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十八日之後。陝西都司徐輝祖、提刑按察使張亮、心下寸鎮總督楚越、以及秦王府長史楊鎮等奉旨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京城。
幾天前還頗有涼意的南京忽然暴熱起來,這幾位封疆大吏在府中或者驛站裡汗流浹背又累又乏,但各人的心裡都惴惴不安地猜測著皇上突然召見他們的原因。幾乎都思慮到十有**是皇上垂詢重大問題,他們排除了因許多日常軍事、政務被召見的可能性,都想到是最近風聲最勁的西北勇王之事。
特別是徐輝祖、楚越認為,這期間關於勇王朱豬的流言蜚語是影響皇上最近決策的主要原因之一。傳言是這樣的:
朱豬在中亞一帶的戰事十分順利,用分化的辦法,離間了奧斯曼帝國的幾個王子和其君主之間的關係。然後逐個擊破,基本上將奧斯曼帝國瓦解了,就算是留下部分的參與,短時間內也成不了什麼氣候。
朱豬也是損兵折將,本來應該駐軍整肅的,可是不知道朱林吃錯了什麼藥,也不知道朱豬有什麼目的,竟然在安哥拉附近開始要攏人馬,但是好像又不是繼續圍剿奧斯曼帝國的殘餘,或者是進攻拜占庭帝國的打算。
而且據一些威尼斯來的商人聲稱,朱抹因為大明國內的儲君問題十分擔憂,也很擔心沒有穩定的後方,所以準備給大明皇帝施加一定的壓力,不排除會揮師棄進,以逼迫皇帝快速下定決心。
這些傳言,連徐輝祖他們自己也並不知其究竟,將信將疑,也以為未必是安穴來風,那些商賈們的訊息靈通著呢。但是他們不明白皇上為什麼要召見他們進京,難道要對朱豬進行防範嗎?但是在他們進京之前,二皇子仍舊在陝西對於供應朱林的軍需進行排程,皇上也沒有明令阻止,而且五月初才為朱豬運去一年之中最大的軍需籌備,看著有點不像啊。
而且,這些和秦王府長史還有提刑按察使張亮有什麼關係呢?軍政分家,他們都是各屬於藩王和刑事的範疇。
但是蛇有蛇路,鱉有鱉路。螃蟹有斜路。
不到兩天,這幾位大臣通過各自的途徑打聽到皇上召他們晉京的意旨:竟然是審查二皇子的軍需賬目之事,朝中御史們有人上了密摺。舉報二宴子包庇貪墨之人,暗中侵吞送往西北朱豬之處的軍需,皇上震怒,要親自動問。
徐輝祖、楚越聞訊大驚,提刑按察使張亮則處之泰然。楊鎮作好如實奏明真相的準備,同時心裡都想,難道皇上是準備拿二皇子開刀嗎?
說一句實話,西北最近就是不太平,不但有地方的軍政長官,還有一個實權的藩王朱有燉,有一個代天巡狩的二皇子朱文清,更有一個在西北待了二十餘年的徐輝祖,幾方的權力已經有些重疊了。這種情況下,對於有一些官員已經不知道該聽誰的號令,但是在徐輝祖等人的號召下,也正在往二皇子一系之中靠攏,難道皇上害怕陝西成為二皇子的天下,所以將他們召回,防止二皇子的坐大,或者是為二皇子的這次軍需短少風波做替罪羊嗎?
在一片驚濤駭浪中,楊鎮忽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他秘密的被召至駙馬府,請他去的,正是大長公主的駙馬梅殷。
與此同時,徐輝祖回到了自己很久沒有回到的魏國公府邸之中,徐家的魏國公府位於南城大功坊內,因徐達死後追封中山王,京師百姓亦通稱其為中山王府。
這一日中山王府前的徐府街上鼓樂齊鳴,刻著太祖御筆親書「大功」二字的牌坊下,世襲魏國公徐輝祖終於算是回到了屬於自己的宅院。這時,徐增壽一直在朱株麾下效命,而魏國公府中,只留下參謀部金事徐膺緒與徐家的三小姐徐妙兒,一起迎接哥哥的歸來。
當初徐妙兒和徐增壽兩人支援朱豬,而徐膺緒保持一定以在事態穩定後,徐增壽被遣往勇王朱豬的麾下效力,幫助其節制三萬餘的北平漢軍,徐膺緒一直在參謀部作為閒職出仕。而徐妙兒進宮為女史,一直進七年了,才得以皇帝恩典,遣出宮外嫁人,但徐妙兒此時已經心灰意冷,一直沒有出嫁,在家裡幽居,因為在宮內呆過。所以很多人不敢擅自上門提親,再加上朱允墳並未賜婚,也沒有任何的暗示,是以徐妙兒一直安穩到現在。
方過己時,徐輝祖便已遠遠行來。頭戴烏紗折上巾、身穿紅色盤領窄袖袍,標準的公爵常服打扮。長子徐明旭跟躡其後。待車輿停下徐膺緒穩重,徐妙兒沉靜,兩人便欲行禮,徐輝祖伸手虛為一託,隨即笑道:「弟弟妹妹何必興師動眾,倒讓為兄覺得生份了!」
徐妙兒卻並未領情,只是淡淡說道:「兄長為國效力,久出不歸,我們身為徐家之人,雖是親兄弟妹,卻也要以家主之禮迎接的。」說完也不等回話,直接行了參見家主之禮。
徐輝祖微微一愣。自己雖然在西安城內為官,但是卻三兩年也回家一次,但是沒有見過妹妹這麼生疏過,難道真的有什麼事情發生嗎。
心裡這樣想著,但是進府兒」輝祖並未入辛廳,而是直奔徐家家廟而去。在那裡」牽的身份,恭恭敬敬的向父母的神主行了一跪三叩之禮,徐明旭也跟著一陣跪拜。待行完禮,一行人才返回主廳。
待回主廳坐下,徐輝祖又堆起滿臉笑容,對弟弟妹妹噓寒問暖。藉著這咋,機會,對妹妹為什麼是這種態度旁敲側擊一番;可此刻徐妙兒盡揀著親情話題相敘,徐輝祖雖心中有結,但也不好強言。過了好一陣,見時辰已差不多,徐膺緒起身笑道:「飯菜現已備好,還請大哥移步眾人經他一說,才發覺時候不早,便一起向餐廳走去。
處處透著蹊蹺,楊鎮進入了駙馬府內,徐輝祖回到了魏國公府,而陝西按察司按察使張亮卻進入了太常寺卿解綸的府邸之中,他本來是想找解諸的,但是卻早在邸報中知道了解諸被禁足的事情,他只有先找到了解綸瞭解一部分情況。
誰料這位太常寺卿矢口不談任何敏感的事情,環顧左右而言他,興致勃勃地向張亮描述自己過大壽的情形,又帶他遊逛後園竹林,聽唱小小曲」張亮一再詢教解綸,皇上宣召的聖意究竟何在?解綸也只撲朔迷離地說,皇上召見封疆大吏乃常有之例。朝中複雜,各懷深意,凡事不必鋒芒畢露,且自揣度情形,模稜兩可,方可自保無虞。解綸的這番話,分明是暗示他對傳言要警懼言行,靜觀動靜。張亮以按察使的身份當然粗中有細,心領神會了。
從這些小動作中,很多知道內情的人,都能看出來,這次皇帝召見的諸人中,竟然包涵著各個皇子的勢力範疇,皇帝到底在想著什各呢?事情的根源在那裡呢?
這就要從按察司今年三月間遇到的一樁案子說起了。三月初,江南已是桃紅柳綠,春意盎然,地處西北邊陲的涼州城卻難能察出春天來臨的跡象。
一連颳了幾天西北風,沙塵蔽空,一片迷茫,涼州城街上的行人瑟縮著脖子,詛咒著撲面陣陣鞭劈的風沙。橫在城北的三岔河,翻滾著褐黃色的挾著泥沙的濁浪。夜裡息了風,天空沒有片雲。朝陽丹冉升起,岸畔的柳林在豔麗的朝暉中寒怯怯的舒展著腰肢,一點點,一條條,一片片吐出的新綠,小心翼翼地窺探著遲來的春色。成群的麻雀在柳林中喋喋不休地聒噪著,偶爾有幾隻離群飛去,撲向城門北邊的河橋,啄食著散落在橋上的穀粒,。
辰時左右,橋頭的鐵柵門前人頭攢動,一片喧嚷,牛車、馬車、手推車,互相搶道,肩挑手提背馱的你推我揉,粗聲大氣地吼罵著、怪腔怪調地尖叫著,涼州海關的數十個役吏手執刀棒,向著擁擠的人群大聲呵斥著商賈排好隊,好接受依次的查驗!
因為每年的春季,正是商賈們擁擠的時候,大明雖然鼓勵商業,但限於西北的天氣,整個冬季幾乎很少會有商賈在大漠或者草原之中出現,都受不了西北嚴寒的天氣和肆虐的風沙,所以冬季基本上都是等待的時間,然後從三月之後,大家在開始西行經商。
而往往這個時候,也是走私猖檄的時候,僅憑著海關的力量,絕對是無法杜絕的,只能起到威懾的作用而已,儘管是這樣,仍舊不敢和大明官府作對的人,還是比較有持續的等待檢查。
所以看到今日如此森嚴,便有幾個趕車、挑擔的人掉頭溜走,沿著河邊,繞過城門,朝柳林那邊走去,雖然知道是走私之人,但海關那邊也沒有足夠的人手前去追趕,只好暫時放過,顧住眼前再說。
河橋邊空身人三五成群或說或笑,或緊或慢地從右邊的小門裡走上浮橋,左邊依然是排著長長的隊伍,役吏們挨個開啟包袱,拆開口袋,翻檢大車上的貨物,,確信沒有禁運的物品,便高聲吆喝道:「過橋!下一個。」
許多人順利地通過了柵門,海關的吏役也漸漸鬆弛下來。他們估計今天不會再有人明目張膽的鋌而走險走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