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志勇搖頭感嘆,劉川若有所思。孫志勇走了,劉川端著臉盆也走出水房。他_出水房就看見陳佑成又在監號門口跟樑棟附耳嘀咕著什麼,樑棟聽罷點了點頭,然後離開監號門口向巡筒隊長走了過去。
劉川看到,樑棟在向巡筒隊長彙報著什麼,比比畫畫,聲音不清。
分監區晚上
犯人們正列隊坐在小板凳上看電視新聞,新聞結束後,一個隊長關了電視,馮瑞龍走到佇列前,叫了一聲:「孫鵬!」
孫鵬應了一聲:「到。」
馮瑞龍:「站起來!」
孫鵬:「是!」然後站了起來。
馮瑞龍:「孫鵬,你最近有沒有什麼違反監規監紀的行為?」
孫鵬:「報告分監區長,沒有啊。」
馮瑞龍:「沒有,六章五十八條你做得不錯是吧。」
孫鵬不知該說什麼,臉色發白。馮瑞龍說:「你出列,先到辦公室去。」
一個隊長過來,把走出佇列的孫鵬帶走了,馮瑞龍才說:「現在我宣佈,四班犯人孫鵬利用在食堂幹活的機會,違反監獄規定,私自向外面運泔水的人索要香菸,根據天河監獄關於打擊違禁品的通知精神,經分監區研究,並報監區批准,決定給予孫鵬送集訓隊集訓一個月的處理。希望大家記取孫鵬的教訓,引以為戒,投機取巧,破壞監視,最終是害了自己。現在各班回號。」
犯人們沿著監筒,成兩路縱隊,回到自己的監號,一路哨悄議論:「什麼時候的事啊,怎麼今天才處理?」
「才給人舉報唄。」
「誰舉報的?」
「他們班長樑棟給舉報的。」
「不可能!樑棟要知道這事早舉報了。」
「是他們班陳佑成告訴樑棟的……」
劉川聽著這些議論,走回自己的監號,看到班長樑棟正在收拾書架,面目溫和平靜。陳佑成正在李京耳邊嘀嘀咕咕,然後兩人相視一笑。
劉川愣愣地看著這間表面平和的屋子,百感交集。
監號白天
班長走進屋子,對大家說:「今天輪到咱們班和三班去超市採買,有要買東西的沒有?」
大多數犯人都舉手說:「我要。」
超市白天
四班的犯人在超市人口排隊等上—撥犯人出來。正在超市檢查工作的小珂問四班樑棟:「你們是三分監區四班的?劉川沒來呀?」
樑棟:「報告管教,我們班劉川家裡窮,劉川打小就是個苦孩子,人監一年多了家裡都沒送過錢來。劉川這一年多時間幾乎從來沒花過一分錢買零食,也真夠可憐的。劉川現在賬上的錢,也是他女朋友給他寄的。」
小珂:「噢,你們排好隊進去買吧。」
四班的犯人魚貫而人。
監號白天
犯人們買回東西,有的試穿著新的襯衣,有的翻看著買回的書籍。李京湊到劉川跟前,把買來的果脯給了劉川一塊,說:「劉川,你賬上不是已經攢了五百塊錢了嗎,該花就花,幹嗎這麼苦自己。你現在是一級寬管了,每月的採買限額有二百六了,不買多浪費。我有錢也買不了,要不你勻我一點限額,下次採買你也去,我要什麼東西你買下來再給我,我每佔你一百塊錢限額我給你二十,怎麼樣?」
劉川:「那哪行,萬一讓班長抓住,舉報你還是舉報我呀。」
陳佑成湊過來:「對了,你的採買限額要真不用不如也勻我一點,這事只要你自己不說,誰能知道。」
劉川:「咱們班就你嘴大,我跟你不敢共事。」
李京白了陳佑成一眼:「你怎麼那麼愛湊熱鬧,我跟劉川都快成交了你插進來這麼一攪和,你非把我們的事攪黃了不可。」
李京憤憤地走了。
陳佑成不理李京,對劉川說:「你就是膽小。哎,我告訴你,生活衛生科管超市的是個女的,可漂亮呢,你去超市還能照上一眼。」
見劉川似乎心動,陳佑成又說:「真的,她今天還問你呢。噢,對了,你過去在超市幹過活。那女的漂不漂亮?」
劉川低頭不語,陳佑成又說:「劉川你知道他們都說你什麼,他們都說你過去是吃軟飯的,說你原來就是為了一個女的才讓人家把‘官衣’扒了,說你後來打架摺進來也是為了—個女的,是不是?」
劉川瞪眼:「我說陳佑成,你不嚼舌頭成不成!」
陳佑成:「不是我嚼舌頭,他們就是這麼說的,這話我能編得出來嗎你也不想想,我這是好心告訴你……」
劉川不說話了,看得出他對陳佑成的話並不懷疑,並且因此而一臉慍怒。
監號白天
龐建東帶孫鵬從集訓隊回來了,孫鵬抱著鋪蓋走進四班監號時,外面筒道里已經開始呼喊一班打飯了。
四班的犯人們紛紛和孫鵬打著招呼:
「孫鵬回來啦。」
「你這有一個月了嗎?」
「集訓隊可沒咱們這兒吃得好,你看你一回來就開飯,今兒中午多吃一點。」
李京:「老孫,這一個月集訓隊呆的,是不是真想通了?」
陳佑成:「想什麼呀,我知道,孫鵬現在除了他老婆他女兒什麼都不想了。」
孫鵬低頭,黯然無語。
班長樑棟招呼大家:「快叫咱們班了,大家在門前站好隊,快點。」
犯人們剛在門前列隊站好,便聽見門外有不少人彷彿在爭吵,聲音越來越大,班長樑棟也不由探了半個腦袋,向筒道的一端張望。
筒道白天
原來,筒道內的爭執喧譁是因為幾個犯人帶頭鬧事,非說饅頭餿了,帶了一班和三班的一幫人堅決不吃,鬧得隊長把食堂的營養師和生活衛生科的幹部都找來檢驗,證明饅頭一點問題沒有。結果他們不聽,還是堵在飯箱那兒大喊大叫,非要監區長親自過來處理不可,三分監區的馮瑞龍和食堂營養師、生活衛生科的小珂等人出面與犯人講道理,其他幹警為防止發生犯人更大規模的鬧監,迅速關閉了各監號的牢門。並要求其他班的犯人:「回到各自的坐位上去,不要往外看!什麼時候打飯聽通知。」
監號白天
四班的犯人大體還是知道了筒道的事情,不由議論紛紛。
李京:「我一聽就知道是一班的苗申,他是個黑社會團伙犯,在他們班平時就霸道。得,這下咱們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吃上飯了,今兒我還他媽真餓了。」
班長樑棟批評李京:「李京,你嘴乾淨點,你可是違反了罪犯一日生活用語的規定了。」
李京:「沒有啊,我說什麼了?」
陳佑成:「你說他媽的了。」
李京:「咳,口頭語。」
樑棟:「那也要注意。你要非不認錯,那咱們叫龐隊長來,看他扣不扣分。」
李京:「得得得,我認錯,我是說苗申這種動不動就想跳油鍋滾釘板的人大家都煩,幸虧咱們四班還沒碰上這種型別的人。」
另一犯人:「咱孫鵬劉川也不軟。」
李京:「劉川孫鵬也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犯人家也是單打獨鬥,至少沒有拉幫結夥的毛病。」
孫鵬劉川都沒說話。
陳佑成說:「咱們班的人都不愛生事。一班那幫人,除了孫志勇,沒一個省油燈,上次清查違禁品,全分監區一共五起,有兩起出在一班。」
犯人們七嘴八舌,只有孫鵬眼睛發直,似乎在想著什麼心事……
筒道白天
隊長們把鬧事的幾個犯人銬住帶走了,其他協從者都趕回了監號。幾個隊長在空蕩蕩的筒道商量了一下,馮瑞龍看看錶說了句什麼,—個隊長向裡面喊了一聲:「四班,打飯!」
四班的電動鐵門砰的一聲開啟。
監獄會見廳白天
一隊犯人被帶進會見廳。
這一天孫鵬的老婆來了。仍然沒帶孩子。看上去和孫鵬談得並不愉快,顯然又談到了離婚問題。
孫鵬:「這話上次你也說了,可後來你也沒跟我真離,我覺得那還不就是一時的氣話嘛。」
孫鵬老婆:「什麼叫氣話呀。我兩個星期以前寫的信你收到沒有,什麼叫氣話呀。」
孫鵬:「你說你好不容易來一趟,也不把小妞妞帶來讓我看一眼。我現在在裡邊,沒別的念想,我就是想你想咱們小妞妞。你說這種氣話不是撕我心嗎。」
孫鵬老婆:「那你說我怎麼辦呀。我一個月八百塊工資,還得養個孩子,就說你爸你媽每個月給孩子送個二百三百的,可孩子前陣病了好幾次,哪夠啊!」
孫鵬老婆眼圈溼了,頓了頓又說:「這一年當中你知道我是怎麼過來的,有多少男人找過我,我都沒答應,可這日子這麼過我也確實沒辦法了。你在裡邊政府管吃管住,棉襖棉褲都是政府發的,我們娘倆也找政府要吃要喝要棉襖棉褲政府管嗎,所以現在只能誰管我們我們跟誰了。我們也沒別的辦法,你要是仨月半年就能出來,我們還能勒緊褲帶熬著等你,你這一判十年這才兩年不到,等你出來我還不得熬成白骨精啦!」
孫鵬老婆聲淚俱下,孫鵬眉頭緊擰。
監號晚上
孫鵬伏案疾書,寫了一個條子。
筒道晚上
孫鵬快步走出監號,徑直走到監區長約談箱面前,往裡投了條子。
簡道白天
孫鵬多次往監區長約談箱裡投條。
車間白天
四班的犯人正在幹活,龐建東走到孫鵬跟前,把孫鵬叫到一邊,問:「孫鵬,你這兩天在監區長約談箱投了三個條子要見監區長,怎麼昨天又投條子要見監獄長了?」
孫鵬:「報告龐隊長,我這事兒大,我要求見監獄長,我投的條子咱們分監區為我轉了沒有?」
龐建東:「我們不會壓你條子的,你先幹活兒去吧。」
孫鵬:「那監獄長什麼時候能見我呀?」
龐建東:「監獄長又不是管你一個人的,你想啥時見就得啥時見嗎,你漫慢等著吧!」
龐建東走了,孫鵬呆愣在原地。
車間外黃昏
快收工的時候,鍾天水路過車間門口,和馮瑞龍交談了幾句。
鍾天水:「快收工了吧?哎,你們四班有個孫鵬前兩天不是想見我嗎?」
馮瑞龍:「對呀,你有空嗎?」
鍾天水:「他現在不是又不見我了嗎,不是點名要見監獄長了嗎?」
馮瑞龍:「我估計還是他老婆要跟他離婚的事。這個孫鵬,除了他老婆和他女兒,沒什麼能讓他動感隋的事。」
鍾天水:「監獄辦傳下話來了,讓你們分監區先找孫鵬談談話,摸摸他找監獄長到底要談什麼內容。」
馮瑞龍點頭:「好吧。」
在馮瑞龍與鍾天水談話的同時,可以看到車間裡的犯人已紛紛放下手中的工具到車間門口集合講評。這時,車間裡突然有人叫喊,有人陝步跟出來報告:「報告隊長,孫鵬鬧監了,孫鵬鬧監了!」
—個隊長問:「誰,孫鵬?鬧什麼監!」
犯人:「孫鵬要見監獄長!要燒車間!」
車間內黃昏
喊聲驚動了鍾天水和馮瑞龍,他們快步向車間裡走去。果然,他們發現孫鵬佔據了烯料庫房,用桌子頂住房門不肯出來。他手裡不知從哪兒弄了個一次性的打火機,威脅要不讓他立即見到監獄長就把庫房點了。鍾天水一邊命令幹警立即將全體犯人帶回監舍,一邊趕到庫房隔著門展開勸降。
鍾天水:「孫鵬,我是一監區監區長鍾天水,你不是要找我談話嗎,你出來我跟你談!」
孫鵬:「我不跟你談!你們放我出去,我要回家見我女兒!」
鍾天水:「你先出來,你要見女兒總得先和我談談吧,你出來我們談!」
孫鵬:「我不跟你談,我要找監獄長談!你給我找監獄長談!」
監獄辦公樓黃昏
辦公樓裡的氣氛因為犯人佔據車間的訊息而緊張不堪。監獄長鄧鐵山和一群幹警陝步下樓。
車間內黃昏
鄧鐵山趕到車間時,孫鵬的要求已經進一步提高。
孫鵬叫喊著:「監獄長,監獄長我也不見了,我要見監獄局長。監獄局要是不來人,別怪我把你們天河監猶點了!」
幹警們扒著門縫看到孫鵬將一桶桶烯料傾倒在地上,並且把打火機的火苗調得老高。馮瑞龍拉住鄧鐵山說:「鄧監你別靠太近,這傢伙把烯料都倒出來了,他手裡還有火。」
馮瑞龍和幾個民警嗆得直捂鼻子:「……鄧監你離開這兒,這是烯料庫房,這兒一旦見火整個庫房都得炸沒了!」
鄧鐵山怒問:「他手裡怎麼有火?啊!」
馮瑞龍和幹警們羞隗無話。
孫鵬又在大喊大叫,鄧鐵山冒著被炸死的危險,與馮瑞龍一起站在庫房門外向裡面喊話。
鄧鐵山說:「孫鵬,你現在出來,還不算晚,你的合法要求,我們會認真考慮,但你必須現在出來!你再晚出來,就沒有談的餘地了,性質就變了!」
馮瑞龍站在鄧鐵山身邊,聽來聽去聽明白了,孫鵬連哭帶喊,說來說去還關於他的老婆孩子:「我要回家,我老婆不要我了,我要求批我假釋回家!我老婆沒了,孩子沒人要了,你們就讓我死了吧!
我他媽現在就點火自焚,我先圖個痛快吧我!「
鄧鐵山:「孫鵬,你要相信政府,相信你的親人,相信你自己,這種事我們可以商量怎麼解決,你用這種方法不可能讓你愛人回心轉意,只能更讓她對你沒有信心!」
孫鵬:「她……她要跑,說什麼都沒用了,你們讓我出去看看她,我要看看我女兒……」
鄧鐵山:「孫鵬,你聽我說,你現在必須冷靜,只有冷靜才能解決問題……」
監獄院內黃昏
在鄧鐵山耐心軟化孫鵬態度的同時,副監獄長強炳林和監區長鍾天水在車間外迅速調集警力,毫不遲疑地準備強攻。警察們一隊一隊趕了過來,武警部隊也開進了監區。各車間的犯人們全被迅速帶回監舍,監舍與筒道都加強了防範。在車間門外,武警部隊的狙擊手快速地檢查著武器,幾輛救火車和救護車也快速開了過來。各方面的負責幹部圍在強炳林身邊聽候指令,強炳林強調:「……
一定要以防火防炸為主,要確保監獄長的安全。「
車間內傍晚
鍾天水在車間內命令民警快速拉出車間的全部防火水龍,強炳林又命令一輛救火車悄悄開到烯料庫房的窗外,車上的高壓水龍也接好了附近的水源。當一切準備就緒的時候,孫鵬的態度已經軟了,絕望的哭泣代替了狂喊,然後開始降低要求。
孫鵬:「監獄長,我也是沒辦法了,我不要求你們放我出去,我就要求政府替我做主,勸勸我老婆……」
鄧鐵山繼續喊話:「我們可以做你老婆的工作,但前提是你必須馬上出來,你不先出來,我們什麼都做不了。」
孫鵬的要求又進一步降低,口氣幾乎變成乞求:「那我要是出去,你們怎麼處理我?你能不能保證不處理我?」
鄧鐵山:「你先出來,怎麼處理現在怎麼談?你先出來,一切都可以談。」
孫鵬:「只要你們答應不讓我進反省隊,也不進集訓隊,我就出去。」
鄧鐵山尚未表態,鍾天水便匆匆過來,附耳低語,馮瑞龍代替鄧監繼續向庫房裡喊話:「孫鵬,你冷靜了就好,怎麼處理可以慢慢商量,希望你放下包袱,把門開啟……」
鄧鐵山這時聽罷鍾天水的簡短彙報,隨即轉身離開庫房門口,同時對身後的眾民警下令強攻。三位身強體壯的民警一齊用力,撞開庫房房門,三支高壓水龍一起噴出水柱,大力射向孫鵬。幾乎同時,庫房的後窗也被撞開,又一隻高壓水龍從身後加入攻擊。四條急射的高壓水龍將孫鵬衝倒在地,衝得他滿地翻滾全無招架之力,手上的打火機也不知飛到哪裡去了。在他身上炸開的水浪吞沒了他的軀體,民警們手執電棍鋼銬衝進門去,擒住孫鵬比預想的還要輕而易舉。
車間外傍晚
—個幹警從車間裡跑出來,高喊:「抓住了!」
強炳林松下一口氣來,轉身走向武警部隊的頭頭和已經備好槍支的兩名狙擊手,說道:「這次用不上你們了。」
車間內傍晚
幹警們也沒想到高壓水龍的威力如此之大,四支水龍目標集中,距離又近,竟在剎那將孫鵬射得人事不省。眼睛和鼻子都有出血。在孫鵬被民警們抬出車間之前,監獄長鄧鐵山心臟病發倒下來了,也被幹警呼喊搶救一通抬走了。馮瑞龍和鍾天水看著混亂的場面和狼藉不堪的車間,相視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