虜話未說完,刀光一閃,頭顱忽然飛去,一腔血立時噴濺好高,無頭的軀體隨之倒地。這種場面眾人司空見慣,並不在意。但看到動刀的是皇太極本人,無不驚異,大金國汗親手殺這麼個無名小卒,未免有失身份。
這一刀卻使皇太極的憤怒得以發洩,漲紅的臉和凸出的眼睛漸漸復原,氣息也漸次平靜,他板著臉對貝勒們說:
“朕的意思,擒獲劉愛塔,勝得永平城!……他忘朕恩養,竟敢詐逃!今日送來手頭,真乃天意!”
他眼睛陰沉,聲音沙啞,每逢到這種時候,誰都不敢抬頭看他。
“阿巴泰!濟爾哈朗!你兩個各率三百騎兵追殺劉愛塔,生要見人,死要見屍。處置了劉愛塔再破永平!”
阿巴泰瞥了瞥濟爾哈朗,眼裡透露出不滿:一個人竟勝似一座城池?濟爾哈朗連忙眨眼示意接旨,二人領命去了。諸貝勒也各歸營帳。范文程留在最後,遲疑片刻,走近皇太極低聲說:
“大汗,劉愛塔有罪,但……”
“範章京,大兵伐明,降者不擾拒者戮,朕已明諭天下,何況背恩叛主,死有餘辜!劉愛塔不殺,何以警來者?”皇太極臉色已平靜,眼中卻還透著執拗。
“劉愛塔畢竟不同……”范文程還想說什麼,皇太極臉上突然湧來一片紅潮,一揮手,背轉了身:
“範章京,遵化守城,請多費心……”
范文程心事重重的背影消失在暮靄中。皇太極心煩意亂地踱來踱去,抬眼望了望西天最後一抹晚霞,一顆星在雲絲邊閃爍。他站住不動了。
“大汗,奴才請隨阿巴泰貝勒擒拿劉愛塔!”有人跪在腳邊低聲請求。
“你?……”皇太極聽聲音知道是親隨侍衛庫爾纏,靜默片刻,終於嘆了口氣,說,“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