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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集(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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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分監區夜

鍾天水的辦公室裡,一監區的分監區長和骨幹民警都沒下班,在聽鍾天水大發雷霆。

鍾天水:「……他那打火機怎麼來的!剛剛查完違禁品,你們不是說這次查得很徹底嗎,你們不是吹牛這次絕對沒留死角嗎!怎麼又出來一個打火機!」

一位民警:「剛剛去醫院審過孫鵬了,他說打火機還是上次在食堂撿菸頭時,跟外面進來拉泔水的司機要的。點完了菸頭他就沒還,那個司機也沒好意思再要。」

鍾天水:「從明天開始,一監區的違禁品清盤工作全部重搞,查出誰處理誰,絕不手軟。除了三分監區馮瑞龍外,你們幾個分監區長是主要責任人,再發現違禁品惟你們是問。三分監區我來當責任人,再出事我負責!」

馮瑞龍連忙說:「鍾大,三分監區的責任人還是我當吧,你放心,我一定……」

鍾天水打斷馮瑞龍:「你沒資格當,你現在停職反省了!」

馮瑞龍目瞪口呆。

反省隊白天

孫鵬被押出了反省隊監號。

孫鵬看上去身體虛弱,神情萎靡。

三分監區白天

管教辦公室裡,幹警向孫鵬宣佈了送其集訓三個月的處分決定。

民警:「孫鵬,你的禁閉期今天結束,經一監區決定,送你去集訓隊嚴管三個月,現在你去把你鋪蓋帶上……」

孫鵬:「報告隊長,不是說不再送我去集訓隊了嗎,怎麼又……」

馮瑞龍:「是不是因上次沒選上所以有些氣餒啊?」

劉川:「不是。」

馮瑞龍:「那為什麼不報?」

劉川:「我覺得,隊裡讓誰幹誰就幹唄,老選來選去容易選出好多是非。」

馮瑞龍:「哎,監獄和外面的單位不一樣,如果做什麼事都能公開透明一點,就能讓廣大服刑人員感覺公平,你得明白這個道理。」

劉川不再爭辯,應付道:「是。」

衛生間白天

馮瑞龍和龐建東都在衛生間方便,洗手時馮瑞龍問:「哎,這次選衛生員沒人報名,我動員劉川報了,分監區研究了一下,就定了劉川了。昨天晚上晚點名的時候我讓夜班的老刑向犯人宣佈了一下,今天也沒聽到什麼反映。回頭你找劉川談談,這是分監區對他的信任,說白了,也是對他的照顧。他得心裡有數。」

龐建東若有所思地反問了一句:「現在當這個衛生員,劉川自己願意嗎?」

馮瑞龍說:「我找他談過,他願意。」

龐建東想了想又問:「他是主動願意還是被動願意?」

馮瑞龍一時搞不懂龐建東的意思,說:「我問他了,他說只要分監區定了,他一定幹好。」

龐建東說:「噢,那就是被動願意。」

馮瑞龍:「什麼意思?」

龐建東:「現在誰都清楚,這時候誰要當了衛生員,肯定就得派到病犯監區去陪孫鵬了,一天到晚給孫鵬把屎洗尿的,誰願意去。而且劉川跟孫鵬在入監教育中隊打過架,他們倆最不對付。」

馮瑞龍如夢方醒:「我說怎麼沒人報名呢,咳!」

病犯監區白天

劉川當上衛生員的當天,就被派到病監去了。他被病監的隊長帶進孫鵬住的監號時,孫鵬感到萬分驚愕。

病監晚上

龐建東來到病監,表面上是看看孫鵬,實際上主要是想看看劉川的情緒。

病監的值班民警開啟了筒道的鐵門,讓龐建東走進病房區內。孫鵬住在病房筒道的最裡一間,離了十米就能聞到一股惡臭。龐建東燻得直想捂鼻子,朝著臭味的源頭推開那間房門,他看見孫鵬坐在床邊的地上,光著兩條髒腿,看著劉川撅著屁股正給他撤換褥子床單,那褥子床單上到處糊著顏色噁心的屎尿。

劉川見龐建東進來,兩手抱著捲了屎尿的褥子,立正站好,叫了聲:「龐隊長。」

龐建東點頭應聲,待孫鵬也坐在地上向他打了招呼後,他對劉川說:「這麼大味兒!你趕陝抱出去吧。」

劉川答了句:「是。」就抱著褥子出了屋子。

龐建東對孫鵬說:「我說你這毛病到底怎麼著啊,醫生說你什麼病都沒有,你要是裝病可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你自己受罪你樂意,你這不是害人家劉川嗎,天天給你洗褥子洗床單,這個味兒誰受得了。」

孫鵬說:「龐隊長,我真有病,我也想憋著,可就是憋不住。可能是讓高壓水槍把我激著了。要不然你們還是讓我保外就醫得了,我讓我老婆伺候我去,也別麻煩劉川了,也別麻煩政府了,我也不想……」

龐建東打斷孫鵬,他的語氣冷淡,態度堅定,不給孫鵬留有~絲幻想:「你這不可能的,要保外就醫得醫生證明你確實有病生活不能自理,現在醫生證明你沒病,你保什麼外就什麼醫呀。你自己好好琢磨琢磨,早琢磨透早點回頭,現在回頭還來得及,聽見沒有。」

孫鵬低著頭,不作聲。龐建東不再多說,轉身走了出來。他到水房去看了看劉川,看到劉川正在沖洗那床褥子,見他進來,劉川關了水立正站好。龐建東突然覺得劉川真是倒霉,好不容易得了一個衛生員的職位,結果竟是這樣—份把屎把尿的苦差。

龐建東面色嚴肅,說了聲:「我來幫你。」便向劉川走了過去。

劉川先是習慣地說了聲:「是。」後又連忙攔住龐建東伸過來的手:「不用不用,龐隊長,我自己能洗。」

龐建東還是堅持把手伸進水裡,說:「這褥子太大了,兩個人洗比較省力,你—個人都擰不幹吧。」

劉川說:「擰得幹,擰得幹。」

這時龐建東已經動了手,還招呼在一邊愣著不知所措的劉川說:「來吧,你拽那頭,使勁兒!」

病犯監區白天

劉川和另一位犯人幫忙往管教辦公室裡抬一臺飲水機,在收拾包裝箱時劉川拿了套在飲水機外面的透明塑膠布,請示隊長:「報告隊長,這塑膠布沒用了吧,可以拿走嗎?」

隊長:「沒用了,拿走扔了吧。」

劉川拿了塑膠布出來,仔細疊好,另一個犯人問:「拿它幹什麼?」

劉川:「拿去給孫鵬墊在下面,要不他那褥子老晾不幹都該漚爛了。」

犯人:「你說這小子,啊!天天拉在床上,尿在床上。你天天幫他擦,擦了床上又擦身上,他得受多大罪呀,你應該勸勸他。」

劉川:「他既然能受這份罪,肯定是鐵了心了,勸也沒用。」

犯人:「他是玩兒得狠了,讓你跟著遭罪!不光你,咱們這條病房筒道一共住了三十多個人呢,沒有不罵丫缺德的。」

病犯監區白天

一週之後的一個下午,鍾天水突然出現在病犯監區,先去看了一眼孫鵬,沒說什麼,但把劉川叫出來了。他把劉川叫到了幹警的辦公室裡,和他進行了談話。鍾天水到這兒來,和一週前龐建東來這兒的目的一樣,不是看孫鵬來了,而是看劉川來了。

他問劉川:「在這兒陪護孫鵬有一週了吧,煩不煩啊?」

劉川猶豫了一下,說:「煩。」

鍾天水說:「孫鵬肯定是偽病,你現在天天和他在一起,應該勸勸他。」

劉川說:「我跟他不說話。」

鍾天水想了想,說:「啊,三分監區有不少犯人反映,說你這人架子特大,特不合群,很少跟人交流,為什麼?」

劉川說:「不為什麼。」停頓了一下,又說:「我雖然和他們一樣,也是犯人,可我就是看著他們討厭。」

鍾天水說:「有你看著不討厭的嗎?」

劉川沉悶了—會兒,說:「也有,少。」

鍾天水問:「誰呀,誰你不討厭?」

劉川說:「一班孫志勇還行。」

鍾天水說:「其他都討厭?」見劉川不答,又說:「人家也看你討厭,你知道嗎。」

劉川不說話。

鍾天水說:「劉川啊,我早告訴過你,你應該把這五年的刑期變成學期,你在監獄,其實可以學到很多東西。這都快兩年了,你都學到了什麼?」

劉川說:「我正學法律函授呢。」

鍾天水說:「我不是說這個。我是說,你的為人處事,你的性格素質,也得學習,也得磨練。你別覺得蹲監獄全是壞事,坐牢其實也是一次難得的人生經歷,能讓你看到許多難得一見的人間風景,能強迫你在最短的時間內學會知足和珍陪。知足和珍惜也是人的一種必不可少的能力和修養,它能讓你在最壞的環境裡,也能自由樂觀地生存下去!所以我說,你現在受的苦難,其實是人生送給你的一份厚禮!」

劉川說:「我原來以為,我脾氣特好,現在知道了,我脾氣特壞,不懂得怎麼和人相處。」

老鍾說:「和人相處,最簡單不過。你敬人一尺,人才敬你一丈。反過來,你不仁,人也不義。咱們中國人處人處事,都是這樣。劉川,你在監獄這所學校裡,要想把做人學好,你就記住三句話:待人真誠,做事規矩,態度謙恭。有這三條,就算齊了。」

劉川默默地昕著,鍾大這些話語,無論似是似非,都有些深意,也很實在。雖然劉川心裡還是有點亂,但他點頭說:「我知道,我會的。」

鍾天水笑笑:「你會個屁!我還不瞭解你,你這個人,從你的習慣上,就是看別人觀點多,看別人優點少,對別人的毛病特別敏感,對別人的優點就視而不見。除非是你喜歡的人,比如你女朋友,那缺點都能看成優點了。對她怎麼好都不嫌過。要是天下所有人都成了你這德行,誰還願意在這樣的世界裡過日子!」

劉川不說話,好像被說中了痛處。

鍾天水說:「你也不想想,你自己就沒缺點嗎,你們分監區反映你很少關心集體,很少幫助別人,很少主動打掃公共衛生,是不是?」鍾天水笑著把口氣活躍,「你呀,你得多為大家做點好事,積點公德,將來到了社會上,也能成為一個受人歡迎的人,啊,你做得到嗎?」

劉川說:「做得到啊。」又說,「可有時不知道該怎麼做。」

鍾天水說:「好做,你就記著我今天告訴你的三句話,這也是與人相處的三大法寶,我剛說的那三句話你還記得嗎?」

劉川仰著臉看鐘大:「哪三句?您剛才說了好多句……」

鍾天水說:「真誠,規矩,謙恭。我告訴你,只要做到這三句話,任何環境,都能容你。」

孫鵬監號白天

劉川認真地清理著孫鵬的被褥,他對孫鵬的態度,也顯然好得多了。

水房白天

劉川的態度感動了病犯監區的病犯,他們在水房裡看見劉川時,總會哨悄說一句:「操,別給丫洗那麼幹淨,給丫漚出褥瘡來丫就老實了,什麼東西呀。」

筒道白天

開飯時間,劉川在病監筒道為孫鵬打飯,一個過來打飯的病犯嘆了一聲:「唉,你要是我們監區的衛生員就好了,你以前在外面是不是伺候過人呀?」

劉川:「沒有啊。」

犯人:「那你怎麼練得這麼耐心,你肯定伺候過人。」

劉川端著飯走向孫鵬監號,回頭說:「在外面都是別人伺候我!」

幹警食堂白天

劉川的態度也感動了病犯監區的民警,在食堂吃飯時對龐建東大加吹捧:「龐建東,我看你們一監區真應該評你當‘人民滿意的好警察’,你管的那個劉川,聽說過去也不是善茬兒,現在讓你拾掇的,真是有點人樣兒了。這回在我們這兒表現可好呢,天天干這種髒活居然一點怨言沒有,你以後還不在全監大會上介紹介紹,你是怎麼把犯人管服的。」

龐建東說了句:「你別拿我開涮了。」然後起身,端著飯菜坐到了鄰桌馮瑞龍和鍾天水的身邊。

龐建東:「馮隊,有個事我想請示一下。四班劉川在病犯監區伺候孫鵬也快一個月了,那活兒太熬人,是不是到一個月換換人呀。」

馮瑞龍:「可以,孫鵬是你們四班的,換人還是從四班出吧。另外,劉川這趟苦差各方面反映不錯,分監區回頭研究一下,可以考慮給他多加些分。聽說孫鵬原來一直把劉川當仇人,現在當恩人了,不容易。」

鍾天水插話:「孫鵬這麼長期偽病,你們得想辦法早點解決,再拖下去好多麻煩。」

馮瑞龍一臉沉重,未及答言,龐建東又說:「還有個事也想請示一下,劉川前一陣提出來想把自己賬上的錢全都取出來,給他女朋友買一捧玫瑰花,他女朋友過幾天就該過生日了,我想問問可以不可以給他辦呢。」

馮瑞龍:「買花?買花倒沒什麼,誰替他送去?」

龐建東看一眼鍾天水,說:「可以找個遞送公司,或者……我也可以利用假日給他送一趟。」

馮瑞龍對鍾天水說:「這種事,倒是從無先例啊。」

鍾天水說:「沒先例就請示一下吧。」

馮瑞龍:「能批嗎?」

鍾天水:「請示到監獄頭頭那兒,只要是利於犯人改造的事,一般都能批。頂多讓龐建東送花的時候,再跟個女同志去,要不劉川的女朋友見這麼個大小夥子送一大捧玫瑰花來,非誤會了不可。」

馮瑞龍大笑,鍾天水看一眼龐建東,龐建東板著臉沒說話。鍾天水也就笑笑,心照不宣。

病犯監區晚上

劉川的態度,也感動了孫鵬本人,他以前和劉川不大說話,但現在開始有意討好劉川了,常常主動衝他微笑,求他做事的腔調,也柔和得前所未有。劉川給他擦身子,他總忘不了說一句:「謝謝你了兄弟。」

劉川給他洗塑膠布,他也要說一句:「受累了兄弟。」

他甚至從某一天開始,突然只尿床不拉炕了。劉川收拾尿溼的塑膠布時他對劉川說道:「兄弟,你也不容易,大哥以後不拉了,光尿點尿還好洗一點。」見劉川沒有答腔,沒有謝他,他有點尷尬,繼續又說:「兄弟,你對我的這份大恩大德,我記一輩子,有朝一日你用得著哥哥,哥哥為你赴湯蹈火。你要不信下回也病他一次,哥哥也來照顧你,哥哥讓你想怎麼舒服就怎麼舒服。」

劉川說:「你要真想讓我舒服,那你就連尿也別尿了。」

孫鵬愣了一下,說:「咳,我這不是憋不住嘛。」

劉川捧著塑膠布出去了,頭也不回地說:「我又不是隊長,你蒙我幹什麼。」

孫鵬的聲音追著劉川的背影解釋了一句:「你還不信,真的,我不蒙你……」但從聲音語調當中,已聽出底氣不濟。

車站晚上

小珂下班,在公共汽車站與龐建東一起並排等車。兩人誰也不說話,車來了,兩人上車。

小珂家晚上

小珂回到家裡。在外屋擦身,母親把她要換的衣服拿出來,催她:「你快點洗,洗完給劉川奶奶送飯去。」

小珂答應一聲,又聽母親問:「你身上怎麼裝這麼多錢呀?」

小珂抬頭,見母親從她換下的衣服口袋裡翻出了幾張百元鈔票,連忙說:「哎,別動,那是劉川的錢。」

母親:「劉川的錢?」

小珂:「這是劉川在我們那兒賬上存的錢。」

母親:「怎麼在你這兒?劉川賬上的錢不是你給寄的嗎,你又要回來了,還是他知道了非要還給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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