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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集(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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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川說:「你一半隨你爸,一半隨你媽,你那沉穩勁兒像你爸,你要犯起渾來,估計也不在你媽話下。」

單鵑說:「我什麼時候犯渾了,我跟你犯過渾嗎?」

劉川說:「你跟小康犯過,我看見的。」

單鵑說:「別跟我提小康,小康那種人,你不跟他來渾的不行。」

劉川說:「我看他倒不跟你來渾的。」

單鵑說:「我借他膽!」

兩人正聊著,單鵑母親在大屋的門口喊劉川:「劉川,你來,幫我把被子晾上。」

劉川過去,猶豫一下,還是接了那床蓋髒的被子,憋著氣晾到鐵絲上。

單鵑母親又喊劉川:「劉川來,你去幫我買包煙來,要菊花牌的。你身上有錢嗎?」

劉川:「我沒錢了,還有一塊五毛。」

劉川從兜裡翻出錢,給單鵑母親看。單鵑母親皺皺眉,嘴裡低聲叨咕了句什麼,轉身回到房間。劉川看看單鵑,單鵑也看看他,劉川問:「你媽抽菸?」

單鵑:「打牌的時候抽。」

這時單鵑母親又從屋裡出來,拿了兩塊錢給劉川:「拿去買吧。」

劉川穿了衣服剛要出門,單鵑叫住了他:「等等。」她跑到母親跟前,問:「媽,再給我五塊錢。」

鵑母:「幹什麼?」

單鵑:「我有用。」

鵑母疑惑地看她一眼,回身進屋,又去拿了五塊錢出來,交給女兒。單鵑跟到門口把五塊錢交給劉川,說:「去買盒蚊香回來。」

雜貨店白天

劉川來到離小院不遠的一個冷清的街邊雜貨店裡,剛剛讓夥計拿了蚊香,就看見景科長手下的一個便衣從裡屋走了出來。

雜貨店後面的密室白天

雜貨店裡沒有別的顧客,於是景科長手下的便衣用眼色把劉川延入店堂後面的一間密室。在這裡劉川見到了景科長,兩人做了簡短交談。

景科長問:「你怎麼瘦了?」

劉川說:「廢話!你沒看我這些天吃的什麼,能不瘦嗎。」

景科長說:「沒生病吧,睡眠好嗎?」

劉川說:「睡眠?這幾天在路上沒睡好,昨天一宿又沒睡。」

景科長問:「為什麼?」

劉川沒好氣地把手裡的蚊香給他看:「喏!」

景科長笑笑:「沒受過這種苦吧,我看你從小就是嬌生慣養,你們在公大上學不是有軍訓嗎,你這總比軍訓舒服點吧。」

劉川不笑:「軍訓,軍訓至少被子是乾淨的,又沒這麼多臭蟲蚊子,還有老鼠。我寧可軍訓去!」

景科長問:「你那‘乾爹’連床乾淨被子都不給你呀,你那‘乾媽’‘乾姐’對你怎麼樣?」

劉川懶得多說:「不怎麼樣。」

景科長:「對你不好?」見劉川不答,景科長換個方法又問,「和這家人好相處嗎?」

劉川沉默一下,才說:「單成功還行。」停了一下,又說,「單成功搶銀行歸搶銀行,可日常為人處事上,至少表面還行吧。」

景科長問:「他老婆呢?」

劉川:「他老婆那人,怎麼說呢,反正跟他挺不般配的,沒什麼本事又不會掙錢,還老愛賭牌,沒錢就自己跟自己賭。家裡活兒也是老範幹,偶爾他女兒也幹,反正他老婆不幹。還老跟老單鬥嘴,反正是單成功讓著她。」

景科長:「她女兒呢?」

劉川:「她女兒倒不讓著她。她女兒……咳,反正這娘倆脾氣都不小。」

景科長:「我是問她們對你怎麼樣,讓你幹活兒嗎?」

劉川:「讓啊,單成功老婆使喚我跟使喚他們家傭人似的。哎,這兒有菊花牌香菸嗎,我還得給她買盒煙呢。」景科長讓一位便衣去前邊看看有無菊花牌香菸。劉川又說:「我真沒想到我能到這兒來,孫子似的給人幹活兒聽人使喚,我打小就沒這麼伺候過人!」

景科長:「反正你自己要處處小心,單成功表面慈善,可他實際上才是個真正心狠手辣的人,你千萬小心。這個小雜貨店秦水公安局已經做了工作,今後就作為我們接頭的地點,以後身邊要是有公用電話,也可以直接給我打手機聯絡。」

劉川點點頭。

景科長又說:「你們從北京回來的路上是不是拐到瀘沙河去了?」

劉川說:「對,瀘沙河那兒有座木橋,老單說他們以前把錢埋在那兒了。」

景科長說:「瀘沙河確實是他們埋錢的一個地點,那地方後來確實被洪水淹了,在洪水來到之前是不是有人搶先把錢挖走了,因為現場已經不存在了,所以現在沒法判斷。」

景科長的這番話讓劉川感到非常彆扭,心裡隱隱生出幾分失落和無趣,他想自己拋家捨命親歷親為的這個案子,他嚐盡艱辛苦苦尋找的這筆鉅款,也許壓根就是一片早已逝去的汪洋大水,壓根就是一個莫須有的主觀猜測,他忍不住問了句:「那咱們這麼折騰,這錢到底還有沒有啊?」

景科長也說不準似的:「只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吧,死馬也得當活馬醫嘛。」

劉川想了一下,說:「單成功昨天跟我們一起喝酒,後來喝高了,讓我好好跟著他,他說他不會虧了我的。還說以後等風聲過了,他讓我們一步登天,還說要帶我們到國外去。」

景科長點頭,說:「是啊,那筆錢要是真讓洪水給沖走了的話,那單成功怎麼還會說出這些話來?」

劉川:「也許是他酒後胡言。」

景科長:「還是酒後真言?」

劉川接不上話了。

景科長看了看錶,說:「你回去吧,出來時間太長單成功該疑心了。」

劉川剛要走,想起什麼又轉身,說:「對了,借我手機我給我奶奶打個電話。」

景科長把自己的手機給了劉川,劉川撥了家裡的電話:「喂,奶奶嗎,我是劉川。啊,我在南方呢,我現在在幫我們監獄辦事呢,順便和幾個朋友在這兒跑一筆貸款,要是有了貸款,公司的事不也就好辦了嗎……您現在身體怎麼樣啊?每天得堅持走路……太好了!那您就堅持鍛鍊,我回去以前爭取能走一百步,啊!那我不跟您聊了,我有事呢,真的有事,有空我再給您打……再見奶奶。」

掛了奶奶的電話,劉川問景科長:「我再撥一個電話可以嗎?」

景科長說:「你出來的時間不短了,別讓單成功懷疑你。」見劉川拿著電話還是看他,便說:「那你快點打。」

劉川就撥了季文竹的手機,可惜,手機還是關著。

景科長見劉川情緒沉悶下來,關心地問:「沒人接?」

劉川只能往好處想:「沒有,關機了,她大概正拍戲呢。」

景科長說:「噢,你女朋友吧?」

劉川怏怏還了電話。景科長說:「哎,你上次託我們買的那個大衛杜夫牌打火機已經買了,是一千二百九十九塊錢的,還剩二百零一塊,等回去還你。」

景科長手下的便衣拿著一包菊花牌香菸進來了,劉川交了錢,景科長繼續說道:「那打火機我們已經託北京市局的人給你女朋友送去了。她叫季文竹對吧?她是你女朋友嗎?她愛抽雪茄?」

劉川笑了笑,拿了蚊香和香菸轉身往門口走,在門口又站下,似乎想了想,才回頭做回答:「對,她是我女朋友,她不愛抽雪茄。」

小院白天

單鵑母親正在屋裡自己用紙牌算命,劉川進來,把煙給她,她從煙盒裡抽出一根菸,點上,又低頭看她的牌去了。劉川猶豫了一下,從攤了一片撲克牌的床上拿起那盒煙,從裡邊抽了一根,又拿了床上的火柴,點上抽了一口,轉身走了。單鵑母親怔怔地抬頭,望著劉川的背影,心裡不滿,卻又說不出什麼。

小院夜

單成功一家人還沒有入睡,單成功正在地上磨一把鏽跡斑斑的尖刀,他的老婆還在抽菸玩牌算命,單鵑則在自己蚊帳裡看那本關於刺青的畫冊。畫冊上的那些刺青有蝴蝶,有蠍子,有龍,有魚……

單鵑問:「爸,你知道劉川屬什麼嗎?」

單成功說:「按歲數,應該是數羊吧。」

單鵑翻看畫冊,她在刺青的圖案中看到一隻羊角,她又問:「爸,你知道劉川是什麼星座嗎?」

單成功:「星座?什麼星座?」

單鵑:「他幾月幾號生的?」

單成功:「×月×號吧,我看過他身份證。你問這個幹什麼?」

單鵑:「×號,那他是射手。」

單鵑母親不解地問:「射手?」

單鵑:「×月×號是射手座的。」她翻著畫冊居然找到了一隻弓箭。

單鵑母親:「哎,你沒事不去找小康,怎麼那麼喜歡和劉川在一塊兒膩著。劉川有什麼出息。」

單鵑:「劉川怎麼沒出息,劉川上過大學,劉川還當過警察。小康有什麼,除了拼狠,什麼也不會。」

單鵑母親:「當警察不是讓警察給開除了嗎,我看他上學肯定也不是個好學生。」

單鵑:「他是為了救我爸才讓人家把官衣扒了的,要沒他我爸還出不來呢。」

單鵑母親:「不管怎麼說,放著北京大城市不住,到這種憋悶的地方來,肯定是在北京混不下去了唄。混得好也不會跟你爸過來。」

單成功:「別胡說了,劉川是我勸他過來的。這孩子不錯,畢竟當過警察,素質還行,在我身邊我好多一個幫手。」

小院白天

劉川和單成功一起動手,開始收拾這個雜亂骯髒的院子。他們把院裡的垃圾清除出去,把不能清除的東西堆放整齊。他們還把那個雖然破爛但高度還算標準的籃球架修好,把下面的地面騰空墊平。劉川在院裡一個角落的雜物中,還找到了一隻磨掉了色的癟氣的籃球。

萬和公司白天

季文竹到萬和公司來找劉川,公司的總辦主任反倒纏著她問了半天。

總辦主任:「你最後一次見到我們老闆是什麼時候,你們這兩天通過電話嗎?」

季文竹詫然地:「怎麼了,劉川出什麼事了嗎?」

總辦主任:「啊,沒有,我們老闆有好幾天沒在公司露面了。」

季文竹:「他不會出什麼事吧,他是不是在家?我打他手機他手機一直關著,他家電話多少來著?」

總辦主任:「你前一陣不是跟我們老闆一直在一起嗎,他沒告訴你他家電話?」

季文竹:「我一般都是打他手機,他這幾天是不是一直在家待著?」

秦水街邊白天

劉川把那隻癟氣的籃球拿到街邊一個修腳踏車的攤子上,花一毛錢打足了氣。他把球在地上拍了兩下,臉上露出笑容。

劉川家白天

季文竹來到劉川家,給她開門的竟是劉川過去單位的同事,那個年輕的女警小珂。

季文竹見到小珂不由一愣:「啊,劉川在家嗎?」

小珂:「啊,他不在,他奶奶在,你進來吧。」

季文竹進了門,也許因為小珂知道季文竹原來和龐建東好過,所以季文竹在這地方與小珂邂逅多少有些彆扭,好在小珂正忙著照顧劉川的奶奶喝藥,和季文竹之間並無交談或彼此默視的時間。季文竹進去見了劉川奶奶,小珂替她向劉川的奶奶做了個介紹:「奶奶,這是劉川的朋友,來找劉川的。」

季文竹問候奶奶:「奶奶,劉川不在呀?喲,您是不是生病了,要緊嗎?」

劉川奶奶對季文竹有些陌生,點點頭說:「還好,不要緊。你是劉川哪兒的朋友啊,是他同學嗎?」

季文竹有點尷尬:「啊,不是,我們是後來認識的。我來過您家。」

奶奶才想起來似的:「啊,上次和劉川吵架的是你吧,我好像有印象,你和劉川他們那兒的小龐一起來的,對吧?劉川平常沒那麼大脾氣,那天跟你們一吵,還衝我發了一大頓火。你們朋友之間以後有話好好說,吵來吵去讓人家覺得沒有修養,對你印象就該不好了,那樣對你們可不利……」

奶奶叨叨不停,小珂拿藥給她喝,這才打斷了她的嘮叨。季文竹站在一邊,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十分尷尬。

街上晚上

季文竹走出劉家時天已黑了,街上華燈璀璨,車水馬龍。季文竹彷徨街頭,不知該去哪裡,寂寞孤獨,油然而生。

小飯館晚上

季文竹獨自吃飯,服務員端菜上桌,季文竹拿起筷子,卻無一點食慾。她的目光落在了桌前窗臺上放著的一盆文竹上,又牽出了她對劉川的思念之情。

小院白天

籃球在籃筐上跳躍著,入網。

不幹活兒的時候,劉川大部分時間就在小院裡練習投籃上籃,籃球成了他的主要消遣,成了他排除煩惱打發寂寞的精神寄託。

單鵑站在籃板下,看著劉川投球,和劉川一起玩兒的,又多了一個小康。

小康身高體壯,籃下佔優,但劉川技勝一籌,得勢得分。劉川發現只要單鵑從旁觀戰,小康就有點成心撒野,非贏不可似的,打兩下就臉紅脖子粗了。

於是劉川就停了下來,擦了把汗說:「累了,不玩兒了。」

小康正輸在氣頭上,認為劉川退出是故意晾他,所以粗口相向:「你他媽是輸不起了吧,瞧你那樣就不像個男人!」

劉川也不回嘴,自己向水龍頭走去。單鵑笑著對小康說:「歇了吧你,再玩兒你也是輸,打的臭球。」

小康賭氣上籃,想要扣籃,不料籃球沒扣進去,小康自己倒摔了一個仰面朝天。

單鵑格格笑起來,劉川回頭,看小康狼狽的樣子,想笑,又忍住了。

劉川的小屋白天

劉川正在換衣服,他聞聞自己的衣服襪子,酸臭難聞。

單鵑沒敲門就進來了,嚇得劉川連忙把髒衣服又穿在身上。

單鵑:「別穿了,脫下來我給你洗洗。」

劉川:「不用不用,我自己會洗。」

單鵑看見床上的那雙髒襪子,剛要拿,被劉川搶先拿到,塞進自己的褲兜,他紅著臉對單鵑說:「襪子太髒了。」

單鵑說:「沒事,我不嫌髒。」

劉川說:「我嫌,我嫌。」

單鵑看他,他也看了單鵑一眼,衝她感激地一笑。

小院晚上

單成功一家住的大屋裡,燈光明亮。

老範來了。

老範和兒子小康一起,帶著些酒菜,七碟八碗地擺在用木箱拼成的桌面上。兩家人圍坐在一起,舉杯互碰,邊吃邊聊,主要是兩個長輩聊他們的那些陳年往事,小時候跟誰打架,誰的老婆跟誰又有一腿以及弟兄當中誰最講義氣之類的。老單的老婆和幾個晚輩只是悶頭聽著,很少插嘴。

一瓶說不清真假的瀘州老窖喝掉,老範的臉最先紅了,他問單成功:「老單,你這次出事,你自己說,我範本才夠不夠義氣?」

老單說:「當然了,你是大哥,我但凡有三長兩短,就得靠你。要不我當初怎麼把老婆女兒都託給你了。」

老範說:「你老婆你女兒在我這裡,我絕對一點不虧她們。你給的那兩萬塊錢,早就花沒影了,你去問問她們,我啥時少她們一碗熱乎飯了!」

單成功雙手舉杯:「大哥,我就大恩不謝了,你容我緩過這口氣來,我一定加倍回報。我報不了,我兒子我女兒,接著報。」

老範說:「好啊,那我可就等著啦,來,幹了!」他和老單碰了杯,又碰了劉川和單鵑的杯:「來,我跟小輩的也乾一杯。小子,酒量行嗎?」雖然劉川連連搖頭,但老範還是命令:「喝乾了喝乾了!」然後他自己也一仰而盡,喝罷對老單笑笑:「報不報的,不知道哪輩子的事呢,我這人做事憑交情,只問耕耘,不求收獲。倒是我現在有點難處,你要是不多心,我就跟你說說。」

老單應了聲:「噢。」且聽他往下分解。

老範也不繞彎,上來一句:「我現在沒錢了!衝我要飯吃的人太多,我養不住他們,他們怕是要造反了。這年頭不給吃飽了誰能跟你!」

老單馬上做出深明大義的樣子,說:「那是那是,這我都懂。你說吧,兄弟能幫你什麼忙嗎?要不然,我們帶著孩子到別處走走,至少給你省幾份口糧。等你做大了,不在乎這點小錢了我們再回身投奔過來,你看怎樣?」

老範擺手:「哪的話,你現在往哪走?到處都在抓你,你可別大意了。老單你是我兄弟,你老婆是我弟妹,我就是再苦,你倆的這口乾糧,我省不下。單鵑呢,跟我兒子感情不錯,我兒子願意養她,我管不著。老單你現在也不可能拋頭露面到處找活兒幹去,你就在家藏著吧,現在出去不得。我看你就別讓你這乾兒子整天這麼閒著了,讓他也出去掙點錢吧,年輕輕的,別總讓別人養著。」

老單看看劉川,劉川也看看他,沒有說話。老單又看看老範,看他像是認真的,便說:「好啊,你當大伯的就給他找個事幹吧,他年輕,吃點苦沒啥。」

老範說:「我這兒的事,都在小康手上呢,就讓他跟著小康幹吧。」

小康並沒去看劉川,他眼睛一直盯著單鵑。單鵑張口剛想說句什麼,卻讓單成功搶先擋了。

單成功:「好啊,小康比劉川大幾歲,就算是劉川的大哥吧。小康,劉川人生地不熟的,以後你費心多給他撐著點,省得讓人欺負他。」

小康斜眼看看劉川,說:「劉川只要真心跟我,我罩著他!」

單鵑大概從小康的眼神中看出了他對劉川的敵意,於是情不自禁地移目去看劉川。劉川低了頭,不知該說什麼,只能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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