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區、車間、工地清晨、白天、晚上
在與季文竹會見之後,劉川的改造情緒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從每天起床、疊被子到洗臉,他的動作都變得麻利認真,一絲不苟。吃飯也吃得香了。白天,他積極出工,參加學習時積極發言,還積極參加分監區組織的各種活動,隊長們無論對他說什麼,他都能做出合乎標準的回答。分監區的隊長們對劉川的表情也都好起來了,對劉川的變化無不感到驚喜和欣慰。
幹警食堂白天
監獄長鄧鐵山的桌子上,坐著鍾天水、馮瑞龍和其他分監區的兩位民警。馮瑞龍正說到劉川。
馮瑞龍:「……連我們龐建東都認為劉川從集訓隊出來以後的改造結果,確實是非常顯著的。劉川重新取得計分許可證的第一個月,就成為當月我們分監區五位保持零扣分記錄的優勝者之一。上個月又是零扣分。連續兩個月零扣分的人,在我們三分監區不是很常見。現在我也不再兼任劉川的責任民警了,龐建東一直是管四班的,所以劉川還是讓他管。」
鄧鐵山頻頻點頭,鍾天水說:「哎,你們分監區的衛生員叫什麼來著,王衛強,他的刑期不是快滿了嗎?」
馮瑞龍:「對,王衛強已經調到出監教育中隊學習去了,我們這兒衛生員還沒定誰接呢。」
鍾天水建議:「劉川怎麼樣?雖然他是剛開始進步,但要是選他接替衛生員這個職位的話,對激勵他的改造熱情,鞏固前一段進步的成果,肯定有效。」
馮瑞龍:「哎,這倒是個好辦法,可劉川的積分畢竟還不夠,我怕大家的意見可能會不統一吧……」
鍾天水:「你做做工作。當衛生員有加分,劉川要是幹好了,他的積分不是能上得快點嗎。」
馮瑞龍:「好,我回去在分監區會上提出來。」
另外兩位同桌吃飯的民警插進來向鄧鐵山彙報他們的事情:「鄧監,李大中送到濱河醫院去了,做胸部造影才知道這小子是吞了五根縫衣針,其中有一根刺穿了縱隔,離心臟只差這麼一點了。所以醫院馬上做了開胸手術,還好這傢伙的命算是保住了……」
在兩民警彙報時,馮瑞龍自己想著劉川當衛生員的事,顧自揣摩……
監獄辦公樓白天
龐建東在政治處辦完事出來,在走廊裡碰上了小珂。
小珂:「哎,建東,你幹嗎來了?」
龐建東:「到政治處交個表。你幹嗎呢?」
小珂:「上班啊。」又說,「哎,聽說你又當四班的管號民警了,那內勤你還兼嗎?」
龐建東:「不兼了,怎麼了?」
小珂:「沒怎麼,哎,我發現有一套叢書挺好的,你可以看看,要是你下面哪個犯人需要,你可以給他看看。」
龐建東:「叢書,什麼叢書?」
小珂:「心理學方面的。」
她一邊說一邊跑回辦公室,拿了那套書出來,龐建東一本一本地看了看書名:《走出抑鬱》《戰服焦慮》《克服恐慌》《撫平創傷》等等。三分監區白天
馮瑞龍把鍾天水的建議在分監區幹警內部的工作會議上,用自己的話說了。
馮瑞龍:「大家看看,對衛生員人選這件事,有什麼意見。」
馮瑞龍問完,半天沒人吭聲,一位民警打破沉默,說:「劉川這人本質不壞,罪行又比較輕,過去又是大學生,文化高,身體好,目前的改造表現比較突出,連續兩個月保持零扣分水平,現在處遇等級也從普管升到了二級寬管,擔任衛生員應該可以吧。」
另一位民警附和:「對,我也同意。」
但另一位民警發出反對的聲音:「劉川並沒有多少醫療保健知識,讓他當衛生員還得先送到監獄醫院,至少培訓兩週。而且劉川雖然現在表現不錯,但畢竟時間還短了點,以前無論在入監教育分監區還是在三分監區,都是出名的反改造尖子,入監不到一年多時間就進了兩次反省隊和一次集訓隊。所以一下就讓他當衛生員好不好?」
反對的聲音也同樣有人附議:「對呀,如果放著那麼多長期表現不錯的犯人不用,恐怕其他犯人會覺得不公平。」
在贊成者與反對者之外,還有民警採取了「棄權」的態度,對用不用劉川不予置評,比如龐建東,聽著大家的爭論,悶著頭不發表態度。
馮瑞龍問:「小龐,你現在是劉川的管號民警了,你什麼意見呀?」
龐建東彷彿不想多說似的:「聽領導的吧,領導怎麼定都行。」
馮瑞龍說:「領導意見是領導意見,我是問你的意見。」
龐建東猶豫片刻,說:「要是怕犯人不服,那也可以事先聽聽犯人意見,搞一次民主測評不就完了。」
好幾個隊長附和道:「這倒是個辦法,可以在犯人當中先選一下。」
馮瑞龍聽了,沒馬上表態,但心裡想,這倒也行。
四班監號晚上
犯人們排隊站立,聽龐建東講解填寫選票的要求。
龐建東:「……在各班報名的基礎上,分監區先選出了幾個衛生員的候選人,今天要放到各班搞無記名的‘民主測驗’,然後再由分監區確定。大家看一下,這個表格上已經寫了五個候選人的名字,同意的可以打勾,不同意的可以打叉,棄權的畫個圓圈。注意,每張選票只能畫一個符號……」
各班監號白天
一個隊長帶著一名犯人,端著投票箱到各班讓犯人們投票。
三分監區辦公室白天
兩個犯人已把選票從投票箱裡倒出來,另幾個犯人開始統計選票。
商場白天
小珂走進一家商場,走到保健品櫃檯,她向營業員問著什麼,營業員向她推薦了幾種保健藥,小珂看著其中一瓶深海魚油的說明,然後又向營業員詳細詢問……
郵局白天
小珂在郵局填寫著匯款單,在匯款人一欄內,她工整地寫下「季文竹」三個字。
鍾天水辦公室白天
馮瑞龍拿著一大把選票走進屋子。
馮瑞龍說:「鍾大,你交我辦的那事有點麻煩,我得跟你彙報兩句。」
鍾天水說:「哪事?」
馮瑞龍說:「讓劉川當衛生員那事,我們本著獄務公開的原則搞了個民主測評,看來這鍋飯沒有煮好,有點夾生。其實當初分監區,定了也就定了,可現在既然搞了,這測評結果完全不管恐怕也不好。」
鍾天水:「怎麼夾生了?」
馮瑞龍:「五個候選人,劉川只得了個第四,還好沒有墊底。哪怕他評個第三呢,也算居中,我們也好說話。衛生員雖然是為大家服務的差事,可一來這是個受信任的標誌,二來每天可以加分,三來多少有點權吧,犯人生病,一般都是先找衛生員求醫索藥,黃連素去痛片之類的,衛生員要不積極找管藥的隊長爭取,想要的藥也不一定合適。病大一點要去醫院的,找隊長開‘求醫條’也少不了衛生員幫忙,犯人們都怕找個服務態度不好的,將來自己萬一生病了不方便,所以比選班長還重視呢。」
鍾天水說:「民主測評是好事,今後逐步推行獄務公開,班組長和雜務這些職務都應當讓犯人先評比一下,然後再報監區審批,這樣多少可以避免牢頭獄霸的現象。今年春節犯人回家探親的工作,我看除了按分數排名之外,也可以再讓犯人評比一下。」
馮瑞龍聽老鍾這麼一說,心裡立刻安定下來,問了句:「那這衛生員我們就按名次定了?」
鍾天水點頭:「行。」但又問:「哎,劉川排到第四,同意他的和不同意他的,都有什麼具體理由啊。」
馮瑞龍來找老鍾,就怕老鍾細問,所以把犯人們填的評議表都帶在手上,現在正好攤給老鍾瀏覽,他說:「同意他的,主要說他進步快,又有文化。還有—個原因犯人們雖然沒寫,但我們心裡有數,我們分監區不少犯人挺煩孫鵬的,因為孫鵬在犯人中比較蠻橫,劉川過去不是打過孫鵬嗎,有的犯人覺得解氣,挺佩服劉川,為這事就投了劉川一票。」
老鍾:「反對的呢?」
馮瑞龍:「反對劉川的,主要是說他架子大,不理人,不關心集體的事,平時好人好事做得不多。雖然沒幹什麼扣分的事,但加分的事幹的也不多。」
老鍾沉吟了一下,說:「唔,你別說,犯人們看問題還是挺準的。」又說,「劉川沒當上衛生員,而且是被評下來的,情緒肯定會受影響,犯人當中風言風語的也不少了。你告訴四班的責任民警,要多注意他的動態。防止他的表現再有什麼反覆。」
馮瑞龍說:「行,現在四班的責任民警是龐建東。」
菜地白天
四班的犯人在菜地裡幹活,陳佑成湊近劉川,低聲嘀咕:「哎,你知道咱們班都誰投你的反對票了嗎?班長,還有孫鵬,都給你畫了叉。你說要是選了你,不管怎麼說也是咱們四班的人呀。李京雖然投了你一票,可你一沒選上你猜他說什麼,他說我早就知道劉川沒戲,我投他一票也是白投,還他媽浪費了我一次民主權利,你說李京這小子缺不缺德……」
劉川聽著陳佑成的嘮叨,嘴上雖然沒有說話,但能看出來心裡有些生氣。
三分監區白天
劉川隨四班列隊回到分監區,他臉上的表情依然掛著不快。
犯人們回到監號,大家都洗臉去了,劉川坐在凳子上,不言不語,還在生悶氣。
龐建東走進來,劉川和另兩位沒洗臉的犯人站了起來,龐建東給了劉川—套叢書,說:「劉川,我給你找了—套書,你沒事看看。」
劉川接了書:「謝謝龐隊長。」
龐建東又拿出一個藥瓶,嚴肅地說:「這是你女朋友季文竹給你寄的東西,還有二百塊錢,錢已經人賬了。這收據你拿好了。」
也許只有劉川和龐建東自己,才能心照不宣地聽出這份嚴肅中飽含的彆扭,聽出「你女朋友季文竹」這幾個字,說得多麼拗口。但劉川已經按捺不住喜形於色,臉上的陰雲為之一掃,他驚喜地說:「我女朋友?i身j謝龐隊長。」
然後,他雙手接了那瓶魚油,和一張二百元錢的收據。
龐建東依然嚴肅,又說:「以後,別讓你的女朋友再寄東西了,更不能寄藥品和補品。你現在反正也有錢了,缺什麼東西,可以在採買日到超市去買,超市沒貨又確實需要的,可以報分監區批准,替你到外面去買。這瓶魚油咱們監區還專門請示了監獄的獄政科和生活衛生科,特別批准同意你收的,但只此一回,下不為例。」
劉川說:「是。」
龐建東走了,劉川才急急地看那瓶深海魚油。魚油的包裝盒裡,還塞了一張用電腦打出來的字條,李京過來,很內行地說:「魚油,這是好東西。我在外面老吃。哎這種魚油怎麼是這樣的,我還真沒見過。我看看我看看……」李京接過那張字條,問:「這是你女朋友給你寫的?」李京隨即念出聲來:「據美國哈佛大學安德魯。斯托爾教授主持的試驗證實,魚油中富含的魚類脂肪酸可以提高神經遞質水平,並對細胞外膜產生啟用作用,有利於提高人的情緒,緩解抑鬱。對狂躁型憂鬱症狀尤為有效。」
李京笑道:「哎喲,你女朋友還真懂不少科學知識。」李京又指指桌上龐建東帶給他的那幾本書,正是小珂交給龐建東的那套心理學方面的叢書,《走出抑鬱》、《克服恐慌》、《戰勝焦慮》、《撫平創傷》等等,李京說:「這也是你女朋友寄給你的嗎?噢,我知道了,你就是為了這個女朋友才和人拼命才摺進來的吧,你女朋友肯定覺得你這人,有點狂躁症,所以讓你吃這玩意兒,靠譜!」
劉川拿著那瓶魚油,臉上暗含微笑,他不管李京說些什麼,心裡充滿著幸福的感覺。
公共汽車站晚上
小珂和龐建東並排站在車站等車,和往常一樣,他們彼此默然無語。
馮瑞龍也下班過來在此等車,看到小珂,說:「小珂,下班啦。上次你幫著我們找劉川的女朋友,我還沒好好謝謝你哪。劉川現在變化可大呢。昨天他女朋友還給他寄了瓶魚油和二百塊錢。劉川高興壞了,今天一早就報名參加了人大法律系的本科函授。因為他知道有個人在牽掛他惦記他,所以心情立馬就不一樣了。哎,真的,謝謝你啊。」
小珂淡淡地:「劉川的女朋友是你們中隊龐建東請來的,你謝他就行。」
馮瑞龍第一次聽說似的:「小龐請來的,是嗎?」
這時車子進站,龐建東什麼都沒說,板著臉率先上了車。
小珂家晚上
小珂在燈下織一條毛褲,她的母親從旁指教著她的針法。
三分監區白天
犯人們從隊長手裡取了各自的郵包,面含期待地匆匆走回各自的監號。
劉川開啟自己的郵包,一條毛褲和幾雙襪子露了出來。劉川看郵包上的寄件人姓名,季文竹三個字就像一道陽光,在他心頭溫暖地劃過。
車間白天
劉川坐在長長的一排犯人當中,神態專注,動作麻利地折著頁子。
車間白天
劉川在打包機前操作著機器,動作熟練而快捷。
食堂白天
劉川和陳佑成、孫鵬等人在食堂幹活,清理著食堂後面的地溝。他們把從地溝裡清出渣滓裝進一輛從社會上租來的汙水車裡。車子陝裝滿時監工的民警帶車主走進食堂結賬去了,孫鵬看見司機把抽了半截的一根香菸扔了,連忙彎腰撿了起來。然後走到司機面前,說道:「師傅,借火用用。」
司機大概是頭一次進監獄攬活兒,不知所措地愣了一下,掏出一隻打火機,孫鵬接了點上煙,狠狠抽了兩口。司機問:「你們這兒平時不讓抽菸吧?」
孫鵬答:「不讓,別說我們,連警察都不能在監區裡抽菸。」
兩人還想聊下去,監工的隊長和車主出來了,孫鵬趕緊扔了菸頭,把打火機順手塞進褲兜裡。車主喊司機:「小王,走了。」司機也沒顧上要回打火機,匆匆上車把車發動起來。
車開走了,陳佑成踱過來,看了看地上的菸頭,又看了看孫鵬的背影。
監號晚上
睡前自由活動時間,劉川在監號裡讀著法律教材,孫鵬和李京在互相吹牛。
孫鵬:「我過去,一天至少一盒半,我這一年多沒抽菸我都不知道是怎麼過來的。」
李京:「你不怕陳佑成給你揭發出去,那小子嘴特爛。」
孫鵬:「陳佑成跟我沒的說,我們倆吃喝不分。你放心,這種事,哥們兒絕對玩兒的好,不會現。現了咱也有辦法鏟事兒,你放心。」
李京:「哎,今兒抽的什麼煙。」
孫鵬:「好像是中南海吧,我過去在外面就抽中南海。哎,你在外面都抽什麼煙?」
李京:「我抽洋菸,一般抽三五,萬寶路我只抽短的。」
孫鵬:「那你一個月光抽菸就得多少錢?」
李京:「多了去了。別說在外面,我在這兒一個月採買光買零食就得花小二百。煙抽不著了還不多吃點。」
孫鵬:「你過去不管怎麼著自己開公司做生意,多少有點家底。我看你和陳佑成他們每個月的採買都把限額用光。買香皂、內衣什麼的,還都是高階的,嘴裡的零食沒一天斷頓。咱們班除了劉川,就我最窮,我吃不上零食,就老想著抽菸。」
李京:「你抽那麼兩口就過癮了?」
孫鵬:「咳,舒服—會兒是—會兒。」
李京:「我要像劉川那樣,這麼多天一分錢不花,我得憋死。」
劉川只顧看書,沒有理會他們的交談。班長他們端著臉盆走進監號,孫鵬李京也中止了交談。
監筒白天
劉川走到民警約談箱前,往裡投了一個條子。
管教辦公室白天
龐建東叫來劉川與他談話。
龐建東:「你在民警約談箱裡投了條子,你想談什麼?」
劉川:「我想請求分監區允許,讓我把我賬上的五百塊錢全部取出來。」
龐建東:「噢,全取出來,取出來幹什麼?」
劉川:「我想請哪位隊長幫我在外面的花店裡,買二十三隻玫瑰花。下下個月,就是我女朋友的生日了,我想分監區能不能幫我找個遞送公司,在她生日那天把二十三隻玫瑰送到她家去。這事我不知道分監區同不同意,要不要請示上面,請示上面也許需要很長時間,所以這個要求,我得提前提出來。」
龐建東臉色難看,但他語調剋制,保持了平靜:「劉川,你的這個要求我不能同意,監獄的規矩你是知道的,從來都是親友給服刑人員寄錢,從沒發生過從裡邊寄錢給外面的事。託我們買禮物送給自己的……女朋友,更是從無先例的事!也違反了監獄幹警‘九不準’的規定。‘九不準’當中的第七條就是:不準私自為罪犯傳遞信件或物品。」見劉川情緒沮喪,龐建東放緩了口氣又說:「你這份心意,我以後有機會的話,可以代你轉告給……你的女朋友,但這錢你還是自己留著。你不是在學法律函授嗎,總要買點書吧。考下一門單科能加二百分呢,你現在摺頁子的出活兒率是全分監區第一了,最近加分挺多吧?攢夠了分爭取減刑,早點出去比什麼不強?」
劉川悶了—會兒,情緒低落地答道:「是。」
車間
白天
劉川坐在一排犯人當中,全神貫注地折著頁子。
分監區晚上
馮瑞龍在全體犯人的生產小結會上講話:「咱們分監區的出工率,勞動生產率、成品率還要繼續保持。六班總結的一句話我看很好,叫做:過去幹活出於無奈,現在幹活總想比賽。這句話講得很生動。其他班是不是也有這種心情,自己也可以總結總結。現在,我宣佈本期生產評比前十名的人員名次:第一名,劉川;第二名,馬進行;第三名,殷寶全;第四名,錢銘;第五名,樑棟;第六名……」
劉川在佇列中聽著,表情平靜,並不怎麼開心。
監號晚上
散會後,犯人們回到監號,樑棟與端著臉盆出去的劉川迎面走過,笑著說了句:「祝賀你啊劉川。」
劉川也笑了一下,說:「謝謝。」
水房晚上
劉川在水房洗臉洗腳,陳佑成湊過來,悄悄對劉川說:「劉川,你不知道吧,這次你評了第一,咱們班長特不服氣,昨天我聽見他跟龐隊長說你摺頁子速度雖然快,但質量不行,淨開膠。其實誰折的頁子沒有開過膠呀,咱們班長純粹是嫉妒。按說他這些年已經兩次拿了局改造積極分子的稱號了,監獄嘉獎和監獄表揚那就拿得更多了,可他還是這麼在乎名次。」
劉川說:「我沒開膠呀,每批活兒隊裡都統一檢查。」
陳佑成:「就是,樑棟這人,名利心太重,嫉妒心太強。別管是誰,但凡在哪方面比他強了,他表面上又是祝賀又是誇獎,私下裡淨幹拆臺搗亂的勾當,他前天還往舉報箱裡投條子揭發你呢。他這種陰暗的心理,也說不清是打啥時落下的毛病。」
劉川有點生氣:「他揭發我什麼?」
陳佑成:「這我哪知道。操,你也揭發他呀,揭發有功,還能加分呢。」
陳佑成嘮嘮叨叨,劉川只是聽,未做更大反應,但不難看出他對陳佑成說的話有七分信了。
陳佑成走了,一班的孫志勇進了水房,一邊洗毛巾一邊對劉川說:「那小子又嚼舌頭呢吧?」
劉川:「啊,沒有。」
孫志勇:「大牆裡邊,是非太多,你千萬別聽了就信。你記住一條,來說是非者,必是是非人。陳佑成毀就毀在他這張嘴上了,他判的是誹謗罪和誣告罪,這麼大教訓,也不知道改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