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說不準。好像聽說,張總鎮薦過你。”
呂烈嘆口氣,又那麼懶洋洋的了,唇邊露出那慣有的嘲諷:“是薦我才幹出眾?”
“對。”孔有德記起來了,很高興地接下去說,“還說你家大人是朝廷貴官,增撥軍費的事好通融。”
呂烈“哼”一聲,無精打采地閉了眼曬太陽,不再問了。
“別打盹啊!我問你的事呢?你認識那老太太?”
呂烈微微睜眼,怪模怪樣地一笑:“什麼老太太貴婦人,是個老娼婦老鴇子!早他媽斷子絕孫了,怎麼會養出個太監兒子?”
孔有德吃驚地張大了嘴:“啊?……該不是一夥剪綹兒騙子吧?你多咱見過她?沒認錯?”
“錯不了!骨頭燒成灰兒我也認得!”惡狠狠地說罷,呂烈又解嘲似的笑開了。
孔有德更加擔心:“要是騙子,不過省幾個船錢,哪怕捎點贓銀贓物也有限,若是韃子奸細……哎,不成,得去稟告帥爺!”
呂烈一想,也覺著嚴重,兩人相隨去見孫元化。不料路過呂烈艙房時,傳出一聲低喊:“呂哥!……”他倆驚異地對視一眼,慌忙進艙去瞧,竟是張鹿徵!他驚慌失措地迎著呂烈跪下去,連聲哀求:“呂哥,救救我!”
事出意外,在遼東孔有德面前,呂烈尤其覺得丟臉,板起面孔厲聲問:“誰叫你來的?帥爺可知情?”
張鹿徵膽怯地瞥了瞥孔有德,低頭不語。
呂烈對孔有德說:“老兄且去見帥爺,先別吭聲,過一會兒我領他去。”
孔有德想了想:“也好。可得問明白了,別出事。”
孔有德一走開,呂烈就發了火:“你這是幹什麼?往登州兵臉上抹黑嗎?告訴你爹,看不打折你的腿!”
“哎呀呂哥,千萬別叫我爹知道!……”
呂烈眼珠一轉:“怎麼?你跟你小姨娘的事發了?”
張鹿徵垂頭喪氣道:“咳,別提了,誰料老頭子的醋勁竟那麼大!……今早起因要給孫巡撫送行,小姨娘過來給我篦頭。那一股股體香,那扭扭的腰,顫顫的奶子,還有鉤子也似的媚眼兒,撩得我直冒火,摸她揉她,又是笑又是喘,正美呢,老頭子從後房出來了,嚇得我趕緊抽手,不想太慌了,把裙帶拽斷,她那裙子可不就落下來,什麼全露了……老頭子眼多尖?全看了去,拔刀就來斫我,我還不撒丫子跑哇?想來想去沒路,就偷偷上了船……”
呂烈又是笑又是皺眉又是罵:“你這小兔崽子,這麼不小心!偷情偷情,要緊是偷,還能敲鐘打鼓!況且又是你爹最寵愛的小妾!唉,走吧,去見帥爺。”
張鹿徵直縮脖子:“啊呀,那可不行!”
“誰藏得住你這麼個大活人?總得討他的示下。”
孫元化見到張鹿徵,也很意外。聽張鹿徵說失手打碎玉瓶招得父親大怒、持刀趕殺的緣由後,他沉吟道:“張總鎮一向不是這等計較小事啊……父子間家事也難說清。這樣吧,我寫信勸勸你父親,告之你在我處,也好叫他放心。待他消氣,我們也回登州了,你去向父親謝罪。”
張鹿徵喜出望外,連忙叩謝。
這位孫巡撫處事,果真是面面俱到!呂烈不快地暗想,孫巡撫卻已轉向了他,問道:“聽孔有德說,你認出那吳直的母親是……確實嗎?不會認錯?”
“沒有錯!”
“但這位吳直的侄子吳同,也確是真的。”
“帥爺認識吳同?”呂烈和孔有德異口同聲。
孫元化點點頭:“那是五年前,寧遠大捷之後,吳同奉叔命,送來因大捷為魏忠賢請功請封的折本,邀我簽押,被我回絕了。他那時不到二十歲,已經十分驕橫,很說了些不中聽的話……這次倒謙恭了許多。”
孔有德又不明白了:“那吳直不就是魏忠賢逆黨了嗎?如今怎麼反成了大太監?”
呂烈冷笑:“蒼狗白雲,誰說得清!”
孫元化和顏悅色:“聽說吳直查逆案逆黨頗有功,很得聖上信賴。或許此人幼年入宮,他的母親迫於窮困,不得已墮入風塵。如今,吳直富貴不忘根本,不嫌貧賤,也算難能可貴。我們還是隱惡揚善為好。”
孔有德連連點頭。呂烈咬咬牙根,沒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