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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善後 下(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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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說朱允炆等人如何部署。但說徐輝祖一路板著臉同弟弟回到中山王府後,徐增壽剛要回自己的別院,但卻被哥哥一把拉住,幾乎拖著走進書房,在門口時命令親衛離開,五十步之內不能允許有任何人靠近。然後就一把將門關上,直視著自己的弟弟,好像要詢問什麼。

徐增壽被哥哥看的發慌,低著頭,繞著書案走了一圈,訕訕笑了一聲,拿起徐輝祖放於桌子上的一隻狼毫毛筆,在手裡轉了幾圈,然後得意的看看哥哥,見其依舊沒有反應,仍然是一如既往的看著自己,卻是一言不發,自然覺得無趣,將狼毫隔得老遠擲入筒中,拍拍手,有些不悅的說道:

「大哥。你這是幹什麼?難道我又做錯事情了?」

徐輝祖見弟弟開頭,冷然道:「難道你沒有做錯事情?你說,今天在東宮,我都回絕了,你為什麼要接手要帶著景御史。」

見哥哥直接把話引入正題,徐增壽也不再隱瞞什麼,但是他一向懼怕這個大哥,也不敢頂嘴,笑道:「為什麼,我不是聽大哥你的話,為皇太孫排憂解難嗎?既然殿下不喜歡景清,就算是我不帶走,殿下也會將他貶到別處,可能是瓊州也說不定,就算是不貶黜出京,留在京師之中,殿下朝夕可見,以景清的性格,早晚也會招來殺身之禍,帶他出京那是為國留賢,磨礪幾年後,在返回來可堪大用。有什麼錯的?」

看到弟弟給自己繞了半天,就是不說實話,還暗暗說自己多心,徐輝祖頓時火了起來,指著徐增壽的鼻子喝罵道:「不要以為你心裡打著什麼鬼算盤能瞞的了人,你和燕王來往書信頻繁。平日又在做些什麼,難道我會不知道。你非要把徐家連累的家破人亡才甘心嗎?」

「景御史本來就是東宮舊屬,縱然現在太孫殿下不喜,你也休妄想把他引薦給燕王,這樣做對你,對燕王一點好處也沒有,你給我記得,現在既然已經定論讓你帶著景御史,那你就乖乖的給我帶著,不要亂說話,要是讓我聽見外面有什麼風言風語講你的是非,別看你現在是左都督,回到家中,我照樣打斷你的腿。」

別看平日徐輝祖默不作聲,且面相白皙,甚至有些秀氣,除了身材比弟弟略高一些外,則遠不如長相肖父的徐增壽顯得威武粗豪。但是一發起怒來,幾個弟弟都不敢出聲,因為一來他是長子,年齡大了幾歲。二來,徐輝祖繼承了父親的魏國公爵位,現在就等於是徐家的家主,平日約束家人親屬極嚴,所以積威之下,徐增壽一般不敢正面和哥哥交鋒。

不過今日好像有些反常,徐增壽聽到哥哥的指責,腦子一熱,竟然走到窗前,把窗戶一下子推開,朝著徐輝祖嚷道:「說啊,再大聲點,讓大家都聽到,乾脆你上皇太孫那裡告狀,說我要謀反,讓皇太孫也來個一刀兩斷,大家都清淨了。徐家也不用再操心了。」

看到弟弟如此激動,倒是把徐輝祖給弄的愣了半天,一陣清風吹進來,方才的怒氣頓時熄滅不少,才想起來,除了一個魏國公的爵位,弟弟的官職其實比自己差不了太多,自己是左軍都督府左都督,而弟弟是後軍都督府左都督。平日並不相互節制,而且弟弟在後軍都督府好像比自己還有建樹。

忙走了過來,謹慎的往窗外看了看,幸虧他這書樓是父親留下來的,建築在莫愁湖畔。而這間書房窗戶又臨水而設,往窗外看去,只見碧波盪漾映著脈脈斜暉,哪裡有半個人影,這才放下心來。

也不關窗戶,已經近六月了,江南的天氣有些悶熱,剛才兩個人幾句爭執,額頭上已經有了出汗的跡象,拍拍弟弟的肩膀,徐祖輝示意讓其坐下,語重心長的說道:「我知道你和燕王一向交好,太子去後,你一直為燕王不能被立為儲君而感到不平,但是,你可知道這樣做,會為我們徐家帶來多大的災禍嗎?」

聽上去,兄弟二人已經不是第一次討論這個問題了。徐增壽看見哥哥緩了下來,也恢復了平靜,問道:「大哥既然猜出來,為什麼現在才說?」

「今時不同往日了,增壽,要是你一意孤行。從陝西回來之後,你就搬出去吧,從此之後,你是你,徐家是徐家……。」

「大哥……。」

徐增壽喊了一聲,但是徐輝祖根本不讓他把話說下去,又拍了拍其的肩膀,示意弟弟聽他說。而後者只能暫時不出聲息。

「大哥不是怪你,而是如今形勢明朗,你若是還憑著義氣和燕王的交情去行事,誰能管得住你。但如今徐家家大業大,決不能單憑個人喜好去冒險,所以你若是還堅持,那只有讓你離開徐家了。」

「難道燕王在大哥眼裡就是那麼的不堪嗎?」看到和自己素來交好的燕王受到輕視,徐增壽有些不高興,反問一句後,繼續說道:

「那皇太孫現在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當日在朝堂之上怎麼對待皇上的,文武百官都看的清清楚楚,難道大哥就不覺得心寒嗎?」

原來朱允炆在朝堂之上所為,還是落入了一些有心人的眼裡,然後更是給自己的行為找到了一個理由。

「大哥從來沒有那麼認為,反而以為燕王有帝王之才,但是你要明白,光有帝王之才是沒有用的,當初在大明開國之前,陳友諒、張士誠,甚至是明玉珍和方國珍等人,那個沒有帝王之才,也不可能成為一方諸侯,可是空有帝王之才,卻無帝王之勢,又有何用。」

「什麼是帝王之勢?」對於這個大哥的學問,徐增壽可是佩服的很,不像他自己,只顧著兵法武藝,對於讀書卻是沒有半點興趣。聽到徐輝祖那番話,不由問道:「難道所謂的挾持天子就是你說的帝王之勢,難道現在的軟禁皇上也是所謂的帝王之勢?以我看,是皇上有意傳位於燕王,而皇太孫害怕被廢,驚惶之下才做出的舉止。」

但徐輝祖卻沒有回答,因為他對太孫殿下的舉止也感到不解,在朝堂之上,為了救劉三吾等人,所作所為還能被大臣們接受。可是接下來的舉動,就讓知情人感到有些迷惘了。

就在皇上重新頒佈監國詔書,準皇太孫奉天殿理政的那幾天,從內廷裡傳出一個風聞,皇上以郭寧妃之兄郭英涉及不法為由,將暫攝六宮的職責交與了李賢妃署理,雖然未將其打入冷宮,但是失寵已經是不可避免。

而且,就在當天,內廷進行了一次清洗,大約有三百餘名太監、宮女被調撥至戶部的寶鈔提舉司作為囚工,取而代之的則是有皇太孫由東宮借調的內宦、宮女,明眼人一看就明白,所換掉的除了幾個太監首領之外,基本都是皇帝的隨身近侍。

這一舉動,不但是像徐增壽這樣的有心人士,就連一向忠於朝廷的徐輝祖等人也感到十分憂心,皇太孫這是什麼意思?看看近兩個月的動向,皇太孫被授命全權署理朝政,在此之前,一個發瘋,一個失蹤的元勳國公就那麼突然的出現在京師之中,而且直接就要接掌京畿之兵,在他的眼裡,平日溫而儒雅的皇太孫驟然顯得深不可測起來。

可能很多人的想法和徐輝祖都是一樣的,想到這裡,徐輝祖定了定神,又囑咐了弟弟要注意去陝西之後的事情後,便讓他離去了。待到人去屋空,徐輝祖倚窗而立,望著碧綠的湖水,思緒萬千。

其實,他有很多話沒有給弟弟講,因為他熟知徐增壽的脾性,自己說的多了,肯定一轉眼,他就全寫信給燕王知曉,那個外甥朱高熾又要來煩擾自己了,而且,自己說的多了,漸漸也算是有了把柄落入燕王的手中,對於徐家是極為不利的。

作為長子,他從十餘歲就隨父親一起在外磨礪,看事情遠遠比弟弟透徹許多,其實在太子病逝後,弟弟的舉止他已經看在眼裡,在某個時候也曾經暗示過,但是徐增壽根本不聽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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