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鵬家白天
數日後,鍾天水拉上龐建東,輾轉找到了孫鵬的家。
孫鵬的老婆抱著孩子流著眼淚,聽鍾天水介紹情況。
鍾天水:「……所以我們想,還是應該把孫鵬在獄中裝病的情況,如實告訴你,也希望你能瞭解,孫鵬冒著傷殘甚至死亡的危險裝病,儘管屬於嚴重的抗拒改造的行為,但目的,我想恐怕也就是為了回家養活你和你們的孩子,也就是怕你跟別人跑了,孩子沒人管了!他只有這個想法,沒有別的想法。他是想跟我們鬧個魚死網破,也得保住他這個家!這個想法我們可以不理解,但你是他的親人,你不能不理解。」
鍾天水的話,說得孫鵬老婆哭得像個淚人似的。
龐建東把幾百塊錢放在桌上,說:「這是我們分監區幹警給孫鵬的孩子捐的五百多塊錢,錢不多,是個意思。」
鍾天水:「我們這些幹警其實都是旁觀者,我們跟孫鵬不沾親不帶故。可我們也有親人,也有老婆孩子,有時候設身處地地想一想,真是覺得人在倒霉的時候,在碰上厄運的時候,最需要的就是親人,這時候也只有親人能幫。親人要是都不管他了,那他真是沒活頭了。孫鵬這個人有很多毛病,但他對你,對你們的孩子,那感情還是真的。所以我希望你也為孫鵬想想,也為孩子想想,不就是熬幾年苦日子嗎,等孫鵬刑釋出來了,一家人幸福團聚多好。」
孫鵬老婆哭著不說話。
反省隊白天
孫鵬結束禁閉,一臉呆滯地被押出了反省隊。
集訓隊白天
管教幹警向孫鵬宣佈對其集訓三個月的處理決定。
孫鵬神色枯槁,精神萎靡。
孫鵬父母家白天
鍾天水龐建東來到孫鵬父母家,他們坐在椅子上,聽孫鵬的老爹—個勁兒地罵孫鵬。
孫父:「這小子不是我兒子!不是我兒子!我們一家老老實實的守法做人,怎麼出了這麼個逆子!」
孫母:「兒子怎麼不是你兒子,犯了死罪他也是你兒子呀。」
孫父:「養了這種兒子我對不起孫家的祖宗先人,我,我沒臉呀我!養不教,父之過,我沒臉呀我……」
孫鵬父母爭了起來,孫鵬母親哭道:「從這麼小我抱他抱到這麼大,怎麼不是我兒子啊!他再有多大錯,也是我的兒子呀!」
孫父不吭聲了,也陪著老伴掉了眼淚。
鍾天水:「大嫂說的沒錯,畢竟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血肉嘛。孫鵬這麼多天屎尿纏身,身上都漚爛了,得受多大罪呀,還不就是為了他那個孩子嗎。孫鵬的孩子也是你們的後代嘛,你們哪能不心疼啊!」
孫母擦著眼淚:「那孩子原來也是我抱,孩子是好孩子。」
鍾天水:「對呀,咱們都是中國人,中國人對血緣的感情,心裡是抹不掉的,孫鵬是你們生你們養的,他的孩子也是你們孫家的種,你們能不心疼?」
孫父:「我,我對不起政府,對不起共產黨,兒子養這麼大,孝不孝順我們都無所謂了,給黨和國家添這麼大麻煩,我們早知道這樣,還不如生下就先弄死他……」
孫母:「你有這志氣你就別生,打小還不是你又打又罵不好好教育……」
鍾天水:「現在不是你們給政府添麻煩,現在是政府要麻煩一下你們,麻煩你們配合政府做好孫鵬的轉化工作,把他挽救過來,讓他儘早減刑從監獄裡出來,回家好好過日子!」
集訓隊白天
孫鵬在心理諮詢室接受談話。
心理諮詢員:「……能主動意識到自己性格上的好鬥意識,就說明你的心理還是有冷靜和理陛的能力,這是性格變化的基礎,這很好嘛。」
孫鵬:「我那兩個月天天泡在屎尿裡頭,又蹲了十五天禁閉,又在集訓隊嚴管了這麼多天了,我現在真的蔫了,以後可能再也狠不起來了,我骨頭裡那點狠勁兒差不多都耗光了。」
心理諮詢員:「這不是壞事,這說明……」
某郵政公司白天
老鍾和小龐又來到了孫鵬老婆的單位。孫鵬的老婆在一家郵政公司工作,他們和公司的一個頭頭進行了交談。
公司頭頭:「劉玉琴在我們單位工作六年了,一直很內向,丈夫被抓以後,更覺得在班組裡抬不起頭了,所以很少與人交流。我們都知道她家生活不富裕,但困難到什麼程度,詳細情況也不太清楚。你們剛才要不跟我們介紹那些隋況,我們還真不知道已經到了過不下去的程度了。」
鍾天水:「你們這公司是國有企業吧,我聽說郵電行業這些年效益不錯。」
公司頭頭:「效益還好吧,我們公司最近正在開展像學校,像軍隊,像家庭的活動,正好趕這時候,我們可以打報告向上面給劉玉琴申請一些補助,上面估計應該能批,也算開展像家庭活動的一個具體事了。再說你們民警非親非故的都能這麼老遠跑來關心這事,我們和劉玉琴一個單位的,就更該關心了。」
鍾天水:「謝謝,謝謝,我們來以前就估計,你們是國有大企業,三個代表肯定學得好,關心職工就是關心效益,這道理你們肯定比我們領會深。」
公司頭頭:「哪裡哪裡……」
孫鵬家晚上
鍾天水帶著孫鵬父母到孫鵬家。孫鵬家住在一個大雜院裡。孫鵬妻子正在門外準備燒火做飯,看到公婆來了,愣著不知所措。
孫鵬母親過去抱起了孫鵬的女兒,鍾天水在孫鵬父親和孫鵬妻子中間說著什麼,孫鵬父親也說了什麼,孫鵬妻子一邊聽一邊掉淚,一邊點頭……
監獄會見樓白天
馮瑞龍陪孫鵬老婆從會見樓裡結束了會見走出來,向獄外走去。
馮瑞龍:「你公公婆婆不是已經答應把孩子接到他們那兒養著了嗎,週六週日你再接回去,這樣也就等於幫你分擔了一大塊負擔,再加上你們單位補助給你的錢,日子我看就能過了。我們請你們單位的工會給孫鵬寫信的事跟你說過了吧,信孫鵬也接到了。他爸爸媽媽也給孫鵬寫了信,反正都是勸他安心改造,爭取減刑,早點出來,與家裡人早點團聚嘛。」
孫鵬老婆滿臉感激:「馮隊長,謝謝你們,你也替我謝謝鍾監區長和小龐隊長,真的謝謝你們了,孫鵬就是再關多少年,我衝你們這面子,我也不跟他離了。您跟他說,他要是在裡邊服從命令聽指揮,再也不惹事的話,我就不跟他離,我就等他,他要是再給你們老添累,我就跟他離!事,您就這麼跟他說。」
馮瑞龍:「好,我答應你跟他說。有個事我們鍾監區長託我也跟你商量一下,你跟你公公婆婆一直有點疙瘩,早點解了得了,平常多跟老人說兩句軟話,把以前的恩怨是非化解了得了,不都是為了孩子嗎,一家人有什麼說不開的!」
孫鵬老婆不好意思地笑笑:「行,我聽你們的。哎,那以後我要有什麼難事,還能找你們嗎?」
馮瑞龍猶豫了一下:「能啊,要是你們單位,家裡都解決不了啦,你可以找我們,我們至少可以幫你出點主意吧。」
孫鵬老婆:「好。」
集訓隊白天
一個管教向孫鵬宣佈:「孫鵬,你這三個月的集訓今天到期,經一監區同意,今天送你回三分監區繼續服刑,你東西收拾好了嗎?」
孫鵬腳下,放著已經捆好的行李,孫鵬立正答道:「收拾好了。」
管教:「走。」
三分監區白天
孫鵬被押回三分監區,一進筒道,看見鍾天水正跟龐建東等幾個隊長說著什麼,孫鵬突然衝上去,朝鐘天水撲通一下跪倒在地,連連磕頭。
孫鵬:「鍾大隊長,從今往後您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再生父母,我這輩子只要還有一口氣沒斷,我說什麼也要報答您老人家。」
鍾天水一愣,對龐建東說:「你們四班的犯人怎麼都愛磕頭啊,起來起來,我都這麼大歲數了,等你這輩子快斷氣的時候,我早就燒成灰了。你要報現在就報,怎麼報你心裡知道,啊!」
鐵藝車間白天
孫鵬和劉川在一起幹活,兩人邊幹邊聊。
孫鵬:「……我這人,心裡想什麼嘴裡說什麼,我現在,除了我媳婦和我那丫頭,我最想報答的就倆人,一個你,一個鐘大,這是真話!」
劉川:「你甭報答我,先報你老爸老媽吧,你老爸老媽養你這麼大……」
孫鵬:「老爸老媽不算,除了他們,我就欠你們的。」
劉川沉默—會兒,自語道:「我也想報答鍾大。」
孫鵬:「你報答他什麼?」
劉川依然像是自語:「是鍾大讓我弄明白了,明白我做人做得非常失敗。做人也是有方法的。」
孫鵬:「哎喲,你做人還不夠好呀,我看鐘大對你最滿意了。」
劉川:「他?」劉川搖頭,「對我最不滿意了。」
孫鵬:「不會吧,他不滿意什麼?」
劉川:「他說我不關心別人,不關心集體,看不到自己的缺點,把別的人缺點看得又像眼中釘肉中刺似的。」
孫鵬:「真的假的,你是這樣嗎?」
劉川:「不全是。」他笑了一下又說,「但也有點。」
三分監區白天
週日,犯人們或在球場上打球,或洗曬自己的衣服,或獨自伏案讀書,或三五成群聊天下棋,劉川則在水房擦洗窗戶,清掃垃圾。
—個犯人走進來,把一包垃圾砰的一下傾倒在剛剛打掃乾淨的垃圾桶裡,濺得周圍都是。犯人走了,劉川過來,皺眉看著一地狼藉。
三分監區晚上
犯人自由活動時間,劉川與一班的孫志勇一起在疏通廁所裡一根堵塞的管道。兩人的雙手和衣服都沾滿了汙水。
有犯人進來方便,問:「怎麼啦?」
孫志勇:「堵了。」
犯人:「這麼臭!」
三分監區晚上
犯人們收工回來,劉川一進監號,馬上拎著暖壺去開啟水,剛把開水打回放在桌上,就被李京倒在臉盆裡燙腳了,其他犯人拿著杯子過來,晃晃暖壺,水早空了。
劉川反感地看看李京,李京一邊燙腳一邊看報,一邊哼歌,劉川嘴裡嘀咕著罵了聲,拿了暖壺再去打水。
親情電話室外晚上
劉川等兩三個犯人在排隊打親情電話。一個犯人打完電話出來,輪到劉川進去。
親情電話室晚上
劉川在和奶奶通話:「……你上次不是說養老院除了每天配的飯菜之外自己還可以加菜嗎,你想吃什麼自己就加唄。……加一個多少錢呀?噢,那麼貴呀。……我挺好的,身體沒事。我現在學人大的法律函授呢,您和王律師還有聯絡嗎,能託他幫我找點書嗎,書名回頭我寫信寄給您。哎,還有,王律師要是有空的話,您能託他幫我打聽一下季文竹的地址嗎,季文竹您都忘了?……沒有,她老給我寄錢寄東西,我想給她寫信……」
監獄籃球場白天
幾個犯人正在玩籃球,劉川在另一個空著的籃球架下給球架刷洗。鍾天水在一邊幫忙。
鍾天水:「我聽三分監區說,你這一陣經常幫大家做好事,掙分也掙瘋了,是不是?」
劉川:「做好事又不掙分,又沒有規定為大家做一件好事能加幾分。」
鍾天水:「行,一個人要是幹好事不圖個人利益,那就是真幹好事了。為大家打個開水,為集體清潔一下衛生,挺好。」
劉川:「我最煩我們班李京了,他喜歡用熱水燙腳,用水最多了,自己又不打,每天收了工大家還沒來得及喝一口呢,就全讓他用了。要在過去,我早不伺候他了。」
鍾天水:「你既然是為了別人幹好事,別人把水用了,那不是正好嗎。」
劉川:「是啊,所以我心裡不高興也都忍著,我倒沒掛在臉上。」
鍾天水:「那你還是沒有修煉到家,修煉到家心裡也就不會不高興了。既然你是自覺自願做好事,開啟水給大家用,你管人家用多少呢,你管人家是喝了還是洗腳呢。」
劉川想想,笑著預設。
鍾天水:「說你還擔任你們分監區補習班的小教員了,這有加分吧?」
劉川:「這有加分。」
鍾天水:「你過去不是公安大學籃球隊的嗎,在這兒我怎麼沒見你打過籃球啊?」
劉川:「啊,老不打也就不想打了。」
鍾天水:「監獄局馬上要舉辦全域性運動會了,你還不參加幾個專案,得一個冠軍加二百分,得一個亞軍加一百分,得第三名加八十分。」
劉川:「冠軍?這分可不好掙。」
鍾天水:「考下—個大學文憑好掙?那不更難嗎。」
劉川:「我今年計劃考一門法律基礎,一門大學語文,一門外語,外語是我強項,不用怎麼背,這一下能掙六百分呢。等於仨冠軍。」
鍾天水:「這六百分可不容易,你一考就知道了,至少要比在社會上讀大學難得多了。在外面正常上大學有老師授課輔導,你現在在監獄自學,每門課重點在哪兒,全得自己琢磨。考試的面又特別寬,平時邊邊角角不注意看的,考試的時候準栽在上頭。」
劉川:「我下死力,練笨功,每個題都在理解的基礎上死記硬背,應該可以。我奶奶答應託人幫我多找點學習資料。」
養老院晚上
小珂來看劉川的奶奶。
奶奶正在吃飯,—個護士進來對奶奶說:「老太太,你給我那幾個電話我今天都打了一遍,一個關機,一個停機,一個一聽說我是養老院的就說我打錯了。」
劉川奶奶臉上,一副茫然若失的表情。小珂說:「奶奶,您要找誰呀,我幫您去找。」
奶奶:「劉川想考法律,讓我幫他找書,我找原來他爸爸公司裡的那些人,現在那些人都散到哪兒去了我也不知道了,能找到人家也不一定肯幫這個忙了。公司都垮了,我住在這兒動不了,劉川爸爸媽媽住在地底下,也動不了,誰還願意管這個閒事啊。現在請人幫忙做事,都得要錢的。」
小珂從奶奶手裡接了劉川寄來的書目單,邊看邊說:「我去找,奶奶您放心,我去找。」
書店晚上
小珂冒雨跑進書店為劉川買書。
圖書館白天
小珂騎車來到圖書館,認真地在電腦裡查詢需要的書目,抄下書的編號。
某老師家晚上
小珂敲開老師的房門,和老師寒暄著,她在老師家的客廳裡給老師看書目清單,老師點頭應允……
街頭白天
小珂頂風騎車,車上捆著幾本書籍。小珂的臉被寒風吹得赤紅。
監獄門口白天
小珂上班,在門口碰上龐建東,她把兩本書交給了龐建東。
三分監區白天
中午,劉川收工回號,龐建東把書交給了劉川。
龐建東:「劉川,你奶奶又給你帶書來了,老太太腿腳不好,能一次一次地找這麼多書來也不容易,你可得好好學,考不下來真是對不起老人家一片苦心。」
劉川:「是。」
鍾天水辦公室白天
劉川被一位民警帶到鍾天水辦公室外,喊了報告,得到允許後走了進去。他看到屋裡除了鍾天水外,馮瑞龍也在。
鍾天水:「劉川,過來,坐吧。監獄局的迎新春促改造運動會,聽說你報名參加咱們監獄籃球隊了。」
劉川:「對,我還報了—個跳繩的單項。我們籃球隊的領隊就是馮隊長。」
鍾天水:「啊,馮隊長年輕那陣是咱們監獄局籃球隊的後衛,我看過他的球,這小子體力好,防守也好。防守有時比進攻還要重要。」
一個隊員問:「馮隊,那幹嗎這次不讓孫鵬參加呀?」
馮瑞龍:「孫鵬剛剛從集訓隊出來不到兩個月,按規定凡從集訓隊出來的,六個月後才能重考計分{午可證,可這次運動會按局裡的規定,沒有計分許可證的犯人沒資格代表所在監獄參加比賽。」