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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6)(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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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士人好著馬尾襯裙,因此官馬被人偷拔鬃尾,有誤軍國大計,乞要禁革……”司禮監秉筆楊祿唸到這裡,朱由檢皺眉打斷:

“誰的奏本?”

“是兵科給事中方龍正。”楊祿見皇上只嗯了一聲,沒說什麼,便又拿起一本,先報姓名:“僉都御史徐璜建言:皇上崇節儉以變風俗,誠英明之舉也。但觀京中各處茶食鋪店所造看桌看桌:宴席中擺滿一桌果點菜餚,只看不吃,用作排場。糖餅,大者省功而費料,小者省料而費功,乞令有司擘畫定式,功料之間務在減省,以使風俗歸厚……”

朱由檢又哼一聲,眉宇間的不快更顯著了。楊祿連忙放下奏章,恭敬地垂手而立。

“朕命言官建白,內憂外患一字不涉,偏又將這些小事體,生扭在極大題目上,怯懦之至!”朱由檢惱火地朝御榻一靠,雙手抱住了肩頭。

楊祿立刻對侍候在側的小太監一示意。小太監伶俐解事,趕緊捧來一件暗龍紋夾披風遞上楊祿,楊祿抖開了披在皇上肩頭。朱由檢看了一眼,問:“是新的嗎?”

“回皇爺,洗過兩次了。”小太監連忙回稟。

“至少再洗一次,記住了嗎?”

“是,皇爺。”

楊祿滿臉堆笑:“奴才服侍過的三位皇爺,所御衣物皆是隔夜便換新。萬歲爺衣必三浣,真勵精圖治聖主,節儉之德中外稱頌……”

朱由檢微微搖了搖頭,順手提起披風下襟,從面前撩了一下,說:“燻的什麼香?”

“回皇爺,是萬春香。”小太監回應如流。

“不好,香味不正。改用龍桂香,黑色的那種。”

“是,皇爺。”

皇上雖節儉,卻有潔癖,衣物不浣淨不薰香則不服用。他對香料的精通、對各種香味的辨別力,更是高得令人敬服。

四年前,十五歲的信王朱由檢以弟承兄繼位,是為崇禎皇帝。登基之初,對天啟帝寵信的魏忠賢、客氏一黨任用如舊。魏忠賢不摸底細,不敢亂動;外廷文武官員也都觀望,不知新皇上打的什麼主意。

一天,皇上在便殿召文臣討論治理天下之道,興致很高,初更打過尚未回宮。正講論間,皇上忽然命太監秉燭繞巡檢視,牆角屏後都走遍了,寂無所見。他自己竟然起身離座,徑直朝一處殿角走去,仔細打量殿壁,令人立刻拆毀,此牆竟是夾層!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太監手持線香端坐其中,壁上有幾十個細眼,燃著的香菸正通過這些細眼嫋嫋飄向殿中。一盤問,嚇得渾身哆嗦的小太監招認說,是魏老千歲命他所為,因皇爺勤於政事,太過勞倦,香為皇爺解乏。

朱由檢對眾臣說:“方才朕正靜攝思索,而心忽動,慾念頓起,立時想起所謂‘迷魂香’之屬的邪香。果然如此!”他正顏厲色地轉向服侍太監:“從今以後,再進此香者,殺無赦!現存宮中者,一概焚燬掩埋!”

太監們戰戰兢兢領命接旨之際,朱由檢忽然望著群臣嘆息道:“皇考、皇兄,皆為此所誤啊!”

一句話,如震春雷!群臣驚喜交加,明白了萬歲爺的真情:絕不會再任用魏黨,絕不再是好色荒淫、昏庸懦弱的天子。

果然,朱由檢很快殺掉魏忠賢和客氏,定逆案,把魏黨一網打盡,為東林黨平反追諡。他勵精圖治,勤於政事,事必躬親,罷土木織造貢品,不近聲色貨利玩好;又英明果斷,禮敬大臣,朝堂上彷彿颳起一陣清新的、生氣勃勃的勁風,大有橫掃百餘年來陳腐死滯之勢!

大明朝自正德皇帝浪蕩了十餘年之後,萬歲爺一代比一代懶散昏庸,一個比一個更深地沉溺於自己的癖好,置朝廷大事於不顧,只享受萬民君父的威勢和奢華,決不肯負萬民之主的一星點兒責任。

嘉靖帝醉心於求長生,修道煉丹會神仙,二十多年不上朝,許多閣臣、六部尚書從上任直到離職也不曾見萬歲爺一面。

萬曆帝更是徹底荒怠,深居後宮,近三十年中不視朝、不御講筵、不親祀郊廟、不批答本章,不批補中外缺官,一切不聞不問大撒手,只孜孜不倦於酒、色、財。

泰昌帝在位僅二十九天,起居無節,溺於女色,一枚號稱仙丹的強壯補劑紅丸送了他的命。

天啟帝又是深居後宮不問政事,酷愛做木匠活兒,不肯擺弄令他大傷腦筋的政治,把這一切順手推給寵信的太監魏忠賢和奶媽客氏,鬧得朝廷大亂,天怒人怨……

終於盼來這麼一位英明天子好皇帝,扶大廈於將傾,撥雲霧以見青天!自然天下歡悅,人心大定,士人相聚,無不額手稱慶:大明中興有望了。

宮裡太監眼中,這位皇帝可太出眾太英明太叫人敬畏了!身經萬曆、泰昌、天啟、崇禎四朝的龐老太監就是這樣說的:“好容易出了個管事兒的萬歲爺——準是赤腳大仙下凡!”所以太監們全都誠惶誠恐、小心翼翼、全心全意,不敢有絲毫疏忽。這會兒,楊祿就這麼不敢錯眼兒地侍候著,見皇上扯順披風坐定,微微頷首,便立刻拿起奏章要念。

朱由檢問道:“誰的?”

“宗室朱術珣。”

朱由檢點點頭。即位四年以來,他每每對文武百官失望。無能昏庸者辦不了事,精明強幹的又多貪賄成性,所餘幾個略有才幹或略為清廉的,又多結黨營私,門戶之見極深,互相攻訐,幾無虛日。他深為憂慮,很怕自己挽回大明衰勢的勃勃雄心付之東流,不得不走上歷代君王的老路,轉而信任宗室和內官。內官們沒有妻兒家室之累,孑然一身,不會像百官私心那麼重;宗室是自家人,無論如何比百官可信。這位朱術珣,就是被特意召來京師,授給戶部主事分管草場。這是一項肥差,又關乎兵馬之用,很重要的。不知他上疏為著何事?

“……珣以奉旨欽召,御口親承召對之言,不料一齣門外,便被戶部尚書拿去買草……”

朱由檢又氣又好笑:無知無能到這種地步,又憨得可憐!他說:“拿奏本來。”楊祿忙把奏本呈放御案,朱由檢迅速瀏覽一遍,竟有兩處白字。他嘆了一口氣:“楊祿,拿昨日和今日這些沒用的奏本,送去內書房傳看,能校正其中一個錯字訛字者,賞銀五錢。”

楊祿領命而去。宮中的大太監,尤其是司禮監文書房秉筆太監,多自幼在內書房讀書受教。今日當值御前的楊祿和吳直,都是就讀六年,熟史事、諳掌故、擅書法、頗具文采的。由於種種原因,楊祿總高出吳直一頭,所以楊祿在側,吳直寧肯不做聲,此刻才走過來,拿起奏章要繼續為皇上誦讀。朱由檢端起龍泉青瓷的精巧茶盞,說:

“不必全讀。講講各奏章貼黃貼黃:將奏本的主要內容簡化到百字以下,用黃色紙寫好,貼在奏本首頁,稱為貼黃。大意。”

“是,皇爺。”吳直半讀半講,一本一本揭過去,“湖廣漢陽徐孝婦剖肝進姑,漢陽令楊蘇奏請旌表……給事中劉懋上言秦寇剿撫失當……御史吳甡奏報賑濟陝西饑荒、招撫流盜七千有奇……巡撫延綏副都御史洪承疇敗賊張獻忠於清澗、懷寧……”

朱由檢心裡一陣輕鬆。去年此時,東虜圍京師、佔據京東四城之時,適逢陝甘流賊大起,一時東西交困,寢食不安。幸而勤王兵馬擊退東虜收復四城,陝甘流賊也因自己施行剿撫並舉之策,得以漸次平定……他啜了一口茶水,清香滿頰。

“鴻臚寺卿奏報烏斯藏貢使請陛辭歸國……戶部奏請增田賦以充餉……禮部尚書徐光啟奏請增撥款項以固登防復四州……御史餘應桂糾劾首輔周延儒攬權納賄……”

“啪”!朱由檢不高興地放下茶盞。即位以來他看清了這樣的事實:他重用誰,言路就必定參劾誰。言官們不是怯懦無用,盡上些“馬尾”“糖餅”之類的細事,就是專攻首相內閣大學士以博取直諫的名聲!周延儒才學淵博,風度翩翩,機敏瀟灑,不論御前應對還是票擬條陳,都令朱由檢稱心滿意。他心裡暗暗罵著:這幫信口雌黃的黑烏鴉!……他皺著眉問道:“餘應桂所奏指實何事?”

吳直瀏覽一遍:“稟皇爺,奏本劾周相受三邊總督楊鶴重賄,為之掩敗為功,又受登萊巡撫孫元化參貂等貴重珍品,為登州加餉。”

“哦?”朱由檢心裡一動,沉吟道,“拿徐光啟奏本來看。”

他並未看奏文本身,是在看內閣的票籤票籤:輔政大學士代皇帝擬出的處理意見,合皇帝意則封出照辦,不合意則退回內閣改票,或皇帝直接批發內閣,稱為中旨。。那確是他熟悉的周延儒一手極純熟流麗的行書,寫著:“擬準行,四十五萬銀著兵、戶部酌商,以加餉撥給。”

難道是孫元化施賄,周延儒受賄,徐光啟敲邊鼓,為了弄到這四十五萬?

“吳直,你記得孫元化此人嗎?”

“回皇爺,奴才認識孫元化不自今朝。他忠君愛民,才幹優長,勤勞王事,為人也極是剛直正氣。”

朱由檢微微笑了,想必因孫元化由自己破格提拔,吳直便極口讚美以討好,不由問道:“何以見得?”

“先皇在世日,奴才該死,曾替魏逆奔走,蒙皇爺寬恕赦免之恩,方有今日……”

朱由檢微微點頭,閉閉眼睛,表示不願聽他感恩,要他說下去。

“奴才曾受魏逆示意,邀他在奏本上具名乞朝廷封魏逆爵位。其時正當寧遠大捷之後,他名望幾與袁崇煥齊。袁崇煥具了名,他卻嚴詞拒絕,給奴才好一場難看。奴才雖說一時羞怒,心下也佩服他的骨氣。後來袁崇煥升任兵部尚書兼薊遼總督,他只得了個小小的寧前道,便是因此。唯皇爺知人善任,孫元化方得以破格重用,大展其才……”

朱由檢又微微點頭,神色越加和悅。慢慢又呷了幾口茶水,剔著指甲,平淡地問:“廠衛方面對他品評若何?”

“登州那邊有一位錦衣衛指揮使,東廠不便再去。錦衣衛回報孫巡撫才幹優長,未見異常,尚無過失。”

登州要衝,至關重要,何況還關乎收復四州乃至恢復遼東的大事!徐光啟德高望重,學問大家;孫元化是自己破格提拔的封疆大吏;周延儒就更不用說了。幾斤人參,幾張貂皮算得了什麼!但若不聞不問,豈不是容忍朝廷內已經很不成樣子的貪賄之風嗎?還有,四十五萬兩可不是個小數目啊!……朱由檢委決不下,放下茶盞,打個舒展,說:

“傳軟輿,往承乾宮。”

承乾宮是朱由檢寵愛的田妃的住所。她是個地地道道的揚州女子,嬌小玲瓏;聰慧秀麗,體態嫻雅,最能揣摹迎合朱由檢的心意,因此從信王府到紫禁城,田妃受寵始終不衰。

吳直因為收發奏本,晚了一步。趕到承乾宮門,不禁嚇了一跳,敢情皇爺還沒進去。跟從的小太監全都泥塑木雕般站著,不動更不敢做聲;承乾宮的總管太監和宮女還是跪著接駕的姿態,想是皇爺沒有叫起。皇上呢?正靜靜地站在影壁邊那棵老柏樹底下。吳直小心翼翼地朝皇爺臉上看一眼,那確是都下百姓和朝中文武再三讚頌、嘆為不世出的煌煌天表:容色白皙,方面闊耳,兩眉長過眼梢,瞳神亮如點漆,丹唇秀髭,瑩然玉潤,似乎沒有表情,怡然藹然,又似乎若有所伺。吳直侍候皇爺已經四年,還是摸不清皇爺在想什麼。

這位皇爺可不像乃祖萬曆、乃父泰昌、乃兄天啟那樣從小生長在宮禁之中,世間百事不懂。當他是信王的時候,就常常微服行走都市街坊,熟知民情,智識深遠,寡言少笑,不輕易示人以異同。魏忠賢擅政囂張時,暗中派人夜投信王府,向這位皇上的親弟弟慷慨陳詞,控告魏、客一黨種種不法,求信王為朝廷除害。信王答道:“忠賢才可輔主,皇上眷寵方盛,賴以治國。爾等危言聳聽,意欲何為?況且吾乃外藩,行將就國明制,除太子以外的皇子,成年後封王,離京到所封地區建王府居住,稱藩王;離京赴封地也稱就國。,尚須借重忠賢。爾等毋須多事,若招其怒,必將禍及家身性命!”魏忠賢聞得回報笑道:“信王果然對我有畏懼之心,不足慮也!”後來天啟帝暴卒,信王登基,魏忠賢竟一無措施,也許就是錯以為信王能成為第二個天啟帝的緣故吧!……

承乾宮裡又飄出一陣琴聲,丁丁冬冬,很是幽美動聽,精於此道的朱由檢聽出是那首名曲《高山流水》,也聽出彈者若非有十年功夫,不得到此。彈者,自然是他寵愛的田妃。但田妃到他身邊五年了,從不曾說過她會彈琴。這一曲知音難得的感嘆,寄託什麼心緒?田妃之父出自市井,不會有此雅興,那麼她這一手技藝來自何人?……朱由檢越想越疑心,只是為了體面,不便流露。

止住通報,朱由檢一腳踏進田妃的寢宮,田妃吃了一驚,連忙起身跪接聖駕,心中頗有些惴惴不安。待到皇上命她坐下說話時,體味他略略不同往常的表情和聲音,田妃更感到惶恐。

“朕倒不料你也會撫琴,更不料你指下功夫如許深。”朱由檢微笑地看著田妃,眼睛卻不笑。田妃是個極聰明的人,連忙離座跪下請罪:

“妾妃於琴理原能識得一二,因見皇上勵精圖治,勤勞國事,不敢以此微末小技褻瀆聖聽……”

“不必如此,”朱由檢做個手勢命田妃起來,“我聽你指法純熟,琴韻清幽,當不是尋常功夫。”

“是,皇上明鑑,妾妃學琴實有十年了。”

“從師何人?”朱由檢精明的目光盯住愛妃甜美的面龐,其犀利無情,使田妃心跳不止,她連忙嫣然一笑:“妾妃還能從師誰人?自然是家母親授。”

“哦……”朱由檢的目光還在田妃臉上打轉,田妃竭力保持柔婉的笑容,竭力自然輕鬆地添上一句:“非但撫琴,便是作大書、撇蘭、下棋,也都從師家母啊!”

“你母親真是多才多藝!”朱由檢還看著田妃。

田妃臉上綻出那一向討皇上歡喜的、壓倒六宮的甜笑,露出雪白如珠貝的皓齒:“所以皇上才有多才多藝的田妃啊!”

“嗯……”朱由檢這才移開目光,同時也站起身。田妃慌忙喊道:“皇上!……”

朱由檢唇邊作出一點微笑:“朕因批閱奏章勞倦,出來隨意走走,是這琴聲把朕引來承乾宮。奏本尚多,今日怕不得閒了。”他點點頭,轉身出了寢宮。

田妃送到承乾門外跪下,眼淚汪汪地說:“求皇上節勞養生,是六宮之福,是萬民之福!”她望著皇上的御輿離去,想起方才一番問答,心裡越發惶懼,淚珠兒竟鎖不住,“啪嗒嗒”滾落,連忙裝作抬手理鬢,用袍袖偷偷拭去,重整端莊貞靜的神態,慢慢退回承乾宮。她知道,此後的幾天,她別想吃得下睡得穩了……

回到乾清宮的朱由檢,揀出徐光啟和餘應桂兩本奏摺細細看著。一陣小風微微掠過,他不自覺地裹緊了披風。吳直立刻奉上一盞熱騰騰、香噴噴的茶水,他就手端起來喝了一口,又覺得腳下升起一股熱氣,身上頓時暖融融的很是舒服。移目注視,是吳直正彎腰跪地,把一隻嵌松石銀絲腳爐端放在他兩腳之間。他不由輕聲嘆道:

“反倒是你們一片忠心啊!……”

吳直忙跪拜道:“奴才肝腦塗地,也不能報聖恩萬一!”

這是一句常用的十分誇張的感恩用語,但卻是吳直的真心話。他對朱由檢的崇敬達於極點,遠遠超出一般臣子奴輩對天地君親師應有的情分。

當初,御用監太監崔文昇進丹藥,天啟帝服用後大洩不止,以致晏駕。登基後的崇禎帝進宮的頭一件事,就是拿住崔文昇問罪殺頭。不料各宮宦官成群結隊喧囂不止,形同譁變,直逼到乾清宮。皇上臨亂不懼,鎮定如常,立在宮前丹陛上,俯問總內監說:“為何事喧譁?”內監們七嘴八舌紛紛亂嚷:“崔官兒是好人,理不應殺!”皇上很痛快,立刻下令免崔文昇一死。內監們歡呼著散去,只以為這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皇帝不難相處、不難駕馭。卻不知數日後皇上已有了心腹太監,通過暗地查訪,弄清為首鬧事的四名內官,連同崔文昇一起拿住杖殺了。太監們這才嚇壞了,從此不敢不夾住尾巴。

吳直是首先倒戈成為新皇爺的心腹太監中的一個。他雖也是魏黨一員,卻不如崔文昇得臉。他的相好菜戶是翊坤宮茶上宮女,兩人已得主子許可同屋居處,形同恩愛夫妻,卻被崔文昇倚勢活活拆散。常人的奪妻之恨不共戴天,太監的奪菜戶之仇也一樣深長。他無力與崔文昇爭高下,便跑去佛寺企圖出家,出家未成又逛到娼館嫖妓,直鬧到與他做了一場幹夫妻的妓女化裝成男子,到紫禁城裡索取他沒有給足的度夜資。他被判“杖斃”待死之際,新皇爺進宮,親自審問,他毫無隱諱,供出所有真情。皇爺竟免死免罪,從此對他大加任用,直到今日的高位。所以每當吳直謝皇爺聖恩之時,眼裡總有淚光閃動。

吳直的言行,引得朱由檢容色轉霽,忽然笑道:“朕再賜你一個菜戶,可好?”

“奴才不敢當!”吳直感動得終於落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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